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進軍底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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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通訊頻道里突然湧入一片嘈雜。

  不是科爾的人。是那個熟悉的、屬於玩家的頻道。

  「團長!你們在哪?」

  「我們下來了!兩萬人全下來了!」

  「媽的這下面真大,你們往哪邊去了?」

  「有怪嗎有怪嗎?我們看見綠光了!」

  老喬愣了一秒,然後咧嘴笑了。

  他按住通訊鍵,聲音沙啞卻清晰:

  「坐標發你們了。門後全是怪,生前是正規軍,會列隊會射擊,血能感染。別讓液體碰到裸露皮膚。」

  頻道里沉默了一秒,然後炸開:

  「正規軍?那掉不掉裝備?」

  「管他掉不掉,先刷了再說!」

  「兄弟們沖啊!」

  ———

  兩公里外,另一條通道里。

  軍綠色的洪流正在湧入底層。探照燈的光芒密密麻麻,照亮了那些由管道和有機質構成的詭異空間。兩萬名玩家從不同的電梯井進入,此刻正在地下網絡里散開,像水銀滲進裂縫。

  最前方的先頭部隊已經聽到了槍聲。

  「那邊!左邊!」

  「看見光了!慘綠色的!」

  「有怪!有很多怪!」

  第一批玩家衝進那片慘綠光芒時,迎接他們的是整齊的排槍。

  鐵瘟行者的隊列已經轉向,對準這條新的通道。三百支雷射步槍同時開火,光束交織成死亡之網。沖在最前的二十多名玩家瞬間倒地,軍綠色甲殼上炸開焦黑的窟窿。

  但後面的玩家沒有停。

  他們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衝鋒,雷射步槍和鏈鋸劍同時開火。有人被命中,倒下;有人衝到近前,鏈鋸劍劈進鐵瘟行者的軀體;有人被感染液體濺到,幾秒後變色,轉身撲向曾經的戰友——然後被其他玩家亂槍打死。

  「別怕!死了復活再來!」

  「他們能感染,我們能復活,看誰耗得過誰!」

  鐵瘟行者的隊列開始動搖。

  它們殺死了第一批衝鋒的玩家,全部殺死。但三分鐘後,那些死去的玩家從後方的復活點爬起來,撿起掉落的武器,再次衝進戰場。

  第二批衝鋒。全部殺死。

  第三批衝鋒。全部殺死。

  第四批衝鋒時,鐵瘟行者的前排開始出現缺口。那些半人半機械的怪物在連續戰鬥中彈藥消耗殆盡,開始用爪子肉搏。玩家們湧上去,用工兵鏟,用槍托,用拳頭,把它們撲倒,撕碎。

  第五批衝鋒,鐵瘟行者的隊列終於潰散。

  ———

  老喬聽見遠處傳來的喧囂——不是槍聲,是歡呼聲,是無數人同時發出的那種瘋狂的、屬於玩家的歡呼。

  他爬出彈坑,看見通道深處,那片慘綠海洋正在消退。

  不,不是消退。是潰退。

  鐵瘟行者在後退。

  它們身後,軍綠色的洪流正在湧來。兩萬道身影填滿了整條通道,探照燈光柱交錯晃動,鏈鋸劍的咆哮和雷射步槍的尖嘯匯成震耳欲聾的喧囂。

  有人在最前方揮舞著一面旗幟——那不是帝國的雙頭鷹,而是一面黑色的旗,上面用白色油漆塗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第四天災拆遷辦」

  老喬認出那是江楓的備用攝像儀支架改的。

  他忍不住笑出聲。

  科爾站在那輛被炸斷履帶的黎曼努斯旁邊,渾身乾涸的黑色血痂,手裡還握著那把卷刃的鏈鋸劍。他看著那片正在湧來的軍綠色海洋,看著那些穿著簡陋甲殼、舉著五花八門武器的「凡人輔助軍」,看著他們在彈坑和屍體間跳躍前進,發出那種他無法理解的歡呼。

  「這些人……」科爾開口,聲音沙啞。

  老喬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們的人。」老喬說,「兩萬個打不死的瘋子。」

  科爾沉默了很久。

  遠處,那些潰退的鐵瘟行者被追上了。軍綠色的洪流淹沒了它們,慘綠的光芒在無數鏈鋸劍的劈砍中逐一熄滅。


  通訊頻道里,老喬的聲音響起:

  「兄弟們,別追太遠。後面還有更多。」

  頻道里傳來一片鬼哭狼嚎的回應。

  科爾轉過頭,看著老喬。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老喬想了想,指了指遠處那面正在揮舞的黑色旗幟。

  「拆遷辦的。」他說,「專拆異形老巢。」

  而在大多數玩家湧出通道之際,還有兩輛經過改裝的輕型坦克,轉動著履帶,碾壓過地上散落的屍體和大小不一的雷射步槍。

  端坐在坦克內在的一個主位上的車長,視線離開細小的觀察窗,扭過頭朝著右邊喊道:「填充高爆彈!填充高爆彈!裝彈手給我加把勁!什麼時候給我們這輛坦克加裝一個自動裝彈機?這都第四個萬年了,帝國的載具還得用,人力來驅動是吧。」

  在狹隘空間裡面將滾圓的炮彈,取出的裝彈手,吃力的塞進坦克炮的彈倉內。

  「啪——!」

  下一瞬,坦克炮迸發出來的強力動能,在坦克的周圍,掀起一圈看得清的白色塵埃,

  化為一道火光的高爆彈,撞擊在一台由鐵瘟行者鑄造出來的迅爪級泰坦的側邊防禦裝甲,剎那間製造出來的滾燙的火焰,完全彌補了高爆彈沒有穿甲的屬性,當場就給這台泰坦單位鑿出了一個籃球大小的洞。

  緊接著在通道的出入口,又有玩家開出了數輛牽引著雷射火炮的卡車。」

  「火力支援!我們需要強勁的火力支援!把雷射火炮給我推出來!把雷射火炮給我推出來!」

  目睹這一幕的老喬,一隻手按著自己的鋼盔,大聲的喊道。

  聞言,跳下車的一小隊炮兵,匆忙的解除雷射火炮和卡車的束縛,還手腳並用的爬上卡車的後邊,搬出一箱能量罐。

  火藥武器,在巢都底層太局限了。

  「照明彈!先打照明彈!」

  鑽到卡車下面的江楓,順勢竄進卡車的內部,扛出兩門特別型號的重型迫擊炮還有一箱標註著白色圓柱體的照明彈。

  霎時間,兩枚拖拽著尾煙的照明彈被打上天空。

  這時,眾人才發現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

  大到什麼程度?大到站在邊緣無法聽見對面的回聲。大到那些由機械神教在千年前架設的穹頂支柱,如今只剩模糊的輪廓隱沒在黑暗中,像遠古巨人的骸骨。

  腳下是曾經的工業區地面。說「曾經」,是因為現在這裡已經看不出任何工業區的痕跡。

  地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有機質軟泥,暗綠色中透著黑,踩上去會下陷到腳踝。每一步都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靴底被碾碎——也許是骨頭,也許是別的什麼。

  軟泥表面偶爾會冒起氣泡。氣泡破裂時噴出的不是空氣,而是一縷慘綠的煙霧。煙霧在黑暗中扭動,像有生命般緩緩上升,最終消失在頭頂那片看不見的穹頂。

  更遠的地方,曾經的生產線廠房依然矗立。但那些金屬結構的輪廓已經完全扭曲——不是被外力摧毀的扭曲,而是像活物般自己生長成了另一種形狀。

  廠房的外牆上爬滿了有機質的藤蔓,那些藤蔓粗如人體,表面覆蓋著薄膜,薄膜下有什麼東西在緩緩蠕動。

  有的廠房已經完全被有機質包裹,變成一座座鼓起的「繭」。繭的表面有節奏地起伏,像是在呼吸。

  空氣里瀰漫著的那股腐臭味在這裡達到了極致。那不是單純的臭,而是層層疊疊的複合體——最底層是屍體腐爛的甜膩,往上疊加著膿液的腥甜,再往上是有機質發酵的酸腐,最表層是某種金屬鏽蝕後殘留的鐵鏽味。這些味道混在一起,濃稠到可以用舌頭嘗出來,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液體。

  更可怕的是,這股味道會讓人上癮。

  不是誇張。在這裡待久了,鼻腔會開始適應這股腐臭,甚至會覺得它……有種詭異的親切感。江楓摘下頭盔用力呼吸了幾口後,忽然意識到這件事,嚇得他立刻把頭盔戴了回去。

  頭頂上方數千米的地方,是巢都中層的底板。但那底板現在已經被無數垂落下來的有機質管道覆蓋,遠遠看去,像一片倒掛的森林。

  那些管道粗細不一,有的細如手指,有的粗如百年古木,它們從高處垂下,有的直接插入地面的軟泥中,有的在半空中就斷了,斷裂處還在滴落黏稠的液體。


  液體滴落的聲音在整個空間裡迴蕩——滴答,滴答,滴答——像是無數隻鐘錶在同時走動。

  那些管道的表面同樣覆蓋著薄膜,薄膜下可以看見細小的脈絡在搏動。如果把耳朵貼上去——如果有人敢這麼做——能聽見液體流動的汩汩聲,以及某種更深層的、像心跳一樣的震顫。

  空氣本身也在震顫。

  不是聲音,是某種次聲波,聽不見,但能用身體感受。那種震顫從四面八方傳來,像巨獸在沉睡中的呼吸。震顫的頻率極低,低到讓人會莫名其妙地感到壓抑,感到煩躁,感到想要砸碎什麼東西。

  更遠處,是那些被封死的合金閘門。

  每一道閘門前都堆積著屍體。不是鐵瘟行者,是星界軍士兵的屍體。他們是在最後時刻試圖撤入中層的人,卻被從內部封死的門擋住了去路。

  屍體保持著死前最後一刻的姿態——有人用拳頭砸門,拳頭已經血肉模糊;有人用刺刀撬門,刺刀斷在門縫裡;有人跪在門前,雙手合十,像是在祈禱。

  他們的皮膚已經乾癟,眼窩深陷,但表情依然清晰。那些表情里沒有恐懼,只有絕望——一種知道自己必死無疑,卻還要拼命掙扎到最後一刻的絕望。

  屍體周圍散落著無數彈殼和用空的彈藥箱。他們在臨死前,曾經背靠著那道永遠無法打開的門,與黑暗中湧來的東西戰鬥過很久。很久。

  從彈殼的數量判斷,至少三天。

  三天。沒有援軍。沒有退路。沒有任何希望。

  最後,他們全部倒在這裡。

  如今,這些屍體中有一部分不見了。留下的只有一些衣物碎片,以及地面上被拖拽過的痕跡。痕跡延伸向黑暗中,消失在那些有機質管道深處。

  那些曾經是士兵的人,去了哪裡?

  答案不言自明。

  與此同時,老喬抬起頭的那一刻,他以為自己的視覺模塊出了故障。

  遠處,在猶如白晝的淡綠色天穹邊緣,出現了一個輪廓。

  一個巨大的輪廓。

  大到什麼程度?大到以他站的位置,必須把腦袋仰到極限,才能勉強看清那個輪廓的底部邊緣。

  大到那些原本遮蔽視野的有機質管道,此刻在那輪廓面前,像是一叢叢矮小的雜草。大到那輪廓的頂端幾乎觸碰到了巢都中層的底板——那可是數百米的高度。

  照明彈的光芒刺入黑暗,試圖照清那東西的全貌。但光束在半途中就被吞沒了,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巨口吸了進去。

  那輪廓動了。

  不是移動,是……起伏。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在呼吸。

  老喬的瞳孔猛然收縮。

  「我去……」

  他的聲音在通訊頻道里響起,沙啞,乾澀,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鐵瘟行者在巢都底層……造出了一台帝皇級泰坦。」

  通訊頻道里瞬間安靜。

  三秒後,炸開了鍋:

  「什麼玩意兒?」

  「帝皇級?!」

  「老喬你他媽沒睡醒吧?」

  「那種東西怎麼可能造得出來?」

  老喬沒有回答。

  目光只是死死盯著遠處那道輪廓,盯著它那如山嶽般龐大的軀體,盯著它身上那些由有機質和金屬混雜而成的詭異結構。那東西的輪廓確實像帝皇級泰坦——那經典的肩部線條,那標誌性的主炮位置,那如山巒起伏的背部輪廓。

  但它不是帝國造的。

  它不是鋼鐵鑄成的。

  它是由鐵瘟行者用自己的血肉、用那些被同化的士兵軀體、用底層無數死者的遺骸、用那種慘綠色的有機質——堆砌而成的。

  一台活著的泰坦。

  江楓走到老喬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遠處。他的呼吸在通訊頻道里變得粗重。

  「老喬,」他的聲音壓得極低,「那玩意兒……在動。」

  確實在動。

  那巨大輪廓的頂部,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轉動。那是主炮炮塔的位置——如果按照帝皇級泰坦的結構來推斷的話。炮塔轉動的速度極慢,慢到肉眼幾乎無法察覺,但確實在轉。


  炮口的方向,正對著他們。

  口徑直逼巡洋艦上面安裝的宏炮。

  老喬的脊背瞬間滲出冷汗。

  「所有人,」他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壓得極低,「關燈。」

  待到照明彈消耗殆盡,安裝在坦克上方的探照燈一盞接一盞熄滅。

  黑暗重新籠罩了這片區域,只剩遠處那慘綠色的輪廓,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光。那光芒來自那泰坦身上無數的「血管」——那些由慘綠液體構成的脈絡,像血管一樣密布在那巨獸的表面,隨著某種節奏緩緩搏動。

  老喬蹲在一根有機質管道後面,探出半個腦袋,繼續盯著遠處。

  他終於看清了那東西的細節。

  那不是一座完整的泰坦。

  那是一具……正在被「建造」的泰坦。或者說,正在被「孕育」的泰坦。

  它的下半身還埋在遠處那片慘綠的海洋里,無數管道從四面八方湧入它的軀體,像臍帶一樣輸送著某種營養。它的上半身已經成型,那標誌性的帝皇級輪廓已經清晰可辨——肩部的雙聯裝雷射炮,胸口的火山炮,頭部的指揮塔。

  但那指揮塔里沒有玻璃,沒有觀測窗。只有密密麻麻的慘綠色光點,像無數隻眼睛,在黑暗中閃爍。

  它的表面覆蓋著厚厚的一層有機質。那有機質在緩緩蠕動,像是有生命一樣。偶爾會有一些較小的鐵瘟行者從它身上爬過,消失在那些「血管」的縫隙里。

  它在生長。

  用底層億萬死者的遺骸,用鐵瘟行者自己的血肉,用那種慘綠色的有機質——它在生長。

  江楓的聲音在頻道里響起,比剛才更低了:

  「老喬,你知道這底下本來能住多少人嗎?」

  老喬知道。

  巢都底層,官方檔案里記錄的數字是「約三十億」。但那只是登記在冊的。算上那些沒有身份的、被遺忘的、被拋棄的——實際數字至少翻倍。

  六十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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