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激戰走廊
但它身後的另一個歐克獸人立刻踩過它的屍體，填補了它的位置。
第二個歐克獸人的板甲更加厚重。它的胸甲是用兩塊不同弧度的鋼板強行焊接在一起的，焊縫處布滿了大小不一的氣孔，但厚度至少有三厘米。它的肩甲是兩片從某種工程機械上拆下來的護板，上面還殘留著黃色的警示條紋和幾個看不懂的機械符號。它的頭盔——大多數歐克獸人是不戴頭盔的——是一個被壓扁的、前端開了一條縫的圓柱形鐵桶，鐵桶的頂部焊著一根彎曲的鐵管，鐵管的一端還在冒著灰色的煙霧。那根鐵管的作用不明——也許是通風，也許是裝飾，也許只是某個歐克「技師」覺得「這樣看起來更凶」。
「這個我來！」趙曉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沒有跟著老喬去艦橋門口，而是從武器庫里拖出了一把單人攜帶式重型爆彈槍——那種原本應該架在三腳架上、由兩人操作、用於火力壓制的大型武器。他把它扛在肩上，像扛一根木棍一樣，槍托抵在腰帶上，手指扣在扳機上。
重型爆彈槍開火時的聲音不是「砰」，不是「噠」，而是一種持續的、低沉的、像是一台正在高速運轉的工業機器發出的轟鳴。.75口徑的爆彈以每分鐘六百發的射速從槍口傾瀉而出，在空氣中留下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白色的、錐形的彈道軌跡。那些爆彈擊中了那個歐克獸人的胸甲，第一發在胸甲上留下了一個凹陷，第二發在凹陷處撕開了一道裂縫，第三發穿透了裂縫，在板甲下方炸開。那個歐克獸人的身體在連續的衝擊下向後仰去，胸甲上的裂縫中噴出了暗紅色的、冒著熱氣的血液和碎肉。它後退了兩步，試圖重新站穩，但第四發、第五發、第六發爆彈接踵而至，將它的胸甲撕開了一個碗口大的洞。它的身體在爆彈的衝擊下像一塊被錘子反覆敲打的肉餅一樣，從胸部以上開始崩塌、碎裂、散落。
它倒下了。
但走廊里的歐克獸人還在湧來。
老喬終於理解了為什麼帝國官方的戰術手冊上會專門用一章的篇幅來講述「如何應對歐克獸人的跳幫」——不是因為它們的戰術有多麼精妙，不是因為它們的裝備有多麼先進，而是因為它們的數量。它們的數量。它們那無窮無盡的、不知疲倦的、不在乎傷亡的、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湧來的數量。
每一波歐克獸人的衝鋒都會在帝國守軍的火力網前倒下百分之八十。但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會衝到足夠近的距離，然後投擲手雷、揮舞砍刀、用任何方式殺死任何一個出現在它們面前的帝國士兵。然後下一波踩著它們的屍體繼續沖。再下一波踩著更厚的屍體繼續沖。一直衝到守軍的彈藥耗盡、槍管過熱、手臂酸痛、精神崩潰，然後它們就會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入防線，將每一個還在呼吸的人類撕成碎片。
這就是歐克獸人的戰術。
這就是歐克獸人的全部戰術。
但這一戰術，在過去的幾千年裡，摧毀了無數的帝國世界、吞噬了無數的帝國軍隊、殺死了無數的帝國公民。因為它有效。因為在絕對的數量面前，在絕對的蠻力面前，在絕對的不怕死面前，任何精妙的戰術、任何先進的裝備、任何英勇的抵抗，最終都會被磨成粉末。
老喬靠在拐角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爆彈槍已經打空了第二個彈匣，他的右臂在連續的後坐力衝擊下開始酸痛，他的耳朵在持續的槍聲中嗡嗡作響。他的眼前，走廊里的歐克獸人屍體已經堆到了齊腰的高度，那些綠色的、穿著板甲的、還帶著體溫的軀體像沙袋一樣堆疊在一起，將走廊的寬度從三米壓縮到了不到兩米。守軍的火力在屍堆上鑿出了一個又一個缺口，但後面的歐克獸人踩著同伴的屍體爬上屍堆的頂端，從高處向下俯衝，藉助重力的加速讓它們的衝撞更加致命。
一個穿著自製動力甲的歐克獸人從屍堆的頂端躍起，像一顆綠色的炮彈一樣砸向守軍的防線。
這些「自製動力甲」的樣子如下。
與帝國動力甲的仿製品不同，而是歐克獸人根據某種深埋在基因中的、原始的、本能的「知識」拼湊出來的、完全不遵循任何物理法則的、但出奇有效的戰鬥裝備。
動力甲的核心部件是一個巨大的、由某種粗糙的合金鑄造的背部背包，背包的表面布滿了散熱孔和鉚釘，背包的側面伸出了幾根粗細不一的、用鐵箍固定的軟管，軟管的另一端連接著四肢的關節處。
四肢部分是由不同厚度的鋼板捲成的筒狀結構，關節處是簡陋的、用鐵鏈和彈簧連接的鉸鏈，鉸鏈的縫隙中可以看到裡面歐克獸人那綠色的、布滿傷疤的皮膚。
胸甲是一整塊厚度超過五厘米的、表面被磨得發亮的弧形鋼板，鋼板的中央焊接著一個巨大的、用黃銅鑄造的獸人顱骨浮雕，顱骨的眼眶裡鑲嵌著兩顆紅色的、在黑暗中發光的寶石——或者只是紅色的玻璃珠，誰知道呢。
那個歐克獸人落在了一個來不及躲閃的軍官身上。兩百公斤的體重加上動力甲的重量——至少四百公斤——加上從三米高處落下的動能，將那個軍官的胸骨和脊椎同時壓碎。軍官的慘叫聲在歐克獸人的咆哮中只持續了不到半秒，然後就被一種更加沉悶的、像是裝滿水的氣球被踩爆的聲音所取代。鮮血從軍官被壓扁的軀幹中噴出，濺在周圍幾個人的動力甲上，在暗紅色的應急燈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黑色的、粘稠的光澤。
那個歐克獸人站起來，它的動力甲的關節在運動中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金屬的尖嘯聲，像是有人用鈍刀在鐵板上緩慢地刮。它的右手握著一把巨大的、由某種不知名的金屬鑄造的動力斧——不是鏈鋸斧，而是一把真正的、帶有能量場發生器的動力武器。斧刃上跳躍著淡藍色的、噼啪作響的能量弧光，那些弧光在接觸到空氣時發出細微的、像是煎鍋上的油脂被加熱時的聲響。
「動力甲！」老喬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熱熔手雷！」
兩個士兵同時從腰帶上摘下了熱熔手雷，拔掉保險栓，向那個歐克獸人擲去。
手雷在空中劃出兩道低平的拋物線，落在了那個歐克獸人的腳邊。那個歐克獸人低頭看了一眼那兩顆正在冒著煙的手雷，然後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它沒有躲閃，沒有試圖將手雷踢開，而是用巨大的、穿著鐵靴的腳踩了上去。
手雷在它的腳下炸開。兩團橙白色的、溫度高達數千度的火球同時膨脹，將那個歐克獸人的下半身完全吞沒。熱熔反應將它的鐵靴、小腿和膝蓋以下的全部結構瞬間氣化，它的身體失去了支撐，像一棵被砍斷的樹一樣向前傾倒。它的上半身在慣性的作用下繼續向前飛了一段距離，然後砸在了地面上，動力斧從手中滑落，在地板上彈了兩下，斧刃上的能量場在失去接觸後慢慢消散，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像是嘆息般的嗡鳴。
那個歐克獸人還活著。它的上半身趴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試圖將自己拖向最近的帝國士兵。它的斷肢處——膝蓋以上大約十厘米的位置——沒有流血，因為熱熔手雷的高溫將傷口處的血管和組織瞬間燒灼封閉了。斷肢處的肌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烤焦的深棕色，骨頭斷面是白色的、還在冒著煙的，骨髓從骨腔中流出，在地上留下一道粘稠的、黃色的痕跡。
一個士兵走上前去，舉起雷射步槍，對準了那個歐克獸人的後腦。
「WAAAGH！」那個歐克獸人在被殺死前的最後一秒，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了那一聲戰吼。那聲音不是從喉嚨里發出的，而是從肺里、從胸腔里、從它那被基因銘刻了數千萬年的戰鬥本能中擠壓出來的。它震得走廊里的應急燈都在閃爍，震得每一個人耳膜都在發痛，震得牆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雷射束擊穿了它的後腦。它的吼聲在那一瞬間停止了。它的身體僵硬了半秒，然後像一塊被丟棄的、沉重的、沒有生命的石頭一樣<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上。
老喬靠在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爆彈槍已經打空了第三個彈匣，他的右臂幾乎失去了知覺，他的手指還在機械地重複著扣動扳機的動作，但槍膛里已經沒有子彈了。他從戰術掛載上抽出第四個彈匣，推入槍身，拉動槍機。他的手指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肌肉在連續的高強度使用後開始出現的、本能的、不受控制的疲勞反應。
走廊里的歐克獸人屍體已經堆到了胸口的高度。守軍的火力在屍堆上鑿出了一個又一個缺口，但後面的歐克獸人踩著同伴的屍體爬上來，然後用同伴的屍體作為掩體，從屍堆後面探出頭來射擊。它們手中的武器——那些簡陋的、用鐵管和彈簧拼湊出來的、發射著各種大小不一、形狀不規則的金屬彈丸的「射釘槍」——在近距離上的殺傷力不容小覷。一發拇指大小的、邊緣參差不齊的鐵質彈丸擊中了一個士兵的肩甲，將那塊厚度超過一厘米的陶瓷複合板打碎，彈丸在碎片的裹挾下繼續向前，撕開了那個士兵的三角肌，從肩胛骨的下緣穿出，帶走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骨頭碎片。那個士兵慘叫了一聲，捂住肩膀，手中的雷射步槍掉在了地上，槍托在地上彈了兩下，發出一連串清脆的、像是某種樂器般的聲響。
「醫務兵！」有人喊道。
但沒有醫務兵回應。因為醫務兵在五分鐘前就已經倒下了——被一發從屍堆後面飛來的、鏽跡斑斑的、還帶著某種未知傳染源的鐵質彈丸擊穿了頸部。彈丸切斷了他的頸動脈和氣管，他在幾秒鐘內就失去了意識，倒在了血泊中，喉嚨里發出一種令人不安的、像是氣泡破裂般的聲響。
老喬的目光掃過走廊。守軍還剩下多少人？他在心中飛快地計數。他帶來的是十二個人。加上艦橋里原本的軍官和從其他艙室趕來的增援，總共不到三十人。現在，還站著的、還能射擊的、還有彈藥的人——他數了兩遍——十七個。十三個倒在了地上。有些已經死了，有些還在呻吟，有些在黑暗中摸索著自己被炸斷的肢體，發出微弱的、像是嬰兒哭泣般的嗚咽聲。
而歐克獸人還在湧來。
不是幾十個，不是幾百個，而是——老喬不知道有多少個。也許一千個，也許兩千個，也許更多。那艘歐克攻擊運輸艦上載著至少三千個歐克獸人，而「鋼鐵之拳」號上只有不到一千名船員——其中大部分還是非戰鬥人員。這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這是一場屠殺。只是屠殺的方向還沒有最終確定。
「艦長！」通訊官的聲音在耳麥中響起，帶著一絲明顯的、壓不住的緊張。「雷隊長報告，『新希望』號上的歐克獸人已經清理完畢。他正在帶著第一波增援返回『鋼鐵之拳』號。預計到達時間——十分鐘。」
十分鐘。老喬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十分鐘。在和平時期，十分鐘可以喝一杯茶，可以讀一份報告，可以在走廊里悠閒地走上一段路。但在跳幫戰中，在歐克獸人已經突破了防線、正在向艦橋推進的情況下，十分鐘意味著至少三個艙段會被占領，至少五十個人會被殺死，至少一次——也許更多——歐克獸人會突破最後一道防線，衝進艦橋，將他和他的指揮團隊全部砍成肉醬。
「我們沒有十分鐘。」老喬說。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在陳述一個與他自己無關的事實。「告訴他們，用最快的速度回來。用傳送艙。用登陸艇。用任何方式。如果他們不回來，就沒有艦橋可以回了。」
通訊中斷。
老喬從拐角處探出頭去，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走廊里，歐克獸人的屍體已經幾乎填滿了整條通道，從地面到天花板的高度只剩下不到一米的空間。新的歐克獸人正在從那不到一米的縫隙中鑽過來——不是爬，是鑽。
它們的身體太過龐大，縫隙太過狹窄，它們的板甲在縫隙的邊緣刮擦著，發出刺耳的、金屬刮擦金屬的尖嘯聲。有些歐克獸人被卡在了縫隙中，進退不得，只好用手中的武器去砸那些擋路的屍體，將那些已經被打爛的、綠色的、還在流血的軀體砸成更加細碎的、漿糊般的碎片，然後從碎片中擠過去。
第二個歐克獸人的板甲更加厚重。它的胸甲是用兩塊不同弧度的鋼板強行焊接在一起的，焊縫處布滿了大小不一的氣孔，但厚度至少有三厘米。它的肩甲是兩片從某種工程機械上拆下來的護板，上面還殘留著黃色的警示條紋和幾個看不懂的機械符號。它的頭盔——大多數歐克獸人是不戴頭盔的——是一個被壓扁的、前端開了一條縫的圓柱形鐵桶，鐵桶的頂部焊著一根彎曲的鐵管，鐵管的一端還在冒著灰色的煙霧。那根鐵管的作用不明——也許是通風，也許是裝飾，也許只是某個歐克「技師」覺得「這樣看起來更凶」。
「這個我來！」趙曉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沒有跟著老喬去艦橋門口，而是從武器庫里拖出了一把單人攜帶式重型爆彈槍——那種原本應該架在三腳架上、由兩人操作、用於火力壓制的大型武器。他把它扛在肩上，像扛一根木棍一樣，槍托抵在腰帶上，手指扣在扳機上。
重型爆彈槍開火時的聲音不是「砰」，不是「噠」，而是一種持續的、低沉的、像是一台正在高速運轉的工業機器發出的轟鳴。.75口徑的爆彈以每分鐘六百發的射速從槍口傾瀉而出，在空氣中留下了一道道肉眼可見的、白色的、錐形的彈道軌跡。那些爆彈擊中了那個歐克獸人的胸甲，第一發在胸甲上留下了一個凹陷，第二發在凹陷處撕開了一道裂縫，第三發穿透了裂縫，在板甲下方炸開。那個歐克獸人的身體在連續的衝擊下向後仰去，胸甲上的裂縫中噴出了暗紅色的、冒著熱氣的血液和碎肉。它後退了兩步，試圖重新站穩，但第四發、第五發、第六發爆彈接踵而至，將它的胸甲撕開了一個碗口大的洞。它的身體在爆彈的衝擊下像一塊被錘子反覆敲打的肉餅一樣，從胸部以上開始崩塌、碎裂、散落。
它倒下了。
但走廊里的歐克獸人還在湧來。
老喬終於理解了為什麼帝國官方的戰術手冊上會專門用一章的篇幅來講述「如何應對歐克獸人的跳幫」——不是因為它們的戰術有多麼精妙，不是因為它們的裝備有多麼先進，而是因為它們的數量。它們的數量。它們那無窮無盡的、不知疲倦的、不在乎傷亡的、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湧來的數量。
每一波歐克獸人的衝鋒都會在帝國守軍的火力網前倒下百分之八十。但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會衝到足夠近的距離，然後投擲手雷、揮舞砍刀、用任何方式殺死任何一個出現在它們面前的帝國士兵。然後下一波踩著它們的屍體繼續沖。再下一波踩著更厚的屍體繼續沖。一直衝到守軍的彈藥耗盡、槍管過熱、手臂酸痛、精神崩潰，然後它們就會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入防線，將每一個還在呼吸的人類撕成碎片。
這就是歐克獸人的戰術。
這就是歐克獸人的全部戰術。
但這一戰術，在過去的幾千年裡，摧毀了無數的帝國世界、吞噬了無數的帝國軍隊、殺死了無數的帝國公民。因為它有效。因為在絕對的數量面前，在絕對的蠻力面前，在絕對的不怕死面前，任何精妙的戰術、任何先進的裝備、任何英勇的抵抗，最終都會被磨成粉末。
老喬靠在拐角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爆彈槍已經打空了第二個彈匣，他的右臂在連續的後坐力衝擊下開始酸痛，他的耳朵在持續的槍聲中嗡嗡作響。他的眼前，走廊里的歐克獸人屍體已經堆到了齊腰的高度，那些綠色的、穿著板甲的、還帶著體溫的軀體像沙袋一樣堆疊在一起，將走廊的寬度從三米壓縮到了不到兩米。守軍的火力在屍堆上鑿出了一個又一個缺口，但後面的歐克獸人踩著同伴的屍體爬上屍堆的頂端，從高處向下俯衝，藉助重力的加速讓它們的衝撞更加致命。
一個穿著自製動力甲的歐克獸人從屍堆的頂端躍起，像一顆綠色的炮彈一樣砸向守軍的防線。
這些「自製動力甲」的樣子如下。
與帝國動力甲的仿製品不同，而是歐克獸人根據某種深埋在基因中的、原始的、本能的「知識」拼湊出來的、完全不遵循任何物理法則的、但出奇有效的戰鬥裝備。
動力甲的核心部件是一個巨大的、由某種粗糙的合金鑄造的背部背包，背包的表面布滿了散熱孔和鉚釘，背包的側面伸出了幾根粗細不一的、用鐵箍固定的軟管，軟管的另一端連接著四肢的關節處。
四肢部分是由不同厚度的鋼板捲成的筒狀結構，關節處是簡陋的、用鐵鏈和彈簧連接的鉸鏈，鉸鏈的縫隙中可以看到裡面歐克獸人那綠色的、布滿傷疤的皮膚。
胸甲是一整塊厚度超過五厘米的、表面被磨得發亮的弧形鋼板，鋼板的中央焊接著一個巨大的、用黃銅鑄造的獸人顱骨浮雕，顱骨的眼眶裡鑲嵌著兩顆紅色的、在黑暗中發光的寶石——或者只是紅色的玻璃珠，誰知道呢。
那個歐克獸人落在了一個來不及躲閃的軍官身上。兩百公斤的體重加上動力甲的重量——至少四百公斤——加上從三米高處落下的動能，將那個軍官的胸骨和脊椎同時壓碎。軍官的慘叫聲在歐克獸人的咆哮中只持續了不到半秒，然後就被一種更加沉悶的、像是裝滿水的氣球被踩爆的聲音所取代。鮮血從軍官被壓扁的軀幹中噴出，濺在周圍幾個人的動力甲上，在暗紅色的應急燈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黑色的、粘稠的光澤。
那個歐克獸人站起來，它的動力甲的關節在運動中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金屬的尖嘯聲，像是有人用鈍刀在鐵板上緩慢地刮。它的右手握著一把巨大的、由某種不知名的金屬鑄造的動力斧——不是鏈鋸斧，而是一把真正的、帶有能量場發生器的動力武器。斧刃上跳躍著淡藍色的、噼啪作響的能量弧光，那些弧光在接觸到空氣時發出細微的、像是煎鍋上的油脂被加熱時的聲響。
「動力甲！」老喬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熱熔手雷！」
兩個士兵同時從腰帶上摘下了熱熔手雷，拔掉保險栓，向那個歐克獸人擲去。
手雷在空中劃出兩道低平的拋物線，落在了那個歐克獸人的腳邊。那個歐克獸人低頭看了一眼那兩顆正在冒著煙的手雷，然後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它沒有躲閃，沒有試圖將手雷踢開，而是用巨大的、穿著鐵靴的腳踩了上去。
手雷在它的腳下炸開。兩團橙白色的、溫度高達數千度的火球同時膨脹，將那個歐克獸人的下半身完全吞沒。熱熔反應將它的鐵靴、小腿和膝蓋以下的全部結構瞬間氣化，它的身體失去了支撐，像一棵被砍斷的樹一樣向前傾倒。它的上半身在慣性的作用下繼續向前飛了一段距離，然後砸在了地面上，動力斧從手中滑落，在地板上彈了兩下，斧刃上的能量場在失去接觸後慢慢消散，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像是嘆息般的嗡鳴。
那個歐克獸人還活著。它的上半身趴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試圖將自己拖向最近的帝國士兵。它的斷肢處——膝蓋以上大約十厘米的位置——沒有流血，因為熱熔手雷的高溫將傷口處的血管和組織瞬間燒灼封閉了。斷肢處的肌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烤焦的深棕色，骨頭斷面是白色的、還在冒著煙的，骨髓從骨腔中流出，在地上留下一道粘稠的、黃色的痕跡。
一個士兵走上前去，舉起雷射步槍，對準了那個歐克獸人的後腦。
「WAAAGH！」那個歐克獸人在被殺死前的最後一秒，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了那一聲戰吼。那聲音不是從喉嚨里發出的，而是從肺里、從胸腔里、從它那被基因銘刻了數千萬年的戰鬥本能中擠壓出來的。它震得走廊里的應急燈都在閃爍，震得每一個人耳膜都在發痛，震得牆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雷射束擊穿了它的後腦。它的吼聲在那一瞬間停止了。它的身體僵硬了半秒，然後像一塊被丟棄的、沉重的、沒有生命的石頭一樣<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上。
老喬靠在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的爆彈槍已經打空了第三個彈匣，他的右臂幾乎失去了知覺，他的手指還在機械地重複著扣動扳機的動作，但槍膛里已經沒有子彈了。他從戰術掛載上抽出第四個彈匣，推入槍身，拉動槍機。他的手指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肌肉在連續的高強度使用後開始出現的、本能的、不受控制的疲勞反應。
走廊里的歐克獸人屍體已經堆到了胸口的高度。守軍的火力在屍堆上鑿出了一個又一個缺口，但後面的歐克獸人踩著同伴的屍體爬上來，然後用同伴的屍體作為掩體，從屍堆後面探出頭來射擊。它們手中的武器——那些簡陋的、用鐵管和彈簧拼湊出來的、發射著各種大小不一、形狀不規則的金屬彈丸的「射釘槍」——在近距離上的殺傷力不容小覷。一發拇指大小的、邊緣參差不齊的鐵質彈丸擊中了一個士兵的肩甲，將那塊厚度超過一厘米的陶瓷複合板打碎，彈丸在碎片的裹挾下繼續向前，撕開了那個士兵的三角肌，從肩胛骨的下緣穿出，帶走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骨頭碎片。那個士兵慘叫了一聲，捂住肩膀，手中的雷射步槍掉在了地上，槍托在地上彈了兩下，發出一連串清脆的、像是某種樂器般的聲響。
「醫務兵！」有人喊道。
但沒有醫務兵回應。因為醫務兵在五分鐘前就已經倒下了——被一發從屍堆後面飛來的、鏽跡斑斑的、還帶著某種未知傳染源的鐵質彈丸擊穿了頸部。彈丸切斷了他的頸動脈和氣管，他在幾秒鐘內就失去了意識，倒在了血泊中，喉嚨里發出一種令人不安的、像是氣泡破裂般的聲響。
老喬的目光掃過走廊。守軍還剩下多少人？他在心中飛快地計數。他帶來的是十二個人。加上艦橋里原本的軍官和從其他艙室趕來的增援，總共不到三十人。現在，還站著的、還能射擊的、還有彈藥的人——他數了兩遍——十七個。十三個倒在了地上。有些已經死了，有些還在呻吟，有些在黑暗中摸索著自己被炸斷的肢體，發出微弱的、像是嬰兒哭泣般的嗚咽聲。
而歐克獸人還在湧來。
不是幾十個，不是幾百個，而是——老喬不知道有多少個。也許一千個，也許兩千個，也許更多。那艘歐克攻擊運輸艦上載著至少三千個歐克獸人，而「鋼鐵之拳」號上只有不到一千名船員——其中大部分還是非戰鬥人員。這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這是一場屠殺。只是屠殺的方向還沒有最終確定。
「艦長！」通訊官的聲音在耳麥中響起，帶著一絲明顯的、壓不住的緊張。「雷隊長報告，『新希望』號上的歐克獸人已經清理完畢。他正在帶著第一波增援返回『鋼鐵之拳』號。預計到達時間——十分鐘。」
十分鐘。老喬的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十分鐘。在和平時期，十分鐘可以喝一杯茶，可以讀一份報告，可以在走廊里悠閒地走上一段路。但在跳幫戰中，在歐克獸人已經突破了防線、正在向艦橋推進的情況下，十分鐘意味著至少三個艙段會被占領，至少五十個人會被殺死，至少一次——也許更多——歐克獸人會突破最後一道防線，衝進艦橋，將他和他的指揮團隊全部砍成肉醬。
「我們沒有十分鐘。」老喬說。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是在陳述一個與他自己無關的事實。「告訴他們，用最快的速度回來。用傳送艙。用登陸艇。用任何方式。如果他們不回來，就沒有艦橋可以回了。」
通訊中斷。
老喬從拐角處探出頭去，看了一眼走廊的方向。走廊里，歐克獸人的屍體已經幾乎填滿了整條通道，從地面到天花板的高度只剩下不到一米的空間。新的歐克獸人正在從那不到一米的縫隙中鑽過來——不是爬，是鑽。
它們的身體太過龐大，縫隙太過狹窄，它們的板甲在縫隙的邊緣刮擦著，發出刺耳的、金屬刮擦金屬的尖嘯聲。有些歐克獸人被卡在了縫隙中，進退不得，只好用手中的武器去砸那些擋路的屍體，將那些已經被打爛的、綠色的、還在流血的軀體砸成更加細碎的、漿糊般的碎片，然後從碎片中擠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