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南京·李斌的新任命
時間：1949年3月初
地點：南京李斌臨時住處
---
三月初的南京，天還是陰著。
白清萍接到李斌副官的通知時，正在招待所的窗前發呆。梧桐樹上的芽苞已經鼓得很高了，有的甚至綻開了，露出裡面嫩綠的新葉。春天不顧一切地來了，不管這座城市就要換了主人。
「白副站長，李將軍請您過去一趟。」
白清萍換了衣服，跟著副官走出招待所。車子在巷口停著，黑色的福特，沒有牌照。她上了車，副官坐在前面，沒有說話。車子在南京的街道上穿行，街邊的店鋪有的關了門，有的還開著，但門口都冷冷清清的。偶爾有幾個行人，低著頭，行色匆匆。這座城市像一艘正在沉沒的船，有的人跳了海，有的人還在甲板上站著，不知道該怎麼辦。
車子在東城一條僻靜的巷子裡停下來。李斌的臨時住處是一棟灰磚小樓，和李斌這個人一樣，不張揚，但透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副官領著白清萍走進去，在二樓的書房門口停下來，敲了敲門。
「報告，白副站長到了。」
裡面傳來李斌的聲音，有些沙啞。「進來。」
白清萍推門進去，副官在身後關上了門。
--
李斌坐在書桌後面，面前攤著幾張地圖。他的頭髮比在北平的時候又白了一些，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他穿著一件灰布軍裝，沒有領章，沒有勳章。整個人像一棵被風乾了的老樹，但他的眼睛還是亮的。那雙眼睛看著白清萍，目光里有溫度。
「坐。」
白清萍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她的背挺得很直，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她看著李斌，等著他開口。
李斌點了一支煙，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煙霧在陽光里飄散，灰濛濛的。他看著白清萍，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
「清萍，我要走了。」
白清萍的心跳了一下。「去哪裡？」
「西北。胡長官那裡。」李斌把一份文件推過來。「調任胡宗南兵團副司令。立即赴西安。」
白清萍拿起那份文件，看了幾秒。上面寫著李斌的名字和新的職務，蓋著國防部的大印。她把文件放回去。
「清萍，跟我去西北。」李斌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你留在南京，遲早要被丟掉。南京保不住了，上海也保不住了。毛人鳳不會管你，他只會讓你在這裡等死。跟我走，至少能活著。」
白清萍沉默了很久。她看著李斌的臉，那張疲憊的、蒼老的、但依然堅毅的臉。她知道，他在幫她還人情。當初她幫他看住李樹瓊，現在他幫她離開這個即將淪陷的城市。誰也不欠誰。但她還是感激。她問:「我的身份……胡長官會接受嗎？」
李斌點了點頭。「我已經安排好了。你任駐胡宗南兵團外勤組副組長。這是正式職務，毛人鳳已經批准了。文件過幾天就會下來。」他頓了頓。「你放心，胡長官那邊，我給他說過了。他不會為難你。」
白清萍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很瘦，骨節突出。這雙手已經收拾過好幾次行李了——從北平到青島，從青島到南京。每一次收拾，都是逃離。她不知道自己還要逃多少次。她問:「樹瓊知道嗎？」
李斌把煙按滅。「我會告訴他。你收拾東西，三天後出發。」
--
白清萍抬起頭，看著李斌。她想說謝謝，但覺得這兩個字太輕了。李斌幫她做的，不是一句「謝謝」能還的。她只是點了點頭。
「好。我跟您走。」
李斌看著她，目光里有東西在閃。不是欣慰，是一種說不清的、像是鬆了一口氣的表情。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湧進來，刺得白清萍眯起了眼睛。他站在窗前，背對著白清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清萍，你恨過樹瓊嗎？」
白清萍愣了一下。「什麼？」
「他娶了清蓮，把你一個人丟在北平。」李斌的聲音有些悶。「你恨過他嗎？」
白清萍沉默了很久。她想起李樹瓊，想起他在延安的樣子，想起他在松江走廊里看她的眼神，想起他在北平菊兒胡同等她翻窗進去的樣子。恨他嗎？她不知道。也許恨過，也許沒有。她只知道，她從來沒有後悔認識他。
「沒有。」她的聲音很輕。「他跟我一樣，都沒有選擇。」
李斌轉過身，看著她。「你有選擇。你本可以不幫他，不幫他看住那邊的人。你做了，是為了他。我知道。」
白清萍沒有說話。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所以，我欠你的。」李斌的聲音很低。「這次帶你走，不是為了還人情，是為了讓你活著。樹瓊在台北，清蓮在台北。你活著，總有一天能見到他們。」
白清萍的喉嚨發緊。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謝謝您，李叔叔。」
李斌擺了擺手。他沒有再說話，轉過身，繼續看著窗外。
--
白清萍站起來，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她沒有回頭。
「李叔叔，您……還能去台北嗎？」
李斌沉默了很久。他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很低。「不知道。也許能，也許不能。但這場戰爭就快結束了，只要還活著，總能有一家團聚的一天。」
白清萍拉開門，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靜，她的皮鞋踩在地板上，聲音很響。她走下樓梯，走出小樓。陽光照在她臉上，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天邊有一絲亮光，像是太陽要出來了，但又被雲遮住了。她忽然覺得，這一次離開南京，可能再也回不來了。但她的心裡，竟然有一種解脫的感覺。在這個城市待了這麼久，從北平逃出來，以為到了安全的地方，結果還是要逃。南京不是終點，西安也不是終點。也許沒有終點。但她不在乎了，只要能活著，只要能見到李樹瓊，去哪裡都行。
她上了車，車門關上了。車子發動，駛出巷子。
--
回到招待所，白清萍開始收拾行李。行李不多，一隻皮箱，一個布包。皮箱是從北平帶出來的，棕色的，邊角磨得發亮，銅扣擦得鋥亮。她打開皮箱，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擺在床上。幾件換洗的衣服，整整齊齊疊好的。一千多美元，用橡皮筋扎著。兩根金條，用布包著，沉甸甸的。還有那本《飄》，書頁已經翻得很舊了，邊角卷了起來。她拿起那本書，翻了幾頁。她讀到哪裡了？斯嘉麗站在塔拉的紅土地上，發誓再也不會挨餓。她也會的。她再也不會挨餓，再也不會被人欺負，再也不會等死了。
她把書放回箱子裡。又從枕頭下面摸出那個布包，打開，裡面是楊漢庭的信物——那塊懷表。她拿起來，放在掌心裡。表殼很薄，很輕，背面刻著兩個字:「等你。」她摸了摸那兩個字，然後把懷表用布包好，貼著胸口放進了內衣口袋。她不能把這個留在箱子裡，她要貼身帶著。這是她唯一不能丟的東西。
日記本也塞進了皮箱，壓在衣服下面。裡面夾著她寫給李樹瓊的那些沒有寄出的信。她把箱子鎖好，放在牆角。然後她直起腰，看著那扇窗戶。梧桐樹的新葉更綠了。她在心裡對這座房間告別，對這座招待所告別，對南京告別。她不會哭，她已經哭夠了。
她走到桌前，鋪開信紙。最後一次從南京給李樹瓊寫信。雖然寄不出去，但還是要寫。
「樹瓊：我要走了。跟你父親去西北。西安，也許之後還要去成都。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見。但我一定會活著。活著，就有機會。你也要活著。等我們再見的那一天。清萍。」
她寫完最後一個字，把信紙折好，裝進信封。信封上寫下「李樹瓊收」，沒有地址。她把信封夾在日記本里，鎖進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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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欠你的。」李斌的聲音很低。「這次帶你走，不是為了還人情，是為了讓你活著。樹瓊在台北，清蓮在台北。你活著，總有一天能見到他們。」
白清萍的喉嚨發緊。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謝謝您，李叔叔。」
李斌擺了擺手。他沒有再說話，轉過身，繼續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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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萍站起來，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她沒有回頭。
「李叔叔，您……還能去台北嗎？」
李斌沉默了很久。他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很低。「不知道。也許能，也許不能。但這場戰爭就快結束了，只要還活著，總能有一家團聚的一天。」
白清萍拉開門，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靜，她的皮鞋踩在地板上，聲音很響。她走下樓梯，走出小樓。陽光照在她臉上，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天邊有一絲亮光，像是太陽要出來了，但又被雲遮住了。她忽然覺得，這一次離開南京，可能再也回不來了。但她的心裡，竟然有一種解脫的感覺。在這個城市待了這麼久，從北平逃出來，以為到了安全的地方，結果還是要逃。南京不是終點，西安也不是終點。也許沒有終點。但她不在乎了，只要能活著，只要能見到李樹瓊，去哪裡都行。
她上了車，車門關上了。車子發動，駛出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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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招待所，白清萍開始收拾行李。行李不多，一隻皮箱，一個布包。皮箱是從北平帶出來的，棕色的，邊角磨得發亮，銅扣擦得鋥亮。她打開皮箱，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擺在床上。幾件換洗的衣服，整整齊齊疊好的。一千多美元，用橡皮筋扎著。兩根金條，用布包著，沉甸甸的。還有那本《飄》，書頁已經翻得很舊了，邊角卷了起來。她拿起那本書，翻了幾頁。她讀到哪裡了？斯嘉麗站在塔拉的紅土地上，發誓再也不會挨餓。她也會的。她再也不會挨餓，再也不會被人欺負，再也不會等死了。
她把書放回箱子裡。又從枕頭下面摸出那個布包，打開，裡面是楊漢庭的信物——那塊懷表。她拿起來，放在掌心裡。表殼很薄，很輕，背面刻著兩個字:「等你。」她摸了摸那兩個字，然後把懷表用布包好，貼著胸口放進了內衣口袋。她不能把這個留在箱子裡，她要貼身帶著。這是她唯一不能丟的東西。
日記本也塞進了皮箱，壓在衣服下面。裡面夾著她寫給李樹瓊的那些沒有寄出的信。她把箱子鎖好，放在牆角。然後她直起腰，看著那扇窗戶。梧桐樹的新葉更綠了。她在心裡對這座房間告別，對這座招待所告別，對南京告別。她不會哭，她已經哭夠了。
她走到桌前，鋪開信紙。最後一次從南京給李樹瓊寫信。雖然寄不出去，但還是要寫。
「樹瓊：我要走了。跟你父親去西北。西安，也許之後還要去成都。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見。但我一定會活著。活著，就有機會。你也要活著。等我們再見的那一天。清萍。」
她寫完最後一個字，把信紙折好，裝進信封。信封上寫下「李樹瓊收」，沒有地址。她把信封夾在日記本里，鎖進箱子。
地點：南京李斌臨時住處
---
三月初的南京，天還是陰著。
白清萍接到李斌副官的通知時，正在招待所的窗前發呆。梧桐樹上的芽苞已經鼓得很高了，有的甚至綻開了，露出裡面嫩綠的新葉。春天不顧一切地來了，不管這座城市就要換了主人。
「白副站長，李將軍請您過去一趟。」
白清萍換了衣服，跟著副官走出招待所。車子在巷口停著，黑色的福特，沒有牌照。她上了車，副官坐在前面，沒有說話。車子在南京的街道上穿行，街邊的店鋪有的關了門，有的還開著，但門口都冷冷清清的。偶爾有幾個行人，低著頭，行色匆匆。這座城市像一艘正在沉沒的船，有的人跳了海，有的人還在甲板上站著，不知道該怎麼辦。
車子在東城一條僻靜的巷子裡停下來。李斌的臨時住處是一棟灰磚小樓，和李斌這個人一樣，不張揚，但透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副官領著白清萍走進去，在二樓的書房門口停下來，敲了敲門。
「報告，白副站長到了。」
裡面傳來李斌的聲音，有些沙啞。「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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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
白清萍在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她的背挺得很直，兩隻手放在膝蓋上。她看著李斌，等著他開口。
李斌點了一支煙，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來。煙霧在陽光里飄散，灰濛濛的。他看著白清萍，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
「清萍，我要走了。」
白清萍的心跳了一下。「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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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萍拿起那份文件，看了幾秒。上面寫著李斌的名字和新的職務，蓋著國防部的大印。她把文件放回去。
「清萍，跟我去西北。」李斌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你留在南京，遲早要被丟掉。南京保不住了，上海也保不住了。毛人鳳不會管你，他只會讓你在這裡等死。跟我走，至少能活著。」
白清萍沉默了很久。她看著李斌的臉，那張疲憊的、蒼老的、但依然堅毅的臉。她知道，他在幫她還人情。當初她幫他看住李樹瓊，現在他幫她離開這個即將淪陷的城市。誰也不欠誰。但她還是感激。她問:「我的身份……胡長官會接受嗎？」
李斌點了點頭。「我已經安排好了。你任駐胡宗南兵團外勤組副組長。這是正式職務，毛人鳳已經批准了。文件過幾天就會下來。」他頓了頓。「你放心，胡長官那邊，我給他說過了。他不會為難你。」
白清萍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很瘦，骨節突出。這雙手已經收拾過好幾次行李了——從北平到青島，從青島到南京。每一次收拾，都是逃離。她不知道自己還要逃多少次。她問:「樹瓊知道嗎？」
李斌把煙按滅。「我會告訴他。你收拾東西，三天後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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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萍抬起頭，看著李斌。她想說謝謝，但覺得這兩個字太輕了。李斌幫她做的，不是一句「謝謝」能還的。她只是點了點頭。
「好。我跟您走。」
李斌看著她，目光里有東西在閃。不是欣慰，是一種說不清的、像是鬆了一口氣的表情。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湧進來，刺得白清萍眯起了眼睛。他站在窗前，背對著白清萍，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
「清萍，你恨過樹瓊嗎？」
白清萍愣了一下。「什麼？」
「他娶了清蓮，把你一個人丟在北平。」李斌的聲音有些悶。「你恨過他嗎？」
白清萍沉默了很久。她想起李樹瓊，想起他在延安的樣子，想起他在松江走廊里看她的眼神，想起他在北平菊兒胡同等她翻窗進去的樣子。恨他嗎？她不知道。也許恨過，也許沒有。她只知道，她從來沒有後悔認識他。
「沒有。」她的聲音很輕。「他跟我一樣，都沒有選擇。」
李斌轉過身，看著她。「你有選擇。你本可以不幫他，不幫他看住那邊的人。你做了，是為了他。我知道。」
白清萍沒有說話。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所以，我欠你的。」李斌的聲音很低。「這次帶你走，不是為了還人情，是為了讓你活著。樹瓊在台北，清蓮在台北。你活著，總有一天能見到他們。」
白清萍的喉嚨發緊。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謝謝您，李叔叔。」
李斌擺了擺手。他沒有再說話，轉過身，繼續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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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萍站起來，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她沒有回頭。
「李叔叔，您……還能去台北嗎？」
李斌沉默了很久。他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很低。「不知道。也許能，也許不能。但這場戰爭就快結束了，只要還活著，總能有一家團聚的一天。」
白清萍拉開門，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靜，她的皮鞋踩在地板上，聲音很響。她走下樓梯，走出小樓。陽光照在她臉上，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天邊有一絲亮光，像是太陽要出來了，但又被雲遮住了。她忽然覺得，這一次離開南京，可能再也回不來了。但她的心裡，竟然有一種解脫的感覺。在這個城市待了這麼久，從北平逃出來，以為到了安全的地方，結果還是要逃。南京不是終點，西安也不是終點。也許沒有終點。但她不在乎了，只要能活著，只要能見到李樹瓊，去哪裡都行。
她上了車，車門關上了。車子發動，駛出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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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招待所，白清萍開始收拾行李。行李不多，一隻皮箱，一個布包。皮箱是從北平帶出來的，棕色的，邊角磨得發亮，銅扣擦得鋥亮。她打開皮箱，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擺在床上。幾件換洗的衣服，整整齊齊疊好的。一千多美元，用橡皮筋扎著。兩根金條，用布包著，沉甸甸的。還有那本《飄》，書頁已經翻得很舊了，邊角卷了起來。她拿起那本書，翻了幾頁。她讀到哪裡了？斯嘉麗站在塔拉的紅土地上，發誓再也不會挨餓。她也會的。她再也不會挨餓，再也不會被人欺負，再也不會等死了。
她把書放回箱子裡。又從枕頭下面摸出那個布包，打開，裡面是楊漢庭的信物——那塊懷表。她拿起來，放在掌心裡。表殼很薄，很輕，背面刻著兩個字:「等你。」她摸了摸那兩個字，然後把懷表用布包好，貼著胸口放進了內衣口袋。她不能把這個留在箱子裡，她要貼身帶著。這是她唯一不能丟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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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桌前，鋪開信紙。最後一次從南京給李樹瓊寫信。雖然寄不出去，但還是要寫。
「樹瓊：我要走了。跟你父親去西北。西安，也許之後還要去成都。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見。但我一定會活著。活著，就有機會。你也要活著。等我們再見的那一天。清萍。」
她寫完最後一個字，把信紙折好，裝進信封。信封上寫下「李樹瓊收」，沒有地址。她把信封夾在日記本里，鎖進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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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萍的喉嚨發緊。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謝謝您，李叔叔。」
李斌擺了擺手。他沒有再說話，轉過身，繼續看著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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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清萍站起來，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停了一下。她沒有回頭。
「李叔叔，您……還能去台北嗎？」
李斌沉默了很久。他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很低。「不知道。也許能，也許不能。但這場戰爭就快結束了，只要還活著，總能有一家團聚的一天。」
白清萍拉開門，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靜，她的皮鞋踩在地板上，聲音很響。她走下樓梯，走出小樓。陽光照在她臉上，有些刺眼。她眯起眼睛，看著那片灰濛濛的天。天邊有一絲亮光，像是太陽要出來了，但又被雲遮住了。她忽然覺得，這一次離開南京，可能再也回不來了。但她的心裡，竟然有一種解脫的感覺。在這個城市待了這麼久，從北平逃出來，以為到了安全的地方，結果還是要逃。南京不是終點，西安也不是終點。也許沒有終點。但她不在乎了，只要能活著，只要能見到李樹瓊，去哪裡都行。
她上了車，車門關上了。車子發動，駛出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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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招待所，白清萍開始收拾行李。行李不多，一隻皮箱，一個布包。皮箱是從北平帶出來的，棕色的，邊角磨得發亮，銅扣擦得鋥亮。她打開皮箱，把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擺在床上。幾件換洗的衣服，整整齊齊疊好的。一千多美元，用橡皮筋扎著。兩根金條，用布包著，沉甸甸的。還有那本《飄》，書頁已經翻得很舊了，邊角卷了起來。她拿起那本書，翻了幾頁。她讀到哪裡了？斯嘉麗站在塔拉的紅土地上，發誓再也不會挨餓。她也會的。她再也不會挨餓，再也不會被人欺負，再也不會等死了。
她把書放回箱子裡。又從枕頭下面摸出那個布包，打開，裡面是楊漢庭的信物——那塊懷表。她拿起來，放在掌心裡。表殼很薄，很輕，背面刻著兩個字:「等你。」她摸了摸那兩個字，然後把懷表用布包好，貼著胸口放進了內衣口袋。她不能把這個留在箱子裡，她要貼身帶著。這是她唯一不能丟的東西。
日記本也塞進了皮箱，壓在衣服下面。裡面夾著她寫給李樹瓊的那些沒有寄出的信。她把箱子鎖好，放在牆角。然後她直起腰，看著那扇窗戶。梧桐樹的新葉更綠了。她在心裡對這座房間告別，對這座招待所告別，對南京告別。她不會哭，她已經哭夠了。
她走到桌前，鋪開信紙。最後一次從南京給李樹瓊寫信。雖然寄不出去，但還是要寫。
「樹瓊：我要走了。跟你父親去西北。西安，也許之後還要去成都。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見。但我一定會活著。活著，就有機會。你也要活著。等我們再見的那一天。清萍。」
她寫完最後一個字，把信紙折好，裝進信封。信封上寫下「李樹瓊收」，沒有地址。她把信封夾在日記本里，鎖進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