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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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靜候良久,酒館的嘈雜聲重新湧來,亞利緩緩咽下嘴邊的咒文,指節不自覺扣在一起,因過度用力而泛白。

  不是襲擊……至少這次不是。

  他收回注意力,看向烏里爾,那雙總是滿含笑意的眼眸低垂,全然不知所措。

  「兩個方案。」亞利定了定神,

  「一,現在進山,直奔信里提到的礦區;

  二,掉頭回去,至於修正會和他們的門扉計劃,我們就另尋出路。」

  烏里爾猛地抬起頭:「我們不能選二。」

  「我們也沒必要每次都豁出性命。」亞利按住烏里爾,

  「接觸神話的機會還會有,沒必要死磕一條線索。」

  他腦海里閃過昏迷時冗長又朦朧的噩夢,如果自己再次病倒呢?如果——

  突然,烏里爾反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但是,我覺得還好。」

  「還好?」

  「這些人沒有傷害我們,不是嗎?」

  「……」亞利一時語塞。穆勒反覆檢查過那些藥草,包括自己喝下去的感受,似乎都沒什麼問題。

  沉沉睡了五天,他才剛接觸這個地方,卻總感覺烏里爾的反應有些古怪。

  「說實話,你到底怎麼回事。」

  話音未落,酒館再次安靜下來,亞利清晰察覺到背後投來了灼熱的視線。

  「雖然很奇怪,但我總覺得這地方有種說不出的……親切感?」烏里爾雙手在空中胡亂比劃,試圖形容出這種複雜的感受,

  「你知道我的直覺一向都……我比你們對危險更敏感,但……」

  「你這幾天做過噩夢嗎?」亞利冷不丁打斷了他的話。

  「沒有。」烏里爾搖頭。

  「那就進山吧。」亞利「刷啦」站起身,披起羊毛斗篷,「我們速戰速決。」

  「等等。」

  沙啞的嗓音像把鈍刀,突然抵在亞利後背,他瞬間捏緊了口袋裡的銅幣——直到看清來人只是身形矮小的酒館老闆。

  「教堂的人……」他呼出的空氣有一股劣質菸草味,「每個月都會進山採藥,他們知道怎麼避開毒沼和落石。」

  亞利盯著男人被燈光分割成明暗兩半的臉,最終只擠出一句:「多謝。」

  他拽起烏里爾衝進雨幕,冰涼的雨水灌進衣領——巴勃羅的嗚咽聲像泡發的棉線,自身後漸漸鬆散、斷裂。

  等兩人踩著水窪跑回到旅館時,穆勒正站在窗邊整理行裝,沒有多作詢問,三人目光相接的剎那,穆勒默默背起了背包。

  廚房飄來燉肉的香氣,菜刀噹噹剁著砧板,完美掩蓋了木地板吱吱呀呀,斗篷掃過牆角的蛛網,驚起幾隻夜蛾。

  教堂屋頂在雨幕中若隱若現,他們貼著牆根疾行,靴子碾過濕漉漉的苔蘚。

  先前幫忙治療過亞利的修士——休伯特·恰爾拉開教堂側門:「請進。」

  三人依次踏入禮拜堂,靴底在石磚上留下深色痕跡。

  休伯特與亞利並肩而行,亞麻長袍擦過燭台,帶起一陣氣流。

  「身體還有哪裡不舒服?」像銀器浸過冰水,白色面罩下的聲音清冷而克制。

  「沒有。」亞利直接道明來意,「我們需要進山的地圖。」

  男人忽然駐足,瞳孔中燭光跳動,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亞利,繼續說道:「藥都喝掉了,就沒事。」

  說著,他將視線轉向另外兩人:「你們最好也喝一點,以防萬一。」

  穆勒聞言微微後退半步,不小心撞上了聖水台,青銅器皿發出沉悶聲響,險些倒下。

  「不了,謝謝。」

  那玩意兒光聞一聞都能治百病,簡直難喝出了境界。

  「抱歉,我們今晚需要進山。」烏里爾上前一步,「聽說你們有安全路線圖?」

  「已經派人去取了。」休伯特微微頷首,遠處隱隱傳來鐵門開啟的聲音,「過客們的訴求總是相似,無需憂慮。」

  烏里爾皺眉欲言,修士卻抬手拂過他的額發,這個近乎神職人員祝禱的動作,令三人同時繃緊神經。


  咚!

  木門的巨響撕裂空氣。

  一個黑影突然自雨中跌撞而入,重重砸在石磚地上,腐壞的藻類與新鮮血腥味瞬間灌滿禮拜堂,蓋過草藥的幽香。

  休伯特推開三人,長袍下擺掃過一灘暗紅。

  泥漿包裹的人形在修士雙臂間抽搐,露出半張被泥水泡脹的臉。

  他的左臂自肩部消失,斷口處像被野獸啃咬過般參差不齊,血肉組織隨喘息微微鼓動,每一次收縮都湧出更多鮮血。

  「伊莎……伊莎……」

  沙啞的呼喚混著血沫從齒縫擠出,男人發狠地攥緊休伯特的衣領,粗布撕裂聲中,瞳孔驟然擴散。

  最後一滴雨順著下巴墜落,在血泊中激起漣漪。

  穆勒見狀快步來到傷員身邊,手指搭上頸動脈——冰冷的皮膚下沒有一絲搏動。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休伯特沒有回答,只是平靜地抱起那具軀體,仿佛拾起一本掉落的經書。

  血珠順著臂彎滑落,在石磚上連成軌跡,消失在走廊深處的陰影里。

  另一個修士無聲從同一扇門走出,順勢閃身擋住了試圖跟進門的三人,將地圖遞給他們。

  「歡迎。」比起休伯特,他的聲音更像摻了蜜的毒藥,「然後,一路順風。」

  男人說完轉身就走,穆勒果斷伸手攥住他的長袍,粗布在指間繃緊,像一具會呼吸的木乃伊。

  「有什麼吩咐嗎?」修士轉身行禮,白色面罩下看不清表情,「剛剛的傷員不必擔心,他會沒事的。」

  「你們管死人叫傷員?」穆勒指向地上尚未乾涸的血跡。

  修士輕輕推開穆勒的手,目光掃過三人,最後定格在烏里爾臉上。

  「如您所見,」他說,「三角洲會吃掉不謹慎的人,您最好和我們一起留在這裡。」

  「山裡面有什麼?」亞利盯著男人的眼睛,略微提高音量。

  「我們也很想知道。」修士嘆了口氣,「所以,如果你們能偶遇其他傷員,請麻煩標註一下,方便我們回收。」

  亞利皺起眉,手指無意識摩挲著地圖邊緣:「聽說你們有個牧師,我能見見嗎?」

  「抱歉,他暫時不在這裡。」

  「他去哪了?」

  修士搖搖頭:「我們也很想知道。」

  亞利剛要追問,裡屋突然傳出一聲呼喚——「艾蘭,過來幫忙。」

  修士回過身,背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盡頭,木門「咔嗒」一聲鎖上,只留下三人站在禮拜堂面面相覷。

  穆勒抱起胳膊:「我們還要進山嗎?」

  亞利沒有回答,只是緩緩展開手中的地圖。

  漆黑的紙張並不常見,他從背包里掏出相同顏色的信封,都是黑曜石粉末壓入纖維的粗糙質感。

  而其上那些白色線條,似乎是用磷光礦物特製的顏料,只需一絲微光,密林輪廓便會在紙面上浮起,進山路線尤其蜿蜒醒目,在晃動的燭火下泛著藍白色螢光。

  「出發吧。」亞利的語氣格外篤定,「至少,我們知道這封信是從哪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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