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收尾
維拉尼烏斯點點頭，目光移向戰略台上其他區域的光點。
「第二巢都，『鐵砧』。」女性軍官繼續匯報，「由法務部與當地防衛軍聯合執行。目前已控制目標一百一十九處，完成率百分之六十八。當地貴族抵抗較為激烈，報告顯示有兩支私人武裝試圖反撲，已被空中火力壓制。涉案金額約一億七千萬帝國幣。」
「第三巢都，『灰燼』。」她的聲音在空曠的指揮中心裡迴蕩，與遠處傳來的通訊器嗡鳴和鍵盤敲擊聲交織在一起，「由機械教與護教軍聯合執行。值得注意的是，當地機械教會在此次行動中表現出了超乎尋常的積極性——他們主動提供了十二支護教軍中隊，並在行動開始前就自行鎖定了十七處與異端科技有關的貴族私藏。完成率百分之八十一，是目前所有戰區中最高的。」
維拉尼烏斯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機械教從來不會無償提供幫助——他們在這場清洗中嗅到了某種他們渴望已久的氣息。那些被貴族私藏的黃金時代遺物、那些被非法持有的古代科技、那些在黑市中流通的異端造物，最終都將落入機械神教的手中。他們不是在幫帝國清掃蛀蟲，他們是在為自己收割戰利品。
但維拉尼烏斯不在乎。只要他們服從命令，只要他們的槍口對準該對準的人，他們的動機無關緊要。
「第四巢都，『深淵』。」女性軍官的手指在全息投影上劃出一片區域，那裡只有稀疏的幾枚光點在閃爍，「由審判庭直屬部隊執行。報告內容……加密。權限不足，無法查看。」
指揮中心裡安靜了片刻。
沒有人對「審判庭」這三個字發表任何評論。在帝國的官僚體系中，有些名字是不需要被討論的——你只需要知道它們存在，然後繼續做你該做的事。
維拉尼烏斯移開目光。
「第五至第十二巢都，進度不一，完成率在百分之四十至百分之七十之間。」女性軍官合上數據板，「目前匯總的總涉案金額約為二十一億帝國幣，查獲各類戰略物資折合約九億。預計最終數字會在現有基礎上翻倍。」
「傷亡呢？」維拉尼烏斯問。
「各戰區合計，憲兵、法務部及協同部隊傷亡約四百人，其中陣亡約一百二十人。」女性軍官頓了頓，「敵方傷亡……尚未精確統計。估算數字在三千至五千之間。」
三千至五千。
維拉尼烏斯閉上眼睛，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這個數字。
這些人中，有一部分是名單上的目標——那些在軍需供應鏈上吸血的官僚、那些將前線士兵的性命換算成帝國幣的貴族、那些與混沌傭兵暗通款曲的叛徒。他們的死，是帝國的正義。
但更多的人，不是。
他們是被僱傭的護衛、是被收買的私人武裝、是被裹挾的家臣和僕從。他們可能不知道自己的主人在做什麼，可能只是拿錢辦事，可能只是在錯誤的時間出現在了錯誤的地點。但在「除草」行動的命令書中，沒有「無辜者」這個分類。只有「目標」和「關聯人員」，只有「清除」和「控制」，只有「擊斃」和「移交」。
這是戰爭。
維拉尼烏斯在很久以前就學會了不在戰爭中計算無辜者的數量。因為一旦開始計算，你就會發現那個數字永遠比你願意承認的要大，而一旦你承認了這一點，你就再也無法扣動扳機。
而不扣動扳機的帝國，會在下一個日出之前被暗面的潮汐吞沒。
「繼續推進。」他說，睜開眼睛，目光重新變得鋒利，「各戰區務必在天亮之前完成第一階段目標。第二階段——中層區的深入清查——在六小時後啟動。第三階段——下層區的清理——視情況另行通知。」
「關於下層區……」女性軍官猶豫了一下，「審判庭方面有一個建議。」
維拉尼烏斯抬起眉毛。
「審判庭代表認為，下層區的『除草』行動可以……簡化處理。」
「簡化處理」這四個字在指揮中心裡迴蕩，像是一枚落入靜水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無聲的漣漪。
在場的人都明白這四個字的含義。
下層區，那些巢都的最底層，常年不見天日的深淵之中，居住著數以億計的貧民、流放者、變種人和被遺忘者。那裡沒有帝國的法律，只有幫派的規則；沒有秩序，只有混亂；沒有光明，只有無盡的黑暗。那裡的每一個角落都潛藏著混沌的腐蝕，每一條巷道都可能通向異形的巢穴，每一個人都可能是帝皇的敵人——或者即將成為帝皇的敵人。
如果「除草」行動在下層區也按照上層區的標準來執行——逐戶清查、逐人甄別、逐項核實——那將需要數年時間，需要投入數百萬兵力，需要消耗整個星區都承受不起的資源和耐心。
而「簡化處理」，意味著用更快捷的方式解決問題。
維拉尼烏斯沉默了很久。
久到指揮中心裡的空氣都開始變得粘稠，久到戰略台上的全息投影自動進入待機模式，久到窗外的穹頂模擬系統完成了從黑夜到黎明的完整過渡，將一片虛假的朝霞投射在指揮中心的落地窗上。
「下層區，」他最終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輪上磨過的鐵，「列入『除草』行動第三階段。具體執行方案，等待進一步命令。」
他沒有說「簡化處理」。
但他也沒有說「不」。
女性軍官點了點頭，在數據板上記錄下這句話，然後將注意力轉向了下一個議題。
維拉尼烏斯轉身走向落地窗，背對著戰略台上那些閃爍的光點。窗外，人造黎明正在將莫爾泰巢都的天際線染成一片金紅。那些高聳入雲的塔尖、那些精心雕琢的飛扶壁、那些在晨光中閃耀的穹頂，都在這一刻被鍍上了一層溫暖而虛假的光輝。
但他知道，在這光輝照不到的地方——在中層區的鋼鐵迷宮中，在下層區的無盡黑暗裡，在這顆星球上其他十一座巢都的每一個角落——那些穿著軍綠色甲殼甲的憲兵、跟隨編寫諸天的智人的筆觸，在可樂小說上共赴《戰錘：染血的忠誠》的冒險。那些戴著紅色面罩的法務部執法官、那些披著機械教深紅袍子的護教軍，仍然在繼續他們的工作。
槍聲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此起彼伏，如同某種古老的送葬鼓點。
而那些名字——那些被寫在名單上的名字，那些沒有被寫在名單上的名字——正在一個接一個地從帝國的戶籍冊上被抹去，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鉛筆字跡，只留下淺淺的凹痕和若有若無的鉛灰。
維拉尼烏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自己的計時器。
指針指向八點整。
鋼鐵之環·費拉姆Ⅱ星區首府世界的「除草」行動第一階段，在持續了整整一夜之後，終於接近尾聲。
但他的工作才剛剛開始。
因為在接下來的幾天裡，他需要面對那些失去了保護傘的貴族們、那些被斬斷了利益鏈條的官僚們、那些在清洗中倖存下來但充滿了恐懼和怨恨的倖存者們。
他需要安撫他們、震懾他們、利用他們，同時防止他們聯合起來反撲。他需要將被查獲的物資清點造冊、重新分配、以最快的速度運往前線。他需要向真正的星區總督吳林，提交一份詳盡的行動報告，同時向帝國政務院遞交一份簡略的版本——兩份版本之間的差異，需要恰到好處。他還需要處理那些在行動中被「誤傷」的無辜者家屬的申訴、那些在交火中被毀壞的私人財產的賠償要求、那些在混亂中趁火打劫的投機者的案件。
這就是帝國的「除草」。
它從不只是關於槍聲和血漿。
它更是關於那些槍聲停止之後的事情——關於如何在廢墟上重建秩序，如何在恐懼中維持統治，如何在黑暗中繼續前行。
維拉尼烏斯將額頭抵在冰涼的落地窗上，看著那片虛假的朝霞一點一點地吞噬掉夜空。
在他身後，全息戰略台上的光點仍在閃爍。
每一枚光點，都是一座墳墓。
每一枚光點，都是一次重生。
每一枚光點，都是帝國這具腐朽而龐大的軀體上，一個被燒灼過的傷口——疼痛、醜陋，但正在癒合。
而在這顆星球的地表之下，在這座巢都的最深處，在那些永遠見不到天光的黑暗角落裡，無數個靈魂正在醒來。他們不知道在這個夜晚發生了什麼，不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名字中有多少被永遠抹去，不知道在太空港的貨艙里堆滿了即將運往前線的物資。
他們只知道，又一夜過去了。
他們仍然活著。
而帝國的齒輪，仍在轉動。
……
三天。七十二小時。四萬三千二百分鐘。
鋼鐵之環·費拉姆Ⅱ星區首府的「除草」行動第一階段，在持續了整整三天之後，宣告完成。
這不是一個勝利的時刻，不是一個值得慶祝的時刻。在星區總督府的地下檔案庫里，在那些永遠不見天日的鋼架之上，一排又一排嶄新的文件夾被碼放整齊。
每一個文件夾的脊背上都印著不同的編號，每一個編號都對應著一個被終結的名字，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有一份被歸檔的罪狀、一筆被查沒的資產、一條被從帝國戶籍冊上永遠划去的生命線。
軍需署的統計部門花了整整一周才完成初步匯總。
涉案總金額：八十四億帝國幣。查獲戰略物資：折合三十一億帝國幣。查封不動產：一千四百餘處，橫跨十二座巢都的每一個層級。凍結銀行帳戶：超過三千個。收繳武器：足夠武裝四個步兵團的雷射步槍、彈藥、裝甲載具，以及大量被非法持有的黃金時代遺物與異端科技。
人員方面，數字更加冷硬。
名單上的目標：一千一百三十一人。其中，七百六十九人被處決，三百六十二人被逮捕移交軍事法庭。在處決名單中，有一百四十七人在拒捕過程中被擊斃，其餘六百二十二人在被捕後經簡易審判被執行死刑。逮捕名單中，有九十三人在審訊期間自殺，剩餘二百六十九人正在等待最終判決——而在帝國戰時法令的框架下，這些判決的結果早已沒有懸念。
相比較而言，中層區的損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因有大量防衛軍和克里格政委參與其中，那些妄圖調動私兵的各大貴族和盤踞的地頭蛇，都被坦克的履帶碾碎。
第三階段——下層區的清理——在行動開始後的第五天啟動，並在四十八小時內完成。
因為在下層區，「除草」不再需要逐戶清查、逐人甄別。在下層區，名單上的目標——那些在腐敗網絡中處於最底層卻同樣罪不可赦的幫派頭目、黑市商人和混沌同情者——被以最直接的方式從地圖上抹去。空中打擊、定點清除、區域封鎖。一個街區的清理只需要二十分鐘，一座巢都的下層區只需要一個夜晚。
「簡化處理。」
這就是審判庭所說的「簡化處理」。
而在「簡化處理」之後，下層區的那些億萬個靈魂——那些永遠見不到天光的貧民、流放者、變種人和被遺忘者——他們只是茫然地看著那些被炸成廢墟的幫派據點，看著那些被血漿染紅的巷道，看著那些軍綠色的身影在黑暗中一閃而過，然後消失在上層區的方向。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只知道，在這個夜晚，有一些人死了。而他們還活著。這就夠了。
在得知「除草」計劃圓滿完成，並接收除維拉尼烏斯之外，另一份更為詳細且血腥的報告的吳林，非常地感慨人類帝國的官僚主義。
腐敗且低效，黃金時代的高速網際網路，以及電子計算機都不存在於這個時間點，以至於在神聖泰拉每天都有人在處理來自帝國各個星球的文件時，被活活地累死。
帝皇對於這一點想要改善也是無濟於事，祂老人家還被禁錮在黃金馬桶上動彈不得。更別提去動用力量影響帝國了。
中央巢都，塔尖。
雙手合上擺在自己身前的文件夾，眼神暗淡的吳林只是遠眺著，染成紅色光焰的地平線，沉入黑暗。
探索科幻小說分類，總有一本適合你。
「第二巢都，『鐵砧』。」女性軍官繼續匯報，「由法務部與當地防衛軍聯合執行。目前已控制目標一百一十九處，完成率百分之六十八。當地貴族抵抗較為激烈，報告顯示有兩支私人武裝試圖反撲，已被空中火力壓制。涉案金額約一億七千萬帝國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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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維拉尼烏斯不在乎。只要他們服從命令，只要他們的槍口對準該對準的人，他們的動機無關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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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拉尼烏斯移開目光。
「第五至第十二巢都，進度不一，完成率在百分之四十至百分之七十之間。」女性軍官合上數據板，「目前匯總的總涉案金額約為二十一億帝國幣，查獲各類戰略物資折合約九億。預計最終數字會在現有基礎上翻倍。」
「傷亡呢？」維拉尼烏斯問。
「各戰區合計，憲兵、法務部及協同部隊傷亡約四百人，其中陣亡約一百二十人。」女性軍官頓了頓，「敵方傷亡……尚未精確統計。估算數字在三千至五千之間。」
三千至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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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推進。」他說，睜開眼睛，目光重新變得鋒利，「各戰區務必在天亮之前完成第一階段目標。第二階段——中層區的深入清查——在六小時後啟動。第三階段——下層區的清理——視情況另行通知。」
「關於下層區……」女性軍官猶豫了一下，「審判庭方面有一個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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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化處理」這四個字在指揮中心裡迴蕩，像是一枚落入靜水中的石子，激起了一圈圈無聲的漣漪。
在場的人都明白這四個字的含義。
下層區，那些巢都的最底層，常年不見天日的深淵之中，居住著數以億計的貧民、流放者、變種人和被遺忘者。那裡沒有帝國的法律，只有幫派的規則；沒有秩序，只有混亂；沒有光明，只有無盡的黑暗。那裡的每一個角落都潛藏著混沌的腐蝕，每一條巷道都可能通向異形的巢穴，每一個人都可能是帝皇的敵人——或者即將成為帝皇的敵人。
如果「除草」行動在下層區也按照上層區的標準來執行——逐戶清查、逐人甄別、逐項核實——那將需要數年時間，需要投入數百萬兵力，需要消耗整個星區都承受不起的資源和耐心。
而「簡化處理」，意味著用更快捷的方式解決問題。
維拉尼烏斯沉默了很久。
久到指揮中心裡的空氣都開始變得粘稠，久到戰略台上的全息投影自動進入待機模式，久到窗外的穹頂模擬系統完成了從黑夜到黎明的完整過渡，將一片虛假的朝霞投射在指揮中心的落地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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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拉尼烏斯轉身走向落地窗，背對著戰略台上那些閃爍的光點。窗外，人造黎明正在將莫爾泰巢都的天際線染成一片金紅。那些高聳入雲的塔尖、那些精心雕琢的飛扶壁、那些在晨光中閃耀的穹頂，都在這一刻被鍍上了一層溫暖而虛假的光輝。
但他知道，在這光輝照不到的地方——在中層區的鋼鐵迷宮中，在下層區的無盡黑暗裡，在這顆星球上其他十一座巢都的每一個角落——那些穿著軍綠色甲殼甲的憲兵、跟隨編寫諸天的智人的筆觸，在可樂小說上共赴《戰錘：染血的忠誠》的冒險。那些戴著紅色面罩的法務部執法官、那些披著機械教深紅袍子的護教軍，仍然在繼續他們的工作。
槍聲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此起彼伏，如同某種古老的送葬鼓點。
而那些名字——那些被寫在名單上的名字，那些沒有被寫在名單上的名字——正在一個接一個地從帝國的戶籍冊上被抹去，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鉛筆字跡，只留下淺淺的凹痕和若有若無的鉛灰。
維拉尼烏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自己的計時器。
指針指向八點整。
鋼鐵之環·費拉姆Ⅱ星區首府世界的「除草」行動第一階段，在持續了整整一夜之後，終於接近尾聲。
但他的工作才剛剛開始。
因為在接下來的幾天裡，他需要面對那些失去了保護傘的貴族們、那些被斬斷了利益鏈條的官僚們、那些在清洗中倖存下來但充滿了恐懼和怨恨的倖存者們。
他需要安撫他們、震懾他們、利用他們，同時防止他們聯合起來反撲。他需要將被查獲的物資清點造冊、重新分配、以最快的速度運往前線。他需要向真正的星區總督吳林，提交一份詳盡的行動報告，同時向帝國政務院遞交一份簡略的版本——兩份版本之間的差異，需要恰到好處。他還需要處理那些在行動中被「誤傷」的無辜者家屬的申訴、那些在交火中被毀壞的私人財產的賠償要求、那些在混亂中趁火打劫的投機者的案件。
這就是帝國的「除草」。
它從不只是關於槍聲和血漿。
它更是關於那些槍聲停止之後的事情——關於如何在廢墟上重建秩序，如何在恐懼中維持統治，如何在黑暗中繼續前行。
維拉尼烏斯將額頭抵在冰涼的落地窗上，看著那片虛假的朝霞一點一點地吞噬掉夜空。
在他身後，全息戰略台上的光點仍在閃爍。
每一枚光點，都是一座墳墓。
每一枚光點，都是一次重生。
每一枚光點，都是帝國這具腐朽而龐大的軀體上，一個被燒灼過的傷口——疼痛、醜陋，但正在癒合。
而在這顆星球的地表之下，在這座巢都的最深處，在那些永遠見不到天光的黑暗角落裡，無數個靈魂正在醒來。他們不知道在這個夜晚發生了什麼，不知道那些高高在上的名字中有多少被永遠抹去，不知道在太空港的貨艙里堆滿了即將運往前線的物資。
他們只知道，又一夜過去了。
他們仍然活著。
而帝國的齒輪，仍在轉動。
……
三天。七十二小時。四萬三千二百分鐘。
鋼鐵之環·費拉姆Ⅱ星區首府的「除草」行動第一階段，在持續了整整三天之後，宣告完成。
這不是一個勝利的時刻，不是一個值得慶祝的時刻。在星區總督府的地下檔案庫里，在那些永遠不見天日的鋼架之上，一排又一排嶄新的文件夾被碼放整齊。
每一個文件夾的脊背上都印著不同的編號，每一個編號都對應著一個被終結的名字，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有一份被歸檔的罪狀、一筆被查沒的資產、一條被從帝國戶籍冊上永遠划去的生命線。
軍需署的統計部門花了整整一周才完成初步匯總。
涉案總金額：八十四億帝國幣。查獲戰略物資：折合三十一億帝國幣。查封不動產：一千四百餘處，橫跨十二座巢都的每一個層級。凍結銀行帳戶：超過三千個。收繳武器：足夠武裝四個步兵團的雷射步槍、彈藥、裝甲載具，以及大量被非法持有的黃金時代遺物與異端科技。
人員方面，數字更加冷硬。
名單上的目標：一千一百三十一人。其中，七百六十九人被處決，三百六十二人被逮捕移交軍事法庭。在處決名單中，有一百四十七人在拒捕過程中被擊斃，其餘六百二十二人在被捕後經簡易審判被執行死刑。逮捕名單中，有九十三人在審訊期間自殺，剩餘二百六十九人正在等待最終判決——而在帝國戰時法令的框架下，這些判決的結果早已沒有懸念。
相比較而言，中層區的損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因有大量防衛軍和克里格政委參與其中，那些妄圖調動私兵的各大貴族和盤踞的地頭蛇，都被坦克的履帶碾碎。
第三階段——下層區的清理——在行動開始後的第五天啟動，並在四十八小時內完成。
因為在下層區，「除草」不再需要逐戶清查、逐人甄別。在下層區，名單上的目標——那些在腐敗網絡中處於最底層卻同樣罪不可赦的幫派頭目、黑市商人和混沌同情者——被以最直接的方式從地圖上抹去。空中打擊、定點清除、區域封鎖。一個街區的清理只需要二十分鐘，一座巢都的下層區只需要一個夜晚。
「簡化處理。」
這就是審判庭所說的「簡化處理」。
而在「簡化處理」之後，下層區的那些億萬個靈魂——那些永遠見不到天光的貧民、流放者、變種人和被遺忘者——他們只是茫然地看著那些被炸成廢墟的幫派據點，看著那些被血漿染紅的巷道，看著那些軍綠色的身影在黑暗中一閃而過，然後消失在上層區的方向。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只知道，在這個夜晚，有一些人死了。而他們還活著。這就夠了。
在得知「除草」計劃圓滿完成，並接收除維拉尼烏斯之外，另一份更為詳細且血腥的報告的吳林，非常地感慨人類帝國的官僚主義。
腐敗且低效，黃金時代的高速網際網路，以及電子計算機都不存在於這個時間點，以至於在神聖泰拉每天都有人在處理來自帝國各個星球的文件時，被活活地累死。
帝皇對於這一點想要改善也是無濟於事，祂老人家還被禁錮在黃金馬桶上動彈不得。更別提去動用力量影響帝國了。
中央巢都，塔尖。
雙手合上擺在自己身前的文件夾，眼神暗淡的吳林只是遠眺著，染成紅色光焰的地平線，沉入黑暗。
探索科幻小說分類，總有一本適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