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久別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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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

  亞利喘著氣,疼痛與積壓了數月的委屈一股腦湧上來,

  「你還好意思說我?整整四個月!音訊全無!我以為你已經死在哪片雪地里了!」

  「因為森林遇到麻煩了,」烏里爾抬起頭,擦拭發紅的眼角,聲音滿是歉疚與無奈,

  「現在連一隻鳥都飛不出去……別擔心,我一定會解決這一切的。」

  他頓了頓,待語氣稍穩,繼續說道:「至少『人羊』抓得差不多了……襲擊你的那一群,只有幾頭僥倖逃走——就剩它們,還沒落網。」

  「等等!」

  亞利猛地抓住烏里爾的胳膊,記憶如潮水般涌回,「穆勒!穆勒是和我一起來的!他人呢?你見到他沒有?」

  烏里爾臉色驟變:「什麼?!我沒看見他啊?狩獵隊已經全部派出去了,說不定……能順路找到他?」

  亞利的心臟猛地一沉。

  穆勒沒有死在襲擊現場,極有可能被羊群拖走了,能將人活生生變成牲畜的詛咒……不敢再細想下去。

  他用力捶了捶額頭,身體重傷未愈,動彈不得,只能呆在這裡,等待未知的結果。

  「別往最壞處想,或許是他迷路了,」烏里爾看出了亞利情緒的劇烈波動,於是沉默片刻,有意將語氣放輕鬆,試圖轉移話題:

  「和你一起的那個姑娘,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估計半夜就能醒過來……她是誰呀?」

  「庫珀·文森特,波士頓大學的學生,是來做民俗田野調查的。我們路上碰到,順道搭了個伙。」亞利疲憊地解釋道。

  「噢……」烏里爾眨了眨眼,故意拖長語調,「我還以為你終於開竅,交了個女朋友呢——當時見你死死護著她,抱得可緊了。」

  結果話沒說完,腦袋便挨了亞利沒好氣的一巴掌。

  「給我說正事,」亞利強忍劇痛,「這片林子到底怎麼了?」

  「你在來的路上,應該已經聽聞一些風聲了吧。」烏里爾無奈笑道,

  「自從蒸汽機全面推廣之後,北境森林之所以倖存,沒有被砍伐殆盡,全是因為『母親』的庇佑。」

  「我們稱她為『母親』……而外面的人,通常叫她『空洞』。」他斟酌了一下用詞,

  「空洞,是母親的眼睛——那兒的確是地震形成的一處巨大地穴,位於索爾索特以北不遠。

  世世代代,我們盧米人守護空洞、守護『母親』。沒有她,就沒有養育我們的森林——這是祖輩刻在每個孩子心中的訓誡。」

  「但是四個月前……」烏里爾清了清喉嚨,「除了我們索爾索特,其他所有盧米村落的人……幾乎一夜之間,全都變成了『人羊』。」

  「它們失去理智,全憑本能,不知疲倦地試圖接近『母親』。我們只能一邊拼命抓捕,一邊尋找詛咒源頭和解救方法。

  索爾索特……是最後的防線。」

  他的手指無意識攥緊衣角,「赫塔現在是我們一族的族長,她懷孕十個月了,我必須……」

  一提到姐姐,烏里爾的笑容戛然而止,堅強鎮定紛紛褪去,只剩下沉甸甸的負擔和不安。

  「再過三天就是新年夜了。」他深吸一口氣,「『年終漫步』……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了。」

  亞利對此頗有印象,是庫珀的研究課題——一場可以連接巨神,預見未來的神秘儀式。

  「只剩下三天嗎……」

  情況顯然已經糟糕到超乎想像,這是他第一次見烏里爾流露如此苦惱、無力的神情。

  可「年終漫步」究竟是什麼?他搜遍記憶,也找不出任何與之相關的神話或傳說。

  沉默蔓延良久,直到烏里爾率先抬起頭。

  「亞利。」灰色的眼眸中霧靄翻湧,光芒卻真真切切,「說真的……謝天謝地,你在這裡。」

  隨後,他忽然捲起衣袖,比劃了一下手腕內側一道道尚未癒合的疤痕,拔出獵刀。

  爐火映照,鋒刃冷冽。

  「你……你要做什麼?」亞利頓感不妙,下意識向後退去。

  烏里爾沒有看他,手起刀落,鮮紅的血珠汩汩湧出,順著自己的手臂蜿蜒流下。

  「快喝。」他將手腕徑直遞到亞利嘴邊。


  亞利猛地扭開頭,胃裡一陣翻攪。

  「你瘋了?!我怎麼可能——」

  「我的血能療外傷,」烏里爾打斷他,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我不知道具體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也許是成年後?所有圖克拉姆都這樣,它確實有效,目前還沒人報告副作用。」

  沒想到自己夢中喝下去的,竟然是……

  見亞利依舊滿臉抗拒,他嘆了口氣,放緩聲調:「還記得我胸口的槍傷嗎?那麼重的傷,換作常人恐怕早就沒命了。」

  亞利愣了一下,他當然記得——那一片猙獰的傷口,破碎的血肉……

  「我當時以為,你只是命硬……難道你說的,都是真的?」

  那確實遠超常理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亞利繼續追問,聲音裡帶著困惑,以及一絲對未知的驚懼。

  「我不完全清楚。」烏里爾搖了搖頭,血珠滴落,暈開一片暗紅,「也許和『母親』有關,也許是森林發生了變化……」

  最終,他的目光停留在亞利腫脹發紫的左臂上。

  「你傷得很重,靠普通草藥和靜養,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好轉,但我們等不了了,『年終漫步』的儀式需要你,我需要你……

  ……信我,亞利,就這一次。」

  看著好友眼中孤注一擲的懇切,又感受到渾身陣陣鈍痛。最終,亞利閉上眼,放棄抵抗,微微張開了嘴。

  溫熱、鐵鏽味的液體滴入口腔。

  烏里爾小心將手腕貼近,讓血液更順暢地流入。

  吞咽過程依然伴隨本能的心理不適,但很快,一股奇異暖流自胃部擴散開來,原本劇痛難忍的手臂開始微微發燙,酸麻感深入骨髓,湧向四肢百骸。

  仿佛血肉骨骼正在交融重塑。

  就在這時——

  「救命啊!!!」

  屋外,一聲悽厲的呼喊刺破寂靜,幾乎同時,沉悶密集的蹄聲由遠及近,如雷鳴捶打大地,震耳欲聾。

  「快來人啊!它們掙開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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