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趙仲春的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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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點:保密站趙仲春辦公室、菊兒胡同李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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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仲春約李樹瓊在辦公室見面,是托白清萍帶的話。紙條上只有一行字:「李處長,8月12日下午三時,辦公室一敘。趙。」字跡有些潦草,像是匆忙寫下的。

  下午三點,李樹瓊準時到了保密站。門口的便衣認出了他,敬了個禮,沒有攔。走廊里很安靜,日光燈管壞了幾根,一閃一閃的,發出滋滋的聲響。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聲音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迴蕩。趙仲春的辦公室在二樓最裡面,門關著。李樹瓊敲了敲門。

  「進來。」

  他推門進去。趙仲春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幾份文件,但顯然沒有在看。他的手指夾著一支煙,菸灰已經很長了,快要掉下來,他也沒有彈。窗簾拉了一半,陽光從另一半照進來,照在辦公桌上,照在那幾份文件上,也照在趙仲春臉上。他的臉在陽光下顯得更瘦了,顴骨突著,眼窩凹著,下巴尖尖的,像是一把刀。眼睛下面的青黑色比前幾天更深了,像是被人用炭筆畫上去的。

  「李處長,坐。」趙仲春把煙按滅,站起來,走到門口,把門關嚴了。不是隨手帶上,是用力拉了一下,確認關緊了。然後他走回來,在李樹瓊對面坐下。

  李樹瓊看著他。趙仲春今天的表情和以前不一樣。以前他看人,總是眯著眼睛,笑眯眯的,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今天他不笑了。他的嘴唇抿著,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一個很難的決定。

  「李處長,」他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我今天找你來,是想跟你說一件事。」

  李樹瓊沒有說話,等著。

  趙仲春沉默了幾秒。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又停住了。「我在想,會不會根本沒有什麼『平津一號』?」

  李樹瓊愣了一下。

  「是毛局長故意放出的風。」趙仲春說。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怕隔牆有耳。他的眼睛看著李樹瓊,一眨不眨的,像是在等他的反應。

  李樹瓊沒有立刻說話。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涼的,有些苦。「趙站長為什麼這麼想?」

  趙仲春靠在椅背上,兩隻手交疊著放在肚子上。他的肚子也癟了,以前鼓鼓囊囊的,現在像是一個泄了氣的皮球。「李處長,你想想。我們在北平查了一個月,警備司令部、保密站、警察局、黑白兩道,能用的關係都用上了。查到什麼了?什麼都沒有。」

  他的聲音有些激動,但很快又壓了下去。「那些從南京來的人,該查的都查了,該找的都找了。要麼是普通人,要麼就消失了。一個人都找不到。李處長,你說,這正常嗎?」

  李樹瓊沒有說話。

  趙仲春繼續說:「如果『平津一號』真的存在,毛局長會讓他一個人來嗎?他不需要幫手?不需要聯絡員?不需要報務員?這些人,總該有痕跡吧?可我們什麼都沒有查到。這說明什麼?說明要麼這個人根本不存在,要麼——」他頓了頓,「要麼毛局長根本不想讓我們查到。」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牆上的掛鍾在走,滴答滴答的,聲音很響。

  李樹瓊放下茶杯。「那通報是南京發來的,有正式文號。我親眼看過,不像是假的。」

  趙仲春苦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嘴角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文號可以造假。毛局長想做什麼事,誰能攔得住?他在保密局幹了這麼多年,什麼手段沒見過?他要造一份假通報,比吃飯還容易。」

  李樹瓊沉默。趙仲春說的不是沒有道理。毛人鳳這個人,做事從來不按常理出牌。他可以一邊笑著跟你吃飯,一邊在背後捅你一刀。他可以一邊說「你放心」,一邊把你的名字寫進黑名單。他要造一份假通報,確實不難。

  趙仲春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東西在閃。不是試探,是——像是在求他相信。「李處長,你想想,毛局長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放出『平津一號』的風聲?東北丟了,華北也懸了。底下的人人心惶惶,都在找退路。他放出這個風聲,讓下面的人猜,讓下面的人查,讓下面的人互相猜忌、互相提防。等我們查累了,查怕了,就不敢再動了。」

  他的聲音低下去。「這不是他第一次用這種手段。在軍統的時候,他就用過。放出一個假消息,看誰在打聽,看誰在害怕。誰打聽了,誰害怕了,誰就有問題。」

  趙仲春沒有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一些。陽光照進來,照在他的臉上,照出他臉上那些深深的皺紋。他看著窗外,看著保密站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看著樹下一輛黑色的轎車,看著門口站崗的便衣。


  「李處長,」他背對著李樹瓊,聲音有些悶,「如果是假的,這不是GG,是寶藏書籍《諜戰之永無歸期》的安利:。

  那我們這一個月就是在浪費時間。我們三個人,像傻子一樣,東奔西跑,到處打聽。查到的都是空氣。」

  他轉過身,看著李樹瓊。陽光在他身後,他的臉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你甘心嗎?」

  李樹瓊說:「不甘心。」

  趙仲春點點頭。「我也不甘心。可我更怕的是——如果是真的,我們查不到,那說明毛局長根本不想讓我們知道。他不想讓我們知道,我們就永遠不會知道。那我們這一個月,也是在浪費時間。」

  從保密站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李樹瓊站在門口,點了一支煙。夕陽照在保密站的灰色小樓上,把整棟樓染成了橘紅色。門口的兩個便衣換了班,新來的不認識他,多看了兩眼。他沒有理會,抽完那支煙,上了車。

  他沒有直接回家。他開著車在城裡轉了一圈,從西城到東城,從前門到鼓樓。街上的人很多,有下班回家的,有出來逛街的,有在路邊吃飯的。他看著那些人,忽然覺得很遙遠。他們不知道什麼是「平津一號」,不知道什麼是保密局,不知道什麼是潛伏。他們只知道明天要上班,後天要交房租,下個月孩子要上學。他們什麼都不知道,但他們活得比他踏實。

  他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他沒有開燈,坐在黑暗裡,等著。

  白清萍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十一點。她走到他旁邊坐下,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臉上。

  「他找你什麼事?」她問。

  李樹瓊把趙仲春的話複述了一遍。白清萍聽完,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很平靜,但李樹瓊知道她在想什麼。

  「你覺得他說得對嗎?」他問。

  白清萍搖搖頭。「不對。」

  李樹瓊看著她。

  「趙仲春是在給自己找退路。」她的聲音很輕。「他怕查到真的,又怕查不到。他寧願相信是假的。假的,他就不用怕了。假的,他就不用擔心那個人來了以後他沒位置了。假的,他就可以繼續當他的站長,哪怕只是個擺設。」

  她頓了頓。「可他知道是假的嗎?他不知道。他只是希望是假的。」

  李樹瓊沒有說話。他知道白清萍說得對。趙仲春在騙自己。他寧願相信「平津一號」不存在,也不願意面對那個殘酷的事實——就算存在,他也查不到。就算查到了,他也動不了。就算動得了,他的位置也回不來了。

  白清萍握住他的手。「樹瓊,你信嗎?」

  李樹瓊想了想。「不信。」

  「為什麼?」

  「因為通報是真的。」他說。「我在警備司令部幹了這麼多年,真假文件還是分得清的。文號、格式、保密級別,都對得上。南京方面不會為了一份假通報,走那麼多道手續。」

  白清萍看著他。「所以你相信『平津一號』存在?」

  李樹瓊說:「我相信。只是我們查不到。」

  白清萍沒有再說話。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她的呼吸很輕,很平穩。但李樹瓊知道她沒有睡著。她在想趙仲春的話,在想「平津一號」,在想他們這一個月到底在幹什麼。

  那天晚上,白清萍躺在他身邊,很久沒有睡著。

  李樹瓊也沒有睡。兩個人就這麼躺著,看著天花板。月光在天花板上移動,從東邊移到西邊。

  過了很久,白清萍開口。「樹瓊。」

  「嗯。」

  「如果趙仲春是對的,『平津一號』真的不存在。你打算怎麼辦?」

  李樹瓊沉默了一會兒。「繼續查。」

  「查什麼?」

  「查那些失蹤的人。查那些從南京來又消失的人。他們總不會是飛來的。他們來了,一定有人在接應。一定有痕跡。我們沒找到,不代表不存在。」

  白清萍翻過身,面朝他。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很亮。「你不怕浪費時間?」

  李樹瓊說:「不怕。浪費時間,也比什麼都不做強。」

  白清萍沒有說話。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涼,但握得很緊。

  「我陪你查。」她說。

  李樹瓊說:「好。」

  她沒有再說話。過了一會兒,她的呼吸變得平穩了。她睡著了。他看著她,看了很久。她睡著的時候,眉頭還是微微皺著,像在夢裡也在想什麼。他伸出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眉頭。她沒有醒。

  窗外,月亮慢慢移動。天快亮了。

  他閉上眼睛。明天,還要繼續查。不管趙仲春怎麼想,不管毛人鳳想幹什麼,他都要查下去。不是為了趙仲春,不是為了白清萍,是為了他自己。他需要知道,這一個月,到底在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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