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基因竊取者？
得益於人類帝國的龐大，以至於在人口方面，甚至從來都是不用擔心，與之前說過的一致，為爭奪一顆重要軍事價值的星球，軍務部不惜投入遠超其它地方的數千億兵力，是常有的事情。
要是有人可以潛入軍務部的檔案庫可以看見，帝國完成的戰役，傷亡無一不是用億來計算的，凡是沒超過十個億，甚至都無法被記載進入檔案庫。
以黑暗中世紀為模板的人類帝國，長期以來弊端就暴露無遺。
生產力太過於低下，疆域中的的幾百萬個世界，硬是湊不出幾百萬正規型號和體量的海軍單位，科技太過古老，並不是很嚴重的問題。
相反在材料和執行方面，可是比封建王朝還要困難重重。
下發的物資，要是不經過自家的關係網，最多只會給你剩一點摻雜。
……
步入黑暗的老喬，下意識伸手打開頭頂的探照燈。
白色的燈柱，在前方晃動著，遠方出現的深綠色海洋，也隨之消失不見。轉而照出一條通道的真實模樣。
「看來此前的一切都是假象。」老喬的聲音在通道中迴蕩，帶著一絲沙啞的嘲弄，「這製作組做的有點超標了，還可以蠱惑人心？」
映入眼帘的通道兩側是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線纜，有的還在滴落不明的液體。地面上鋪滿了白骨，層層疊疊，踩上去發出咔嚓咔嚓的碎裂聲。
空氣中瀰漫的氣味和電梯井底部一樣——那股濃稠的腐臭味像活物一樣往鼻腔里鑽，哪怕隔著動力頭盔的過濾系統，依然能嘗到那股甜膩的、令人作嘔的底味。
身後站著的江楓，掏出一支皺巴巴的菸捲，摘掉自己的動力頭盔，叼在嘴裡，然後用打火機點燃。火光照亮了江楓，布滿皺紋還有傷疤的臉龐，永遠帶著某種疏離感。
「老喬，」江楓深吸一口煙，然後緩緩吐出一團白霧，那團白霧在腐臭的空氣中扭曲、擴散、最終被黑暗吞沒，「我早就說過了，這裡是戰錘宇宙。」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晚飯吃什麼。
「視網膜里部分的畫面可能在欺騙你。」他用夾著煙的那隻手點了點自己的眼睛，「當然，我知道你肯定也聽說過——亞空間神明可以干擾人的大腦神經這回事。」
說罷，江楓再次頓了頓，又吸了一口煙。
「要不要聽我詳細拆解？」
老喬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盯著前方那片被探照燈照亮的黑暗，盯著那些在燈光邊緣若隱若現的影子，盯著那些從管道縫隙里滲出來的、不知道是什麼成分的黏液。
沉默持續了幾秒。
「你說。」老喬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江楓彈了彈菸灰，菸灰落在地上的一顆骷髏頭上，無聲地散開。
「亞空間這東西，你我都知道，它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空間』。它是情緒的投影，是靈魂的倒影，是所有活著的東西在夢裡尖叫時留下的迴響。」他的語氣像是在背誦某種已經爛熟於心的設定，「納垢是亞空間神明，他的花園是他的地盤。我們之前進去過，對吧？」
老喬點了點頭。
「那你記不記得，在花園裡的時候，你有時候會看見一些……不該看見的東西？」
老喬忽然沉默下來。
他當然記得。那些在濃霧中一閃而過的臉，那些在他眼角余光中扭曲的人影，那些明明不存在卻讓他毛骨悚然的低語。
「那不是幻覺。」江楓說，「那是亞空間在往你腦子裡塞東西。不是它想塞，是它本來就是這樣。你進了那個地方，你就要承受那些東西。就像你走進一間正在焚燒屍體的房間，你就要聞那股味道——不管你願不願意。」
江楓又吸了一口煙，這次吸得很深，菸捲燃燒的滋滋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但這裡不一樣。」他用菸頭點了點腳下的白骨，「這裡是物質宇宙。是巢都底層。是實體的地方。按理說，亞空間不能直接干擾這裡。」
「所以剛才那些綠光……」老喬開口。
「假象。」江楓打斷他，「不是亞空間塞進來的假象，是別的東西。也許是那些鐵瘟行者釋放的某種孢子，能影響視覺神經。也許是這通道里本來就有某種氣體，能讓人產生幻覺。也許是製作組真的加了某種設定——這鬼地方被腐化得太久了，已經開始向亞空間靠攏。」
他聳了聳肩。
「都有可能。戰錘這設定，你懂的。什麼都有可能。」
要是江楓不及時調整老喬的狀態，後續的作戰任務估計回去非常的艱難，在銀河系中不是什麼地方都可以靠著人海戰術和單兵質量就可以攻破的。
「所以，」老喬緩緩開口，「我們現在走的路，是真的還是假的？」
江楓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靴子碾滅。
「路是真的。」他說，「怪也是真的。死也是真的。經驗值也是真的。」他頓了頓，抬頭看向老喬，「至於其他的……管他呢。」
老喬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很輕，很淡，但在這個充滿白骨和腐臭的通道里，顯得格外突兀。
相反，聽著兩人說話的二十多名玩家都是各自，眼觀鼻，鼻觀心，更有甚者舉著一台攝影儀就講這副畫面給錄製下來。
如此白痴的環節，在他們其中可不多見。
「你說得對。」略感疲憊的老喬轉過身，繼續向前走，「管他呢。」
行走良久。後邊的玩家還沒跟上，腳下白骨的密度開始變化。從鋪滿地面，到越來越稀疏，再到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種黏膩的、踩上去會微微下陷的物質——像是腐爛了無數層的有機物被壓實後形成的地面。
兩側的管道也在變化。從金屬的、鏽蝕的、相對規整的工業管道，逐漸變成某種……有機的、脈動的、像是活物內臟一樣的東西。那些管道的表面覆蓋著一層黏糊糊的薄膜，薄膜下面隱約可以看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老喬停下腳步，伸手摸了摸旁邊一根「管道」。
觸感溫熱。濕潤。有彈性。像是摸在一頭巨大野獸的內臟上。
他的手指陷進去半寸，然後感覺到那東西在輕輕跳動——不是脈搏那種規律的跳動，而是某種更深層的、像是整個系統在緩慢蠕動的震顫。
「這怎麼和泰倫蟲族一樣。」
朝地上碎了一口的老喬氣憤的說道，此前在索利斯絞肉機中為了幹掉數量眾多的蟲族單位，將近數萬人硬生生在塹壕裡面呆了長達數個月的時間。
如今回想起來，還是有點惱怒的。
並未回應老喬的江楓一行人，看向自己的前面。
在他們的前方，通道的盡頭出現了一扇門。
不是金屬門，不是合金閘門，而是某種……巨大的、由有機物構成的、像是活物一樣正在微微起伏的門。
門沒有把手，沒有鉸鏈，只有一道縫隙。
「還真有點像泰倫蟲族了，要不要等等後面的兩萬人？我感覺單憑二十多個原鑄星際戰士，打不贏蟲巢單位的。」
後退兩三步的老喬罕見的匆忙回答：「我覺得這樣非常正確，應該等到後續的重裝甲單位過來開門，而不是我們去充當替死鬼。」
眾人聞言，皆是手腳麻溜的向著後方高速狂奔而去。
若不是復活點的距離過遠，跑圖極為的麻煩。他們也不會就這樣草草的返回。
狂奔了將近十分鐘，前方終於出現了光亮。
那是探照燈的光芒——很多探照燈。
排列整齊的步兵團正在向著他們的方向行軍。軍綠色的甲殼匯成一道移動的洪流，雷射步槍斜指上方，重型武器班在隊伍中間緩慢推進。保守估計，至少三千人。
走在最前面的老喬見狀，趕忙拉下背負在身上的雷射步槍，把它端在手裡。
他放緩腳步，耷拉著腦袋，故意讓呼吸變得急促而沉重。
身後的二十多人立刻會意，紛紛做出同樣的姿態——有人拖拽著鏈鋸劍，有人捂著胸口，有人故意讓步伐踉蹌。他們在裝成剛剛迎敵過後、狼狽撤退的模樣。
步兵團前排的士兵停下腳步，看著這群「潰兵」。
為首的軍官走上前，剛要開口詢問——
老喬抬起頭，露出一張滿是汗水和灰塵的臉。
「前面……前面有大傢伙。」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我們二十多個兄弟，差點全交代在那兒。」
軍官的目光掃過他們身上的甲殼——那些抓痕，那些腐蝕的痕跡，那些還在冒煙的破損處。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們遇到了什麼？」
老喬搖了搖頭。
「說不清。但那玩意兒……不是我們能對付的。」他頓了頓，看向軍官身後那三千人的隊列，「你們帶重武器了嗎？」
年輕軍官沉默了一秒，然後側身，讓出身後的景象。
三台背負式飛彈發射器。兩台重型爆彈支架。還有一台正在從後方緩緩前行的——黎曼努斯主戰坦克的炮塔，在探照燈的光芒中反射著冷硬的光澤。
這是一支剛打開通道的星界軍步兵團，暫時隸屬於星區總督管理，時間上來的比玩家還好早不少。是選擇和兩萬人截然不同的道路，最後在這裡相遇想。
幾個電梯井之間的距離，其實並不是很遠，相比較而言他們的戰鬥素養對比玩家，還要高上不少，所以吳林抽調了大約數萬名星界軍參與本次都攻堅戰。
至於上方的兩萬名玩家…則是無奈的攀爬回到地面，等待著下方的區域被坦克清空。
「好！這樣我就放心了！你們先去，我是中層乞活軍的偵察兵，現在先和你們一同作戰，之後再論。」
老喬想要參與進這支步兵團去探明真實情況，這樣自己一行人才可以制定出更為準確的作戰信息。
年輕軍官，扯了扯自己的衣領，露出裡面那一枚銀色的上校軍銜徽記。那枚徽記在探照燈的光芒下反射著冷光，邊緣處有些許磨損，顯然佩戴了有些年頭。能在如此年輕時就佩戴上校軍銜，要麼出身顯赫，要麼立下過赫赫戰功，
其眉頭微皺，面帶謹慎的說道：「請出示你們的身份證明，這樣好讓我以正規的理由，將你們視作友軍。」
見老喬一行人遲疑良久。
「出示身份證明，」他又重複了一遍，目光掃過老喬身後的二十多人，「這樣我才能以正規的理由，將你們視作友軍。否則——」
這名上校的話音未落，身後那三千人的隊列中，已經有十幾支雷射步槍微微抬起了槍口。動作不大，但足夠明顯。
媽的。
身份證明。
他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空的。玩家哪來的身份證明？軍務部給他們備案的是「新兵」，統編在凡人輔助軍的序列里，但那都是些寫在紙面上的東西。
真正能證明身份的識別牌、晶片、認證碼——他們全都沒有。或者說，那些東西在玩家死亡復活的過程中，早就不知道掉落在哪個角落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江楓。
江楓聳了聳肩，那表情分明在說：看我幹嘛，我也沒帶。
老喬又看了看身後的其他人。二十多張臉上寫滿了「我們只是來看熱鬧的」的無辜表情。
上校站在原地，等待著他們的回答。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那雙年輕的眼睛裡，某種警惕正在悄然生長。作為一名在帝國軍隊中服役多年的軍官，他見過太多逃兵、騙子、甚至混沌異端的探子。
這些人沒有身份證明，卻穿著星界軍的甲殼，說著星界軍的切口——他們是什麼人？
沉默持續了三秒。
五秒。
十秒。
老喬深吸一口氣。
那股甜膩的腐臭味又一次湧入鼻腔，但這一次，他忽然想笑。
不是那種計劃通的笑，而是某種自嘲的、無奈的、甚至帶著點荒誕感的笑。
「長官，」他開口了，聲音里那刻意裝出的顫抖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玩家們特有的那種漫不經心，「您說得對。我們沒有身份證明。」
上校的眼睛微微眯起。
「但是，」老喬繼續說，伸手指向身後那片黑暗的深處，「前面那扇門，你們總要開的。門後面有什麼，你們總要面對的。我們雖然沒有證明，但我們有——」
他頓了頓，側身讓出身後的二十多人。
「二十多個剛才從那扇門旁邊活著回來的弟兄。」
上校的目光掃過那二十多張臉。那些臉上有傷疤，有汗水，有灰塵，但唯獨沒有恐懼。那種空洞的、灰白的眼睛，在探照燈的光芒下顯得格外詭異。
要是有人可以潛入軍務部的檔案庫可以看見，帝國完成的戰役，傷亡無一不是用億來計算的，凡是沒超過十個億，甚至都無法被記載進入檔案庫。
以黑暗中世紀為模板的人類帝國，長期以來弊端就暴露無遺。
生產力太過於低下，疆域中的的幾百萬個世界，硬是湊不出幾百萬正規型號和體量的海軍單位，科技太過古老，並不是很嚴重的問題。
相反在材料和執行方面，可是比封建王朝還要困難重重。
下發的物資，要是不經過自家的關係網，最多只會給你剩一點摻雜。
……
步入黑暗的老喬，下意識伸手打開頭頂的探照燈。
白色的燈柱，在前方晃動著，遠方出現的深綠色海洋，也隨之消失不見。轉而照出一條通道的真實模樣。
「看來此前的一切都是假象。」老喬的聲音在通道中迴蕩，帶著一絲沙啞的嘲弄，「這製作組做的有點超標了，還可以蠱惑人心？」
映入眼帘的通道兩側是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線纜，有的還在滴落不明的液體。地面上鋪滿了白骨，層層疊疊，踩上去發出咔嚓咔嚓的碎裂聲。
空氣中瀰漫的氣味和電梯井底部一樣——那股濃稠的腐臭味像活物一樣往鼻腔里鑽，哪怕隔著動力頭盔的過濾系統，依然能嘗到那股甜膩的、令人作嘔的底味。
身後站著的江楓，掏出一支皺巴巴的菸捲，摘掉自己的動力頭盔，叼在嘴裡，然後用打火機點燃。火光照亮了江楓，布滿皺紋還有傷疤的臉龐，永遠帶著某種疏離感。
「老喬，」江楓深吸一口煙，然後緩緩吐出一團白霧，那團白霧在腐臭的空氣中扭曲、擴散、最終被黑暗吞沒，「我早就說過了，這裡是戰錘宇宙。」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討論今天的晚飯吃什麼。
「視網膜里部分的畫面可能在欺騙你。」他用夾著煙的那隻手點了點自己的眼睛，「當然，我知道你肯定也聽說過——亞空間神明可以干擾人的大腦神經這回事。」
說罷，江楓再次頓了頓，又吸了一口煙。
「要不要聽我詳細拆解？」
老喬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盯著前方那片被探照燈照亮的黑暗，盯著那些在燈光邊緣若隱若現的影子，盯著那些從管道縫隙里滲出來的、不知道是什麼成分的黏液。
沉默持續了幾秒。
「你說。」老喬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江楓彈了彈菸灰，菸灰落在地上的一顆骷髏頭上，無聲地散開。
「亞空間這東西，你我都知道，它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空間』。它是情緒的投影，是靈魂的倒影，是所有活著的東西在夢裡尖叫時留下的迴響。」他的語氣像是在背誦某種已經爛熟於心的設定，「納垢是亞空間神明，他的花園是他的地盤。我們之前進去過，對吧？」
老喬點了點頭。
「那你記不記得，在花園裡的時候，你有時候會看見一些……不該看見的東西？」
老喬忽然沉默下來。
他當然記得。那些在濃霧中一閃而過的臉，那些在他眼角余光中扭曲的人影，那些明明不存在卻讓他毛骨悚然的低語。
「那不是幻覺。」江楓說，「那是亞空間在往你腦子裡塞東西。不是它想塞，是它本來就是這樣。你進了那個地方，你就要承受那些東西。就像你走進一間正在焚燒屍體的房間，你就要聞那股味道——不管你願不願意。」
江楓又吸了一口煙，這次吸得很深，菸捲燃燒的滋滋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但這裡不一樣。」他用菸頭點了點腳下的白骨，「這裡是物質宇宙。是巢都底層。是實體的地方。按理說，亞空間不能直接干擾這裡。」
「所以剛才那些綠光……」老喬開口。
「假象。」江楓打斷他，「不是亞空間塞進來的假象，是別的東西。也許是那些鐵瘟行者釋放的某種孢子，能影響視覺神經。也許是這通道里本來就有某種氣體，能讓人產生幻覺。也許是製作組真的加了某種設定——這鬼地方被腐化得太久了，已經開始向亞空間靠攏。」
他聳了聳肩。
「都有可能。戰錘這設定，你懂的。什麼都有可能。」
要是江楓不及時調整老喬的狀態，後續的作戰任務估計回去非常的艱難，在銀河系中不是什麼地方都可以靠著人海戰術和單兵質量就可以攻破的。
「所以，」老喬緩緩開口，「我們現在走的路，是真的還是假的？」
江楓把菸頭扔在地上，用靴子碾滅。
「路是真的。」他說，「怪也是真的。死也是真的。經驗值也是真的。」他頓了頓，抬頭看向老喬，「至於其他的……管他呢。」
老喬盯著他看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
那種笑很輕，很淡，但在這個充滿白骨和腐臭的通道里，顯得格外突兀。
相反，聽著兩人說話的二十多名玩家都是各自，眼觀鼻，鼻觀心，更有甚者舉著一台攝影儀就講這副畫面給錄製下來。
如此白痴的環節，在他們其中可不多見。
「你說得對。」略感疲憊的老喬轉過身，繼續向前走，「管他呢。」
行走良久。後邊的玩家還沒跟上，腳下白骨的密度開始變化。從鋪滿地面，到越來越稀疏，再到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種黏膩的、踩上去會微微下陷的物質——像是腐爛了無數層的有機物被壓實後形成的地面。
兩側的管道也在變化。從金屬的、鏽蝕的、相對規整的工業管道，逐漸變成某種……有機的、脈動的、像是活物內臟一樣的東西。那些管道的表面覆蓋著一層黏糊糊的薄膜，薄膜下面隱約可以看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老喬停下腳步，伸手摸了摸旁邊一根「管道」。
觸感溫熱。濕潤。有彈性。像是摸在一頭巨大野獸的內臟上。
他的手指陷進去半寸，然後感覺到那東西在輕輕跳動——不是脈搏那種規律的跳動，而是某種更深層的、像是整個系統在緩慢蠕動的震顫。
「這怎麼和泰倫蟲族一樣。」
朝地上碎了一口的老喬氣憤的說道，此前在索利斯絞肉機中為了幹掉數量眾多的蟲族單位，將近數萬人硬生生在塹壕裡面呆了長達數個月的時間。
如今回想起來，還是有點惱怒的。
並未回應老喬的江楓一行人，看向自己的前面。
在他們的前方，通道的盡頭出現了一扇門。
不是金屬門，不是合金閘門，而是某種……巨大的、由有機物構成的、像是活物一樣正在微微起伏的門。
門沒有把手，沒有鉸鏈，只有一道縫隙。
「還真有點像泰倫蟲族了，要不要等等後面的兩萬人？我感覺單憑二十多個原鑄星際戰士，打不贏蟲巢單位的。」
後退兩三步的老喬罕見的匆忙回答：「我覺得這樣非常正確，應該等到後續的重裝甲單位過來開門，而不是我們去充當替死鬼。」
眾人聞言，皆是手腳麻溜的向著後方高速狂奔而去。
若不是復活點的距離過遠，跑圖極為的麻煩。他們也不會就這樣草草的返回。
狂奔了將近十分鐘，前方終於出現了光亮。
那是探照燈的光芒——很多探照燈。
排列整齊的步兵團正在向著他們的方向行軍。軍綠色的甲殼匯成一道移動的洪流，雷射步槍斜指上方，重型武器班在隊伍中間緩慢推進。保守估計，至少三千人。
走在最前面的老喬見狀，趕忙拉下背負在身上的雷射步槍，把它端在手裡。
他放緩腳步，耷拉著腦袋，故意讓呼吸變得急促而沉重。
身後的二十多人立刻會意，紛紛做出同樣的姿態——有人拖拽著鏈鋸劍，有人捂著胸口，有人故意讓步伐踉蹌。他們在裝成剛剛迎敵過後、狼狽撤退的模樣。
步兵團前排的士兵停下腳步，看著這群「潰兵」。
為首的軍官走上前，剛要開口詢問——
老喬抬起頭，露出一張滿是汗水和灰塵的臉。
「前面……前面有大傢伙。」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我們二十多個兄弟，差點全交代在那兒。」
軍官的目光掃過他們身上的甲殼——那些抓痕，那些腐蝕的痕跡，那些還在冒煙的破損處。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們遇到了什麼？」
老喬搖了搖頭。
「說不清。但那玩意兒……不是我們能對付的。」他頓了頓，看向軍官身後那三千人的隊列，「你們帶重武器了嗎？」
年輕軍官沉默了一秒，然後側身，讓出身後的景象。
三台背負式飛彈發射器。兩台重型爆彈支架。還有一台正在從後方緩緩前行的——黎曼努斯主戰坦克的炮塔，在探照燈的光芒中反射著冷硬的光澤。
這是一支剛打開通道的星界軍步兵團，暫時隸屬於星區總督管理，時間上來的比玩家還好早不少。是選擇和兩萬人截然不同的道路，最後在這裡相遇想。
幾個電梯井之間的距離，其實並不是很遠，相比較而言他們的戰鬥素養對比玩家，還要高上不少，所以吳林抽調了大約數萬名星界軍參與本次都攻堅戰。
至於上方的兩萬名玩家…則是無奈的攀爬回到地面，等待著下方的區域被坦克清空。
「好！這樣我就放心了！你們先去，我是中層乞活軍的偵察兵，現在先和你們一同作戰，之後再論。」
老喬想要參與進這支步兵團去探明真實情況，這樣自己一行人才可以制定出更為準確的作戰信息。
年輕軍官，扯了扯自己的衣領，露出裡面那一枚銀色的上校軍銜徽記。那枚徽記在探照燈的光芒下反射著冷光，邊緣處有些許磨損，顯然佩戴了有些年頭。能在如此年輕時就佩戴上校軍銜，要麼出身顯赫，要麼立下過赫赫戰功，
其眉頭微皺，面帶謹慎的說道：「請出示你們的身份證明，這樣好讓我以正規的理由，將你們視作友軍。」
見老喬一行人遲疑良久。
「出示身份證明，」他又重複了一遍，目光掃過老喬身後的二十多人，「這樣我才能以正規的理由，將你們視作友軍。否則——」
這名上校的話音未落，身後那三千人的隊列中，已經有十幾支雷射步槍微微抬起了槍口。動作不大，但足夠明顯。
媽的。
身份證明。
他下意識摸了摸腰間。空的。玩家哪來的身份證明？軍務部給他們備案的是「新兵」，統編在凡人輔助軍的序列里，但那都是些寫在紙面上的東西。
真正能證明身份的識別牌、晶片、認證碼——他們全都沒有。或者說，那些東西在玩家死亡復活的過程中，早就不知道掉落在哪個角落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江楓。
江楓聳了聳肩，那表情分明在說：看我幹嘛，我也沒帶。
老喬又看了看身後的其他人。二十多張臉上寫滿了「我們只是來看熱鬧的」的無辜表情。
上校站在原地，等待著他們的回答。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那雙年輕的眼睛裡，某種警惕正在悄然生長。作為一名在帝國軍隊中服役多年的軍官，他見過太多逃兵、騙子、甚至混沌異端的探子。
這些人沒有身份證明，卻穿著星界軍的甲殼，說著星界軍的切口——他們是什麼人？
沉默持續了三秒。
五秒。
十秒。
老喬深吸一口氣。
那股甜膩的腐臭味又一次湧入鼻腔，但這一次，他忽然想笑。
不是那種計劃通的笑，而是某種自嘲的、無奈的、甚至帶著點荒誕感的笑。
「長官，」他開口了，聲音里那刻意裝出的顫抖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玩家們特有的那種漫不經心，「您說得對。我們沒有身份證明。」
上校的眼睛微微眯起。
「但是，」老喬繼續說，伸手指向身後那片黑暗的深處，「前面那扇門，你們總要開的。門後面有什麼，你們總要面對的。我們雖然沒有證明，但我們有——」
他頓了頓，側身讓出身後的二十多人。
「二十多個剛才從那扇門旁邊活著回來的弟兄。」
上校的目光掃過那二十多張臉。那些臉上有傷疤，有汗水，有灰塵，但唯獨沒有恐懼。那種空洞的、灰白的眼睛，在探照燈的光芒下顯得格外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