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對在米蘭達行動的打算
第131章 對在米蘭達行動的打算
首先撲面而來的，是聲音。
不是城外那種嘈雜，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密集的嗡鳴。
成千上萬人的說話聲、腳步聲、車輪聲、叫賣聲、敲打聲————混在一起，像永不停歇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湧來。
然後才是景象。
城門內是一片巨大的廣場，地面鋪著青石板，被無數雙腳磨得發亮。
廣場上擠滿了人：推著小車的貨郎、牽著牲口的農夫、穿著長袍的商人、披著斗篷的旅人、還有穿著各色制服的士兵和稅吏。
廣場邊緣是一排排木製貨攤，攤主正扯著嗓子吆喝，售賣各種貨物：新鮮蔬菜、醃肉、陶罐、布匹、鐵器，還有關在籠子裡的雞鴨和拴在柱子上的牛羊。
更遠處，街道向城內輻射開去。
街道兩旁是密密麻麻的建築，大多是兩三層高的石木結構房屋，屋頂鋪著深褐色的瓦片。
有些房子看起來很舊了，牆皮剝落，木窗歪斜；有些則明顯是新修的，門臉刷著白灰，掛著醒目的招牌。
空氣里什麼味道都有：烤麵包的焦香、燉肉的濃郁、馬糞的騷臭、香料的辛辣、還有人群聚集的汗味。
艾斯特拉倒是很鎮定。
她駕著車，熟練地穿過廣場上的人群，朝一條比較寬的街道駛去。
「米蘭達常住人口超過十萬，加上流動的商旅，平時城裡至少有十五萬人。」她說，「中央廣場比這還大兩倍，等安頓下來帶你去看看。」
「十、十五萬？」萊莎蒙德掰著手指，發現自己根本數不過來。
馬可斯騎在馬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人太多，太雜，很容易藏匿危險。
他的手一直按在劍柄上，直到隊伍完全離開廣場，駛入相對安靜的街道，才稍微放鬆。
街道兩旁大多是商鋪和客棧。招牌上寫著各種名字：「金麥酒館」「鐵砧旅店」「遠方來客商棧」————有些門口掛著鐵燈，已經開始營業了。
艾斯特拉在一家看起來規模不小的商棧前停下。
商棧是三層石木建築，門臉很寬，門口掛著兩個大燈籠，燈籠上寫著「號角商棧」四個字。
院子裡傳來馬匹的嘶鳴和車夫的吆喝聲，看來住的人不少。
「就這兒吧。」艾斯特拉跳下車，「我以前跟父親住過，老闆還算靠譜，價錢也公道。」
她走進商棧大門，馬可斯讓盧卡斯帶著戰士們先把車馬安頓到後院。
萊莎蒙德跟著馬可斯下了車，站在商棧門口，好奇地東張西望。
她的紅頭髮在燈籠光下格外顯眼，引來幾個路人的目光。
「別亂看。」馬可斯低聲說，「跟著我。」
萊莎蒙德趕緊收回視線，乖乖站到他身邊。
不一會兒，艾斯特拉出來了，手裡拿著兩把繫著木牌的鑰匙。
「三樓，兩間房，一間大的帶兩張床，一間小的單床。」她說，「通鋪在後院棚屋，已經安排盧卡斯他們住下了。馬廄有位置，車也停好了。」
馬可斯接過鑰匙：「多少錢？」
「大的那間一晚五個銀幣，小的三個。」艾斯特拉撇撇嘴，「說實話真貴啊。但是沒辦法，米蘭達城的商業區就這價。好在包早晚飯，而且熱水隨便用。」
五個銀幣，夠在瓦雷澤住最好的房間還有剩。但這裡是米蘭達，還是商業區，價格翻倍也正常。
三人走進商棧。
大堂很寬，擺著十幾張桌子，已經坐了不少人。
大多是商旅打扮，有些在吃飯，有些在喝酒聊天，空氣里瀰漫著麥酒和燉菜的香味，還有點烤肉的味道。
看來又是一家捨得下香料的。
櫃檯後站著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正低頭算帳。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臉上堆起相當公式的笑容。
「三位住店？吃飯的話廚房還開著，燉牛肉配黑麵包，一份兩個銅板。」
「已經辦好了。」艾斯特拉晃了晃鑰匙，「三樓，兩間。但是我後院還有十八名夥計，記得給他們也安排住宿和伙食。
「哦哦，您是希拉努斯商會的那位小姐。」老闆想起來了，「房間打掃過了，熱水一會兒讓夥計送上去。需要晚飯嗎？」
「三份燉牛肉，送到房間。其他人在大廳吃。」馬可斯說。
「好嘞！」
老闆記下，又低頭算帳去了。
三人沿著木樓梯上樓。樓梯吱呀作響，但還算結實。
三樓走廊點著油燈，光線昏暗，勉強能看清門牌號。
艾斯特拉用鑰匙打開靠里的一扇門。
房間確實不小，兩張床並排擺著，鋪著乾淨的亞麻床單和羊毛毯。
靠窗有張桌子，兩把椅子，牆角還有個木製臉盆架。
窗戶開著，能看見樓下街道的景象：燈籠的光暈連成一條線，行人來來往往，遠處隱約傳來酒館裡的歌聲。
「還行。」艾斯特拉把行囊扔到床上，走到窗邊看了看，「至少挺乾淨的。」
萊莎蒙德走進另一間小房間。房間確實小，只夠放一張床和一個小柜子，但窗戶對著後院，能看見馬廄和棚屋的燈火。
她放下行囊，又跑回大房間，眼睛亮晶晶的：「馬可斯大人，艾斯特拉姐姐，我們晚上能出去逛逛嗎？」
「你這丫頭，逛什麼逛。」艾斯特拉白了她一眼，「你看看外面，天都黑了，人生地不熟的，萬一走丟了怎麼辦？今晚就老實待著吧，等明天再說。」
萊莎蒙德蔫了，小聲嘟囔：「就看看嘛————」
「要看明天看。」馬可斯說，「今晚好好休息。趕了一天路，你不累？」
「累————」萊莎蒙德老實承認。
正說著，門外傳來敲門聲。夥計送來了晚飯：三個木碗盛著燉牛肉，配三塊黑麵包，還有一壺淡麥酒。
牛肉燉得軟爛，湯汁濃郁，雖然香料放得不少，但牛肉本身的香味完全沒有被遮掩。
黑麵包還是老樣子，硬邦邦的，但是泡在湯里吃的話，倒也還算湊合。
萊莎蒙德餓壞了，埋頭猛吃。
艾斯特拉一邊吃一邊盤算明天的安排，嘴裡念念有詞。
馬可斯則吃得慢多了，耳朵聽著窗外的動靜。
米蘭達的夜晚比想像中熱鬧。
即使到了這個時間，街上依然有許多人走動，遠處偶爾傳來馬車駛過的聲音，更遠的地方似乎有鐘聲響起，可能是某座神殿的晚鐘。
吃完飯，夥計收走碗碟，又送來一桶熱水。
三人簡單洗漱。
萊莎蒙德很自覺地回了自己的小房間，關門前還探出頭說：「馬可斯大人，艾斯特拉姐姐，晚安。」
「晚安。」艾斯特拉說。
門關上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
艾斯特拉吹熄了桌上的油燈，只留窗外的月光透進來。
她走到窗邊，和馬可斯並肩站著，看著樓下的街道。
「總算到了。」她說，聲音很輕。
「嗯。」馬可斯應了一聲。
「明天我先去商會總部看看。」艾斯特拉說，「父親去世後，那邊應該是我叔叔在管。但他還不知道父親去世的事，不知道如果知道了會是什麼反應。」
「要我陪你去嗎？」
「不用。」艾斯特拉搖頭，「你陪我去反而顯得我沒底氣。我先自己探探路，摸清楚情況再說。」
馬可斯知道她說得對。
希拉努斯商會是她的家事，他一個外人貿然插手，反而會讓事情複雜化。
「那我和萊莎蒙德呢？」
「你們在城裡轉轉吧，熟悉熟悉環境。」艾斯特拉說，「順便打聽打聽林伯特傭兵團的消息。
「萊莎蒙德不是說有個接頭人嗎？你們先找到那人，看看能不能聯繫上。」
「行。」馬可斯點頭應允。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夜風吹進來，帶著一股子炊煙的氣味。
「馬可斯。」艾斯特拉突然開口。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商會那邊不順利，我叔叔不肯交權，或者商會已經垮了————」她頓了頓，「我們怎麼辦？」
馬可斯轉過頭。
月光下，她的側臉輪廓清晰，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那就從頭開始。」他說，「你有做生意的本事，我有打架的本事，萊莎蒙德————她好歹會偷東西。再加上那些弗里戰士和兩個矮人，我們二十一個人，在哪兒活不下去？」
艾斯特拉笑了，肩膀輕輕撞了他一下：「誰要跟你一起偷東西。」
「那你說怎麼辦？」
「開個店。」艾斯特拉說，眼睛望著窗外的燈火，「不用太大，就賣點雜貨，或者開個小酒館。你當保鏢，我算帳，萊莎蒙德跑腿，矮人們打造物品，其他人負責保安和進貨。慢慢做，總能攢下點家底。」
「聽起來不錯。」馬可斯說。
「是吧？」艾斯特拉靠在他肩上，「其實我有時候想，當個大商會的會長，整天跟人勾心鬥角，也挺累的。開個小店，安安穩穩的，好像也不錯。」
「那就這麼定了。」馬可斯摟住她的肩膀。
油燈的火苗在玻璃罩子裡輕輕跳動，給房間投下溫暖的光暈。
窗外傳來米蘭達城夜晚的聲音：遠處酒館的喧鬧、偶爾駛過的馬車輪聲，但這些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遙遠。
艾斯特拉沒說話，只是靠過來，額頭抵著他的肩膀。她的頭髮蹭著他的脖子，有點癢，帶著淡淡的皂角味和旅途的氣息。
馬可斯摟住她的腰，手臂收緊了些。她能感覺到他胸膛下平穩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種無聲的保證。
「馬可斯。」艾斯特拉悶悶地叫了一聲。
「嗯？」
「抱緊點。」
馬可斯照做了。他的手臂環住她的背，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
艾斯特拉比他矮一個頭，這樣抱著的時候，她的臉正好埋在他胸口，能聽見更清晰的心跳聲。
兩人就這麼抱著，誰也沒動。
窗外的聲音似乎更遠了，房間裡只剩下彼此的呼吸，還有油燈燃燒的輕響。
過了好一會兒，艾斯特拉抬起頭。她的臉頰有些紅，不知道是悶的還是別的什麼。
琥珀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閃著水光，直直地看著馬可斯。
「怎麼了？」
馬可斯問。
艾斯特拉沒回答，只是伸手捧住他的臉，然後吻了上去。
首先撲面而來的，是聲音。
不是城外那種嘈雜，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密集的嗡鳴。
成千上萬人的說話聲、腳步聲、車輪聲、叫賣聲、敲打聲————混在一起，像永不停歇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湧來。
然後才是景象。
城門內是一片巨大的廣場，地面鋪著青石板，被無數雙腳磨得發亮。
廣場上擠滿了人：推著小車的貨郎、牽著牲口的農夫、穿著長袍的商人、披著斗篷的旅人、還有穿著各色制服的士兵和稅吏。
廣場邊緣是一排排木製貨攤，攤主正扯著嗓子吆喝，售賣各種貨物：新鮮蔬菜、醃肉、陶罐、布匹、鐵器，還有關在籠子裡的雞鴨和拴在柱子上的牛羊。
更遠處，街道向城內輻射開去。
街道兩旁是密密麻麻的建築，大多是兩三層高的石木結構房屋，屋頂鋪著深褐色的瓦片。
有些房子看起來很舊了，牆皮剝落，木窗歪斜；有些則明顯是新修的，門臉刷著白灰，掛著醒目的招牌。
空氣里什麼味道都有：烤麵包的焦香、燉肉的濃郁、馬糞的騷臭、香料的辛辣、還有人群聚集的汗味。
艾斯特拉倒是很鎮定。
她駕著車，熟練地穿過廣場上的人群，朝一條比較寬的街道駛去。
「米蘭達常住人口超過十萬，加上流動的商旅，平時城裡至少有十五萬人。」她說，「中央廣場比這還大兩倍，等安頓下來帶你去看看。」
「十、十五萬？」萊莎蒙德掰著手指，發現自己根本數不過來。
馬可斯騎在馬上，警惕地觀察著四周。人太多，太雜，很容易藏匿危險。
他的手一直按在劍柄上，直到隊伍完全離開廣場，駛入相對安靜的街道，才稍微放鬆。
街道兩旁大多是商鋪和客棧。招牌上寫著各種名字：「金麥酒館」「鐵砧旅店」「遠方來客商棧」————有些門口掛著鐵燈，已經開始營業了。
艾斯特拉在一家看起來規模不小的商棧前停下。
商棧是三層石木建築，門臉很寬，門口掛著兩個大燈籠，燈籠上寫著「號角商棧」四個字。
院子裡傳來馬匹的嘶鳴和車夫的吆喝聲，看來住的人不少。
「就這兒吧。」艾斯特拉跳下車，「我以前跟父親住過，老闆還算靠譜，價錢也公道。」
她走進商棧大門，馬可斯讓盧卡斯帶著戰士們先把車馬安頓到後院。
萊莎蒙德跟著馬可斯下了車，站在商棧門口，好奇地東張西望。
她的紅頭髮在燈籠光下格外顯眼，引來幾個路人的目光。
「別亂看。」馬可斯低聲說，「跟著我。」
萊莎蒙德趕緊收回視線，乖乖站到他身邊。
不一會兒，艾斯特拉出來了，手裡拿著兩把繫著木牌的鑰匙。
「三樓，兩間房，一間大的帶兩張床，一間小的單床。」她說，「通鋪在後院棚屋，已經安排盧卡斯他們住下了。馬廄有位置，車也停好了。」
馬可斯接過鑰匙：「多少錢？」
「大的那間一晚五個銀幣，小的三個。」艾斯特拉撇撇嘴，「說實話真貴啊。但是沒辦法，米蘭達城的商業區就這價。好在包早晚飯，而且熱水隨便用。」
五個銀幣，夠在瓦雷澤住最好的房間還有剩。但這裡是米蘭達，還是商業區，價格翻倍也正常。
三人走進商棧。
大堂很寬，擺著十幾張桌子，已經坐了不少人。
大多是商旅打扮，有些在吃飯，有些在喝酒聊天，空氣里瀰漫著麥酒和燉菜的香味，還有點烤肉的味道。
看來又是一家捨得下香料的。
櫃檯後站著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正低頭算帳。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臉上堆起相當公式的笑容。
「三位住店？吃飯的話廚房還開著，燉牛肉配黑麵包，一份兩個銅板。」
「已經辦好了。」艾斯特拉晃了晃鑰匙，「三樓，兩間。但是我後院還有十八名夥計，記得給他們也安排住宿和伙食。
「哦哦，您是希拉努斯商會的那位小姐。」老闆想起來了，「房間打掃過了，熱水一會兒讓夥計送上去。需要晚飯嗎？」
「三份燉牛肉，送到房間。其他人在大廳吃。」馬可斯說。
「好嘞！」
老闆記下，又低頭算帳去了。
三人沿著木樓梯上樓。樓梯吱呀作響，但還算結實。
三樓走廊點著油燈，光線昏暗，勉強能看清門牌號。
艾斯特拉用鑰匙打開靠里的一扇門。
房間確實不小，兩張床並排擺著，鋪著乾淨的亞麻床單和羊毛毯。
靠窗有張桌子，兩把椅子，牆角還有個木製臉盆架。
窗戶開著，能看見樓下街道的景象：燈籠的光暈連成一條線，行人來來往往，遠處隱約傳來酒館裡的歌聲。
「還行。」艾斯特拉把行囊扔到床上，走到窗邊看了看，「至少挺乾淨的。」
萊莎蒙德走進另一間小房間。房間確實小，只夠放一張床和一個小柜子，但窗戶對著後院，能看見馬廄和棚屋的燈火。
她放下行囊，又跑回大房間，眼睛亮晶晶的：「馬可斯大人，艾斯特拉姐姐，我們晚上能出去逛逛嗎？」
「你這丫頭，逛什麼逛。」艾斯特拉白了她一眼，「你看看外面，天都黑了，人生地不熟的，萬一走丟了怎麼辦？今晚就老實待著吧，等明天再說。」
萊莎蒙德蔫了，小聲嘟囔：「就看看嘛————」
「要看明天看。」馬可斯說，「今晚好好休息。趕了一天路，你不累？」
「累————」萊莎蒙德老實承認。
正說著，門外傳來敲門聲。夥計送來了晚飯：三個木碗盛著燉牛肉，配三塊黑麵包，還有一壺淡麥酒。
牛肉燉得軟爛，湯汁濃郁，雖然香料放得不少，但牛肉本身的香味完全沒有被遮掩。
黑麵包還是老樣子，硬邦邦的，但是泡在湯里吃的話，倒也還算湊合。
萊莎蒙德餓壞了，埋頭猛吃。
艾斯特拉一邊吃一邊盤算明天的安排，嘴裡念念有詞。
馬可斯則吃得慢多了，耳朵聽著窗外的動靜。
米蘭達的夜晚比想像中熱鬧。
即使到了這個時間，街上依然有許多人走動，遠處偶爾傳來馬車駛過的聲音，更遠的地方似乎有鐘聲響起，可能是某座神殿的晚鐘。
吃完飯，夥計收走碗碟，又送來一桶熱水。
三人簡單洗漱。
萊莎蒙德很自覺地回了自己的小房間，關門前還探出頭說：「馬可斯大人，艾斯特拉姐姐，晚安。」
「晚安。」艾斯特拉說。
門關上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
艾斯特拉吹熄了桌上的油燈，只留窗外的月光透進來。
她走到窗邊，和馬可斯並肩站著，看著樓下的街道。
「總算到了。」她說，聲音很輕。
「嗯。」馬可斯應了一聲。
「明天我先去商會總部看看。」艾斯特拉說，「父親去世後，那邊應該是我叔叔在管。但他還不知道父親去世的事，不知道如果知道了會是什麼反應。」
「要我陪你去嗎？」
「不用。」艾斯特拉搖頭，「你陪我去反而顯得我沒底氣。我先自己探探路，摸清楚情況再說。」
馬可斯知道她說得對。
希拉努斯商會是她的家事，他一個外人貿然插手，反而會讓事情複雜化。
「那我和萊莎蒙德呢？」
「你們在城裡轉轉吧，熟悉熟悉環境。」艾斯特拉說，「順便打聽打聽林伯特傭兵團的消息。
「萊莎蒙德不是說有個接頭人嗎？你們先找到那人，看看能不能聯繫上。」
「行。」馬可斯點頭應允。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夜風吹進來，帶著一股子炊煙的氣味。
「馬可斯。」艾斯特拉突然開口。
「嗯？」
「如果————我是說如果，商會那邊不順利，我叔叔不肯交權，或者商會已經垮了————」她頓了頓，「我們怎麼辦？」
馬可斯轉過頭。
月光下，她的側臉輪廓清晰，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那就從頭開始。」他說，「你有做生意的本事，我有打架的本事，萊莎蒙德————她好歹會偷東西。再加上那些弗里戰士和兩個矮人，我們二十一個人，在哪兒活不下去？」
艾斯特拉笑了，肩膀輕輕撞了他一下：「誰要跟你一起偷東西。」
「那你說怎麼辦？」
「開個店。」艾斯特拉說，眼睛望著窗外的燈火，「不用太大，就賣點雜貨，或者開個小酒館。你當保鏢，我算帳，萊莎蒙德跑腿，矮人們打造物品，其他人負責保安和進貨。慢慢做，總能攢下點家底。」
「聽起來不錯。」馬可斯說。
「是吧？」艾斯特拉靠在他肩上，「其實我有時候想，當個大商會的會長，整天跟人勾心鬥角，也挺累的。開個小店，安安穩穩的，好像也不錯。」
「那就這麼定了。」馬可斯摟住她的肩膀。
油燈的火苗在玻璃罩子裡輕輕跳動，給房間投下溫暖的光暈。
窗外傳來米蘭達城夜晚的聲音：遠處酒館的喧鬧、偶爾駛過的馬車輪聲，但這些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遙遠。
艾斯特拉沒說話，只是靠過來，額頭抵著他的肩膀。她的頭髮蹭著他的脖子，有點癢，帶著淡淡的皂角味和旅途的氣息。
馬可斯摟住她的腰，手臂收緊了些。她能感覺到他胸膛下平穩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種無聲的保證。
「馬可斯。」艾斯特拉悶悶地叫了一聲。
「嗯？」
「抱緊點。」
馬可斯照做了。他的手臂環住她的背，把她整個人圈進懷裡。
艾斯特拉比他矮一個頭，這樣抱著的時候，她的臉正好埋在他胸口，能聽見更清晰的心跳聲。
兩人就這麼抱著，誰也沒動。
窗外的聲音似乎更遠了，房間裡只剩下彼此的呼吸，還有油燈燃燒的輕響。
過了好一會兒，艾斯特拉抬起頭。她的臉頰有些紅，不知道是悶的還是別的什麼。
琥珀色的眼睛在燈光下閃著水光，直直地看著馬可斯。
「怎麼了？」
馬可斯問。
艾斯特拉沒回答，只是伸手捧住他的臉，然後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