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生物泰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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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生物泰坦

  或者更多。

  「那些屍體————」江楓的聲音頓了頓,「不是消失了。」

  老喬沒有回答。

  他盯著遠處那正在生長的泰坦,盯著那些從四面八方湧入它的「臍帶」,遠眺著,這台生物泰坦的身上那些還在搏動的「血管」。

  無數人類的屍體被鐵瘟行者收集起來,堆積在特定的區域,以生物核電站的形式為這台龐然大物提供能量。屍體的血肉被分解,轉化為慘綠色的膿液,沿著那些管道向上輸送;屍體的骨骼被碾碎,混合著金屬礦渣,澆鑄成覆蓋在外層的硬質裝甲在人類帝國中,一個普遍的巢都的底層,空間本就大得離譜。

  是為容納數十億人正常生活而設計的一居住區、工業區、回收區、能源核心,層層疊疊,綿延數百公里。而一個星區首府的巢都下層,空間只會更大,容納的人口亦是遠超任何一個星際文明能夠想像的數字。

  況且,巢都的底層,在厚度超標的地殼中,這裡常年看不見太陽和綠色植物,生存在這裡的民眾只能靠著所剩無幾的屍體澱粉充飢。

  當然在絕大多數時候,就連屍體澱粉也供不應求。

  在距離生物泰坦十幾公里遠的諸多玩家,則是選擇整理自己的武器彈藥,還有收集散落在建築群中的王座幣和有價值的東西。

  在某條戰壕內。

  江楓淌著泥水走過來,膝蓋以下的部分已經完全沒入那黑色的液體裡。他解開身後背負著的一桿雷射步槍,泛著銀灰色金屬光澤的槍身上沾滿了泥漿。棕色的槍帶已經被感染者的血浸透了,粘稠的,散發著一股腐臭。

  「聯通其他的友軍部隊,」坐在一個木箱子上面的老喬,看見江楓走來。聲音壓得很低,淺紅色的嘴唇被咬得發白,「我們急需戰犬級泰坦,還有大當量核武器。」

  先前在那場幻境裡和帝皇級泰坦對戰時,他們知道自己面對的是什麼—一那些武器的型號、射程、裝填時間,都是寫在資料里的。但現在他們面對的是一個未知的造物,一個用屍體餵養出來的東西。而且支線任務一旦失敗,後果沒有人願意去想。

  江楓把雷射步槍靠在塹壕邊緣的土壁上,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團長,你的想法很不錯。可這裡是巢都的底層。等戰犬級泰坦的幾十萬個零部件從地表運下來——」他沒有說完,只是抬頭看了看頭頂那片永遠不會變化的黑暗。

  下一秒,江楓將任務欄發送而出,接收到命令的兩萬餘名玩家,不再追求大範圍的殲敵。

  反而是掏出腰間別著的一把工兵鏟,去奮力地挖掘土壤層。構築V形的塹壕,架設鐵絲網,將那些被炮火型過一遍又一遍的土地再型得更深一些。工兵鏟切入土壤的聲音此起彼伏,細碎而密集,像是成千上萬隻老鼠在地底下啃咬著什麼。

  那些土壤已經被炮火翻過無數遍,混雜著金屬礦渣、碎骨、還有不知道什麼東西的殘肢。鏟子切入時偶爾會碰到硬物,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敲在什麼人的骨頭上。

  得知確切訊息的科爾,臨時組建出一個指揮中樞。由老喬擔任本次攻堅戰的團長,緊跟著老喬過來的江楓,則是暫時被打入一個人數在兩千人的特殊步兵團內。

  兩萬人,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

  【泰坦】

  【在人類的科技發展史中,從未對像高達一樣的科幻造物拋棄幻想——與其一樣的是,大多數剛誕生之初的一級和二級文明也抱有這樣的想法,只是在實施起來卻差了那麼一點味道。】

  【摧毀鐵瘟行者的哨兵級泰坦,系統將會額外獎勵兩個基數的功勳值和兵團個人使用的復活點。】

  【時間:十二個小時。】

  聞言,老喬抬起手臂,用手指輕輕點開視網膜右上角彈出的彈窗。幽藍色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刺眼,面板上顯示著臨時系統任務的字樣:

  他目睹著黑暗中散發著幽藍光芒的面板上呈現出的臨時系統任務。

  身後傳來重物拖拽的聲音。他回過頭,看見一隊玩家正把什麼東西從泥濘里拉過來一那是幾門粗短的火炮,炮管上沾滿了黑色的泥漿,炮輪有一半陷在土裡。幾個人在炮尾處用力推著,另一些人則蹲在地上,用手扒開輪子前面的泥土和碎骨。

  「團長,炮兵陣地在二道塹壕後面。」一個臉上糊滿泥漿的玩家直起身,朝他喊了一聲,聲音沙啞得像是喉嚨里灌進了沙子,「射界清理過了,但炮彈還沒運上來,弟兄們正在扛。」


  老喬點點頭,沒有說話,抬手關閉呈現在自己視網膜前的系統面板。

  看著那幾門炮被拖進二道塹壕後方的一處半圓形凹地里那裡原本是個塌陷的居住區入口,現在被改造成了一個臨時炮位。

  玩家們從附近的廢墟里拖來鏽蝕的金屬板和斷裂的工字鋼,堆在炮位四周,算是防護。有人在炮位後方挖著彈藥坑,工兵鏟切入土壤的聲音又急又快,一聲接著一聲。

  從凹地往兩側延伸,每隔幾十米就能看到類似的炮位。有些已經架好了炮,炮管斜斜地指向遠處那團腐綠色的光暈;有些還在挖,炮管歪在一邊,周圍是一堆堆新翻出來的黑土和碎骨頭。整個二道塹壕的後方,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過一樣,坑坑窪窪的,到處都是翻開的泥土和正在作業的人影。

  遠處傳來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響。老喬循聲望去,看見三道塹壕方向,一隊玩家正在架設機槍陣地。那是一批粗笨的重型武器,槍身上裹著厚實的金屬護套,散熱片像魚鰭一樣從兩側伸出來。幾個人蹲在地上,把三腳架在泥土裡扎穩,另一個人把槍身抬上去,卡進支架的凹槽里。槍管又粗又長,槍口的位置正對著遠處那片黑暗。

  「瑪爾斯型重爆彈,」江楓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點五零口徑,一秒鐘能打出去二十發。彈藥箱裝填,一條彈鏈兩百發。」他頓了頓,「打光了換槍管,換槍管需要二十秒。」

  老喬沒有應聲。他看著那幾挺機槍,看著機槍手們把彈藥箱從泥地里拖過來,打開箱蓋,裡面黃澄澄的彈鏈露出來,在黑暗中泛著暗淡的光。有人在檢查供彈機構,有人趴在地上,透過瞄準具向遠處望去。那些瞄準具里映出的,應該就是那台還在搏動、還在生長的東西。

  三道塹壕更前方,四道塹壕、五道塹壕,還在向前延伸。那些塹壕挖得又深又窄,兩側的土壁上用木板和金屬片加固著,每隔幾十米就有一個射擊位。有些射擊位上已經架好了步槍—一那些步槍的樣式比江楓背上那杆還要老舊,槍身細長,槍托抵肩的位置磨得發亮,瞄準具是最簡單的那種,只有兩個小小的金屬片。

  「盧修斯型No.98,」江楓說,「單發,雷射槍,裝一個能量單元格能打一百發。精度高,但射速慢,打一槍拉一次槍栓。」他伸手拍了拍自己背上的那杆,「我這個是斯坦格型,比那個好點,能連發,但重了快兩公斤。」

  老喬回過頭,看著他。

  「你來這兒多久了?」

  「從剛開服那會算嗎?」江楓想了想,「三個月。死了七回。

  老喬沒有再問。他把目光重新投向遠處的那片黑暗。十幾公里外,那台東西還在生長,還在搏動,還在用無數人類的屍體餵養自己。

  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傳令兵從指揮中樞的方向跑過來,泥水在他腳下四濺。他在老喬面前站定,敬了個不太標準的禮,喘著粗氣說:「團長,科爾長官問,炮兵的坐標標定了沒有,能不能開火。」

  老喬看了一眼二道塹壕後方的炮位。那些炮還在調整角度,有人蹲在炮管旁邊,用手搖動著什麼;有人趴在炮尾後面,透過瞄準鏡向遠處張望;有人從彈藥坑裡把炮彈搬出來,一顆一顆碼在炮位旁邊的土堆上。那些炮彈又粗又短,彈頭上塗著黃色的標記,在黑暗中看不太清。

  「再等二十分鐘。」他說。

  傳令兵點點頭,轉身跑開了。

  江楓彎下腰,把靠在土壁上的雷射步槍拎起來,檢查了一下槍身上的泥漿。

  他用袖子擦了擦瞄準具,但袖子上沾滿了泥,越擦越髒。最後他放棄了,把槍重新背回背上。

  「團長,」他說,「你打過仗嗎?進入帝國黃昏之前的。」

  老喬沉默了一會兒。

  「沒有。」

  「我也是。」江楓說,「打過遊戲。在遊戲裡指揮過幾萬人。但那不一樣。」他看著遠處那些正在架設機槍的人影,看著那些正在調整角度的炮管,看著那些正在挖塹壕的、扛彈藥的、運送物資的玩家,「這個是真的。死一回是真的疼,當然要是調低疼痛感就沒有這樣的覺悟了。」

  愈發貼合戰錘設定的兩人,時不時會進行一次莫名其妙的對話,裡面不包含任何有價值的信息,純粹是無聊時的閒聊而已。

  黑暗中,有人在喊:「彈藥來了!讓一讓!」

  好奇的老喬側過頭,看見一隊人影從後方走過來。十幾個玩家彎著腰,每個人肩膀上扛著一個軍綠色木箱子,箱子上印著帝國雙頭鷹的徽記,還有一行小字:危險—雷射步槍彈藥單元格—輕拿輕放。


  他們踩著泥水,一步一步向前走,箱子在肩膀上搖晃著,發出沉悶的吱呀聲。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腳下一滑,膝蓋跪進了泥里,箱子差點脫手。

  旁邊的人急忙伸手扶住他,把他拉起來。他們繼續往前走,走進黑暗裡,跳進那些正在挖掘的塹壕里。

  三點二十分,炮擊開始了。

  不是什麼大規模的炮火準備,也不是什麼覆蓋性的壓制射擊一隻是一次小規模的試探,幾門炮,幾十發炮彈,打在泰坦前方的空地上,看看那東西會有什麼反應。

  命令是科爾下的。

  傳令兵從指揮中樞跑過來的時候,江楓已經靠在塹壕壁上睡著了,菸頭還夾在指縫裡,早就滅了。老喬把他搖醒,讓他去二道塹壕後面的炮兵陣地傳話:地岬型,四門,每門打三發,目標坐標一他用手指在江楓的手掌上畫了個位置一泰坦前方五百米,那片屍堆的邊緣。

  江楓揉了揉通紅的眼睛,淌著泥水跑過去了。

  老喬站在塹壕邊緣,看著遠處的黑暗。十幾公里外,那團腐綠色的光暈仍然亮著,仍然在搏動,像是某種巨獸的心臟。

  屍堆的輪廓在光暈中隱約可見,一層疊著一層,像是一座座低矮的山丘。那些粗大的管道從四面八方匯聚過去,管壁里流動著慘綠色的液體,每流動一段就鼓起一個包,包越鼓越大,然後慢慢向前移動,消失在泰坦的軀體裡。

  老喬等了大約五分鐘。

  然後炮聲響了。

  第一聲炮響從二道塹壕後方傳來,沉悶的,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敲打著一面巨大的鼓。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一一四門地岬型攻城炮依次開火,炮口的火焰在黑暗中一閃,照亮了炮位周圍那些蹲伏的人影,那些堆放的彈藥箱,那些插在泥地里的工兵鏟。火焰熄滅之後,炮口冒出一團白色的煙霧,煙霧在黑暗中慢慢擴散,被風吹散。

  老喬盯著遠處。

  大約過了七八秒,炮彈落地的聲音傳了過來。四聲悶響,幾乎連成一片,比炮聲更沉,更悶,像是有什麼東西狠狠地砸進了爛泥里。遠處那團腐綠色的光暈邊緣,四團黑色的煙塵騰起,煙塵中夾雜著一些零碎的東西—一可能是泥土,可能是碎骨,可能是那些還沒有被完全分解的屍體殘骸。

  江楓從炮兵陣地的方向跑回來,氣喘吁吁地站到老喬身邊,眯著眼向遠處望去。

  「打中了?」他問。

  「打中了。」老喬說,「空地。」

  遠處,那四團煙塵慢慢散去。屍堆還在那裡,那些粗大的管道還在那裡,那台東西還在那裡。它還在搏動。還在生長。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

  老喬盯著那個方向,等了一會兒。

  「再打一輪。」他說,「往前推兩百米,打在管道上。」

  江楓又跑回去了。

  這一次,炮聲響得更快了。四門炮,每門又打了三發,十二發炮彈幾乎同時出膛,炮口的火焰在黑暗中連成一片,像是一道短暫的閃電。火焰熄滅之後,那團白色的煙霧更濃了,久久不散。

  老喬掏出一個軍用望遠鏡,盯著遠處。

  炮彈落地的時間似乎比剛才更長一些他數著秒,一秒,兩秒,三秒一然後那團腐綠色的光暈附近,十二團煙塵騰起。這一次,有幾團煙塵正好落在那幾根粗大的管道附近。他看見管道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管壁猛地向外一鼓,然後又縮了回去。管子裡流動的綠色液體似乎滯了一滯,但很快又繼續流動起來,鼓起的包繼續向前移動,消失在泰坦的軀體裡。

  沒有別的反應。

  那台東西還在搏動。還在生長。屍堆還在增高。骨骼被碾碎的聲音還在風中飄蕩,鐵瘟行者的其他中小型的泰坦單位以及步兵單位,暫未出現在視野中,這無疑是一個好消息。

  江楓又跑了回來,喘得更厲害了。

  「團長,」他說,「還打嗎?」

  站在一個木箱子上面的老喬沒有第一時間回答。相反一直看著遠處那團腐綠色的光暈,看著那些還在搏動的管道,看著那些還在增高的屍堆。

  二道塹壕後方的炮兵陣地上,有人在喊什麼,可能是裝填完畢的報告,可能是詢問下一輪坐標,隔得太遠,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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