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小紅毛的焦慮
第129章 小紅毛的焦慮
一行人上樓看了看房間，這間客棧的房間比想像中稍好一些。
二樓靠東的兩間房，每間都有一張大床和一張小床，床上鋪著粗布床單，雖然粗糙但乾淨，至少沒霉味。
窗戶對著院子，能看到下面忙碌的景象。
馬可斯、艾斯特拉和萊莎蒙德住一間，盧卡斯和幾個老兵住另一間。其他人去三樓的三間大房間自己分配。
萊莎蒙德把行囊扔到小床上，走到窗邊往外看。
院子裡，戰士們正圍著水井洗臉，達因和塔克林在檢查馬匹的蹄鐵，阿坎粗啞的嗓門在跟老闆討價還價，想多要一桶熱過的淨水。
一切都顯得平靜而尋常。
但她心裡那根弦卻越繃越緊。
明天下午一行人就能到米蘭達了。
林伯特傭兵團，那個她曾經的家，現在卻被仇人占據的地方。
那個她父親死去的地方。
「小紅毛。」艾斯特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別杵在那兒了，快下樓吃飯了。」
萊莎蒙德轉過身，勉強笑了笑：「好。」
晚飯是在一樓大廳吃的。
大廳很寬，擺著十幾張粗木桌子，已經坐了不少人。大多是來往的商隊護衛和車夫，吵吵嚷嚷，空氣里混合著麥酒、烤肉、汗水和舊木頭的氣味。
艾斯特拉要了兩張大桌，大家擠著坐下。
燉羊肉很快端了上來。
大陶盆里盛著濃稠的肉湯，裡面放滿了大塊的羊肉、胡蘿下和蕪菁塊，表面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
香料的氣味很濃郁，有胡椒、肉桂，還有別的什麼，聞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這筆錢沒白花。
老闆沒吹牛，這燉菜確實捨得下料。
每人還有一大塊黑麵包，雖然硬，但在羊肉湯里泡一下就軟和了。
戰士們餓了一天，立刻對著餐食埋頭苦幹。
刀叉碰撞聲、喝湯的吸溜聲、滿足的嘆息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很。
艾斯特拉小口喝著湯，眼睛卻不時瞟向櫃檯後的價目牌，心裡默默計算這一頓成本是多少，讓老闆賺去了多少。
馬可斯看在眼裡，忍不住想笑。
這丫頭，真是掉錢眼裡，沒救了。
萊莎蒙德坐在艾斯特拉旁邊，手裡拿著勺子，卻沒什麼胃口。
她舀起一塊羊肉，慢慢嚼著，眼神有些發直。
「怎麼，不好吃？」艾斯特拉問。
「啊？不是————」萊莎蒙德趕緊搖頭，「好吃，就是————不太餓。」
「少來。」艾斯特拉戳了戳她的額頭，「你中午就吃了那麼點麵包，現在還不餓？是不是又胡思亂想了？」
萊莎蒙德低下頭，沒吭聲。
馬可斯看了她一眼，把一塊帶脆皮的羊肉夾到她碗裡：「吃吧，別想太多。
到了米蘭達，該怎樣就怎樣，你現在餓著肚子也沒用。」
萊莎蒙德看著碗裡的羊肉，鼻子突然有點酸。她用力點點頭，拿起勺子，大口吃起來。
燉菜的味道確實好。
新鮮的綿羊肉燉得軟爛入味，入口即化，香料的辛辣恰到好處地掩蓋了膻味O
胡蘿蔔和蕪菁吸飽了肉湯，咬下去滿口鮮香。
黑麵包蘸著湯吃，硬邦邦的口感反而成了優點，越嚼越有滋味。
連艾斯特拉都暫時忘了價錢，專心致志地吃著。
達因和塔克林兩個矮人吃得最歡，鬍子都沾上了肉湯。
阿坎一邊吃一邊跟老闆聊天，打聽最近路上的消息。
盧卡斯和其他老兵安靜地吃著，偶爾低聲交流幾句。
馬可斯一邊專心乾飯，一邊留意著周圍的情況。
隔壁桌是一支往瓦雷澤去的商隊，車夫們喝多了麥酒，嗓門越來越大，開始吹噓自己走過的險路和見過的奇事。
有個禿頂的老車夫說，他年輕時見過真正的龍，雖然只是遠遠看見個影子，但那翅膀展開能遮住半邊天。
戰士們聽得津津有味，不時舉著手裡甜美的蜜酒起鬨讓他多說點。
萊莎蒙德聽著這些喧鬧，心裡那點緊張反而淡了些。
她小口喝著湯，眼睛看著大廳里形形色色的人。
有滿臉風霜的老商人，有精悍的護衛，有粗魯的車夫，還有像她這樣跟著商隊走的旅人。
每個人都帶著自己的故事，奔著自己的目的地。
她也不過是其中一個。
這麼一想，好像就沒那麼慌了。
吃完飯，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
大廳里的油燈點起來了，昏黃的光暈把影子拉得很長。
有些人吃完飯就上樓休息了，有些人還留在大廳里喝酒聊天。
老闆靠在櫃檯後，慢悠悠地擦著杯子，偶爾跟熟客搭幾句話。
艾斯特拉付了飯錢，這次沒讓馬可斯搶著付錢，然後招呼大家上樓休息。
「明天要早起，都別熬太晚。等我們到了米蘭達城，有的是時間逛。」
戰士們紛紛應聲，陸續離開大廳。
馬可斯、艾斯特拉和萊莎蒙德回到房間。艾斯特拉點亮桌上的油燈，微弱的光暈勉強照亮房間一角。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點縫隙，讓夜風吹進來。
「今晚能睡個好覺了。」她說，「至少不用守夜。」
馬可斯脫掉靴子，坐在床邊：「是啊，驛站有守夜的人，咱們能睡踏實點。」
萊莎蒙德坐在小床上，抱著膝蓋，看著窗外的夜色。
院子裡還亮著幾盞風燈，守夜的老頭坐在馬廄旁，懷裡抱著根木棍，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瞌睡。
「馬可斯大人。」她突然開口。
「嗯？」
「到了米蘭達————我們住哪兒？」
馬可斯和艾斯特拉對視一眼。
「先找家旅店住下。」艾斯特拉說，「希拉努斯商會在城裡有個總部，但是這趟行商我父親去世了，不知道等我回去是什麼情況。
「穩妥起見，先住旅店，摸清楚情況再說。」
「那————要住很久嗎？」
「看情況。」馬可斯說，「如果事情順利，可能得在米蘭達待一陣。如果不順利————」
他沒說下去。
萊莎蒙德明白了。
如果不順利，可能就得跑路。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床單。
但是，跟著馬可斯大人一起跑路好像也沒那麼抗拒————
艾斯特拉看了她一會兒，走過去坐在她旁邊，伸手揉了揉她的紅髮：「小紅毛，別想那麼多。時間會揭示一切道路（類似船到橋頭自然直）。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睡覺，養足精神。等明天到了米蘭達城，有你忙的。」
「嗯。」萊莎蒙德點點頭。
三人簡單洗漱後，吹熄了燈。
房間裡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進的些許微光。
院子裡偶爾傳來馬匹的響鼻聲，或者守夜老頭咳嗽的聲音。
萊莎蒙德躺在小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她以為自己會睡不著，但連日趕路的疲憊很快涌了上來。眼皮越來越重，意識漸漸模糊。
半夢半醒間，她聽見艾斯特拉輕聲說：「馬可斯，你說明天會順利嗎？」
「不知道。」馬可斯的聲音很低，「但不管順不順利，我們都得去。」
「嗯。
「」
然後是一陣窸窣聲，像是艾斯特拉翻了個身。
「睡吧。」
「好。」
萊莎蒙德最後聽到的，是兩人漸漸平穩的呼吸聲。
她在這呼吸聲里，終於沉沉睡去。
一夜無話。
第二天早上，萊莎蒙德是被窗外的鳥叫聲吵醒的。
晨光從窗戶透進來，把房間染成一片柔和的灰藍色。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馬可斯已經起來了，正站在窗邊看著外面。艾斯特拉還在睡，黑髮散在枕頭上，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醒了？」馬可斯回頭看她。
「嗯。」萊莎蒙德爬下床，走到窗邊。
院子裡已經熱鬧起來。戰士們正在套車，挽馬噴著響鼻，不耐煩地踏著蹄子。老闆站在門口，跟幾個早起的客人結帳。廚房的方向飄來烤麵包的香氣。
「去洗漱吧。」馬可斯說，「吃完早飯就出發。」
萊莎蒙德點點頭，拿起自己的布巾和水袋，下樓去了。
早餐是燕麥粥和黑麵包，粥里加了點鹽，味道很淡，但熱乎乎的，喝下去胃裡很舒服。
艾斯特拉一邊吃一邊跟老闆結帳，又買了些路上吃的乾糧。
「今天下午就能到米蘭達了。」她回到桌邊，小聲對馬可斯說，「我有點緊張。」
馬可斯挑眉：「你也會緊張？」
「當然會。」艾斯特拉白了他一眼，「這次跟以前不一樣。以前是跑商，賺多賺少而已。這次是去爭商會的主導權，搞不好要跟家裡那些老人撕破臉。還有萊莎蒙德那檔子事————」
她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馬可斯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沒事，有我呢。」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艾斯特拉拍開他的手，但嘴角翹了起來。
吃完飯，隊伍再次出發。
驛站老闆送到門口，揮手道別：「各位一路順風！下次路過再來！」
車輪碾過碎石路面，駛上大路。
今天的路更加好走。
通往米蘭達城的帝國大道路面寬闊平坦，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路兩旁是成片的農田，能看到一些農莊裡的農人在田裡勞作。
遠處，米蘭達平原一望無際，像一塊巨大的綠色絨毯鋪展到天邊。
天空很藍，飄著幾朵白雲。
陽光灑下來，暖洋洋的，但春天的太陽一點也不曬人。
萊莎蒙德今天沒坐在艾斯特拉旁邊，而是爬到了貨車篷布上，盤腿坐著，眼睛望著前方。
紅頭髮在風裡飄動，像一面小小的旗幟。
「看什麼呢？」馬可斯驅馬與貨車並駕齊驅，抬頭問她。
一行人上樓看了看房間，這間客棧的房間比想像中稍好一些。
二樓靠東的兩間房，每間都有一張大床和一張小床，床上鋪著粗布床單，雖然粗糙但乾淨，至少沒霉味。
窗戶對著院子，能看到下面忙碌的景象。
馬可斯、艾斯特拉和萊莎蒙德住一間，盧卡斯和幾個老兵住另一間。其他人去三樓的三間大房間自己分配。
萊莎蒙德把行囊扔到小床上，走到窗邊往外看。
院子裡，戰士們正圍著水井洗臉，達因和塔克林在檢查馬匹的蹄鐵，阿坎粗啞的嗓門在跟老闆討價還價，想多要一桶熱過的淨水。
一切都顯得平靜而尋常。
但她心裡那根弦卻越繃越緊。
明天下午一行人就能到米蘭達了。
林伯特傭兵團，那個她曾經的家，現在卻被仇人占據的地方。
那個她父親死去的地方。
「小紅毛。」艾斯特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別杵在那兒了，快下樓吃飯了。」
萊莎蒙德轉過身，勉強笑了笑：「好。」
晚飯是在一樓大廳吃的。
大廳很寬，擺著十幾張粗木桌子，已經坐了不少人。大多是來往的商隊護衛和車夫，吵吵嚷嚷，空氣里混合著麥酒、烤肉、汗水和舊木頭的氣味。
艾斯特拉要了兩張大桌，大家擠著坐下。
燉羊肉很快端了上來。
大陶盆里盛著濃稠的肉湯，裡面放滿了大塊的羊肉、胡蘿下和蕪菁塊，表面浮著一層金黃色的油花。
香料的氣味很濃郁，有胡椒、肉桂，還有別的什麼，聞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這筆錢沒白花。
老闆沒吹牛，這燉菜確實捨得下料。
每人還有一大塊黑麵包，雖然硬，但在羊肉湯里泡一下就軟和了。
戰士們餓了一天，立刻對著餐食埋頭苦幹。
刀叉碰撞聲、喝湯的吸溜聲、滿足的嘆息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很。
艾斯特拉小口喝著湯，眼睛卻不時瞟向櫃檯後的價目牌，心裡默默計算這一頓成本是多少，讓老闆賺去了多少。
馬可斯看在眼裡，忍不住想笑。
這丫頭，真是掉錢眼裡，沒救了。
萊莎蒙德坐在艾斯特拉旁邊，手裡拿著勺子，卻沒什麼胃口。
她舀起一塊羊肉，慢慢嚼著，眼神有些發直。
「怎麼，不好吃？」艾斯特拉問。
「啊？不是————」萊莎蒙德趕緊搖頭，「好吃，就是————不太餓。」
「少來。」艾斯特拉戳了戳她的額頭，「你中午就吃了那麼點麵包，現在還不餓？是不是又胡思亂想了？」
萊莎蒙德低下頭，沒吭聲。
馬可斯看了她一眼，把一塊帶脆皮的羊肉夾到她碗裡：「吃吧，別想太多。
到了米蘭達，該怎樣就怎樣，你現在餓著肚子也沒用。」
萊莎蒙德看著碗裡的羊肉，鼻子突然有點酸。她用力點點頭，拿起勺子，大口吃起來。
燉菜的味道確實好。
新鮮的綿羊肉燉得軟爛入味，入口即化，香料的辛辣恰到好處地掩蓋了膻味O
胡蘿蔔和蕪菁吸飽了肉湯，咬下去滿口鮮香。
黑麵包蘸著湯吃，硬邦邦的口感反而成了優點，越嚼越有滋味。
連艾斯特拉都暫時忘了價錢，專心致志地吃著。
達因和塔克林兩個矮人吃得最歡，鬍子都沾上了肉湯。
阿坎一邊吃一邊跟老闆聊天，打聽最近路上的消息。
盧卡斯和其他老兵安靜地吃著，偶爾低聲交流幾句。
馬可斯一邊專心乾飯，一邊留意著周圍的情況。
隔壁桌是一支往瓦雷澤去的商隊，車夫們喝多了麥酒，嗓門越來越大，開始吹噓自己走過的險路和見過的奇事。
有個禿頂的老車夫說，他年輕時見過真正的龍，雖然只是遠遠看見個影子，但那翅膀展開能遮住半邊天。
戰士們聽得津津有味，不時舉著手裡甜美的蜜酒起鬨讓他多說點。
萊莎蒙德聽著這些喧鬧，心裡那點緊張反而淡了些。
她小口喝著湯，眼睛看著大廳里形形色色的人。
有滿臉風霜的老商人，有精悍的護衛，有粗魯的車夫，還有像她這樣跟著商隊走的旅人。
每個人都帶著自己的故事，奔著自己的目的地。
她也不過是其中一個。
這麼一想，好像就沒那麼慌了。
吃完飯，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
大廳里的油燈點起來了，昏黃的光暈把影子拉得很長。
有些人吃完飯就上樓休息了，有些人還留在大廳里喝酒聊天。
老闆靠在櫃檯後，慢悠悠地擦著杯子，偶爾跟熟客搭幾句話。
艾斯特拉付了飯錢，這次沒讓馬可斯搶著付錢，然後招呼大家上樓休息。
「明天要早起，都別熬太晚。等我們到了米蘭達城，有的是時間逛。」
戰士們紛紛應聲，陸續離開大廳。
馬可斯、艾斯特拉和萊莎蒙德回到房間。艾斯特拉點亮桌上的油燈，微弱的光暈勉強照亮房間一角。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點縫隙，讓夜風吹進來。
「今晚能睡個好覺了。」她說，「至少不用守夜。」
馬可斯脫掉靴子，坐在床邊：「是啊，驛站有守夜的人，咱們能睡踏實點。」
萊莎蒙德坐在小床上，抱著膝蓋，看著窗外的夜色。
院子裡還亮著幾盞風燈，守夜的老頭坐在馬廄旁，懷裡抱著根木棍，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瞌睡。
「馬可斯大人。」她突然開口。
「嗯？」
「到了米蘭達————我們住哪兒？」
馬可斯和艾斯特拉對視一眼。
「先找家旅店住下。」艾斯特拉說，「希拉努斯商會在城裡有個總部，但是這趟行商我父親去世了，不知道等我回去是什麼情況。
「穩妥起見，先住旅店，摸清楚情況再說。」
「那————要住很久嗎？」
「看情況。」馬可斯說，「如果事情順利，可能得在米蘭達待一陣。如果不順利————」
他沒說下去。
萊莎蒙德明白了。
如果不順利，可能就得跑路。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床單。
但是，跟著馬可斯大人一起跑路好像也沒那麼抗拒————
艾斯特拉看了她一會兒，走過去坐在她旁邊，伸手揉了揉她的紅髮：「小紅毛，別想那麼多。時間會揭示一切道路（類似船到橋頭自然直）。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睡覺，養足精神。等明天到了米蘭達城，有你忙的。」
「嗯。」萊莎蒙德點點頭。
三人簡單洗漱後，吹熄了燈。
房間裡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進的些許微光。
院子裡偶爾傳來馬匹的響鼻聲，或者守夜老頭咳嗽的聲音。
萊莎蒙德躺在小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她以為自己會睡不著，但連日趕路的疲憊很快涌了上來。眼皮越來越重，意識漸漸模糊。
半夢半醒間，她聽見艾斯特拉輕聲說：「馬可斯，你說明天會順利嗎？」
「不知道。」馬可斯的聲音很低，「但不管順不順利，我們都得去。」
「嗯。
「」
然後是一陣窸窣聲，像是艾斯特拉翻了個身。
「睡吧。」
「好。」
萊莎蒙德最後聽到的，是兩人漸漸平穩的呼吸聲。
她在這呼吸聲里，終於沉沉睡去。
一夜無話。
第二天早上，萊莎蒙德是被窗外的鳥叫聲吵醒的。
晨光從窗戶透進來，把房間染成一片柔和的灰藍色。
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馬可斯已經起來了，正站在窗邊看著外面。艾斯特拉還在睡，黑髮散在枕頭上，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醒了？」馬可斯回頭看她。
「嗯。」萊莎蒙德爬下床，走到窗邊。
院子裡已經熱鬧起來。戰士們正在套車，挽馬噴著響鼻，不耐煩地踏著蹄子。老闆站在門口，跟幾個早起的客人結帳。廚房的方向飄來烤麵包的香氣。
「去洗漱吧。」馬可斯說，「吃完早飯就出發。」
萊莎蒙德點點頭，拿起自己的布巾和水袋，下樓去了。
早餐是燕麥粥和黑麵包，粥里加了點鹽，味道很淡，但熱乎乎的，喝下去胃裡很舒服。
艾斯特拉一邊吃一邊跟老闆結帳，又買了些路上吃的乾糧。
「今天下午就能到米蘭達了。」她回到桌邊，小聲對馬可斯說，「我有點緊張。」
馬可斯挑眉：「你也會緊張？」
「當然會。」艾斯特拉白了他一眼，「這次跟以前不一樣。以前是跑商，賺多賺少而已。這次是去爭商會的主導權，搞不好要跟家裡那些老人撕破臉。還有萊莎蒙德那檔子事————」
她頓了頓，沒再說下去。
馬可斯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沒事，有我呢。」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艾斯特拉拍開他的手，但嘴角翹了起來。
吃完飯，隊伍再次出發。
驛站老闆送到門口，揮手道別：「各位一路順風！下次路過再來！」
車輪碾過碎石路面，駛上大路。
今天的路更加好走。
通往米蘭達城的帝國大道路面寬闊平坦，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路兩旁是成片的農田，能看到一些農莊裡的農人在田裡勞作。
遠處，米蘭達平原一望無際，像一塊巨大的綠色絨毯鋪展到天邊。
天空很藍，飄著幾朵白雲。
陽光灑下來，暖洋洋的，但春天的太陽一點也不曬人。
萊莎蒙德今天沒坐在艾斯特拉旁邊，而是爬到了貨車篷布上，盤腿坐著，眼睛望著前方。
紅頭髮在風裡飄動，像一面小小的旗幟。
「看什麼呢？」馬可斯驅馬與貨車並駕齊驅，抬頭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