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鈦族
鋼鐵之環·費拉姆Ⅱ的邊緣，是未開發空白星系，通常是走私黑船，還有星際海盜泛濫的地方。自然宇宙這麼大，普通的帝國商船都少見，更別提所謂的星際海盜了。
此時，這裡卻迎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虛無的太空，忽然泛起肉眼可見的深紫色波紋，隨後現實宇宙的空間被強行撕開。下一秒數十艘流線型的星際戰艦，突兀地破開亞空間的深紫色迷霧，蠻橫地在尾部動力系統的推動中，嵌入了這個有四顆行星和一顆恆星的小恆星系。
與此同時，這支艦隊的主人，也開始躁動不安起來。
「方位確認？」明亮的艦橋上，一位風氏領航員率先開口。
火氏指揮官的目光掃過全息星圖，聲音沉穩：「未知區。保持警戒，所有傳感器靜默掃描。」
鈦族的第一次接觸，總是始於觀察。
這個新生的地外文明，曾利用高速發展起來的尖端科技和人類帝國交過手，打的是難捨難分，軍務部就差把爆彈槍直接頂在鈦族的腦門上，當然現如今已經成這樣了。
誤入這裡的赫然是鈦族的一支標準的戰鬥群，十幾艘的堡主級護衛艦和典獄官級驅逐艦，奇特的外形和高效能的武器，使其看上去極具威懾力。
不同於人類粗獷的戰艦，鈦族的星艦通常兼具優雅與模塊化特性，得益於他們在幾千年間於極限星域邊緣快速崛起，再加上整個鈦族感受不到靈能。進入亞空間前，還得通過其它種族的幫助。
從這兩方面來看，鈦族比人類帝國這具腐爛的屍體好多了。
若不是在亞空間遭遇風暴，這鈦族是永遠不會來到鋼鐵之環·費拉姆Ⅱ的邊緣，也不會穿過帝國的聖面，直抵暗面。
「亞空間波動已經平息，」風氏領航員再次開口，指尖在全息界面上快速划過，「但我們偏離了預定航線……偏離幅度，遠超預期。」
指揮官沉默片刻。全息星圖上，代表艦隊的光點孤懸在一大片空白區域的邊緣。沒有鈦族的標記，沒有盟友的標記，甚至沒有任何已知文明的標記。
「定位最近的已知星系。」
隨即指揮官的視線落在星圖上那一片漆黑之中。
「先確認自身狀況，」他說，「然後，弄清楚我們在哪。」
艦橋陷入短暫的沉默。傳感器陣列無聲地旋轉著，將周圍數十億公里的空間數據源源不斷地匯入全息星圖。在這片寂靜中，鈦族艦隊靜靜懸浮，如同一群誤入深海的外來者，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腳下陌生的暗流。
良久，艦隊在一顆星球的軌道上完成了一次精準的編隊調整，十餘艘戰艦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撥弄，無聲地滑入預定方位。堡主級護衛艦寬大的翼板微微調整角度，典獄官級驅逐艦則緊貼在母艦側翼，像是幼鯨依偎著成年座頭鯨。
「掃描完成。四顆行星，均為岩石質，無大氣層或大氣極其稀薄。第三顆行星有微弱的水冰信號，但無任何文明跡象——無軌道殘骸，無電磁信號，無熱源異常。」
火氏指揮官凝視著全息星圖上的數據。四顆灰褐色的行星圍繞著中央的恆星緩緩轉動，冰冷、荒蕪、毫無生機。這是一個被宇宙遺忘的角落，連帝國都不屑於標註坐標的地方。
「指揮官，」風氏領航員的聲音再次響起，「根據星圖比對……我們無法定位當前位置。已知星域中沒有任何匹配的恆星排列。」
艦橋陷入短暫的沉默。無法定位——對於以精密和秩序著稱的鈦族而言，這四個字比任何武器都更具威脅。
「那就先確認腳下這顆星球的情況。」指揮官指向星圖上第三顆行星，「登陸隊準備。」
不多時，三艘「曼塔」級運輸機從母艦腹部的塢艙脫離，尾部引力引擎噴出藍色的冷焰，向那顆灰褐色的星球俯衝而去。它們的外形同樣繼承了鈦族艦船一貫的風格——寬大的三角翼，光滑的陶瓷外殼，像是某種遠古海洋生物在太空中游弋。
運輸機內，火氏的烈焰戰士沉默地檢查著脈衝卡賓槍的能源包。土氏的工程師則圍坐在全息地圖前，低聲討論著可能的地質結構。水氏的一位年輕外交官百無聊賴地撥弄著手腕上的翻譯器——這顆星球上沒有任何需要翻譯的東西，這讓他覺得自己是個多餘的擺設。
運輸機穿過稀薄的大氣層，機身輕微的震動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窗外。
灰褐色。
目之所及，全是灰褐色。
乾涸的裂谷像巨大的傷疤橫貫大地，隕石坑密集得如同麻點，沒有任何植被，沒有任何水體，甚至沒有任何風的痕跡——這是一顆死去了數十億年的星球，連細菌都不願在此停留。
運輸機在一條寬闊的干河谷底部降落。艙門打開的瞬間，稀薄的寒風裹挾著細沙灌入艙內，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即便穿著密封的戰鬥服，那種乾燥到令人窒息的觸感依然無孔不入。
火氏戰士率先踏出艙門，脈衝卡賓槍斜挎胸前，迅速在河谷兩側建立警戒線。他們的動作乾淨利落，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顆星球上沒有什麼需要警戒的。
土氏工程師緊隨其後，可攜式掃描儀和鑽探設備被迅速部署。一個年輕的技術員蹲在地上，用手指捻起一撮沙土，放到掃描儀鏡頭下。屏幕上跳出一連串數據：矽酸鹽、氧化鐵、微量硫化物……沒有任何有機成分，沒有任何工業污染物，依舊是什麼都沒有。
「這顆星球從未被踏足過。」土氏領隊的聲音在全隊頻道里響起，帶著一絲科學家的感慨，「沒有任何文明到達過這裡，連隕石帶來的有機分子都沒有。」
水氏的外交官扛著一面鈦族標誌的旗幟走下舷梯，正準備尋找一個合適的位置插旗，聽到這句話後動作微微一頓。
「那我們算不算？」他問。
沒有人回答。
無人機群被釋放出來，嗡嗡作響地四散飛去，繪製地形圖、分析礦物成分、檢測大氣數據。它們的形狀像是某種昆蟲與魚類的混合體，在灰褐色的天空中劃出一道道白色的尾跡。
火氏指揮官站在一處高地邊緣，俯瞰著下方正在展開的營地。太陽——這顆星系中唯一的恆星——正懸在地平線上方，將整片荒原染成暗紅色。光線的角度極低，讓每一個隕石坑都拖出長長的影子，大地看起來像是一張布滿皺紋的老臉。
「指揮官，」風氏領航員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我們在軌道上完成了一次全波段掃描。方圓五個天文單位內，沒有任何人工信號。」
「那這顆星球呢？」指揮官問。
「一樣。沒有任何文明痕跡。沒有建築，沒有道路，沒有採礦點，連電磁噪聲都沒有。」
指揮官沉默了片刻。全息面罩上的數據不斷跳動，氣溫、氣壓、輻射水平——全都處在人類和鈦族都能承受的範圍內，但沒有任何值得開發的資源。這是一顆毫無價值的星球，連海盜都不願在此建立據點。
「但我們還是來了。」他低聲說。
副官走到他身邊，「指揮官，土氏的初步報告已經出來了。這顆星球沒有戰略價值，沒有資源，不在任何已知航道上。他們建議完成基礎測繪後即可撤離。」
「不。」指揮官的目光掃過遠方的地平線，「建立臨時前哨。通訊中繼站、燃料補給點、簡易維修平台。能建多少建多少。」
副官微微一愣，「但這裡——」
「正是因為沒有價值，才不會被注意。」指揮官打斷了他，「我們偏離了航線，失去了與帝國的聯繫。在找到回去的路之前，我們需要一個落腳點。而這個地方……」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那顆暗紅色的恆星緩緩沉入地平線之下。
「……不會有人來找我們。」
夜幕降臨得很快。這顆星球沒有大氣層保溫，溫度在太陽消失的瞬間便開始急劇下降。營地里的能源核心嗡鳴著啟動，為模塊化建築提供熱量和電力。火氏的戰士撤回了臨時掩體，土氏的工程師則繼續在照明無人機的照射下進行鑽探作業。
水氏的外交官最終還是把旗幟插上了地面。旗幟在真空中不會飄動，只是僵硬地展開著，鈦族的標誌在照明燈的照射下顯得格外醒目。
「如果永遠沒有人看到它呢？」那個年輕的水氏成員問。
外交官聳了聳肩，「那說明我們真的迷路了。」
軌道上，戰艦的輪廓隱沒在行星的陰影中，只有引力驅動器的藍色光環在黑暗中無聲地轉動。艦橋上，風氏領航員仍在比對星圖，試圖從數十億顆恆星中找到哪怕一個熟悉的坐標。
但一無所獲。
指揮官回到艦橋，看著全息星圖上那片孤零零的光點。他們不知道這顆星球的名字，不知道這個星系的名字，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但一無所獲。
指揮官回到艦橋，看著全息星圖上那片孤零零的光點。他們不知道這顆星球的名字，不知道這個星系的名字，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全息星圖的角落，一個自動生成的臨時編號閃爍著：KX-7791。
夜幕徹底籠罩了KX-7791的營地。
在這顆沒有大氣層包裹的星球上，星空呈現出一種令人窒息的清晰——沒有雲層的柔化，沒有空氣的折射，每一顆恆星都像是一枚冰冷的針尖，死死釘在純黑色的天幕上。銀河橫貫天際，如同一道凝固的傷口，散發著慘白的光。
對鈦族人而言，這樣的星空是陌生的。
風氏領航員埃洛』Va——這支艦隊中資歷最深的星圖學者——站在臨時指揮所的觀察窗前，手中握著一塊數據板，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今晚拍攝的恆星光譜分析結果。他已經連續工作了十四個標準時，眼睛布滿血絲，但精神依然緊繃。
「還是對不上。」他低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火氏指揮官希』莫』O——全名希』莫』Vre』O，意為「沉靜之刃」——走到他身旁，沉默地注視著窗外的星空。
「一個都找不到？」指揮官問。
埃洛』Va搖了搖頭，「我已經比對過鈦星帝國已知的十二個星域資料庫，包括帝國方面公開的星圖碎片，甚至還有從走私者那裡買來的非官方數據……沒有一顆恆星的位置對得上。」他頓了頓，手指在數據板上劃出一連串坐標，「從恆星類型和分布密度來看，我們可能……非常遠。」
「多遠？」
「如果用引力驅動器正常航行，回到最近的鈦族前哨站，需要……」埃洛』Va猶豫了一下，「大約三百年。」
沉默。
指揮官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埃洛』Va注意到他放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埃洛』Va繼續說，「我剛才在做深空掃描時，在星系邊緣探測到了一些異常信號。非常微弱，像是某種殘骸的金屬回波。但距離太遠，無法確認來源。」
「多久能到達？」
「以堡主級的速度，大約需要三個標準日。」
指揮官沉默片刻，「天亮之後，派一艘護衛艦去偵察。」
「天亮？」埃洛』Va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窗外——這顆星球的自轉周期大約是三十個標準時，下一次日出要等到十五個時之後。
「天亮。」指揮官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
營地在黑暗中繼續運轉。
土氏的工程師們在能源核心周圍搭建起第二層防護結構，用從地表岩層中鑽取的玄武岩粉末混合速凝劑，澆築出一圈低矮的護牆。這種灰撲撲的本地材料與鈦族精密光滑的模塊化建築形成了奇異的對比——一邊是自然的粗糙，一邊是文明的精緻，像是一件剛出廠的新衣服被縫在了獸皮上。
土氏領隊阿多』Fio蹲在護牆邊，用手套<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凝固的岩粉表面。他的專業是地質工程，在這顆毫無價值的星球上，他本應感到沮喪。但奇怪的是，他並不。
「你知道嗎，」他對身旁的助手說，「這顆星球雖然貧瘠，但它很誠實。」
助手不解地看著他。
「我是說，它不偽裝。」阿多』Fio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沒有資源就是沒有資源，沒有生命就是沒有生命。不像有些星球，表面看著富饒，底下全是硫磺毒氣。這顆星球……乾淨。」
他抬頭看了一眼星空，那些陌生的星辰倒映在他眼中，亮得有些不真實。
「乾淨得像是被人打掃過一樣。」他補了一句，然後轉身走向下一個施工點。
助手愣在原地，琢磨著這句話，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營地東側，火氏的烈焰戰士們在環形防線內搭建了一個簡易的射擊訓練場。沒有實彈——指揮官不允許在這個未知星系浪費彈藥——他們只是用全息投影模擬出各種目標，進行瞄準和協同演練。
小隊長瓦洛』La是個年輕的老兵，曾經參加過對帝國世界的突襲行動，手上沾過人類帝國衛隊士兵的血。他不像大多數火氏戰士那樣沉默寡言，反而有一種在火氏中少見的、近乎水氏的健談。
「你們說，」他一邊校準脈衝卡賓槍的瞄具，一邊對身旁的隊友說，「如果人類知道我們在這裡，會怎麼做？」
「他們不會知道。」一個隊友回答。
「我是說如果。」
「如果的話……」另一個隊友想了想，「派一艘驅逐艦過來，看看情況，然後報告。」
全息星圖的角落，一個自動生成的臨時編號閃爍著：KX-7791。
夜幕徹底籠罩了KX-7791的營地。
在這顆沒有大氣層包裹的星球上，星空呈現出一種令人窒息的清晰——沒有雲層的柔化，沒有空氣的折射，每一顆恆星都像是一枚冰冷的針尖，死死釘在純黑色的天幕上。銀河橫貫天際，如同一道凝固的傷口，散發著慘白的光。
對鈦族人而言，這樣的星空是陌生的。
風氏領航員埃洛』Va——這支艦隊中資歷最深的星圖學者——站在臨時指揮所的觀察窗前，手中握著一塊數據板，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今晚拍攝的恆星光譜分析結果。他已經連續工作了十四個標準時，眼睛布滿血絲，但精神依然緊繃。
「還是對不上。」他低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火氏指揮官希』莫』O——全名希』莫』Vre』O，意為「沉靜之刃」——走到他身旁，沉默地注視著窗外的星空。
「一個都找不到？」指揮官問。
埃洛』Va搖了搖頭，「我已經比對過鈦星帝國已知的十二個星域資料庫，包括帝國方面公開的星圖碎片，甚至還有從走私者那裡買來的非官方數據……沒有一顆恆星的位置對得上。」他頓了頓，手指在數據板上劃出一連串坐標，「從恆星類型和分布密度來看，我們可能……非常遠。」
「多遠？」
「如果用引力驅動器正常航行，回到最近的鈦族前哨站，需要……」埃洛』Va猶豫了一下，「大約三百年。」
沉默。
指揮官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埃洛』Va注意到他放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埃洛』Va繼續說，「我剛才在做深空掃描時，在星系邊緣探測到了一些異常信號。非常微弱，像是某種殘骸的金屬回波。但距離太遠，無法確認來源。」
「多久能到達？」
「以堡主級的速度，大約需要三個標準日。」
指揮官沉默片刻，「天亮之後，派一艘護衛艦去偵察。」
「天亮？」埃洛』Va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窗外——這顆星球的自轉周期大約是三十個標準時，下一次日出要等到十五個時之後。
「天亮。」指揮官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
營地在黑暗中繼續運轉。
土氏的工程師們在能源核心周圍搭建起第二層防護結構，用從地表岩層中鑽取的玄武岩粉末混合速凝劑，澆築出一圈低矮的護牆。這種灰撲撲的本地材料與鈦族精密光滑的模塊化建築形成了奇異的對比——一邊是自然的粗糙，一邊是文明的精緻，像是一件剛出廠的新衣服被縫在了獸皮上。
土氏領隊阿多』Fio蹲在護牆邊，用手套<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凝固的岩粉表面。他的專業是地質工程，在這顆毫無價值的星球上，他本應感到沮喪。但奇怪的是，他並不。
「你知道嗎，」他對身旁的助手說，「這顆星球雖然貧瘠，但它很誠實。」
助手不解地看著他。
「我是說，它不偽裝。」阿多』Fio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沒有資源就是沒有資源，沒有生命就是沒有生命。不像有些星球，表面看著富饒，底下全是硫磺毒氣。這顆星球……乾淨。」
他抬頭看了一眼星空，那些陌生的星辰倒映在他眼中，亮得有些不真實。
「乾淨得像是被人打掃過一樣。」他補了一句，然後轉身走向下一個施工點。
助手愣在原地，琢磨著這句話，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營地東側，火氏的烈焰戰士們在環形防線內搭建了一個簡易的射擊訓練場。沒有實彈——指揮官不允許在這個未知星系浪費彈藥——他們只是用全息投影模擬出各種目標，進行瞄準和協同演練。
小隊長瓦洛』La是個年輕的老兵，曾經參加過對帝國世界的突襲行動，手上沾過人類帝國衛隊士兵的血。他不像大多數火氏戰士那樣沉默寡言，反而有一種在火氏中少見的、近乎水氏的健談。
「你們說，」他一邊校準脈衝卡賓槍的瞄具，一邊對身旁的隊友說，「如果人類知道我們在這裡，會怎麼做？」
「他們不會知道。」一個隊友回答。
「我是說如果。」
「如果的話……」另一個隊友想了想，「派一艘驅逐艦過來，看看情況，然後報告。」
「然後呢？」
「然後派一支艦隊過來，把我們趕走。」
此時，這裡卻迎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虛無的太空，忽然泛起肉眼可見的深紫色波紋，隨後現實宇宙的空間被強行撕開。下一秒數十艘流線型的星際戰艦，突兀地破開亞空間的深紫色迷霧，蠻橫地在尾部動力系統的推動中，嵌入了這個有四顆行星和一顆恆星的小恆星系。
與此同時，這支艦隊的主人，也開始躁動不安起來。
「方位確認？」明亮的艦橋上，一位風氏領航員率先開口。
火氏指揮官的目光掃過全息星圖，聲音沉穩：「未知區。保持警戒，所有傳感器靜默掃描。」
鈦族的第一次接觸，總是始於觀察。
這個新生的地外文明，曾利用高速發展起來的尖端科技和人類帝國交過手，打的是難捨難分，軍務部就差把爆彈槍直接頂在鈦族的腦門上，當然現如今已經成這樣了。
誤入這裡的赫然是鈦族的一支標準的戰鬥群，十幾艘的堡主級護衛艦和典獄官級驅逐艦，奇特的外形和高效能的武器，使其看上去極具威懾力。
不同於人類粗獷的戰艦，鈦族的星艦通常兼具優雅與模塊化特性，得益於他們在幾千年間於極限星域邊緣快速崛起，再加上整個鈦族感受不到靈能。進入亞空間前，還得通過其它種族的幫助。
從這兩方面來看，鈦族比人類帝國這具腐爛的屍體好多了。
若不是在亞空間遭遇風暴，這鈦族是永遠不會來到鋼鐵之環·費拉姆Ⅱ的邊緣，也不會穿過帝國的聖面，直抵暗面。
「亞空間波動已經平息，」風氏領航員再次開口，指尖在全息界面上快速划過，「但我們偏離了預定航線……偏離幅度，遠超預期。」
指揮官沉默片刻。全息星圖上，代表艦隊的光點孤懸在一大片空白區域的邊緣。沒有鈦族的標記，沒有盟友的標記，甚至沒有任何已知文明的標記。
「定位最近的已知星系。」
隨即指揮官的視線落在星圖上那一片漆黑之中。
「先確認自身狀況，」他說，「然後，弄清楚我們在哪。」
艦橋陷入短暫的沉默。傳感器陣列無聲地旋轉著，將周圍數十億公里的空間數據源源不斷地匯入全息星圖。在這片寂靜中，鈦族艦隊靜靜懸浮，如同一群誤入深海的外來者，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腳下陌生的暗流。
良久，艦隊在一顆星球的軌道上完成了一次精準的編隊調整，十餘艘戰艦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撥弄，無聲地滑入預定方位。堡主級護衛艦寬大的翼板微微調整角度，典獄官級驅逐艦則緊貼在母艦側翼，像是幼鯨依偎著成年座頭鯨。
「掃描完成。四顆行星，均為岩石質，無大氣層或大氣極其稀薄。第三顆行星有微弱的水冰信號，但無任何文明跡象——無軌道殘骸，無電磁信號，無熱源異常。」
火氏指揮官凝視著全息星圖上的數據。四顆灰褐色的行星圍繞著中央的恆星緩緩轉動，冰冷、荒蕪、毫無生機。這是一個被宇宙遺忘的角落，連帝國都不屑於標註坐標的地方。
「指揮官，」風氏領航員的聲音再次響起，「根據星圖比對……我們無法定位當前位置。已知星域中沒有任何匹配的恆星排列。」
艦橋陷入短暫的沉默。無法定位——對於以精密和秩序著稱的鈦族而言，這四個字比任何武器都更具威脅。
「那就先確認腳下這顆星球的情況。」指揮官指向星圖上第三顆行星，「登陸隊準備。」
不多時，三艘「曼塔」級運輸機從母艦腹部的塢艙脫離，尾部引力引擎噴出藍色的冷焰，向那顆灰褐色的星球俯衝而去。它們的外形同樣繼承了鈦族艦船一貫的風格——寬大的三角翼，光滑的陶瓷外殼，像是某種遠古海洋生物在太空中游弋。
運輸機內，火氏的烈焰戰士沉默地檢查著脈衝卡賓槍的能源包。土氏的工程師則圍坐在全息地圖前，低聲討論著可能的地質結構。水氏的一位年輕外交官百無聊賴地撥弄著手腕上的翻譯器——這顆星球上沒有任何需要翻譯的東西，這讓他覺得自己是個多餘的擺設。
運輸機穿過稀薄的大氣層，機身輕微的震動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窗外。
灰褐色。
目之所及，全是灰褐色。
乾涸的裂谷像巨大的傷疤橫貫大地，隕石坑密集得如同麻點，沒有任何植被，沒有任何水體，甚至沒有任何風的痕跡——這是一顆死去了數十億年的星球，連細菌都不願在此停留。
運輸機在一條寬闊的干河谷底部降落。艙門打開的瞬間，稀薄的寒風裹挾著細沙灌入艙內，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即便穿著密封的戰鬥服，那種乾燥到令人窒息的觸感依然無孔不入。
火氏戰士率先踏出艙門，脈衝卡賓槍斜挎胸前，迅速在河谷兩側建立警戒線。他們的動作乾淨利落，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顆星球上沒有什麼需要警戒的。
土氏工程師緊隨其後，可攜式掃描儀和鑽探設備被迅速部署。一個年輕的技術員蹲在地上，用手指捻起一撮沙土，放到掃描儀鏡頭下。屏幕上跳出一連串數據：矽酸鹽、氧化鐵、微量硫化物……沒有任何有機成分，沒有任何工業污染物，依舊是什麼都沒有。
「這顆星球從未被踏足過。」土氏領隊的聲音在全隊頻道里響起，帶著一絲科學家的感慨，「沒有任何文明到達過這裡，連隕石帶來的有機分子都沒有。」
水氏的外交官扛著一面鈦族標誌的旗幟走下舷梯，正準備尋找一個合適的位置插旗，聽到這句話後動作微微一頓。
「那我們算不算？」他問。
沒有人回答。
無人機群被釋放出來，嗡嗡作響地四散飛去，繪製地形圖、分析礦物成分、檢測大氣數據。它們的形狀像是某種昆蟲與魚類的混合體，在灰褐色的天空中劃出一道道白色的尾跡。
火氏指揮官站在一處高地邊緣，俯瞰著下方正在展開的營地。太陽——這顆星系中唯一的恆星——正懸在地平線上方，將整片荒原染成暗紅色。光線的角度極低，讓每一個隕石坑都拖出長長的影子，大地看起來像是一張布滿皺紋的老臉。
「指揮官，」風氏領航員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我們在軌道上完成了一次全波段掃描。方圓五個天文單位內，沒有任何人工信號。」
「那這顆星球呢？」指揮官問。
「一樣。沒有任何文明痕跡。沒有建築，沒有道路，沒有採礦點，連電磁噪聲都沒有。」
指揮官沉默了片刻。全息面罩上的數據不斷跳動，氣溫、氣壓、輻射水平——全都處在人類和鈦族都能承受的範圍內，但沒有任何值得開發的資源。這是一顆毫無價值的星球，連海盜都不願在此建立據點。
「但我們還是來了。」他低聲說。
副官走到他身邊，「指揮官，土氏的初步報告已經出來了。這顆星球沒有戰略價值，沒有資源，不在任何已知航道上。他們建議完成基礎測繪後即可撤離。」
「不。」指揮官的目光掃過遠方的地平線，「建立臨時前哨。通訊中繼站、燃料補給點、簡易維修平台。能建多少建多少。」
副官微微一愣，「但這裡——」
「正是因為沒有價值，才不會被注意。」指揮官打斷了他，「我們偏離了航線，失去了與帝國的聯繫。在找到回去的路之前，我們需要一個落腳點。而這個地方……」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那顆暗紅色的恆星緩緩沉入地平線之下。
「……不會有人來找我們。」
夜幕降臨得很快。這顆星球沒有大氣層保溫，溫度在太陽消失的瞬間便開始急劇下降。營地里的能源核心嗡鳴著啟動，為模塊化建築提供熱量和電力。火氏的戰士撤回了臨時掩體，土氏的工程師則繼續在照明無人機的照射下進行鑽探作業。
水氏的外交官最終還是把旗幟插上了地面。旗幟在真空中不會飄動，只是僵硬地展開著，鈦族的標誌在照明燈的照射下顯得格外醒目。
「如果永遠沒有人看到它呢？」那個年輕的水氏成員問。
外交官聳了聳肩，「那說明我們真的迷路了。」
軌道上，戰艦的輪廓隱沒在行星的陰影中，只有引力驅動器的藍色光環在黑暗中無聲地轉動。艦橋上，風氏領航員仍在比對星圖，試圖從數十億顆恆星中找到哪怕一個熟悉的坐標。
但一無所獲。
指揮官回到艦橋，看著全息星圖上那片孤零零的光點。他們不知道這顆星球的名字，不知道這個星系的名字，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但一無所獲。
指揮官回到艦橋，看著全息星圖上那片孤零零的光點。他們不知道這顆星球的名字，不知道這個星系的名字，甚至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全息星圖的角落，一個自動生成的臨時編號閃爍著：KX-7791。
夜幕徹底籠罩了KX-7791的營地。
在這顆沒有大氣層包裹的星球上，星空呈現出一種令人窒息的清晰——沒有雲層的柔化，沒有空氣的折射，每一顆恆星都像是一枚冰冷的針尖，死死釘在純黑色的天幕上。銀河橫貫天際，如同一道凝固的傷口，散發著慘白的光。
對鈦族人而言，這樣的星空是陌生的。
風氏領航員埃洛』Va——這支艦隊中資歷最深的星圖學者——站在臨時指揮所的觀察窗前，手中握著一塊數據板，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今晚拍攝的恆星光譜分析結果。他已經連續工作了十四個標準時，眼睛布滿血絲，但精神依然緊繃。
「還是對不上。」他低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火氏指揮官希』莫』O——全名希』莫』Vre』O，意為「沉靜之刃」——走到他身旁，沉默地注視著窗外的星空。
「一個都找不到？」指揮官問。
埃洛』Va搖了搖頭，「我已經比對過鈦星帝國已知的十二個星域資料庫，包括帝國方面公開的星圖碎片，甚至還有從走私者那裡買來的非官方數據……沒有一顆恆星的位置對得上。」他頓了頓，手指在數據板上劃出一連串坐標，「從恆星類型和分布密度來看，我們可能……非常遠。」
「多遠？」
「如果用引力驅動器正常航行，回到最近的鈦族前哨站，需要……」埃洛』Va猶豫了一下，「大約三百年。」
沉默。
指揮官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埃洛』Va注意到他放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埃洛』Va繼續說，「我剛才在做深空掃描時，在星系邊緣探測到了一些異常信號。非常微弱，像是某種殘骸的金屬回波。但距離太遠，無法確認來源。」
「多久能到達？」
「以堡主級的速度，大約需要三個標準日。」
指揮官沉默片刻，「天亮之後，派一艘護衛艦去偵察。」
「天亮？」埃洛』Va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窗外——這顆星球的自轉周期大約是三十個標準時，下一次日出要等到十五個時之後。
「天亮。」指揮官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
營地在黑暗中繼續運轉。
土氏的工程師們在能源核心周圍搭建起第二層防護結構，用從地表岩層中鑽取的玄武岩粉末混合速凝劑，澆築出一圈低矮的護牆。這種灰撲撲的本地材料與鈦族精密光滑的模塊化建築形成了奇異的對比——一邊是自然的粗糙，一邊是文明的精緻，像是一件剛出廠的新衣服被縫在了獸皮上。
土氏領隊阿多』Fio蹲在護牆邊，用手套<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凝固的岩粉表面。他的專業是地質工程，在這顆毫無價值的星球上，他本應感到沮喪。但奇怪的是，他並不。
「你知道嗎，」他對身旁的助手說，「這顆星球雖然貧瘠，但它很誠實。」
助手不解地看著他。
「我是說，它不偽裝。」阿多』Fio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沒有資源就是沒有資源，沒有生命就是沒有生命。不像有些星球，表面看著富饒，底下全是硫磺毒氣。這顆星球……乾淨。」
他抬頭看了一眼星空，那些陌生的星辰倒映在他眼中，亮得有些不真實。
「乾淨得像是被人打掃過一樣。」他補了一句，然後轉身走向下一個施工點。
助手愣在原地，琢磨著這句話，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營地東側，火氏的烈焰戰士們在環形防線內搭建了一個簡易的射擊訓練場。沒有實彈——指揮官不允許在這個未知星系浪費彈藥——他們只是用全息投影模擬出各種目標，進行瞄準和協同演練。
小隊長瓦洛』La是個年輕的老兵，曾經參加過對帝國世界的突襲行動，手上沾過人類帝國衛隊士兵的血。他不像大多數火氏戰士那樣沉默寡言，反而有一種在火氏中少見的、近乎水氏的健談。
「你們說，」他一邊校準脈衝卡賓槍的瞄具，一邊對身旁的隊友說，「如果人類知道我們在這裡，會怎麼做？」
「他們不會知道。」一個隊友回答。
「我是說如果。」
「如果的話……」另一個隊友想了想，「派一艘驅逐艦過來，看看情況，然後報告。」
全息星圖的角落，一個自動生成的臨時編號閃爍著：KX-7791。
夜幕徹底籠罩了KX-7791的營地。
在這顆沒有大氣層包裹的星球上，星空呈現出一種令人窒息的清晰——沒有雲層的柔化，沒有空氣的折射，每一顆恆星都像是一枚冰冷的針尖，死死釘在純黑色的天幕上。銀河橫貫天際，如同一道凝固的傷口，散發著慘白的光。
對鈦族人而言，這樣的星空是陌生的。
風氏領航員埃洛』Va——這支艦隊中資歷最深的星圖學者——站在臨時指揮所的觀察窗前，手中握著一塊數據板，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著今晚拍攝的恆星光譜分析結果。他已經連續工作了十四個標準時，眼睛布滿血絲，但精神依然緊繃。
「還是對不上。」他低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火氏指揮官希』莫』O——全名希』莫』Vre』O，意為「沉靜之刃」——走到他身旁，沉默地注視著窗外的星空。
「一個都找不到？」指揮官問。
埃洛』Va搖了搖頭，「我已經比對過鈦星帝國已知的十二個星域資料庫，包括帝國方面公開的星圖碎片，甚至還有從走私者那裡買來的非官方數據……沒有一顆恆星的位置對得上。」他頓了頓，手指在數據板上劃出一連串坐標，「從恆星類型和分布密度來看，我們可能……非常遠。」
「多遠？」
「如果用引力驅動器正常航行，回到最近的鈦族前哨站，需要……」埃洛』Va猶豫了一下，「大約三百年。」
沉默。
指揮官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埃洛』Va注意到他放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下。
「還有一件事，」埃洛』Va繼續說，「我剛才在做深空掃描時，在星系邊緣探測到了一些異常信號。非常微弱，像是某種殘骸的金屬回波。但距離太遠，無法確認來源。」
「多久能到達？」
「以堡主級的速度，大約需要三個標準日。」
指揮官沉默片刻，「天亮之後，派一艘護衛艦去偵察。」
「天亮？」埃洛』Va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窗外——這顆星球的自轉周期大約是三十個標準時，下一次日出要等到十五個時之後。
「天亮。」指揮官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
營地在黑暗中繼續運轉。
土氏的工程師們在能源核心周圍搭建起第二層防護結構，用從地表岩層中鑽取的玄武岩粉末混合速凝劑，澆築出一圈低矮的護牆。這種灰撲撲的本地材料與鈦族精密光滑的模塊化建築形成了奇異的對比——一邊是自然的粗糙，一邊是文明的精緻，像是一件剛出廠的新衣服被縫在了獸皮上。
土氏領隊阿多』Fio蹲在護牆邊，用手套<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凝固的岩粉表面。他的專業是地質工程，在這顆毫無價值的星球上，他本應感到沮喪。但奇怪的是，他並不。
「你知道嗎，」他對身旁的助手說，「這顆星球雖然貧瘠，但它很誠實。」
助手不解地看著他。
「我是說，它不偽裝。」阿多』Fio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沒有資源就是沒有資源，沒有生命就是沒有生命。不像有些星球，表面看著富饒，底下全是硫磺毒氣。這顆星球……乾淨。」
他抬頭看了一眼星空，那些陌生的星辰倒映在他眼中，亮得有些不真實。
「乾淨得像是被人打掃過一樣。」他補了一句，然後轉身走向下一個施工點。
助手愣在原地，琢磨著這句話，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營地東側，火氏的烈焰戰士們在環形防線內搭建了一個簡易的射擊訓練場。沒有實彈——指揮官不允許在這個未知星系浪費彈藥——他們只是用全息投影模擬出各種目標，進行瞄準和協同演練。
小隊長瓦洛』La是個年輕的老兵，曾經參加過對帝國世界的突襲行動，手上沾過人類帝國衛隊士兵的血。他不像大多數火氏戰士那樣沉默寡言，反而有一種在火氏中少見的、近乎水氏的健談。
「你們說，」他一邊校準脈衝卡賓槍的瞄具，一邊對身旁的隊友說，「如果人類知道我們在這裡，會怎麼做？」
「他們不會知道。」一個隊友回答。
「我是說如果。」
「如果的話……」另一個隊友想了想，「派一艘驅逐艦過來，看看情況，然後報告。」
「然後呢？」
「然後派一支艦隊過來，把我們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