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降落青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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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1949年1月22日,清晨

  地點:青島滄口機場、青島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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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飛機開始下降。

  白清萍從舷窗往下看,下面是灰藍色的大海,海浪一層一層地湧向岸邊,泛著白色的泡沫。海岸線彎彎曲曲的,碼頭、棧橋、紅瓦的房子,在晨光里像一幅褪了色的油畫。她的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不是踏實,是一種暫時安全了的感覺。她坐在舷窗邊,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著。身邊的人還在睡,有人打著鼾,有人靠在旁邊的人肩上,嘴角流著口水。她沒有叫醒他們。

  飛機在青島滄口機場降落的時候,輪子觸地,機身猛地一震,窗外塵土飛揚。白清萍的身子往前傾了一下,然後穩住。她聽見有人在歡呼,有人在哭,有人在低聲念著「阿彌陀佛」。她解開安全帶站起來。

  「到了。」她的聲音有些啞。「所有人待在飛機上,不要亂跑。我先下去。」

  她走到艙門口,冷風迎面撲來,帶著一股咸腥的海味。天還沒有大亮,機場的跑道上濕漉漉的,像是剛下過雨。遠處有幾架飛機,散落在停機坪上,灰濛濛的。地勤人員穿著厚實的工作服,拎著油桶跑來跑去。

  白清萍下了舷梯,腳踩在水泥地上,腿有些軟。她站穩了,深吸一口氣,潮濕的、冰涼的海風灌進肺里,讓她清醒了一些。

  停機坪上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旁邊站著幾個人,穿著便裝,但一看就是保密站的人。為首的是一個大個子,四方臉,濃眉,穿著一件灰綠色的軍大衣。他看見白清萍,快步走過來。

  「白副站長?我是青島站的劉隊長。譚站長吩咐我在這兒接應你們。」

  白清萍點了點頭。「辛苦了。飛機上四百三十七個人,需要休息和食物。另外,我們要包船去南京。火車不安全,走水路。」

  劉隊長說:「船已經安排好了。中午有一艘客輪,直達南京下關碼頭。你們先在機場休息,到點了,我派人送你們過去。」

  白清萍點了點頭。她頓了頓。「趙站長呢?他的飛機到了嗎?」

  劉隊長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到了。一個多小時前就到了。」

  「他人呢?」

  「趙站長……他沒有等你們。他下了飛機,直接轉機去了南京。他走得很急,臉色很不好,說南京那邊有急事,要先趕過去處理。」

  白清萍沉默了片刻。風從停機坪上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亂了,她沒有理。她想起趙仲春站在舷梯上,拎著那個皮箱,說「對不住了」。他果然自己跑了。把爛攤子留給了她。

  劉隊長站在那裡,有些尷尬。他朝身後招了招手。「李黑子,你過來。」

  一個人從轎車後面走出來,低著頭,慢慢走過來。白清萍認出了他——李黑子,趙仲春的心腹。她的眉頭皺了一下。趙仲春丟下了他。

  李黑子走到白清萍面前,站定,嘴唇動了幾下,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的臉漲得通紅,眼睛不敢看她。

  白清萍看著他。「李黑子,趙站長讓你留下的?」

  李黑子點了點頭。「站長說……說他必須一個人先去南京,否則毛局長那邊沒法交代。他說他一個人跑,可以說是『先期探路』,不會連累大家。如果大家一起過去,反而會被一網打盡。」他頓了頓。「他還說,他對不住您。讓我跟您說,他欠您一條命。」

  白清萍沉默了很久。她看著李黑子那張憋得通紅的臉,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趙仲春跑了,卻留下心腹來替他解釋。他不是不心虛,是心虛到了極點。他不敢當面說,只能讓李黑子來傳話。「欠我一條命」?他欠她的何止一條命。但她沒有說出來。她只是點了點頭。

  「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李黑子站在那裡沒有動。「白副站長,站長他……他真的是沒辦法。他怕毛局長一網打盡,先回去周旋。他說他到了南京,會想辦法接應大家的。」

  白清萍看著他,目光很平靜。「李黑子,你不用替他解釋了。我明白。」

  李黑子的嘴張了張,又閉上了。他低下頭,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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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清萍回到飛機上,把消息告訴了那些還醒著的人。

  「趙站長有急事,先坐小飛機去了南京。我們在青島休息幾個小時,然後包船過去。水路安全,不會有人查。到了南京,一切都會安排好。大家放心。」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她的心裡在翻湧。


  有人低聲議論了幾句,但沒有人多問。他們太累了。從昨晚到現在,十幾個小時沒有合眼,精神一直緊繃著。現在飛機落地了,他們只想睡覺,只想吃東西,只想找個地方躺下來。

  有人低聲議論了幾句,但沒有人多問。他們太累了。從昨晚到現在,十幾個小時沒有合眼,精神一直緊繃著。現在飛機落地了,他們只想睡覺,只想吃東西,只想找個地方躺下來。

  白清萍走下飛機,站在舷梯旁邊,看著那些人一個接一個地下來。有人拎著皮箱,有人背著包袱,有人什麼都沒帶。他們的臉上有疲憊,有慶幸,有茫然。四百三十七個人,一個不少。

  劉隊長安排他們去機場的候機樓休息。候機樓不大,一排灰色的平房,門窗緊閉,裡面有些冷。白清萍走進去,聞到了陳舊的氣息——灰塵、煙味,還有一股潮濕的霉味。行動隊的人在牆角架起爐子燒水,總務科的人分發乾糧和毛毯,訓練班的學員擠在一起取暖。有人靠著牆睡著了,有人在低聲說話,有人在發呆。

  白清萍站在門口,看著他們,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她把這些人帶出來了,但還沒有到安全的地方。南京,毛人鳳,保密局——那才是真正的考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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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出候機樓,一個人站在停機坪上。天已經亮了,但太陽還沒有出來,雲層很厚,灰濛濛的。海風從遠處吹過來,帶著鹹濕的味道。她點了一支煙——她很少抽菸,但今天她需要。吸了一口,嗆得咳嗽了一聲,煙霧在風裡很快被吹散了。

  一輛吉普車從機場門口開進來,停在她旁邊。一個年輕軍人跳下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白副站長,有您的電報。」

  白清萍接過信封,拆開。裡面只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字:「我已平安到達。勿念。」沒有署名,沒有日期,沒有發報地址。但她認得這個筆跡。楊漢庭。

  她看了三遍,然後抬起頭,看著遠處灰濛濛的海面。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道細細的金線,太陽快要出來了。他把紙條攥在手心裡,紙條很薄,被她攥成了一團。她的手有些發抖,不是冷,是一種說不清的、壓了很久的東西終於鬆了一下的感覺。

  她想起了他。他安全了。他到了日本。他會以一個全新的身份活下去,沒有人知道他是誰,從哪裡來,做過什麼。他自由了。她想起了白清莉。她在台北,一個人,瘦得下巴尖尖的,還在等他。她還不知道他還活著。白清萍不能告訴她。至少現在不能。她只能把那個秘密埋在心裡。

  她把紙條揉成更小的團,塞進口袋裡。然後她轉身,走進候機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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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候機樓里,那些人還在等。

  「大家聽我說。」她的聲音不大,但所有人安靜下來。「中午我們包船去南京。走水路,安全,不會有人查。到了南京,一切都安排好了。你們跟著我,不用擔心。」

  她頓了頓。「趙站長先去了南京,為你們打前站。你們不要多想。」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替趙仲春說話。也許是為了穩住人心,也許是在給自己一個理由。她不想讓他們知道,他們被拋棄了。他們信任她,把命交給她,她不能讓他們失望。

  李黑子站在角落裡,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白清萍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李黑子。」

  「在。」

  「趙站長走的時候,還說了什麼?」

  李黑子抬起頭,嘴唇動了幾下。「他說……他說他對不起您。那架小飛機,本來有您的位置。但他不敢帶您走。帶了您走,那四百多個人就沒人管了。他怕您恨他。」

  白清萍沉默了一會兒。怕她恨他?她確實恨他。但她沒有時間恨。她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知道了。」她轉身,走出候機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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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劉隊長派車把他們送到了青島碼頭。

  碼頭很大,停著幾艘客輪,有大的,有小的。他們包了一艘中等大小的客輪,三層甲板,能容下五百多人。白清萍站在碼頭上,看著那些人一個一個地走上舷梯。四百三十七個人,加上金條、銀元、幾箱美元,全部上了船。她把金條和美元鎖在船長室旁邊的貨艙里,鑰匙自己拿著。

  汽笛響了。船緩緩離開碼頭。

  白清萍站在甲板上,看著青島的城市輪廓越來越遠。那些紅瓦的房子,那些彎彎曲曲的街道,那些光禿禿的樹,都漸漸模糊了。海風很大,吹得她大衣的下擺翻起來,她沒有理。她靠在前排欄杆上,看著灰藍色的大海,海鷗在船尾盤旋,發出尖厲的叫聲。

  她想起了李樹瓊。他在台北,在草山,在那棟日式平房裡。他一定還沒睡。他一定在等她的消息。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到他。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必須活著,必須熬過去,必須等下去。

  水滴大理石06誠意奉獻《諜戰之永無歸期》,可樂小說獨家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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