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星界軍步兵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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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老喬還有一個更便利的方法,就是去通過系統頻道聯繫上方的克里格政委來解決這件事。步兵團肯定帶著可攜式的電報機或者是步話機。

  當然老喬一行人並不想這麼做,保持現狀就是最好的辦法。

  因為這地方太過於詭異了,以至於站在老喬身後的江楓都開始,時不時的向後張望,舉著雷射步槍還有動力劍的雙手出現輕微的,且不自覺的抖動。

  自然真實的原因,還不是老喬過於緊張,而忽視了自己可以請求外援的這麼一回事。

  雖然一行人身穿淺藍色的動力甲,可這並不代表他們是帝國天使,至少在面前這名年輕上校的眼中,這群人目前不過是披著人皮的狼罷了。

  沉默。

  這一次,沉默持續了很久。

  久到江楓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能聽見頭頂那些管道里液體流動的汩汩聲,能聽見更深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某種嗡鳴——像是無數張嘴在同時低語。

  科爾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老喬的臉。

  那雙年輕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厭惡,只有一種令人不安的平靜。那是長期在生死邊緣行走的人才會有的眼神,是對所有意外都做好準備的坦然。

  他身後,三千人的隊列紋絲不動。雷射步槍斜指地面,但每一隻手都搭在扳機護圈上。黎曼努斯的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炮塔以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速度緩緩轉動,始終將主炮對準這群不速之客的側翼。

  老喬的脊背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正在面對的不是那些可以被死亡次數消耗的惡魔,不是那些在系統面板上標註著「可刷新」的怪物,而是真正的、活生生的、會思考會權衡的人類軍官。

  一個可以用一道命令讓他這二十三人永遠留在這裡的人。

  然後,科爾收回了目光。

  「收槍。」

  那兩個字說得很輕,卻像石頭砸進靜水,泛起漣漪。

  二十幾支雷射步槍同時垂下槍口。炮塔停止轉動,黎曼努斯的轟鳴聲也降了半分。

  科爾上校轉身,背對著老喬,朝隊列前方走去。走了兩步,他停下,側過頭,餘光掃過那群穿著淺藍色甲殼的人。

  「跟上。」他說,「暫時併入我們。」

  他沒有問更多的問題。沒有追問身份證明,沒有要求解釋,甚至沒有讓人搜他們的身。

  他只是——

  讓他們跟上。

  老喬愣了一秒。

  然後他邁步跟了上去。

  江楓跟在他身後,握槍的手仍然在抖,但此刻那顫抖里多了些別的東西。不是恐懼,是某種難以名狀的預感。

  在這條通道的末尾,腐爛的合金閘門仍然像個生物一樣在蠕動。

  這扇活體門比他們預想的更近。

  或者說,在他們意識到之前,合金閘門已經主動向他們靠近了。

  老喬走在科爾身後三步的位置,探照燈的光柱在黑暗中晃動,照出前方越來越密集的有機質管道。管道像巨獸的腸道般纏繞交錯,表面覆蓋的薄膜下,無數細小的脈絡在緩緩搏動。

  光柱掃過前方五十米處——

  門。

  這道由有機物構成的合金閘門此刻不再是「盡頭」的存在,而是赫然矗立在通道正中央。合金閘門堵死了整條路,像某種活物般微微起伏。慘綠的光芒從門縫裡透出來,在黑暗中拉出一道道扭動的光紋。

  科爾抬手,整支隊伍在瞬間靜止。

  三千人的腳步聲同時消失,只剩黎曼努斯的引擎在低鳴。那種紀律性讓老喬後背發涼——這不是普通的步兵團,這是真正見過血的精銳。

  「燈光。」科爾壓低聲音。

  前排的探照燈同時熄滅。只剩幾盞微弱的指引燈還亮著,在黑暗中投出朦朧的光暈。

  黑暗中,合金閘門的輪廓更加清晰了。

  這扇合金閘門在呼吸。

  每一次起伏,門縫裡的慘綠光芒就會增強一分,然後減弱,再增強。節奏緩慢而穩定,像是某種巨獸沉睡時的脈動。

  江楓湊到老喬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像心跳。」

  老喬沒說話。他盯著那扇門,手裡的雷射步槍握得指節發白。

  科爾在隊伍前方蹲下,舉起手持式掃描儀。顯示屏上,綠色的光點在瘋狂跳動。科爾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緩緩站起身。

  科爾回頭,目光越過前排士兵,落在老喬身上。

  「你之前看見的綠光,有多少?」

  老喬沉默了一秒。

  「很多。數不清。」

  科爾點了點頭。

  表情太過平靜,平靜到讓老喬心裡發毛。

  科爾轉身,抬手做了幾個簡潔的手勢。

  前排士兵開始移動。重型爆彈支架被推到最前方,三具飛彈發射器同時調整角度,對準那扇門。黎曼努斯的炮塔緩緩轉動,主炮炮口指向門縫中心。

  整支隊伍在黑暗中完成了一次教科書級的戰鬥部署,幾乎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音。

  科爾的右手緩緩舉起。

  三千道目光同時聚焦在那隻手上。

  手猛地落下。

  「開火。」

  黎曼努斯的主炮轟鳴。

  炮口噴出的火焰在黑暗中炸開,轉瞬即逝,卻把整條通道照得亮如白晝。

  光中,老喬看見了——

  擋在他們面前的合金閘門被高爆彈炸開了。

  不是「炸開」,是「撕裂」。那扇有機質的巨門在炮火衝擊下像被撕碎的布匹般四分五裂,慘綠色液體從斷裂處噴涌而出,濺在地面上嘶嘶作響。

  在這扇合金閘門的後面,是另一片黑暗。

  肉眼可見,黑暗裡有東西在動。

  並且很多。

  慘綠色光點密密麻麻地亮起,從近處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光點在高處,在低處,在每一個可能的角落。光點閃爍,跳動,然後——開始移動。

  「自由射擊!」

  科爾的命令被三千支雷射步槍同時發射的尖嘯淹沒。

  慘白光束如暴雨般射向門後的黑暗,每一次命中都炸開一團慘綠火焰。火焰中,有什麼東西在掙扎,在倒下,在化作灰燼。

  但更多的光點在湧來。

  光點從黑暗中現身,從那片慘綠海洋里浮出——

  鐵瘟行者。

  老喬看清了那這些,早在幾年前就和他們碰撞過的特別異形。

  軀體上殘留著星界軍制服的碎片,肩章上依稀可辨認出曾經的軍銜。制服已經與皮膚融為一體。

  邊緣處長出密密麻麻的金屬管線。四肢被機械結構取代,機械錶面覆蓋著鏽跡和黏稠的生物質,關節處裸露的線纜冒著細小的電火花。

  那些臉——如果還能叫臉的話——是金屬與血肉的混合物。半張臉保留著人類輪廓,半張臉被機械板甲覆蓋。機械板上刻著符號,符號在發光,慘綠色,和眼睛裡的光芒一樣。

  手裡的武器依舊是嫻熟的雷射步槍。

  步槍已經和手臂融為一體。槍托嵌進小臂肌肉,槍管從手腕處長出。每一個鐵瘟行者在移動時,武器隨著手臂擺動,仿佛只是身體的一部分。

  一個鐵瘟行者從門後衝出,機械腿在地面上一蹬,瞬間跨過十米距離。鐵瘟行者撲向最前排的士兵,手中的雷射步槍根本沒有舉起——直接用手臂對準士兵胸口,扣動扳機。

  光束貫穿胸腔。士兵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倒在地上。

  鐵瘟行者落地,機械腿在黏膩地面上劃出一道弧線。轉身,正要撲向下一個目標——

  三支雷射步槍同時命中後背。

  軀體在光束中劇烈抽搐,金屬與血肉混雜的軀體炸開幾個窟窿。但沒有倒下。轉過頭,慘綠眼睛盯著那三名士兵,嘴角扯出詭異弧度。

  然後撲了上去。

  老喬看見爪子裡彈出的刀刃刺穿第一個士兵喉嚨。看見第二個士兵被攔腰斬斷。看見第三個士兵拼命後退,卻被一把抓住腦袋,用力一擰——

  這感染者終於倒下。

  身上至少中了二十發雷射,後背機械結構徹底炸裂,露出裡面同樣慘綠的內臟。倒地時還在掙扎,機械手臂還在試圖抓住什麼。身體開始分解——不是化作灰煙,而是融化成黏稠慘綠液體,在地面上緩緩擴散。


  液體蔓延到一名受傷士兵身邊。士兵還在慘叫,捂著被刺穿的腹部,拼命想往後爬。

  液體觸碰到腿。

  慘叫變了調。

  老喬看見皮膚從接觸點開始變色——從正常膚色變成慘綠,從慘綠變成深黑。血管從皮膚下暴起,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紅色血液,而是慘綠光芒。眼睛開始發光,同樣慘綠的光。

  這名年輕的士兵在掙扎,在尖叫,用手拼命抓撓那條正在變色的腿。沒有任何用處。變色蔓延到腰部,蔓延到胸口,蔓延到手臂。

  掙扎停下。

  下一秒,本來還有點紅潤的臉龐,變得蒼白無力,隨即緩緩站起身。

  動作太過僵硬,太過詭異。臉已經完全變了,皮膚下浮現出金屬板一樣的紋路,眼睛裡只剩慘綠光芒。低頭看了看雙手,抬起頭,看向曾經是戰友的那些人。

  張開嘴。

  嘴裡發出的不是人聲,而是金屬與電流混雜的嗡鳴。

  然後沖了過來。

  ——

  「被它們殺死的人會變成它們!」

  通訊頻道里有人嘶吼。

  老喬看見了。看見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士兵,幾分鐘後重新站起來。看見他們從屍體堆里爬出,傷口正在癒合,皮膚正在變色,眼睛正在亮起慘綠光芒。看見他們轉身,撿起掉落的武器,然後——

  加入那些東西的行列。

  「別讓它們的血碰到你!」

  科爾的聲音壓過戰場喧囂。年輕團長不在指揮位置,站在隊伍最前方,鏈鋸劍正在劈開一頭鐵瘟行者的軀體。

  動作精準得可怕,每一次劈砍都能命中要害,每一次閃避都恰到好處。渾身都是慘綠液體,液體在甲殼上嘶嘶作響,卻沒有變色——防護塗層還在起作用,至少目前還在。

  老喬抬槍射穿一頭正在逼近的鐵瘟行者。東西在他面前倒下,慘綠液體濺了一身。低頭看了一眼,甲殼上淺藍色塗層正在冒煙,顏色沒有變化。

  「我們沒事!」對著科爾的方向喊,「甲殼有塗層!」

  科爾的回答是一聲短促冷笑。

  「塗層能撐多久?」

  老喬沒來得及回答。

  門後湧出更多東西。

  鐵瘟行者不再是散兵游勇般的衝鋒。開始結成隊列,在黑暗中排成整齊戰鬥隊形。前排蹲下,後排直立,端起步槍——星界軍標準的步兵戰術,只是執行的不再是人類,而是那些半人半機械的怪物。

  步槍對準了這邊。

  三千支雷射步槍同時開火。

  慘白光束如暴雨般傾瀉而來。

  ——

  老喬撲倒在地,翻滾進淺淺彈坑。光束從頭頂掠過,擊中了身後正在調轉炮口的黎曼努斯。坦克裝甲上炸開一串火花,主炮依然怒吼起來。

  炮彈落入鐵瘟行者隊列,炸開一片慘綠碎肉。

  隊列被撕開一道缺口,後排立刻補上。繼續前進,繼續射擊,繼續以那種令人膽寒的紀律性向前推進。

  江楓爬進老喬的彈坑,大口喘氣。

  「這他媽不是普通鐵瘟行者!」聲音嘶啞,「這是正規軍!生前是正規軍!」

  老喬沒有說話。

  盯著那片正在逼近的慘綠海洋,盯著那些排成隊列前進的怪物,盯著它們身上還依稀可辨的星界軍制服。

  江楓說得對。

  這些東西不只是被感染的平民,不只是普通的變異體。是曾經在這巢都底層駐防的星界軍,是那些沒能及時撤離的守軍,是那些在黑暗中戰鬥到最後一刻的士兵。

  如今回來了。

  用生前學會的所有戰術。

  用手裡那些與身體融為一體的武器。

  用那雙只剩慘綠光芒的眼睛。

  老喬深吸一口氣。

  「頻道里還有多少人能聽到?」

  通訊頻道里傳來斷斷續續的回應:

  「我還在。」

  「我也在。」

  「十七……還有十七個。」


  十七個。

  三千人的步兵團,加上二十三人,在這不到十分鐘的戰鬥里,只剩下不到四十人還能戰鬥。

  老喬爬起身,看向周圍。

  科爾的步兵團已經潰散。還在戰鬥的士兵各自為戰,用彈坑和管道做掩護,拼命抵擋那片正在逼近的慘綠海洋。黎曼努斯的炮塔還在轉動,還在射擊,履帶已被炸斷,只能原地打轉。

  科爾站在一輛被擊毀的飛彈發射器旁邊,鏈鋸劍還在揮舞。身上慘綠液體已經乾涸,變成一片片黑色硬殼,還在戰鬥。

  科爾在看著那些正在逼近的鐵瘟行者,看著那些曾經是袍澤的怪物。

  眼神里沒有恐懼。

  只有某種老喬說不清的東西。

  這是信仰,來自於對帝皇的忠誠,這即是人類帝國為什麼會支撐這麼久的主要元素之一。

  老喬站起來,舉起槍。

  「兄弟們,」聲音在頻道里響起,「今晚可能要死很多次。」

  頓了頓。

  「但經驗值,是真的多。」

  扣動扳機。

  慘白的光束射入那片慘綠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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