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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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聲與混亂腳步潮水般洶湧逼近,毫不遲疑沖向亞利藏身的小屋。

  用於祭祀集會的小廣場徹底失控。

  火把搖曳欲熄,慘叫、嘶吼與木架倒塌的碎裂聲交織,奏響死亡的喧囂。

  人群四散奔逃,不斷推擠踩踏,整個廣場頃刻間化作了血腥狩獵場。

  混亂中心,一男一女正與三頭壯碩猙獰的「人羊」周旋。

  少女的身形略顯嬌小,身披漆黑的鴉羽斗篷,在狂暴的獸群間疾速穿梭、騰挪閃躍,宛如一道暗影。

  然而她的力量終究有限。

  幾次驚險,都只是堪堪避過橫衝直撞,少女抓住時機向後空翻,試圖騎上其中一頭人羊的後背——

  誰知怪物突然揚身,直接雙蹄離地,豎著站了起來!

  少女一個重心不穩,下意識死死抓住腦袋前的一對大角,整個人如同狂風中的落葉飄搖,眼看就要墜入鐵蹄之下!

  千鈞一髮之際,另一側那名高大的男青年猝然出手。

  他手中不知何時已揮出一道套索,准之又准勒緊了人羊的脖頸,隨即全身發力,向後一扯——

  動作迅猛利落,充滿原始的爆發力。

  受制的人羊發出一聲窒息的痛苦嚎叫,前沖的勢頭被硬生生扼止。

  趁此間隙,青年低喝一聲:「鬆手!退後!」

  少女毫不猶豫鬆開羊角,輕盈落地,迅速後撤至他身旁。

  而暫時受困的野獸仍在瘋狂掙扎,喉嚨不斷發出暴怒的嘶鳴。

  「瑞文,你沒事吧?!」男青年一把拉過少女的手臂,眼中寫滿急切與擔憂。

  「沒事……這些傢伙的角怎麼像刀一樣?」名叫瑞文的少女深吸一口氣,咬牙回答,一邊捂緊右臂——

  鮮血正從指縫間滲出。

  就在此時,一隻手輕輕按上了他們的肩膀。

  烏里爾已悄然來到他們身後:

  「瑞文、巴魯克斯,去疏散族人,這裡交給我。」

  兩人聞聲,立即後撤執行。

  烏里爾一把褪下斗篷,任其落於身後皚皚白雪之中。

  一身白色勁裝,在雪地火光的交相輝映下,更顯精悍凜冽。

  面對三頭嘶吼逼近的狂暴人羊,烏里爾毫無懼意。

  戰鬥伊始,純白的身影幾乎融入風雪,步伐飄忽難測。

  三頭人羊咆哮著從不同方向徑直衝鋒,鐵蹄刨起漫天雪沫。

  烏里爾不退反進,看準最先沖至面前的一頭,側身避開直撞的犄角,同時手臂自下而上劃出一道冷冽弧光——

  刀鋒精準擦過野獸前肢的肌腱,雖未深可見骨,卻已足夠令它咆哮怒嚎,挫敗衝鋒的勢頭。

  另一頭人羊,趁機自他盲側襲來。

  烏里爾矮身旋步,刀柄重重砸向鼻樑脆弱處,趁第二隻人羊吃痛閉眼、踉蹌後退的間隙,他已滑步至第三頭身側,刀尖疾點向其揮來的前蹄,逼其縮回攻勢。

  數個回合,他自由穿梭於獸群的兇險夾擊中。

  獵刀時而格擋、時而劈砍、時而突刺,動作行雲流水。

  每一次閃避都恰至毫釐,每一次反擊都直指關節與軟處。

  飛濺的雪泥與零星血珠交融四散,他竟從容不迫。

  可就在他再次側身,完美避開一記兇悍撲擊,舊力已盡、新力未生,正欲反擊的剎那,腳下猛地一滑!

  他踩中了先前打鬥攪出的冰層與鬆散碎雪,平衡瞬間潰散,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仰倒!

  霎時間,一頭蟄伏伺機、最為強壯彪悍的人羊暴起發難!

  它俯下碩大的頭顱,將那對閃爍幽冷寒光的犄角對準烏里爾,勢如開碑裂石,猛衝而來!

  烏里爾竭力試圖調整身形,整個世界進入慢放,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對尖角在視野中急速放大,下一秒就要刺穿胸膛——

  千鈞一髮之際,人羊的沖勢竟驟然停滯,蹄子高懸半空,微微顫抖。

  亞利裹緊被單,倚靠在木屋門框邊,抬起手對準那頭野獸,唇間低誦晦澀古老的音節:

  「Ph』nglui vulgtmah Nyogtha……Y』hah cf』ayak shogg l』goka……」


  (虛空蠕行之污穢……以名縛汝形……)

  咒文落下的剎那,整個廣場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目睹這一幕的人,駭然無聲——

  那頭人羊還維持著撲殺姿態,每一寸肌肉都凝固於最後一絲暴戾的張力中,仿佛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塑。

  烏里爾迅速回神,急忙後撤,扶住幾乎脫力的亞利。

  族人們也反應過來,一擁而上,用粗繩將人羊牢牢捆縛。

  「別傷害它……」亞利借烏里爾的支撐勉強站穩,用盡氣力說道,「穆勒他,可能變成了羊……」

  像一條冰冷溪流滲入人群,聽到亞利的話,有人倒抽了一口冷氣,有人默默低下頭,先前燃燒的恐懼與憤怒,漸漸被沉重的不安取代。

  可接著,交談被硬生生打斷,一聲悠長嘶啞的呼喊劃破村落上空。

  「第三小隊——回來了——!」

  狩獵隊的火把如長龍蜿蜒直入,驅趕著最後一批捕獲的人羊。

  而走在最前方的,是一頭體型格外雄壯、卻渾身布滿深淺傷痕的公羊。

  它的犄角上,赫然勾了一塊碎布料——

  亞利衝出人群:他認出了,這是穆勒的外套。

  他怔在原地,注視著公羊渾濁的眼睛。

  最壞的預想,終究成了現實。

  一股冰冷的寒意自心底竄起。

  「穆勒……」

  他伸出手,輕輕撫上人羊粗糙的臉頰。

  公羊仿佛有所感應,低下頭,喉嚨里斷斷續續嗚咽起來,如同在黑暗中掙扎,回應他的呼喚。

  「對不起……」亞利頓時慌了神,一把摟住它的脖頸。

  他沒有任何辦法,不知該如何逆轉這可怖的變化。

  想到出生入死的兄弟竟淪為失去理性的野獸,或許永遠無法復原——

  「你抱著一頭羊哭什麼?」

  一個低沉、熟悉的聲音冷不丁從身後響起。

  「原來你不只會喊救命……誒?」

  亞利猛地抬頭——穆勒就站在他身旁,一臉強裝鎮定的冷靜。

  穆勒伸手拍了拍亞利的肩膀。儘管自己血跡斑斑,渾身傷口僅是草草處理,仍掩不住那份慣有的銳氣。

  「我才不會變成低智能的畜生。」他扯了扯嘴角,轉向一旁奸笑不止的烏里爾:

  「喂!別笑了——說正經的。」

  穆勒神色一肅,沉聲道:

  「我覺得這件事,你們說不定感興趣——關於羊群,還有一座廢棄教堂……我剛從那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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