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步炮協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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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步炮協同

  「各就位!各就位!裝填穿甲彈!裝填穿甲彈,盡力配合我方步兵,發動衝鋒。」

  第一道戰線的中央,設置在這裡的小型炮兵陣地,周圍堆滿了從廢墟里拖出來的金屬板和工字鋼。那本來是臨時湊合的防護,現在看起來什麼用都沒有一如果地底下的東西真的鑽出來,那些鏽蝕的鐵皮擋不住任何東西。

  剛接收到大範圍炮擊的任務,緊急趕來的江楓臨時擔任起戰場軍需官的職責,以便更方便地用炮彈迎擊生物泰坦。

  推來一輛板車的兩名炮兵,合力搬下一箱沉重的軍綠色彈藥箱。一旁掏出一根淺紅色撬棍的江楓,輕鬆地利用撬棍的尖端將軍綠色的彈藥箱的蓋子給掀開。

  雙手伸進箱底,江楓稍一用力,抱出裡頭被稻草遮掩的一枚金屬炮彈,沉甸甸的感覺就像是提著一頭小狗一般無二。

  隨著時間的推移,大部分參與過惡魔攻堅戰的玩家,基本上都完成了職業轉化和等級提升,一時間冒出了數以百計的新生兵團,還有以開拓為名的大兵團。

  這些都是要經過吳林審批才可以去進行的。

  這樣的好處在於,避免有人渾水摸魚和搞事情。

  炮彈的彈體粗短,彈頭鈍圓,彈身上塗著深灰色的油漆,靠近底部的位置刻著一圈白色的字:120mm穿甲彈—Mk.II——穿透力:800mm裝甲鋼。

  等候多時的一個炮兵跑過來,從他懷裡接過炮彈。那人抱著炮彈跑向最近的一門炮,剛沒走幾步,腳下一滑,膝蓋跪進了泥里。炮彈從他懷裡脫出去,掉在泥地上,咕嚕嚕滾了兩圈,沾滿了黑泥。

  待到爬起來,匆忙的追上炮彈,把它從泥里撈出來,用袖子擦了擦彈體,繼續往前跑。

  泥沙會影響火炮的精度,子彈也是一樣的。

  扭過頭的江楓彎下腰,又從箱子裡抱出一發。這一發稍微有點沉。下一秒又把炮彈遞給另一個跑過來的炮兵,做完這些江楓略微艱難的直起腰,喘了口氣。

  低頭看著箱子裡還剩的兩發炮彈。

  忽然抬頭環視一圈,炮位旁邊已經堆起了小小的彈藥堆,一發一發的穿甲彈碼在一起,像是某種奇特的果實。

  霎時間,遠方傳來一聲震感十足的悶響。不是炮聲。是別的東西。

  江楓抬起頭,向遠處的黑暗望去。什麼也看不見。只有那團腐綠色的光暈還在,還在搏動。

  「裝填完畢!」

  「裝填完畢!」

  喊聲從各個炮位傳來。江楓看見那些炮手們蹲在炮尾後面,手裡攥著拉火繩,等著命令。炮門已經閉合了,炮管指向遠處的黑暗,指向那團腐綠色的光暈,指向那台還在搏動、還在生長的東西。

  江楓站在一個木箱子上,大概等了幾十秒。

  「開火!」

  伴隨著站在木板鋪成的硬質地板上的旗手向下一揮紅色旗幟。

  第一門炮響了。

  炮口的火焰在黑暗中炸開,照亮了周圍的一切一那門炮的炮身猛地向後一坐,炮架上的駐鋤更深地嵌入土裡,炮手們蹲在炮尾兩側,雙手捂著耳朵,張著嘴。火焰熄滅的瞬間,炮口冒出一團白色的煙霧,煙霧在黑暗中翻滾,擴散,被風吹散。

  緊接著是第二門、第三門、第四門。

  炮聲一聲接著一聲,在黑暗中滾動,震得人耳朵發麻。每一門炮開火的時候,炮口的火焰都像是一道短暫的閃電,照亮幾十個蹲伏的人影,還有堆放成小山的全金屬彈藥,以及插在泥地里的工兵鏟。

  等到火焰熄滅之後,煙霧越來越濃,最後連成一片,把整個炮兵陣地籠罩在白色的霧氣里。霧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火藥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江楓坐在煙霧裡,聽著炮彈呼嘯著飛向遠處。那呼嘯聲尖銳,刺耳,像是什麼東西在黑暗中被撕裂。

  幾秒鐘後,炮彈落地的聲音傳了過來。

  沉悶的,連續的,一聲接著一聲。遠處那團腐綠色的光暈附近,一團團煙塵騰起。

  有些炮彈打在了那些粗大的管道上,管道被炸開,慘綠色的液體噴涌而出,像是什麼東西被割斷了血管。還有的炮彈打在了屍堆上,炸開的煙塵里夾雜著碎骨和殘肢,幾十具還沒有被完全分解的屍體被拋向空中,又落下來,散落在周圍的泥地里。

  屹立在中央區域的生物泰坦的血管還在搏動。


  但肉眼可見,它動了一下。

  急忙撿起一個軍用望遠鏡,江楓看見凝聚起來的腐綠色的光暈微微震顫了一下,連接著生物泰坦的無數管道停止了搏動。

  停了一秒,兩秒,然後繼續搏動起來,但節奏變了,更快了,更急了,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驚醒了。

  炮位上,有人在喊:「再來一輪!再來一輪!」

  炮手們跑向彈藥堆,抱起一發一發的穿甲彈,跑回炮位,裝填。炮門閉合的聲音此起彼伏,金屬撞擊金屬,沉悶的,急促的。

  老喬站在第一道戰線的側邊,耳旁聽著遠處的炮聲,盯著生物泰坦胸前出現的腐綠色光暈。

  炮聲越來越密,越來越急,一聲接著一聲,仿佛是有人在用巨大的錘子敲打著什麼。

  與此同時,視野中的管道被一發又一發的炮彈擊中,慘綠色的液體噴涌得更高了,有些管道甚至整個斷裂開來,耷拉下去,猶如是人被砍斷了肢體。

  不知為何,生物泰坦開始轉向了。

  老喬看見那團腐綠色的光暈緩緩轉動,像是在尋找著什麼。幾十條粗大的管道開始收縮,從四面八方收回泰坦的軀體裡,像是臍帶被剪斷之後縮回嬰兒的腹部。

  屍堆還在增高,但很多流轉著慘綠色的液體不再向上輸送了,而是開始向泰坦的底部匯聚,匯聚成一個巨大的、搏動的膿包。

  然後,這個膿包突然間就炸開了。

  不是爆炸。是釋放。無數慘綠色的細小光點從那膿包里噴射出來,向四面八方擴散,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播撒出去。那些光點落在泥地里,落在那片焦土上,落在那些還沒有被炸毀的屍堆上。落在哪裡,哪裡就開始冒煙,開始腐爛,開始融化。

  老喬聽見身邊的塹壕里有人在喊:「毒氣!是毒氣!」

  但那些不是毒氣。是別的東西。是活的。

  江楓在炮兵陣地上也看見了。

  無可計數的慘綠色的光點從半空中飄過來,落在炮位上,落在彈藥箱上,落在那些還在奔跑的炮手身上。

  於是乎,衣服開始冒煙,皮膚開始潰爛,開始長出一顆顆綠色的膿皰。有人慘叫起來,扔下手裡的炮彈,伸手去拍打身上的光點。

  一拍,手掌上沾滿了綠色的粘液,粘液腐蝕著皮膚,手掌開始潰爛,露出下面的骨頭。

  「撤退!撤退!」

  有人在喊。但已經來不及了。

  步兵衝鋒的命令是在這時候下達的。

  老喬不知道是誰下的命令。可能是科爾,可能是系統,可能是別的什麼人。

  但命令下來了,從指揮中樞傳過來,傳到每一道塹壕里,傳到每一個人的視網膜上:發動衝鋒。配合炮擊。摧毀那台東西。

  第一道戰線里,那些拿著盧修斯型步槍的玩家從射擊位上站起來,翻過塹壕邊緣的土堆,向遠處的黑暗衝去。他們跑過那片焦土,跑過那些還在燃燒的屍堆,跑過那些被炸斷的管道。泥水在他們腳下飛濺,步槍在他們手裡晃動,刺刀在黑暗中反射著暗淡的光。

  老喬也翻出了塹壕,為了緊跟諸多玩家的腳步、搶先獲取功勳值,他拼命向前衝鋒,下一瞬便抽出腰間的雷射手槍,跟著那些人影跑起來。泥水淹沒了他的小腿,每一步都要費好大的力氣才能把腳從泥里拔出來。跑了幾步,就開始喘了。

  肺里像是灌進了沙子,每吸一口氣都火辣辣的疼。

  那些慘綠色的光點還在飄落。有人跑著跑著就倒下了,倒在泥地里,抽搐著,慘叫著,然後不動了。有人繼續往前跑,身上冒著煙,臉上的皮膚一塊塊往下掉,但他們還在擺動著雙臂在大地上狂奔,還在不斷的大喊著什麼,還在舉著槍向遠處那團腐綠色的光暈射擊。

  江楓也翻出了炮兵陣地。炮手們跟在他後面,有的還抱著炮彈,有的空著手,有的拖著槍。他們跑過那片被毒氣籠罩的區域,跑過那些還在燃燒的屍堆,跑過那些被炸斷的管道。有人的腳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摔倒在泥地里,後面的人從他身邊跑過去,沒有人停下來扶他。

  機槍陣地開始射擊了。

  三道塹壕里,那些瑪爾斯型重爆彈噴出火舌。槍聲急促,密集,像是有人在撕扯一塊巨大的帆布。彈殼從拋殼窗里跳出來,落在泥地里,冒著煙,發出細微的嗤嗤聲。槍管很快就熱了,散熱片上冒出白色的蒸汽,槍手們繼續扣著扳機,不敢停下來。

  形成彈幕的無數點五零口徑的子彈從衝鋒的步兵頭頂掠過,向遠處那團腐綠色的光暈傾瀉而去。

  全金屬的子彈打在那些還在搏動的管道上,打出一個個窟窿;打在那台泰坦的軀體上,濺起一片片慘綠色的漿液;打在那些從屍堆里爬出來的東西身上,把它們打得稀爛。

  但那台東西還在動。

  它開始向前移動了。

  很慢,很笨重,每一步都要費很長的時間。但它確實在動。每向前一步,腳下的地面就震顫一次,那些還沒有來得及跑開的玩家就被震倒在泥地里,被後面的人踩過去,或者被那些慘綠色的光點覆蓋。

  老喬跑著跑著,突然被什麼東西絆倒了。他摔倒在泥地里,臉埋進冰涼的泥水裡。他掙扎著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看見絆倒他的是半截屍體。那屍體的下半身已經不見了,上半身還在抽搐,兩隻手在泥地里亂抓著,嘴裡發出咯咯的聲音。老喬從他身邊爬過去,繼續往前跑。

  前面有人在喊:「沖啊!沖啊!」

  更多的人在喊。那喊聲從四面八方傳來,混在一起,在黑暗中滾動。老喬分辨不出那些喊聲里有多少人,只知道很多,很多,像是整個兵團的任人都湧出來了。

  炮擊還在繼續。

  那些沒有來得及撤退的炮位還在開火。炮彈從老喬頭頂掠過,向遠處那台移動的泰坦飛去。有些打中了,有些沒有打中。打中的那些在泰坦的軀體上炸開,炸出一團團慘綠色的漿液;沒有打中的那些落在更遠的地方,炸開之後什麼也沒有。

  江楓跑著跑著,突然停了下來。他看見前面有一個人不,是一群人—

  正在向那台泰坦衝鋒。他們跑得很快,比任何人都快。他們跑過那片焦土,跑過那些還在燃燒的屍堆,跑過那些被炸斷的管道。他們手裡的步槍在黑暗中晃動,刺刀反射著慘綠色的光。

  然後,那台泰坦的底部,又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這一次不是慘綠色的光點。是別的東西。是活的。是無數細小的、爬行的、

  蠕動著的東西。它們從那台泰坦的底部湧出來,像潮水一樣向四面八方擴散。

  它們爬過泥地,爬過屍堆,爬過那些還在奔跑的玩家。爬到人身上的時候,它們就開始往皮膚里鑽,往肉里鑽,往骨頭裡鑽。

  有人慘叫起來。有人倒下去。有人繼續往前沖,身上掛滿了那些蠕動的東西,臉上、脖子上、手上,到處都是。他們跑著跑著,突然停下來,扔下槍,用手去抓臉上的東西。一抓,臉皮就跟著下來了。他們繼續慘叫,繼續抓,直到倒下去為止。

  老喬看見一個玩家跑在他前面,突然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他摔倒了,手裡的槍脫手飛出去,落在幾米外的泥地里。他爬起來,想去撿那把槍。但在他爬起來的時候,那些蠕動的東西已經爬到了他身上。

  它們爬進他的衣服里,爬進他的耳朵里,爬進他的嘴裡。他慘叫起來,伸手去抓,但抓不到。他在地上打滾,滾了幾圈,就不動了。

  老喬從他身邊跑過去,沒有停下來。

  前面那團腐綠色的光暈越來越近了。

  這台生物泰坦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晰一那不是一台機器,那是一團肉,一團還在搏動的、還在生長的、還在用無數人類的屍體餵養自己的肉。它沒有形狀,或者說有無數種形狀,每時每刻都在變化,都在生長,都在向外延伸。

  老喬跑著跑著,突然覺得腳下踩到了什麼東西。他低下頭,看見自己踩在一條手臂上。那手臂還連著一個人,那個人還活著,還在往前爬。他爬得很慢,很吃力,一隻手在前面抓著泥地,另一隻手已經沒有了。他爬過的地方,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老喬繞過他,繼續往前跑。

  遠處,生物泰坦還在移動。還在生長。還在搏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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