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爆炸的藝術就是派大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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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勘測號」的宏炮陣列再次咆哮。但這一次不是齊射——是速射。每門炮每分鐘六十發的射速,把數百公斤的彈丸像暴雨一樣傾瀉向恆星的表面。不是打恆星——是打那道黑暗。打那個從KX-7791延伸出來的、正在吞噬恆星聚變反應的「觸手」。炮彈在接觸那道黑暗的瞬間就消失了——被吃掉了,像所有其他東西一樣。但每一發炮彈在被吃掉之前,都會在黑暗的內部炸開一瞬間。那一瞬間只有幾毫秒,但足夠雷善述的傳感器捕捉到一組數據。

  「黑暗的能量密度不均勻!」雷善述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一種科學家在實驗中發現突破時的興奮,「它在距離恆星表面三萬公里的位置有一個能量密度的局部極小值!那是它的——那是它的食道!」

  「第一巡洋艦分隊,」老喬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快得像一把刀,「光矛,全功率,那個坐標。」

  江楓沒有回答。他用行動回答。

  「破曉號」的光矛陣列在那一瞬間爆發出超出設計功率百分之二十的能量。光矛的炮管在過載中呻吟,冷卻系統在尖叫,護盾在能量回流的衝擊下閃爍。但那道光矛——那道被六艘巡洋艦的全力灌注的、被江楓的瘋狂壓榨出每一分潛力的光矛——它擊中了那個坐標。

  那個黑暗的、扭曲的、正在吞噬恆星的東西的「食道」。

  那道黑暗——它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微乎其微的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喉嚨。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它的食道里扎了一根刺。

  恆星的表面在那一瞬間恢復了亮度。

  「引爆點恢復!」雷善述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聚變反應重新加速!臨界密度預計在六十秒後達到!」

  那個東西憤怒了。

  不是「憤怒」這個人類詞彙能夠描述的那種情緒。是某種更古老的、更本質的東西。是十億年的沉睡被打斷時的、本能的、原始的暴怒。它的「嘴」張得更大了。那條裂縫在KX-7791的表面擴張成一個巨大的、不規則的、像被撕開的傷口一樣的開口。從開口中湧出的黑暗不再是「光束」——是洪流。是吞噬一切的、不可阻擋的、從十億年的沉睡中醒來的飢餓的洪流。

  那道洪流沖向恆星。

  它不打算慢慢吃了。它要一口吞掉整顆恆星。

  「它在加速!」埃洛』Va的聲音從鈦族艦隊的方向傳來,帶著一種純粹的、物理性的恐懼,「它——它在用全部的力量在吸!恆星的質量損失率在指數級增長!按照這個速度,它在三十秒內就會——」

  「三十秒夠了。」老喬打斷了他。

  他的手指在全息戰術台上按下了最後一個鍵。

  「全艦隊——第三階段。所有火力,全功率。目標——恆星的引爆點。開火。」

  乞活軍的所有艦船在那一瞬間同時開火。

  六艘「奮進級」輕型巡洋艦的光矛陣列爆發出刺目的藍光。不是齊射——是連續射擊。每一道光矛都像一把刀,在恆星的表面切開一道口子,將深層的等離子體暴露在太空中。光矛的炮管在過載中變紅,冷卻液在管路中沸騰,護盾發生器在能量回流的衝擊下一個接一個地燒毀。但江楓不在乎。雷善述不在乎。他們只需要這些光矛再撐三十秒。

  七艘「劍級」驅逐艦的宏炮在速射模式下咆哮。炮管在每分鐘六十發的射速中變得滾燙,炮塔的軸承在摩擦中尖叫,彈艙在飛速清空。每一發炮彈都精準地擊中同一個點——那個被光矛切開的口子,將更多的動能注入恆星的內部,將更多的氫燃料推向核心。

  十五艘「防火星級」護衛艦在陣型的最內層穿梭。它們沒有開火——它們的任務是防禦。在那個東西的黑暗洪流與乞活軍艦隊之間,它們形成了一道薄薄的、脆弱的、用鋼鐵和護盾編織的防線。安平站在「堅盾號」的艦橋上,看著傳感器上那道正在逼近的黑暗洪流,看著它的速度、它的密度、它的不可阻擋。

  「護盾全功率!」他的聲音在護衛艦分隊的通訊頻道里炸開,「所有艦船,向我靠攏!形成防禦陣型——不管它是什麼,擋住它!」

  那道黑暗洪流擊中了安平的防線。

  第一艘護衛艦在接觸的瞬間就消失了。不是爆炸——是被吃掉。它的艦體在黑暗的接觸下像糖一樣溶解,它的裝甲在幾秒鐘內被剝光,它的反應堆在最後一秒試圖過載——但連爆炸都被吃掉了。那艘護衛艦從傳感器上消失,像一滴水落進了沙漠。


  第二艘。第三艘。第四艘。

  安平的防線在崩潰。每一秒都有一艘護衛艦被那道黑暗洪流吞沒。艦體、裝甲、反應堆、船員——所有的東西都被吃掉了,乾乾淨淨,不留痕跡。但每一艘被吃掉的護衛艦,都在被吃掉之前的最後一秒,把全部的護盾能量投射到那道洪流上。不是阻擋——是減速。是把它們自己的存在變成一道減速帶,用鋼鐵和能量和生命來換取時間。

  一秒。兩秒。三秒。

  每一艘護衛艦換來的時間只有幾秒。但夠了。

  在恆星的核心,聚變反應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加速。那些被光矛和宏炮推進核心的氫燃料在高溫高壓下同時點燃,形成一個巨大的、不可控的、正在向整個恆星蔓延的聚變火焰。恆星的亮度在指數級增長——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一百,百分之兩百。它的表面在劇烈膨脹,它的外殼在破裂,它的核心在——

  臨界。

  「引爆點達到臨界!」雷善述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炸開,帶著一種科學家在見證自己的理論變成現實時的、純粹的、狂喜的顫抖,「所有艦船——全速撤退!恆星將在十秒內——」

  他的話被光淹沒了。

  恆星爆炸了。

  那不是超新星。那是某種更精確的、更人為的、更暴力的東西。是乞活軍用光矛和宏炮在恆星的核心點燃的、被精密計算的、被刻意引導的、被壓縮在幾百秒內釋放的、一顆恆星的全部憤怒。

  恆星的表面在一瞬間被蒸發。它的外殼在膨脹中破裂,將數千億億噸的等離子體拋向太空。那些等離子體的溫度高達數百萬度,速度高達光速的百分之十,帶著一顆恆星在死亡時釋放的全部能量——向著每一個方向,向著每一顆行星,向著每一個在它周圍的東西。

  包括KX-7791。

  包括那個東西。

  那道黑暗洪流在超新星爆發的衝擊波面前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後它被吞沒了。不是被吃掉——是被淹沒。被一顆恆星在死亡時釋放的、不可阻擋的、比它的「嘴」能張開的極限大了幾個數量級的能量之海淹沒。它在那個能量的海洋中掙扎,在那些等離子體的洪流中翻滾,在被它自己的飢餓撐得無法動彈的那一刻——

  被炸開了。

  KX-7791的外殼在衝擊波中粉碎。那些灰褐色的岩層——那些數十億年積累的、被那個東西用來偽裝的、像繭一樣包裹著它的外殼——在幾秒鐘內被剝離、粉碎、蒸發。露出下面的東西——那個幾何體,那個不應該存在於三維空間中的、每一個面都同時是凸面和凹面的、讓所有看到它的人都開始流血的東西。

  它在掙扎。

  它在被超新星的衝擊波撕裂。它的「皮膚」在剝落,它的「嘴」在痙攣,它的「食道」在被等離子體灌滿。它在吃——它在拼命地吃,用它的全部力量在吃——但太多了。太多了。十億年來它第一次遇到一個它吃不完的東西。一顆恆星的死亡。一顆被刻意引爆、精確計算、設計成它消化不了的劑量的恆星的死亡。

  它的「身體」在膨脹。不是生長——是<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是被它吃下去但消化不了的能量撐得變形。它的幾何體開始扭曲,開始破裂,開始向內部塌縮。那個曾經是KX-7791的東西——那個在宇宙的角落裡沉睡了十億年的、吞噬了無數文明和星辰的東西——它在超新星的光芒中——

  碎裂。

  不是爆炸。是碎裂。像一塊被錘子砸中的玻璃,像一座被炸開的大壩,像一個被戳破的氣球。它的碎片在超新星的衝擊波中四散飛濺,每一片都在飛散的過程中繼續碎裂、繼續蒸發、繼續被那顆恆星的死亡之光照亮、吞噬、消滅。

  希』莫』O站在「寧靜之刃」號的艦橋上,看著這一切。

  他的眼睛被超新星的光芒照得什麼也看不見。他的傳感器在過載中燒毀。他的通訊頻道里全是白色的噪音。他的艦體在衝擊波的邊緣顫抖,護盾在尖叫,裝甲在呻吟。但他看著。他睜著眼睛看著那個東西在超新星的光芒中碎裂、蒸發、消失。

  他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通過通訊頻道,不是通過任何物理介質。是直接在他的意識里響起的、那個東西最後的聲音。不是語言,不是概念,不是任何可以被理解的東西。是某種更原始的、更古老的、更本質的東西。


  是疼痛。

  十億年來第一次,它感覺到了疼痛。

  然後它消失了。

  超新星的衝擊波繼續膨脹。它吞沒了剩下的兩顆行星,吞沒了這個星系中所有曾經存在過的東西,吞沒了那個東西的所有碎片。它還在膨脹,還在擴散,還在將這個星系中數十億年的沉默和黑暗一掃而空。

  在衝擊波的邊緣,乞活軍的殘存艦隊正在全速撤離。

  六艘「奮進級」輕型巡洋艦隻剩下四艘。七艘「劍級」驅逐艦隻剩下三艘。十五艘「防火星級」護衛艦——安平的防線——只剩下兩艘。

  老喬站在「不屈號」的艦橋上,看著全息戰術台上那顆恆星的殘骸在擴散。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光芒。

  「統計損失。」他說。聲音沙啞,平淡,像是在問今天食堂的菜單。

  「四艘巡洋艦嚴重受損,兩艘失去動力。三艘驅逐艦——兩艘沉沒,一艘艦體破損百分之六十。護衛艦……」那個機械神甫玩家的聲音頓了一下,「護衛艦隻剩下『堅盾號』和『不屈之盾號』。其他全部沉沒。」

  「玩家損失?」

  「三千七百人。全部已復活。但——」玩家猶豫了一下,「有一部分人在復活後出現了……異常。他們說在那個東西被炸開的時候,他們聽到了什麼。他們說——」

  「我知道。」老喬打斷了他。

  他轉過身,看著舷窗外那顆正在擴散的超新星殘骸。在那片光芒中,有什麼東西在閃爍——不是星辰,不是碎片,是某種更小的、更不起眼的、更不值得注意的東西。

  鈦族艦隊的殘骸。四艘堡主級護衛艦,兩艘典獄官級驅逐艦。它們在衝擊波的邊緣漂浮,艦體扭曲,裝甲剝落,但還在。還在動。還在亮著燈。

  還有那艘帝國護衛艦。「帝國之刃」號。它也在。它的艦體比鈦族的更慘——幾乎被揉成了一團廢鐵。但它的引擎還在噴著微弱的藍色火焰。它還在動。它還在試圖——不是逃跑,是存活。

  老喬看著那些殘骸,沉默了很久。

  「通訊,」他終於開口,聲音依然平淡,「接駁鈦族艦隊和那艘護衛艦。」

  通訊頻道接通了。

  老喬深吸了一口氣。

  「鈦族的孩子們,」他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沙啞、蒼老、平淡,但在那一刻,在那顆恆星的殘骸還在發光的背景下,在那些還在掙扎著存活的艦船的船艙里,那個聲音比任何東西都重,「你們還活著嗎?」

  通訊頻道里沉默了很久。

  然後,希』莫』O的聲音響了起來。沙啞的、疲憊的、但還在的、還活著的、還清醒著的聲音。

  「……活著。」

  老喬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更輕的、更淡的、更短暫的東西。

  「那就好。」他說。

  他關掉了通訊頻道。

  在「不屈號」的艦橋上,老喬轉過身,背對著那顆正在消散的超新星,背對著那片被他們點燃的光,背對著那個被他們消滅的、沉睡了十億年的、曾經吞噬過無數星辰的東西。

  他走向下一個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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