第164章 撞擊!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與此同時,「鋼鐵之拳」號衝破雲層、砸向地面的那一刻,軌道上的戰鬥還遠未結束。

  在堡壘世界的近地軌道上,無數的殘骸形成了一條綿延數千公里的、由扭曲的金屬和凍結的屍體組成的環帶。

  這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過去四個小時裡,帝國艦隊與歐克獸人艦隊在一片不過幾十萬公里的空域中反覆衝撞、撕咬、同歸於盡後留下的墓志銘。每一塊碎片都在無聲地旋轉,反射著下方那顆正在燃燒的星球發出的暗紅色光芒,仿佛是一顆顆正在流淚的、沒有瞳孔的眼睛。

  老喬的艦隊——那支由一百一十七艘艦船組成的、混雜了戰鬥艦、運兵船、補給艦和維修船的雜牌軍——在「鋼鐵之拳」號強行突入大氣層之後,已經失去了名義上的旗艦。但失去旗艦對於第四天災來說,從來不是潰敗的理由。它只是一個麻煩。而麻煩,是用來被解決的。

  「鋼鐵之拳」號墜落前發出的最後一條指令,是以明碼在全艦隊頻道中廣播的,沒有任何加密,沒有任何暗語,甚至沒有任何官方的、正式的語氣。這條指令只有一句話,是老喬在艦橋被擊中、通訊官倒在血泊中、導航員用最後一口清晰的聲音報出「再見了老闆」的那一刻,抓起話筒吼出來的。

  「活著衝下去。死了也要衝下去。誰他媽第一個砸在混沌頭上,我給他立碑。」

  指令在老喬的艦船墜入大氣層、通訊信號被等離子體屏蔽之前,傳遍了艦隊的每一艘艦船。然後,通訊中斷了。

  艦隊陷入了一片由靜電白噪音和歐克獸人粗野的廣播信號構成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寂靜中。

  寂靜持續了大約五秒。

  然後,艦隊頻道里響起了一個聲音。不是來自某艘特定的艦船,而是來自多個頻道、多個來源、多個不同的玩家在同一時刻說出的話,因為信號延遲和傳輸路徑的不同而相互重疊、交織、碰撞,形成了一道嘈雜的、混亂的、卻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辨的聲浪。

  「立碑?誰稀罕他的碑。我要活著砸在混沌頭上,然後錄下來,放給他看。」

  說話的是「瘋狗」號的艦長,一個ID叫【炸藥包上插雷管】的玩家。「瘋狗」號是一艘「眼鏡蛇」級驅逐艦,全長一點五公里,裝備了六門雷射炮和兩座魚雷發射管。

  它的裝甲厚度在同級艦船中排名倒數——因為【炸藥包上插雷管】在上次維修時把大部分的裝甲預算拿去改裝了引擎,理由是「跑得快的船不需要裝甲,跑得慢的船有裝甲也白搭」。

  此刻,「瘋狗」號正被三艘歐克護衛艦咬住尾部,它的艦尾裝甲已經被打穿了兩處,引擎艙正在泄漏等離子冷卻劑,在太空中形成一道淡藍色的、像雲霧般擴散的痕跡。

  但它沒有減速。它甚至沒有轉向。它只是將引擎出力推到了百分之一百二十,艦體在過載中發出令人不安的金屬扭曲聲,然後以一種近乎自殺的速度,向歐克艦隊的陣線深處扎去。

  「瘋狗」號的戰術很簡單。簡單到任何一個帝國海軍學院都不會在課堂上提及,簡單到任何一個有自尊心的艦長都會拒絕執行,簡單到——只有第四天災才能想得出來。

  它不是去戰鬥的。它是去「開路」的。

  「瘋狗」號的正前方,是一艘歐克「大帆船」級巡洋艦。這是歐克艦隊中除了那艘已經被「鋼鐵之拳」號擊傷的主力艦之外最大的一艘,全長超過五公里,艦體上焊接了至少二十門各種口徑的艦炮,艦首是一個巨大的、張著大嘴的獸人顱骨,顱骨的眼眶裡嵌著兩盞血紅色的航行燈。

  這艘巡洋艦在過去四個小時裡一直在帝國艦隊的側翼游弋,用它的側舷炮塔反覆切割著帝國艦隊的隊形,至少擊沉了四艘運兵船、重創了兩艘護衛艦。它的指揮官——一個身高超過三米的、穿著一套用各種艦船裝甲碎片拼湊而成的「終結者甲」的獸人戰爭頭目——正站在艦橋的觀察窗前,用它的獨眼盯著「瘋狗」號,嘴裡發出一種低沉的、像是在咀嚼什麼東西的聲音。

  「瘋狗」號加速了。它的艦首——那個被改裝過的、焊上了一根巨大的、用從某艘被擊毀的帝國巡洋艦上拆下來的主炮炮管做成的撞角——在引擎的推動下,向那艘歐克巡洋艦的側舷衝去。撞角的尖端在星空中閃爍著冰冷的、銀白色的光芒,像是一根正在被緩慢推進的、巨大的針。

  「全艦,撞擊準備!」【炸藥包上插雷管】的聲音在「瘋狗」號的內部廣播中迴蕩,帶著一種明顯的、壓不住的、像是嗑了藥般的興奮。他的手指在艦長座椅的扶手上敲擊著,發出急促的、不規則的、像是某種原始部落的戰鼓般的節奏。「所有非必要人員,固定好自己。所有必要人員——你們他媽的也固定好自己。撞完之後,誰還能動的,跟我跳幫!」


  「跳幫?」大副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帶著一種介於難以置信和無可奈何之間的複雜情緒,「老闆,我們是驅逐艦。我們不是用來跳幫的。我們連跳幫魚雷都沒有。」

  「誰說跳幫一定要用跳幫魚雷?」【炸藥包上插雷管】的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討論晚餐吃什麼,「撞上去,然後從破洞裡爬進去。這不是標準的帝國海軍跳幫流程嗎?」

  「……那不是跳幫流程。那是海盜流程。」

  「帝國海軍和海盜的區別,在於帝國海軍有養老金。」【炸藥包上插雷管】說,「我們沒有養老金。所以我們就是海盜。全艦,倒計時——十秒。」

  「瘋狗」號與歐克巡洋艦的距離在急速縮短。

  雷射炮的射擊已經停止了——不是因為炮手放棄了,而是因為在這個距離上,雷射束的散射已經大到無法對目標造成有效傷害。魚雷也打光了——最後一波魚雷在五分鐘前被發射出去,擊中了那艘巡洋艦的艦尾,但還是沒能穿透它的裝甲。

  現在,「瘋狗」號只剩下一樣東西:它自己。它的艦體。它的引擎。它的撞角。以及它艦上那兩千三百名——不,在經歷了四個小時的戰鬥後,還剩下一千八百多名——玩家的命。

  五秒。四秒。三秒。

  歐克巡洋艦的炮塔終於捕捉到了「瘋狗」號的軌跡,開始向它傾瀉彈幕。那些炮彈——有些是實心的鐵疙瘩,有些是裝填了炸藥的爆炸彈,有些是裝了燃燒劑的燃燒彈——像暴雨一樣砸在「瘋狗」號的艦體上。

  艦首的裝甲在第一輪打擊中就被撕開了一道口子,碎片從破口中飛出,在太空中翻滾。艦橋的觀察窗被一塊彈片擊中,出現了放射狀的裂紋,裂紋中嘶嘶地噴出空氣。但「瘋狗」號沒有減速。它的引擎還在燃燒,它的撞角還在前進,它的艦長還在倒計時。

  「二秒!一秒!撞!」

  撞擊的瞬間,沒有聲音。太空中沒有介質傳播聲波。但每一個看到那一幕的人,都在自己的腦海中為它配上了聲音——一種低沉的、沉重的、像是兩座山撞在一起的、讓胸腔發悶的巨響。

  「瘋狗」號的撞角刺進了歐克巡洋艦的側舷。不是「撞上」,而是「刺進」——像一根針扎進一塊腐爛的肉,像一把刀切開一個熟透的瓜,像一枚釘子被錘子敲進一面鬆軟的牆。撞角穿透了歐克巡洋艦那層由各種厚度的廢鋼板焊接而成的、充滿了縫隙和空洞的「裝甲」,鑽進了艦體內部,切斷了幾根支撐梁、撞碎了至少兩個艙室的隔板、將一條走廊從中間劈成了兩半。撞擊的動能將「瘋狗」號的艦首壓縮了整整二十米,艦首的裝甲板像手風琴的風箱一樣摺疊起來,鉚釘崩飛,焊縫撕裂,空氣從每一個破口中泄漏出去,在太空中形成一道道白色的、迅速消散的霧帶。

  但「瘋狗」號沒有解體。它的艦體還連著。它的引擎還在工作。它的艦長——那個坐在艦橋里的、被安全帶勒得肋骨生疼的、嘴角正在流血的【炸藥包上插雷管】——還在笑。

  「兄弟們!」他鬆開安全帶,從座椅上站起來,雙腿在撞擊後的眩暈中有些不穩,但他沒有摔倒。他從武器櫃中取出一把霰彈槍,咔嚓一聲推彈上膛。「跳幫了!」

  他走向艦橋的出口。艦橋的門已經被撞擊震得變了形,需要三個人一起用力才能推開。門後面,是「瘋狗」號的內部走廊。走廊的盡頭,是那個被撞角撕開的破洞。

  破洞的另一邊,是歐克巡洋艦的內部。那裡有至少幾千個綠色的、肌肉發達的、滿腦子只剩下殺戮欲望的歐克獸人。那裡有他們的戰爭頭目,有他們的武器庫,有他們的引擎艙,有他們的彈藥庫。那裡有一艘五公里長的、還在運轉的、還在向帝國艦隊傾瀉炮火的戰艦。

  而【炸藥包上插雷管】有一千八百個願意跟著他一起瘋的玩家。

  這不是戰術。這是傳染病。

  「瘋狗」號的跳幫,在歐克艦隊中撕開了第一道口子。

  並不是物理上的口子——雖然那道被撞角刺穿的破洞確實是一個物理上的口子——而是心理上的口子。

  歐克獸人不害怕死亡,但它們的Waaagh——那種由集體信念構成的、支撐著它們整個文明的神秘力量——依賴於一個前提:它們在贏。它們在殺。它們在砸碎一切擋在它們面前的東西。

  而當一艘帝國驅逐艦以一種完全不合理、不科學、不應該的方式撞進它們的旗艦、它的玩家像蝗蟲一樣從破洞中湧出來、用雷射槍和霰彈槍在它們的走廊里清出一條血路的時候,那個前提開始動搖了。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更加原始的、更加本能的、比恐懼更加古老的東西:困惑。它們在困惑:這些人類為什麼不跑?為什麼不怕?為什麼在被擊中了那麼多次之後,還在笑?


  困惑,是Waaagh的毒藥。

  而毒藥,正在擴散。

  「瘋狗」號的撞擊是一個信號。不是命令,不是請求,不是任何需要被批准、被傳達、被理解的東西。它只是一個信號:有人在做了。有人已經在做了。

  而你——如果你還在猶豫,如果你還在等待,如果你還在用你那套帝國海軍學院教給你的、充滿了「火力準備」「戰術機動」「安全距離」之類的詞彙的、在堡壘世界的軌道上已經沒有任何意義的東西來思考——你就會落後。

  在第四天災的字典里,「落後」不是丟臉,不是降職,不是被上司批評。在第四天災的字典里,「落後」意味著——你錯過了一次好玩的死法。

  「好運」號是一艘「公里」級巨型運兵船。

  它不該是戰鬥艦。其全長八公里,完全可以容納超過五十萬名士兵及其全部裝備,只是其裝甲厚度只有「瘋狗」號的一半,它的武器系統只有幾門用來攔截太空碎片的近防炮,它的引擎出力只夠它在太空中緩慢地爬行,像一頭懷孕的、行動不便的鯨魚。

  在設計圖紙上,「好運」號的任務是在主力艦隊奪取制空權之後,在安全的、被清除了所有威脅的軌道上,優雅地、從容地、猶如在公園裡散步一樣地將士兵和物資投放到地面。而不是在主力艦隊已經被打散、制空權已經落入敵手、軌道上到處都是歐克獸人的戰艦的情況下,被推上戰場。

  但設計圖紙是設計圖紙,現實是現實。在現實中,「好運」號的艦長是一個ID叫【王座上的螞蟻】的玩家。他曾經在地面上被混沌的惡魔追著跑了整整三公里,最後跳進了一個彈坑裡,用刺刀捅死了追他的那個放血鬼。

  他也曾經在戰壕里被炮彈埋在土下,花了二十分鐘用手從碎石和泥土中挖出一條通道,然後爬出來繼續戰鬥。

  甚至曾經在復活點被混沌的亞空間干擾覆蓋後,連續死了七次,每一次都被傳送到混沌的陣線後方,每一次都被邪教徒圍住、殺死、復活、再殺死,直到第八次他才終於找到了一條沒有被封鎖的、通往己方防線的路。他活下來了。不是因為他是最勇敢的,不是因為他是最強的,而是因為——他從來不放棄。也因為,他從來不按套路出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