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四面合圍
………
在得知自家的外太空艦隊被大量獸人戰艦阻攔在一個天文單位外時，位於堡壘世界56號巢都的數十萬殘存玩家頓時炸開了鍋。
巢都外牆
「四面八方都是混沌的邪教徒！還有數台腐化的戰將級泰坦！這怎麼擋得住。」
靠在一個沙袋堆後邊的【帝皇愛吃雜草】，猛然朝著左側吐出一口摻雜著血沫的痰，迅速地端起手裡的一桿星界軍制式雷射步槍。
槍口向下，不斷扣動著扳機。
不多時，猩紅色的雷射束從槍<i class="icon icon-uniE02F"></i><i class="icon icon-uniE017"></i>出，垂直地扎進下方的深淵。每一發光束都會在人潮中短暫地照亮一個微小的點——也許是一個正在向上攀爬的邪教徒的胸口，也許是一個已經倒在地上、但還在蠕動的身體的頭部，也許只是一塊被拋起的、還帶著體溫的碎肉。
在一百二十米的高度上，精度已經失去了意義。雜草不需要瞄準。他只需要把槍口對準下方，扣動扳機，然後在電池耗盡之前祈禱帝皇——或者遊戲管理員——能讓他打中一個有價值的目標。
外牆下方，高度超過一百二十米的垂直牆面，密密麻麻地覆蓋著正在向上攀爬的邪教徒。
同時，腐化信徒用的不是梯子，不是用繩索，而是用一種更加原始的、更加瘋狂的方式——他們像螞蟻一樣用手腳摳住牆面上的每一道裂縫、每一個彈孔、每一塊凸起的磚石，一點一點地、一寸一寸地向上爬。
手指甲在攀爬中脫落，膝蓋在粗糙的牆面上磨得露出白骨，他們的臉被上方守軍扔下的手雷炸得血肉模糊，但他們沒有停止。他們不會停止。因為在他們身後，在那些緩慢移動的、身長數十米的、由鋼鐵和血肉混合而成的巨型戰爭機器中，有他們的「神」在注視著他們。
他們的數量已經多到無法用「個」來計數——只能用「層」。他們在地面上鋪了一層又一層，像某種粘稠的、正在緩慢流動的液體，從地平線的盡頭一直延伸到牆根。他們的顏色不是統一的，有的是灰白色——那是從巢都底層區逃出來的、被混沌腐化的貧民，身上還穿著帝國工廠的工裝；有的是深紅色——那是恐虐的信徒，用敵人的鮮血塗抹自己的袍子；有的是黑色——那是某些更加古老的、更加邪惡的 cult的成員，他們的袍子上繡著扭曲的、不斷變化的八芒星徽記。這些顏色在地面上交織、混合、滲透，形成一幅巨大的、不斷變化的、令人作嘔的抽象畫。畫的主題只有一個：瘋狂。
在人潮中，還有緩慢地向前移動著幾台身長數十米的特殊型戰將級泰坦。
它們的體型比帝國標準的戰將級泰坦更加龐大、更加臃腫、更加畸形。它們的身體不再是純粹的鋼鐵結構，而是鋼鐵、血肉和某種無法辨認的有機物質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不安的複合體。
外殼上鑲嵌著巨大的、還在跳動的血管狀管道，那些管道從泰坦的內部伸出，像藤蔓一樣纏繞在裝甲板上，末端連接著一個個鼓起的、脈動的、像心臟一樣的器官。每一個器官的每一次跳動，都會將某種暗紅色的液體泵入泰坦的身體各處，讓它的鋼鐵關節在運動中發出一種類似於生物關節摩擦的、濕漉漉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那些泰坦的頭部——如果那可以被稱之為「頭部」的話——是放大了無數倍的惡魔頭顱，長著彎曲的、像公羊一樣的犄角，犄角的表面刻滿了褻瀆的符文，符文在黑暗中發出暗紅色的、脈動的光芒。它們的眼睛是兩顆巨大的、燃燒著的火球，火球的中心是一種不自然的、深紫色的、像是在注視著什麼不在這個維度上的東西的光澤。它們的嘴巴——那些巨大的、布滿利齒的、流著口水的嘴巴——在緩慢地一張一合，每張開一次，就會從喉嚨深處發出一種低沉的、震動著大地的、像是在念誦某種褻瀆的咒語般的聲音。
「Blood for the Blood God.」
不是人聲，不是機械聲，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底下傳上來的、帶著某種原始力量的轟鳴。那聲音震得外牆上的沙袋都在微微顫抖，震得每一個玩家的胸腔都在共鳴，震得那些距離泰坦太近的邪教徒的耳膜直接破裂，暗紅色的血液從他們的耳道中流出，在他們瘋狂的臉上畫出兩道細細的、扭曲的線條。
顯然來自混沌的炮彈，一刻也未曾停歇。
【帝皇愛吃雜草】的雷射步槍打空了最後一個電池。
充電指示器從綠色跳到了紅色，然後熄滅了。他按了幾下扳機，沒有任何反應。他從戰術掛載上抽出一個新電池，手指在顫抖，電池從手中滑落，掉在腳下的沙土裡，滾了幾圈，停在了一個已經乾涸的血泊邊緣。他彎腰去撿，膝蓋跪在沙袋上，粗糙的麻布磨破了他的作戰褲，在膝蓋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正在滲血的擦傷。他撿起電池，推入步槍的電池倉，聽到那一聲熟悉的、清脆的「咔嗒」聲，然後重新將槍口對準了外牆下方。
「雜草，」旁邊一個同樣躲在沙袋後面的玩家喊道，他的玩家ID是【我用刺刀修帝皇】，但此刻他手中拿著的不是刺刀，而是一把從某個死去的混沌星際戰士手中撿來的、被混沌腐化的爆彈槍。那把槍的表面布滿了扭曲的、像是有生命般的金屬紋路，握在手裡時能感覺到一種微弱的、像是心跳般的震動，槍身內部偶爾會發出一聲低沉的、像是在呼吸般的聲響。「你還有多少彈藥？」
「三個電池，」【帝皇愛吃雜草】頭也不回地說，「外加兩顆手雷。你呢？」
「爆彈槍還有半個彈匣，」【我用刺刀修帝皇】舉起那把混沌爆彈槍，看了看槍身上那個簡陋的、用鉚釘固定的彈匣計數器。計數器上的數字已經模糊不清，但從重量和手感來判斷，裡面應該還有不到十發子彈。
「但這破槍一直在跟我說話。它說它想喝血。它說它的上一個主人一天能殺一百個人。它問我一天能殺幾個。」
「那你跟它說，」【帝皇愛吃雜草】扣動了扳機，雷射束再次射入下方的深淵，「上一個主人已經死了，是被一個拿著刺刀的玩家捅穿了喉嚨。它現在的主人是帝國的人。帝國的人不用爆彈槍喝血，用爆彈槍射爆混沌的頭。」
「我說了，」【我用刺刀修帝皇】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介於苦笑和無奈之間的情緒，「但它不聽。它說它只認血。誰給它血，它就是誰的。」
兩人沉默了幾秒。下方，混沌的炮彈又炸開了一輪，這一次落點更近，爆炸的衝擊波將外牆上的幾個沙袋掀飛，沙土在空中炸開，像一朵巨大的、黃褐色的花。一塊彈片——來自某發混沌炮彈的、邊緣參差不齊的、還帶著高溫的鐵片——從【帝皇愛吃雜草】的頭頂飛過，削掉了他頭盔上的一小塊陶瓷塗層，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底層材料。
「我操。」【帝皇愛吃雜草】摸了摸頭盔上的那道劃痕，手指在<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底層材料上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差一點就給我開瓢了。」
「開瓢了正好，」【我用刺刀修帝皇】說，「死了還能復活，換個地方復活，總比在這等死強。」
「復活點被堵了。」另一個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那是【安平不是平安】，後勤艦隊的臨時指揮官，此刻不知道從哪個被炸開的通道里爬到了外牆上。他的動力甲上糊滿了灰塵和血污，左臂的甲殼甲上有一個拳頭大的凹陷——那是被一塊彈片擊中後留下的痕跡，如果彈片再偏幾厘米，他的左臂就會被整個切下來。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那雙在無數場戰鬥中被磨礪得如同死水般的眼睛——正在告訴所有人：情況比他說的還要糟糕。「巢都內部的傳送點全部被混沌的亞空間干擾覆蓋了。現在死一次，復活點會在城外——在混沌的陣線後方。也就是說，死了就是真的死了。至少在混沌的亞空間干擾消失之前，你們是回不來的。」
外牆上再次沉默了幾秒。
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深、更重、更令人窒息。不是因為恐懼——玩家們不恐懼死亡，因為他們知道死亡不是終點。而是因為一種更加原始的、更加本能的、刻在所有碳基生物基因中的東西：對被困住的恐懼。
當你知道你可以死而復生，但你的重生點已經被敵人占領，你每一次死亡都會落在敵人的手中，被他們一次又一次地殺死，一次又一次地復活，然後又一次又一次地殺死——那不是死亡，那是地獄。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那是混沌的信徒們最喜歡對敵人做的事情。
「那就不死。」【帝皇愛吃雜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重新端起了雷射步槍，槍托抵在肩窩裡，瞄準鏡的十字線對準了下方的某一個正在向上攀爬的邪教徒的頭部。
那個邪教徒已經爬到了距離外牆頂部不到三十米的地方，他的臉上沾滿了灰塵和乾涸的血跡，但他的眼睛——那雙被混沌腐化的、布滿血絲的、瞳孔放大到幾乎占據整個虹膜的眼睛——正在向上盯著【帝皇愛吃雜草】。他看到了那根瞄準鏡的十字線，他看到了那個正在瞄準他的玩家，他的嘴角咧開了一個笑容。那個笑容不是恐懼，不是絕望，而是一種瘋狂的、充滿期待的、像是在說「來吧，殺了我，讓我去見我的神」的笑容。
【帝皇愛吃雜草】扣下了扳機。
猩紅色的雷射束擊穿了那個邪教徒的額頭，在他的眉心處留下了一個硬幣大小的、邊緣焦黑的圓孔。他的身體從牆面上脫落，向後仰去，雙臂張開，像是在擁抱天空。
他在空中下落了大約十米，然後撞在了另一個正在向上攀爬的邪教徒身上，兩個人糾纏在一起，繼續下落，又撞上了更多的人，最終變成了一團由肢體、血液和破碎的甲冑構成的、不斷翻滾的球體，砸進了下方那片暗紅色的海洋中。
「兄弟們，」【帝皇愛吃雜草】鬆開扳機，轉過身，面對著外牆上那些還在射擊、還在裝彈、還在包紮傷口的玩家們，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是在每個人的耳邊敲響的鐘聲，「我知道你們很累。我知道你們的彈藥快打光了。
我知道下面那些東西的數量比我們多一百倍、一千倍、一萬倍。我知道外面還有幾十艘獸人戰艦在堵著我們的援軍，我知道老喬他們的艦隊被擋在天文單位之外，我知道沒有人會來救我們。」
他停頓了一下。
外牆上，槍聲沒有停止，但很多人的動作慢了下來。他們在聽。
「但是，」【帝皇愛吃雜草】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個調，像是一把被拉滿的弓弦，「我們是玩家。我們是第四天災。我們在這個世界裡死過多少次？十次？五十次？一百次？每一次我們都爬起來了。每一次我們都回來了。每一次我們都他媽的活到了最後。」
他舉起雷射步槍，槍口指向天空。天空中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一層被炮火染成暗紅色的、低垂的、像是要壓下來的雲層。
「今天也一樣！」他的聲音在夜空中迴蕩，在槍炮聲中穿行，在每一個玩家的耳麥中炸開。「今天，我們可能會死。很多人會死。也許所有人都會死。但就算死，我們也要死在牆頭上！我們也要拉著那些綠色的、紅色的、黑色的雜種一起死！我們也要讓混沌知道——這座巢都，不是他們想拿就能拿下的！」
外牆上，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
「為了帝皇！」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第一百個。
「為了帝皇！」
「為了帝皇！！」
「為了帝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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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得知自家的外太空艦隊被大量獸人戰艦阻攔在一個天文單位外時，位於堡壘世界56號巢都的數十萬殘存玩家頓時炸開了鍋。
巢都外牆
「四面八方都是混沌的邪教徒！還有數台腐化的戰將級泰坦！這怎麼擋得住。」
靠在一個沙袋堆後邊的【帝皇愛吃雜草】，猛然朝著左側吐出一口摻雜著血沫的痰，迅速地端起手裡的一桿星界軍制式雷射步槍。
槍口向下，不斷扣動著扳機。
不多時，猩紅色的雷射束從槍<i class="icon icon-uniE02F"></i><i class="icon icon-uniE017"></i>出，垂直地扎進下方的深淵。每一發光束都會在人潮中短暫地照亮一個微小的點——也許是一個正在向上攀爬的邪教徒的胸口，也許是一個已經倒在地上、但還在蠕動的身體的頭部，也許只是一塊被拋起的、還帶著體溫的碎肉。
在一百二十米的高度上，精度已經失去了意義。雜草不需要瞄準。他只需要把槍口對準下方，扣動扳機，然後在電池耗盡之前祈禱帝皇——或者遊戲管理員——能讓他打中一個有價值的目標。
外牆下方，高度超過一百二十米的垂直牆面，密密麻麻地覆蓋著正在向上攀爬的邪教徒。
同時，腐化信徒用的不是梯子，不是用繩索，而是用一種更加原始的、更加瘋狂的方式——他們像螞蟻一樣用手腳摳住牆面上的每一道裂縫、每一個彈孔、每一塊凸起的磚石，一點一點地、一寸一寸地向上爬。
手指甲在攀爬中脫落，膝蓋在粗糙的牆面上磨得露出白骨，他們的臉被上方守軍扔下的手雷炸得血肉模糊，但他們沒有停止。他們不會停止。因為在他們身後，在那些緩慢移動的、身長數十米的、由鋼鐵和血肉混合而成的巨型戰爭機器中，有他們的「神」在注視著他們。
他們的數量已經多到無法用「個」來計數——只能用「層」。他們在地面上鋪了一層又一層，像某種粘稠的、正在緩慢流動的液體，從地平線的盡頭一直延伸到牆根。他們的顏色不是統一的，有的是灰白色——那是從巢都底層區逃出來的、被混沌腐化的貧民，身上還穿著帝國工廠的工裝；有的是深紅色——那是恐虐的信徒，用敵人的鮮血塗抹自己的袍子；有的是黑色——那是某些更加古老的、更加邪惡的 cult的成員，他們的袍子上繡著扭曲的、不斷變化的八芒星徽記。這些顏色在地面上交織、混合、滲透，形成一幅巨大的、不斷變化的、令人作嘔的抽象畫。畫的主題只有一個：瘋狂。
在人潮中，還有緩慢地向前移動著幾台身長數十米的特殊型戰將級泰坦。
它們的體型比帝國標準的戰將級泰坦更加龐大、更加臃腫、更加畸形。它們的身體不再是純粹的鋼鐵結構，而是鋼鐵、血肉和某種無法辨認的有機物質混合在一起的、令人不安的複合體。
外殼上鑲嵌著巨大的、還在跳動的血管狀管道，那些管道從泰坦的內部伸出，像藤蔓一樣纏繞在裝甲板上，末端連接著一個個鼓起的、脈動的、像心臟一樣的器官。每一個器官的每一次跳動，都會將某種暗紅色的液體泵入泰坦的身體各處，讓它的鋼鐵關節在運動中發出一種類似於生物關節摩擦的、濕漉漉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聲響。
那些泰坦的頭部——如果那可以被稱之為「頭部」的話——是放大了無數倍的惡魔頭顱，長著彎曲的、像公羊一樣的犄角，犄角的表面刻滿了褻瀆的符文，符文在黑暗中發出暗紅色的、脈動的光芒。它們的眼睛是兩顆巨大的、燃燒著的火球，火球的中心是一種不自然的、深紫色的、像是在注視著什麼不在這個維度上的東西的光澤。它們的嘴巴——那些巨大的、布滿利齒的、流著口水的嘴巴——在緩慢地一張一合，每張開一次，就會從喉嚨深處發出一種低沉的、震動著大地的、像是在念誦某種褻瀆的咒語般的聲音。
「Blood for the Blood God.」
不是人聲，不是機械聲，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底下傳上來的、帶著某種原始力量的轟鳴。那聲音震得外牆上的沙袋都在微微顫抖，震得每一個玩家的胸腔都在共鳴，震得那些距離泰坦太近的邪教徒的耳膜直接破裂，暗紅色的血液從他們的耳道中流出，在他們瘋狂的臉上畫出兩道細細的、扭曲的線條。
顯然來自混沌的炮彈，一刻也未曾停歇。
【帝皇愛吃雜草】的雷射步槍打空了最後一個電池。
充電指示器從綠色跳到了紅色，然後熄滅了。他按了幾下扳機，沒有任何反應。他從戰術掛載上抽出一個新電池，手指在顫抖，電池從手中滑落，掉在腳下的沙土裡，滾了幾圈，停在了一個已經乾涸的血泊邊緣。他彎腰去撿，膝蓋跪在沙袋上，粗糙的麻布磨破了他的作戰褲，在膝蓋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正在滲血的擦傷。他撿起電池，推入步槍的電池倉，聽到那一聲熟悉的、清脆的「咔嗒」聲，然後重新將槍口對準了外牆下方。
「雜草，」旁邊一個同樣躲在沙袋後面的玩家喊道，他的玩家ID是【我用刺刀修帝皇】，但此刻他手中拿著的不是刺刀，而是一把從某個死去的混沌星際戰士手中撿來的、被混沌腐化的爆彈槍。那把槍的表面布滿了扭曲的、像是有生命般的金屬紋路，握在手裡時能感覺到一種微弱的、像是心跳般的震動，槍身內部偶爾會發出一聲低沉的、像是在呼吸般的聲響。「你還有多少彈藥？」
「三個電池，」【帝皇愛吃雜草】頭也不回地說，「外加兩顆手雷。你呢？」
「爆彈槍還有半個彈匣，」【我用刺刀修帝皇】舉起那把混沌爆彈槍，看了看槍身上那個簡陋的、用鉚釘固定的彈匣計數器。計數器上的數字已經模糊不清，但從重量和手感來判斷，裡面應該還有不到十發子彈。
「但這破槍一直在跟我說話。它說它想喝血。它說它的上一個主人一天能殺一百個人。它問我一天能殺幾個。」
「那你跟它說，」【帝皇愛吃雜草】扣動了扳機，雷射束再次射入下方的深淵，「上一個主人已經死了，是被一個拿著刺刀的玩家捅穿了喉嚨。它現在的主人是帝國的人。帝國的人不用爆彈槍喝血，用爆彈槍射爆混沌的頭。」
「我說了，」【我用刺刀修帝皇】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介於苦笑和無奈之間的情緒，「但它不聽。它說它只認血。誰給它血，它就是誰的。」
兩人沉默了幾秒。下方，混沌的炮彈又炸開了一輪，這一次落點更近，爆炸的衝擊波將外牆上的幾個沙袋掀飛，沙土在空中炸開，像一朵巨大的、黃褐色的花。一塊彈片——來自某發混沌炮彈的、邊緣參差不齊的、還帶著高溫的鐵片——從【帝皇愛吃雜草】的頭頂飛過，削掉了他頭盔上的一小塊陶瓷塗層，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底層材料。
「我操。」【帝皇愛吃雜草】摸了摸頭盔上的那道劃痕，手指在<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底層材料上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差一點就給我開瓢了。」
「開瓢了正好，」【我用刺刀修帝皇】說，「死了還能復活，換個地方復活，總比在這等死強。」
「復活點被堵了。」另一個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那是【安平不是平安】，後勤艦隊的臨時指揮官，此刻不知道從哪個被炸開的通道里爬到了外牆上。他的動力甲上糊滿了灰塵和血污，左臂的甲殼甲上有一個拳頭大的凹陷——那是被一塊彈片擊中後留下的痕跡，如果彈片再偏幾厘米，他的左臂就會被整個切下來。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那雙在無數場戰鬥中被磨礪得如同死水般的眼睛——正在告訴所有人：情況比他說的還要糟糕。「巢都內部的傳送點全部被混沌的亞空間干擾覆蓋了。現在死一次，復活點會在城外——在混沌的陣線後方。也就是說，死了就是真的死了。至少在混沌的亞空間干擾消失之前，你們是回不來的。」
外牆上再次沉默了幾秒。
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深、更重、更令人窒息。不是因為恐懼——玩家們不恐懼死亡，因為他們知道死亡不是終點。而是因為一種更加原始的、更加本能的、刻在所有碳基生物基因中的東西：對被困住的恐懼。
當你知道你可以死而復生，但你的重生點已經被敵人占領，你每一次死亡都會落在敵人的手中，被他們一次又一次地殺死，一次又一次地復活，然後又一次又一次地殺死——那不是死亡，那是地獄。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那是混沌的信徒們最喜歡對敵人做的事情。
「那就不死。」【帝皇愛吃雜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重新端起了雷射步槍，槍托抵在肩窩裡，瞄準鏡的十字線對準了下方的某一個正在向上攀爬的邪教徒的頭部。
那個邪教徒已經爬到了距離外牆頂部不到三十米的地方，他的臉上沾滿了灰塵和乾涸的血跡，但他的眼睛——那雙被混沌腐化的、布滿血絲的、瞳孔放大到幾乎占據整個虹膜的眼睛——正在向上盯著【帝皇愛吃雜草】。他看到了那根瞄準鏡的十字線，他看到了那個正在瞄準他的玩家，他的嘴角咧開了一個笑容。那個笑容不是恐懼，不是絕望，而是一種瘋狂的、充滿期待的、像是在說「來吧，殺了我，讓我去見我的神」的笑容。
【帝皇愛吃雜草】扣下了扳機。
猩紅色的雷射束擊穿了那個邪教徒的額頭，在他的眉心處留下了一個硬幣大小的、邊緣焦黑的圓孔。他的身體從牆面上脫落，向後仰去，雙臂張開，像是在擁抱天空。
他在空中下落了大約十米，然後撞在了另一個正在向上攀爬的邪教徒身上，兩個人糾纏在一起，繼續下落，又撞上了更多的人，最終變成了一團由肢體、血液和破碎的甲冑構成的、不斷翻滾的球體，砸進了下方那片暗紅色的海洋中。
「兄弟們，」【帝皇愛吃雜草】鬆開扳機，轉過身，面對著外牆上那些還在射擊、還在裝彈、還在包紮傷口的玩家們，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是在每個人的耳邊敲響的鐘聲，「我知道你們很累。我知道你們的彈藥快打光了。
我知道下面那些東西的數量比我們多一百倍、一千倍、一萬倍。我知道外面還有幾十艘獸人戰艦在堵著我們的援軍，我知道老喬他們的艦隊被擋在天文單位之外，我知道沒有人會來救我們。」
他停頓了一下。
外牆上，槍聲沒有停止，但很多人的動作慢了下來。他們在聽。
「但是，」【帝皇愛吃雜草】的聲音突然拔高了一個調，像是一把被拉滿的弓弦，「我們是玩家。我們是第四天災。我們在這個世界裡死過多少次？十次？五十次？一百次？每一次我們都爬起來了。每一次我們都回來了。每一次我們都他媽的活到了最後。」
他舉起雷射步槍，槍口指向天空。天空中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一層被炮火染成暗紅色的、低垂的、像是要壓下來的雲層。
「今天也一樣！」他的聲音在夜空中迴蕩，在槍炮聲中穿行，在每一個玩家的耳麥中炸開。「今天，我們可能會死。很多人會死。也許所有人都會死。但就算死，我們也要死在牆頭上！我們也要拉著那些綠色的、紅色的、黑色的雜種一起死！我們也要讓混沌知道——這座巢都，不是他們想拿就能拿下的！」
外牆上，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喊了出來。
「為了帝皇！」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第一百個。
「為了帝皇！」
「為了帝皇！！」
「為了帝皇！！！」
更新發布！書友們都去可樂小說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