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北平·白天意上交房契
這不是GG，是寶藏書籍《諜戰之永無歸期》的安利：。
時間：1949年4月初
地點：北平菊兒胡同、區政府
---
四月的北平，春天終於來了。
柳樹發了芽，嫩綠嫩綠的，在風裡輕輕晃著。牆角的迎春花開了，黃燦燦的，一叢一叢的。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有人騎著自行車，有人挑著擔子，有人拎著菜籃子。空氣里有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是春天的味道。白天意在工廠下了班，沒有直接回宿舍。他穿著工裝，藍色的，袖口挽了兩道，露出一截曬黑的小臂。他的臉比以前瘦了一些，下巴尖了，顴骨高了，但眼睛還是亮的。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穩。
他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里裝著菊兒胡同那套房子的房契和當年李樹瓊留下的那份委託文書。前幾天，白父找到他，說市政府在登記房產，李樹瓊留下的那套房子需要處理。
白父說：「天意，你去一趟。房子是你姐夫的，他在台灣，回不來了。該怎麼辦就怎麼辦。」白父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白天意答應了。
--
區政府在鼓樓東大街，一棟灰色的三層小樓，門口掛著牌子，白底黑字，寫著「北平市第三區人民政府」。門口沒有人站崗，只有兩個工人在修台階，用錘子敲著磚，叮叮噹噹的。
白天意走進去，走廊里很安靜，牆上貼著幾張告示，字很大，寫著「廢除舊法統，建立新秩序」。他上了二樓，找到房產科的辦公室。門開著，裡面坐著兩個人，一男一女，都穿著灰布中山裝，胸前別著鋼筆。女的在低頭寫字，男的在看報紙。
白天意敲了敲門。「同志，我來辦房產登記。」
男的抬起頭，放下報紙，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什麼房子？」
白天意坐下來，把信封里的東西拿出來，攤在桌上。房契、委託文書、還有李樹瓊當年寫的那份字據。他指著那些文件說:「這是我姐夫李樹瓊的房子，在菊兒胡同。他走的時候留給我父母看管。現在政府登記房產，我來辦手續。」
男的工作人員拿起房契，看了一遍，又拿起那份委託文書，看了一遍。他的手指在紙上緩緩移動，像是在確認什麼。女的工作人員也放下筆，湊過來看了看。
「這房子是你姐夫的？」男的問。
「是。」白天意說。「李樹瓊。他以前是國民黨警備司令部情報處長。北平解放前去了台灣。」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女的工作人員看了一眼男的工作人員，男的工作人員沉默了一會兒，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
「你姐夫……是國民黨的人？」
白天意沒有躲閃。「是。但他也是我姐夫。他去台灣了，這房子空著，留著也沒用。我父母年紀大了，不能老替他看著。按規定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男的工作人員看著他，目光里有打量，有審視，但還算是平靜。
「按規定，這房子應該充公。」他頓了頓，指了指那份委託文書。「不過，你們是主動上交，不是被查出來的。可以考慮酌情處理。」
白天意說:「充公就充公吧。反正他也不會回來了。」
--
白天意低下頭，在那份登記表上簽了字。他的字寫得很工整，一筆一畫的，像他在工廠里擰螺絲一樣認真。他簽完，放下筆，站起來。
「同志，還有別的手續嗎？」
男的工作人員搖了搖頭。「沒有了。這房子從今天起歸公家。你可以走了。」
白天意點了點頭，轉身往門口走。他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同志，那房子裡的東西……」
男的工作人員問。「什麼東西？」
「也沒什麼值錢的。幾件舊家具，一些書。」白天意頓了頓。「算了，不要了。」
他走出辦公室，穿過走廊，下了樓梯。皮鞋踩在台階上，聲音很響。
--
走出區政府的大門，陽光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他眯起眼睛，站在台階上，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有春天泥土和迎春花混在一起的香味，還有遠處飄來的油條香。他忽然覺得很餓，在工廠幹了一天的活，中午只吃了兩個窩頭。他走到街對面的早點鋪，買了一碗豆漿，兩根油條。他坐在路邊的小板凳上，慢慢吃著。豆漿很燙，他吹了吹，喝了一口。油條很脆，咬一口，渣子掉了一地。
他吃完了，站起來，沿著鼓樓東大街往前走。走了一會兒，拐進一條巷子。巷子很深，兩邊的牆很高，牆上爬著枯藤，但枯藤下面已經冒出了新芽。他走得很慢，腳步聲在空蕩蕩的巷子裡迴蕩。他走到菊兒胡同口，停下來。
--
菊兒胡同還是老樣子。青石板路，斑駁的牆，那棵老槐樹還在，枝丫上已經長出了嫩綠的新葉。陽光從葉縫間漏下來，灑在地上，碎碎的。他站在胡同口，看著那棵老槐樹，看了很久。他想起小時候，姐姐白清蓮帶他來過這裡。那時候他剛上中學，什麼都不懂。姐姐指著那棵槐樹說：「天意，這是你姐夫家的院子。以後你姐夫就是李樹瓊了。」他不喜歡姐夫。姐夫是國民黨的人，他討厭國民黨。後來他去了上海，又回了北平，再也沒見過姐夫。現在姐夫去了台灣，這房子也歸公家了。
他走進胡同，在那扇門前停下來。門鎖著，鎖已經生了鏽，鎖鼻上掛著一把鐵鎖。他透過門縫往裡看。院子裡很安靜，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晃一晃的。他想起姐姐和姐夫在這裡住過的日子。姐姐坐在廊下曬太陽，姐夫坐在她旁邊。他想起姐夫的那個人。他不喜歡姐夫，但姐夫對他還算客氣。他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他站了很久，風吹過來，涼涼的。他轉身，往回走，沒有回頭。
--
他走出胡同，沿著來路往回走。經過那棵老槐樹的時候，他停下來，抬起頭。陽光從葉縫間漏下來，刺得他睜不開眼。他眯起眼睛，看著那些嫩綠的新葉。春天來了，槐樹又活了。但他知道，這個院子再也不會有人住了。
他加快腳步，走出巷子，走到街上。街上人來人往，有人騎著自行車，有人挑著擔子，有人拎著菜籃子。有個小孩從身邊跑過，手裡舉著風箏線，風箏在天上飄著。他停下來，看著那隻風箏，看了很久。風箏越飛越高，越飛越遠，最後變成一個小點，消失在雲層里。他低下頭，繼續往前走。
他走過了長安街。街上很熱鬧，有人在扭秧歌，有人在敲鑼打鼓，有人在喊口號。紅旗在風中飄揚，紅的，一片一片的。他停下來，看著那些紅旗。他想起姐姐說過的話：「天意，等北平解放了，你要好好建設新中國。」姐姐去了台灣，也許再也不能回來了。但他留下來了。他要建設新中國。
傍晚，他回到工廠宿舍。宿舍不大，八個人一間，上下鋪。他的鋪位在上鋪，鋪蓋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下面壓著一本《共產黨宣言》。他爬上鋪位，躺下來，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東邊延伸到西邊，像一條乾涸的河。他看著那道裂縫，忽然想起了姐夫。姐夫在台北，也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嗎？台北的裂縫和北平的一樣嗎？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留下來了。
他閉上眼睛。耳邊仿佛響起姐姐的聲音。「天意，你要照顧好自己。」他會照顧好自己的。他還要建設新中國。
他翻了個身，想起姐夫李樹瓊，想起姐夫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天意，你好好讀書。」他不是讀書的料，他進了工廠，當了工人。但他會好好干。他不再想了，快睡吧。
第二天早上，他被工友叫醒。「天意，起床了，上班了。」
他睜開眼睛，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刺得他睜不開眼。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下了床。他穿上工裝，洗了臉，走出宿舍。早晨的空氣很新鮮，帶著露水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工廠的大門。機器隆隆地響著，工人們在車間裡忙碌。他的師傅老錢看見他，喊了一聲:「天意，過來幫忙。」他走過去，接過扳手，彎下腰，開始幹活。他的手很穩，扳手擰緊螺帽，一下一下的。
他想起昨天上交的那張房契。菊兒胡同，老槐樹，那扇鎖著的門。那些都過去了。他不再想了。他低下頭，繼續幹活。機器轟隆隆地響著，車間裡瀰漫著機油的氣味。
他在心裡默默說：姐夫，你保重。姐姐，你保重。
他擰緊最後一顆螺絲，站起來，擦了擦汗。
新的一天，開始了。
他知道，房子沒了，地契沒了，但生活還在。新中國，不需要舊房子的地契。
他拿起扳手，走向下一台機器。
--
菊兒胡同還是老樣子。青石板路，斑駁的牆，那棵老槐樹還在，枝丫上已經長出了嫩綠的新葉。陽光從葉縫間漏下來，灑在地上，碎碎的。他站在胡同口，看著那棵老槐樹，看了很久。他想起小時候，姐姐白清蓮帶他來過這裡。那時候他剛上中學，什麼都不懂。姐姐指著那棵槐樹說：「天意，這是你姐夫家的院子。以後你姐夫就是李樹瓊了。」他不喜歡姐夫。姐夫是國民黨的人，他討厭國民黨。後來他去了上海，又回了北平，再也沒見過姐夫。現在姐夫去了台灣，這房子也歸公家了。
他走進胡同，在那扇門前停下來。門鎖著，鎖已經生了鏽，鎖鼻上掛著一把鐵鎖。他透過門縫往裡看。院子裡很安靜，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晃一晃的。他想起姐姐和姐夫在這裡住過的日子。姐姐坐在廊下曬太陽，姐夫坐在她旁邊。他想起姐夫的那個人。他不喜歡姐夫，但姐夫對他還算客氣。他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他站了很久，風吹過來，涼涼的。他轉身，往回走，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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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胡同，沿著來路往回走。經過那棵老槐樹的時候，他停下來，抬起頭。陽光從葉縫間漏下來，刺得他睜不開眼。他眯起眼睛，看著那些嫩綠的新葉。春天來了，槐樹又活了。但他知道，這個院子再也不會有人住了。
他加快腳步，走出巷子，走到街上。街上人來人往，有人騎著自行車，有人挑著擔子，有人拎著菜籃子。有個小孩從身邊跑過，手裡舉著風箏線，風箏在天上飄著。他停下來，看著那隻風箏，看了很久。風箏越飛越高，越飛越遠，最後變成一個小點，消失在雲層里。他低下頭，繼續往前走。
他走過了長安街。街上很熱鬧，有人在扭秧歌，有人在敲鑼打鼓，有人在喊口號。紅旗在風中飄揚，紅的，一片一片的。他停下來，看著那些紅旗。他想起姐姐說過的話：「天意，等北平解放了，你要好好建設新中國。」姐姐去了台灣，也許再也不能回來了。但他留下來了。他要建設新中國。
傍晚，他回到工廠宿舍。宿舍不大，八個人一間，上下鋪。他的鋪位在上鋪，鋪蓋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下面壓著一本《共產黨宣言》。他爬上鋪位，躺下來，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東邊延伸到西邊，像一條乾涸的河。他看著那道裂縫，忽然想起了姐夫。姐夫在台北，也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嗎？台北的裂縫和北平的一樣嗎？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留下來了。
他閉上眼睛。耳邊仿佛響起姐姐的聲音。「天意，你要照顧好自己。」他會照顧好自己的。他還要建設新中國。
他翻了個身，想起姐夫李樹瓊，想起姐夫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天意，你好好讀書。」他不是讀書的料，他進了工廠，當了工人。但他會好好干。他不再想了，快睡吧。
第二天早上，他被工友叫醒。「天意，起床了，上班了。」
他睜開眼睛，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刺得他睜不開眼。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下了床。他穿上工裝，洗了臉，走出宿舍。早晨的空氣很新鮮，帶著露水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工廠的大門。機器隆隆地響著，工人們在車間裡忙碌。他的師傅老錢看見他，喊了一聲:「天意，過來幫忙。」他走過去，接過扳手，彎下腰，開始幹活。他的手很穩，扳手擰緊螺帽，一下一下的。
他想起昨天上交的那張房契。菊兒胡同，老槐樹，那扇鎖著的門。那些都過去了。他不再想了。他低下頭，繼續幹活。機器轟隆隆地響著，車間裡瀰漫著機油的氣味。
他在心裡默默說：姐夫，你保重。姐姐，你保重。
他擰緊最後一顆螺絲，站起來，擦了擦汗。
新的一天，開始了。
他知道，房子沒了，地契沒了，但生活還在。新中國，不需要舊房子的地契。
他拿起扳手，走向下一台機器。
時間：1949年4月初
地點：北平菊兒胡同、區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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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北平，春天終於來了。
柳樹發了芽，嫩綠嫩綠的，在風裡輕輕晃著。牆角的迎春花開了，黃燦燦的，一叢一叢的。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來，有人騎著自行車，有人挑著擔子，有人拎著菜籃子。空氣里有一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是春天的味道。白天意在工廠下了班，沒有直接回宿舍。他穿著工裝，藍色的，袖口挽了兩道，露出一截曬黑的小臂。他的臉比以前瘦了一些，下巴尖了，顴骨高了，但眼睛還是亮的。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穩。
他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信封里裝著菊兒胡同那套房子的房契和當年李樹瓊留下的那份委託文書。前幾天，白父找到他，說市政府在登記房產，李樹瓊留下的那套房子需要處理。
白父說：「天意，你去一趟。房子是你姐夫的，他在台灣，回不來了。該怎麼辦就怎麼辦。」白父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白天意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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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政府在鼓樓東大街，一棟灰色的三層小樓，門口掛著牌子，白底黑字，寫著「北平市第三區人民政府」。門口沒有人站崗，只有兩個工人在修台階，用錘子敲著磚，叮叮噹噹的。
白天意走進去，走廊里很安靜，牆上貼著幾張告示，字很大，寫著「廢除舊法統，建立新秩序」。他上了二樓，找到房產科的辦公室。門開著，裡面坐著兩個人，一男一女，都穿著灰布中山裝，胸前別著鋼筆。女的在低頭寫字，男的在看報紙。
白天意敲了敲門。「同志，我來辦房產登記。」
男的抬起頭，放下報紙，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什麼房子？」
白天意坐下來，把信封里的東西拿出來，攤在桌上。房契、委託文書、還有李樹瓊當年寫的那份字據。他指著那些文件說:「這是我姐夫李樹瓊的房子，在菊兒胡同。他走的時候留給我父母看管。現在政府登記房產，我來辦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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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天意說。「李樹瓊。他以前是國民黨警備司令部情報處長。北平解放前去了台灣。」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女的工作人員看了一眼男的工作人員，男的工作人員沉默了一會兒，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
「你姐夫……是國民黨的人？」
白天意沒有躲閃。「是。但他也是我姐夫。他去台灣了，這房子空著，留著也沒用。我父母年紀大了，不能老替他看著。按規定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男的工作人員看著他，目光里有打量，有審視，但還算是平靜。
「按規定，這房子應該充公。」他頓了頓，指了指那份委託文書。「不過，你們是主動上交，不是被查出來的。可以考慮酌情處理。」
白天意說:「充公就充公吧。反正他也不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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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意低下頭，在那份登記表上簽了字。他的字寫得很工整，一筆一畫的，像他在工廠里擰螺絲一樣認真。他簽完，放下筆，站起來。
「同志，還有別的手續嗎？」
男的工作人員搖了搖頭。「沒有了。這房子從今天起歸公家。你可以走了。」
白天意點了點頭，轉身往門口走。他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同志，那房子裡的東西……」
男的工作人員問。「什麼東西？」
「也沒什麼值錢的。幾件舊家具，一些書。」白天意頓了頓。「算了，不要了。」
他走出辦公室，穿過走廊，下了樓梯。皮鞋踩在台階上，聲音很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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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區政府的大門，陽光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他眯起眼睛，站在台階上，深吸一口氣。空氣里有春天泥土和迎春花混在一起的香味，還有遠處飄來的油條香。他忽然覺得很餓，在工廠幹了一天的活，中午只吃了兩個窩頭。他走到街對面的早點鋪，買了一碗豆漿，兩根油條。他坐在路邊的小板凳上，慢慢吃著。豆漿很燙，他吹了吹，喝了一口。油條很脆，咬一口，渣子掉了一地。
他吃完了，站起來，沿著鼓樓東大街往前走。走了一會兒，拐進一條巷子。巷子很深，兩邊的牆很高，牆上爬著枯藤，但枯藤下面已經冒出了新芽。他走得很慢，腳步聲在空蕩蕩的巷子裡迴蕩。他走到菊兒胡同口，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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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兒胡同還是老樣子。青石板路，斑駁的牆，那棵老槐樹還在，枝丫上已經長出了嫩綠的新葉。陽光從葉縫間漏下來，灑在地上，碎碎的。他站在胡同口，看著那棵老槐樹，看了很久。他想起小時候，姐姐白清蓮帶他來過這裡。那時候他剛上中學，什麼都不懂。姐姐指著那棵槐樹說：「天意，這是你姐夫家的院子。以後你姐夫就是李樹瓊了。」他不喜歡姐夫。姐夫是國民黨的人，他討厭國民黨。後來他去了上海，又回了北平，再也沒見過姐夫。現在姐夫去了台灣，這房子也歸公家了。
他走進胡同，在那扇門前停下來。門鎖著，鎖已經生了鏽，鎖鼻上掛著一把鐵鎖。他透過門縫往裡看。院子裡很安靜，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晃一晃的。他想起姐姐和姐夫在這裡住過的日子。姐姐坐在廊下曬太陽，姐夫坐在她旁邊。他想起姐夫的那個人。他不喜歡姐夫，但姐夫對他還算客氣。他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他站了很久，風吹過來，涼涼的。他轉身，往回走，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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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胡同，沿著來路往回走。經過那棵老槐樹的時候，他停下來，抬起頭。陽光從葉縫間漏下來，刺得他睜不開眼。他眯起眼睛，看著那些嫩綠的新葉。春天來了，槐樹又活了。但他知道，這個院子再也不會有人住了。
他加快腳步，走出巷子，走到街上。街上人來人往，有人騎著自行車，有人挑著擔子，有人拎著菜籃子。有個小孩從身邊跑過，手裡舉著風箏線，風箏在天上飄著。他停下來，看著那隻風箏，看了很久。風箏越飛越高，越飛越遠，最後變成一個小點，消失在雲層里。他低下頭，繼續往前走。
他走過了長安街。街上很熱鬧，有人在扭秧歌，有人在敲鑼打鼓，有人在喊口號。紅旗在風中飄揚，紅的，一片一片的。他停下來，看著那些紅旗。他想起姐姐說過的話：「天意，等北平解放了，你要好好建設新中國。」姐姐去了台灣，也許再也不能回來了。但他留下來了。他要建設新中國。
傍晚，他回到工廠宿舍。宿舍不大，八個人一間，上下鋪。他的鋪位在上鋪，鋪蓋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下面壓著一本《共產黨宣言》。他爬上鋪位，躺下來，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東邊延伸到西邊，像一條乾涸的河。他看著那道裂縫，忽然想起了姐夫。姐夫在台北，也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嗎？台北的裂縫和北平的一樣嗎？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留下來了。
他閉上眼睛。耳邊仿佛響起姐姐的聲音。「天意，你要照顧好自己。」他會照顧好自己的。他還要建設新中國。
他翻了個身，想起姐夫李樹瓊，想起姐夫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天意，你好好讀書。」他不是讀書的料，他進了工廠，當了工人。但他會好好干。他不再想了，快睡吧。
第二天早上，他被工友叫醒。「天意，起床了，上班了。」
他睜開眼睛，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刺得他睜不開眼。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下了床。他穿上工裝，洗了臉，走出宿舍。早晨的空氣很新鮮，帶著露水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工廠的大門。機器隆隆地響著，工人們在車間裡忙碌。他的師傅老錢看見他，喊了一聲:「天意，過來幫忙。」他走過去，接過扳手，彎下腰，開始幹活。他的手很穩，扳手擰緊螺帽，一下一下的。
他想起昨天上交的那張房契。菊兒胡同，老槐樹，那扇鎖著的門。那些都過去了。他不再想了。他低下頭，繼續幹活。機器轟隆隆地響著，車間裡瀰漫著機油的氣味。
他在心裡默默說：姐夫，你保重。姐姐，你保重。
他擰緊最後一顆螺絲，站起來，擦了擦汗。
新的一天，開始了。
他知道，房子沒了，地契沒了，但生活還在。新中國，不需要舊房子的地契。
他拿起扳手，走向下一台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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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兒胡同還是老樣子。青石板路，斑駁的牆，那棵老槐樹還在，枝丫上已經長出了嫩綠的新葉。陽光從葉縫間漏下來，灑在地上，碎碎的。他站在胡同口，看著那棵老槐樹，看了很久。他想起小時候，姐姐白清蓮帶他來過這裡。那時候他剛上中學，什麼都不懂。姐姐指著那棵槐樹說：「天意，這是你姐夫家的院子。以後你姐夫就是李樹瓊了。」他不喜歡姐夫。姐夫是國民黨的人，他討厭國民黨。後來他去了上海，又回了北平，再也沒見過姐夫。現在姐夫去了台灣，這房子也歸公家了。
他走進胡同，在那扇門前停下來。門鎖著，鎖已經生了鏽，鎖鼻上掛著一把鐵鎖。他透過門縫往裡看。院子裡很安靜，那棵老槐樹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晃一晃的。他想起姐姐和姐夫在這裡住過的日子。姐姐坐在廊下曬太陽，姐夫坐在她旁邊。他想起姐夫的那個人。他不喜歡姐夫，但姐夫對他還算客氣。他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他站了很久，風吹過來，涼涼的。他轉身，往回走，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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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胡同，沿著來路往回走。經過那棵老槐樹的時候，他停下來，抬起頭。陽光從葉縫間漏下來，刺得他睜不開眼。他眯起眼睛，看著那些嫩綠的新葉。春天來了，槐樹又活了。但他知道，這個院子再也不會有人住了。
他加快腳步，走出巷子，走到街上。街上人來人往，有人騎著自行車，有人挑著擔子，有人拎著菜籃子。有個小孩從身邊跑過，手裡舉著風箏線，風箏在天上飄著。他停下來，看著那隻風箏，看了很久。風箏越飛越高，越飛越遠，最後變成一個小點，消失在雲層里。他低下頭，繼續往前走。
他走過了長安街。街上很熱鬧，有人在扭秧歌，有人在敲鑼打鼓，有人在喊口號。紅旗在風中飄揚，紅的，一片一片的。他停下來，看著那些紅旗。他想起姐姐說過的話：「天意，等北平解放了，你要好好建設新中國。」姐姐去了台灣，也許再也不能回來了。但他留下來了。他要建設新中國。
傍晚，他回到工廠宿舍。宿舍不大，八個人一間，上下鋪。他的鋪位在上鋪，鋪蓋疊得整整齊齊，枕頭下面壓著一本《共產黨宣言》。他爬上鋪位，躺下來，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東邊延伸到西邊，像一條乾涸的河。他看著那道裂縫，忽然想起了姐夫。姐夫在台北，也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嗎？台北的裂縫和北平的一樣嗎？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留下來了。
他閉上眼睛。耳邊仿佛響起姐姐的聲音。「天意，你要照顧好自己。」他會照顧好自己的。他還要建設新中國。
他翻了個身，想起姐夫李樹瓊，想起姐夫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天意，你好好讀書。」他不是讀書的料，他進了工廠，當了工人。但他會好好干。他不再想了，快睡吧。
第二天早上，他被工友叫醒。「天意，起床了，上班了。」
他睜開眼睛，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刺得他睜不開眼。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下了床。他穿上工裝，洗了臉，走出宿舍。早晨的空氣很新鮮，帶著露水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氣，走進工廠的大門。機器隆隆地響著，工人們在車間裡忙碌。他的師傅老錢看見他，喊了一聲:「天意，過來幫忙。」他走過去，接過扳手，彎下腰，開始幹活。他的手很穩，扳手擰緊螺帽，一下一下的。
他想起昨天上交的那張房契。菊兒胡同，老槐樹，那扇鎖著的門。那些都過去了。他不再想了。他低下頭，繼續幹活。機器轟隆隆地響著，車間裡瀰漫著機油的氣味。
他在心裡默默說：姐夫，你保重。姐姐，你保重。
他擰緊最後一顆螺絲，站起來，擦了擦汗。
新的一天，開始了。
他知道，房子沒了，地契沒了，但生活還在。新中國，不需要舊房子的地契。
他拿起扳手，走向下一台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