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明明
第二天早上，路明非是被老唐的呼嚕聲吵醒的。
不對，應該說，是被老唐的呼嚕聲「震」醒的。
路明非躺在床上，睜著眼，盯著天花板。
這是人能發出的聲音？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床上的老唐。
老唐四仰八叉地躺著，一隻腳搭在床沿，嘴巴張得老大。
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在枕頭上印了一小灘。
路明非盯著那灘口水看了兩秒，起身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他。
這樣也能睡。
老唐忽然睜開一隻眼，迷迷糊糊看著他：「嗯……幾點了？」
「不知道。」
老唐眯著眼看了一眼窗外，又閉上：「管他呢，周末。」
過了兩秒，他猛地坐起來：「對了！今天得帶你去吃熱狗來著！」
路明非愣了一下。
「昨天吃了頓不正宗的東北菜。今天必須補上！我們之前QQ上說好的。」
老唐一邊說一邊從床上爬起來，翻出一件皺巴巴的T恤往身上套。
那T恤皺得跟鹹菜似的。
路明非看著那件T恤，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說什麼呢？
說「這衣服太皺了」？說「你就沒件能看的」？
以前在QQ上，這種話張嘴就來。
他張了張嘴，最後憋出一句：「……你就這一件？」
「怎麼了？挺好的啊。」
老唐見他不說話，低頭看了看，忽然反應過來：「哦，你說皺啊？沒事，穿穿就平了。」
說著還用力抻了抻衣角。
那衣角彈回去，皺得更厲害了。
路明非看著，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他沒笑出來，只是嘴角往上翹了一點點。
出門的時候，老唐又開始叨叨。
「這家奶茶不行，太甜，上次我喝了半夜睡不著。」
「那個流浪漢天天蹲那，我都認識他了，叫老李。」
「你看那輛破車，跟我老闆開的一模一樣，我老闆天天開它送外賣，後備箱全是油，上次我坐他車，差點沒被熏死。」
路明非聽著，沒說話。
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卻讓他久違地感覺輕鬆。
老唐忽然回頭：「你怎麼又不說話？」
路明非愣了一下。誠心實意地說了句：「這不是看你……我這是不好意思打斷你，這算……我教養高。」
他這話說的磕磕巴巴，卻說得很認真。
老唐「切」了一聲：「到這等我呢啊？」
說著又抬手拍了他一下。
那巴掌拍在肩膀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路明非揉了揉肩膀。
還是這麼重。
不過……
好像習慣了。
熱狗攤在一個街角。
老闆是個墨西哥人，手腳麻利，烤腸在鐵板上滋滋冒著油，香味飄得老遠。
老唐大步走過去，大手一揮：「兩個熱狗，加全部料！」
然後回頭對路明非說：「這家最正宗，我蹲點考察過的。前前後後吃了不下二十次，才敢帶你來。」
路明非看著那個油膩膩的推車。
鐵板上油漬斑斑，老闆圍裙上沾著醬料，旁邊垃圾桶里堆滿了包裝紙，幾隻蒼蠅繞著飛。
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老唐。
老唐正盯著烤腸咽口水。
路明非忽然想起一個詞：如數家珍。
他吃了二十次，就為了確認哪家最好吃。
老闆把熱狗遞過來，老唐搶過一個，張嘴就咬了一大口。
醬汁沾到嘴角，他渾然不覺，含糊不清地說：「唔……好吃！」
路明非接過自己的那個，低頭看了一眼。
熱狗麵包烤得有點焦，香腸裂開一道口子，汁水流出來，沾在包裝紙上。
他咬了一口。
香腸的汁水在嘴裡炸開。醬有點辣，麵包有點甜，還有一股烤焦的香味。
不過，怎麼這麼辣呢。
他嚼著，舌頭下意識縮了回去，多咽了咽唾沫。
好像……確實還行。
老唐湊過來，嘴角還掛著醬：「怎麼樣？」
路明非看著他那張臉。
說「還行」。
但那只是敷衍。
「昨天是我付的錢，這麼快就報復回來了？」
老唐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他笑得彎下腰，直拍大腿：「哈哈哈哈哈哈！你總算上當了！」
路明非看著他笑，又狠狠咬了一口。
這次他沒裝，直接咳出了聲。
老唐直起腰，從背後掏出兩罐可樂。
「不好意思，不過……明明，這才像你嘛。」
路明非接過可樂，繼續吃著。
老唐忽然說：「哎，你那個學校，到底學什麼的？」
路明非手上動作一停。
老唐沒等他回答，自顧自繼續說：「肯定挺牛的吧？看你那樣子，像是去受訓的。跟我看過的電影似的，那種秘密特工訓練營。」
路明非手中的可樂晃了晃。
受訓？特工訓練營？
這都什麼跟什麼。
老唐嘿嘿笑：「我瞎猜的。不過你剛才吃熱狗那表情，跟我第一次吃的時候一模一樣——『這什麼玩意兒，但好像還行』。」
路明非在心裡點了點頭。
他自己緊張個什麼。
他扯了扯嘴角：「……你猜對了，確實挺牛的。」
老唐眼睛一亮：「真的？有多牛？」
路明非突然想起高一在QQ上和老唐互噴的日子。
那時候老唐也這樣，問東問西，什麼都好奇。
他那時候怎麼回的？
「說了你也不懂。」
「切，你就吹吧。」
「吹？我吹起來自己都怕。」
那時候的自己，好像挺能說的。
……
路明非張了張嘴，憋出一句：「……反正比你厲害。」
老唐「切」了一聲：「那當然，你打遊戲都比我厲害，學校比我厲害有什麼稀奇。」
他就這麼信了？
路明非把本來想好的解釋咽了下去。
老唐已經站起來，把可樂罐扔進垃圾桶：「走了走了，時間差不多了，我要不要送你回去？」
路明非站起來，跟著他走。
他看著老唐的背影。
老唐走在前頭，腳步輕快，嘴裡還哼著歌。
路明非忽然開口：
「老唐。」
老唐回頭：「嗯？」
「……沒事。」
老唐「切」了一聲：「有病啊你。」
路明非摸了把臉，望著他的背影，心裡有點發酸。
看著看著，他好像看到了以前那個傻乎乎的自己。
明明什麼都不懂，卻梗著脖子想要衝上去幫忙。
她當時，也是這麼看著他的吧？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換上了一副吊兒郎當的表情。
「走這麼快幹嘛，這麼急著讓我走？」
路明非快走兩步，用力拍了一下老唐的後背。
老唐回頭，「切」了一聲：「什麼著急還讓我走，肉麻死了。」
「該滾就滾。」他反手也勾住路明非。
「反正下次再見。」
不對，應該說，是被老唐的呼嚕聲「震」醒的。
路明非躺在床上，睜著眼，盯著天花板。
這是人能發出的聲音？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旁邊床上的老唐。
老唐四仰八叉地躺著，一隻腳搭在床沿，嘴巴張得老大。
口水順著嘴角流下來，在枕頭上印了一小灘。
路明非盯著那灘口水看了兩秒，起身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他。
這樣也能睡。
老唐忽然睜開一隻眼，迷迷糊糊看著他：「嗯……幾點了？」
「不知道。」
老唐眯著眼看了一眼窗外，又閉上：「管他呢，周末。」
過了兩秒，他猛地坐起來：「對了！今天得帶你去吃熱狗來著！」
路明非愣了一下。
「昨天吃了頓不正宗的東北菜。今天必須補上！我們之前QQ上說好的。」
老唐一邊說一邊從床上爬起來，翻出一件皺巴巴的T恤往身上套。
那T恤皺得跟鹹菜似的。
路明非看著那件T恤，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說什麼呢？
說「這衣服太皺了」？說「你就沒件能看的」？
以前在QQ上，這種話張嘴就來。
他張了張嘴，最後憋出一句：「……你就這一件？」
「怎麼了？挺好的啊。」
老唐見他不說話，低頭看了看，忽然反應過來：「哦，你說皺啊？沒事，穿穿就平了。」
說著還用力抻了抻衣角。
那衣角彈回去，皺得更厲害了。
路明非看著，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他沒笑出來，只是嘴角往上翹了一點點。
出門的時候，老唐又開始叨叨。
「這家奶茶不行，太甜，上次我喝了半夜睡不著。」
「那個流浪漢天天蹲那，我都認識他了，叫老李。」
「你看那輛破車，跟我老闆開的一模一樣，我老闆天天開它送外賣，後備箱全是油，上次我坐他車，差點沒被熏死。」
路明非聽著，沒說話。
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卻讓他久違地感覺輕鬆。
老唐忽然回頭：「你怎麼又不說話？」
路明非愣了一下。誠心實意地說了句：「這不是看你……我這是不好意思打斷你，這算……我教養高。」
他這話說的磕磕巴巴，卻說得很認真。
老唐「切」了一聲：「到這等我呢啊？」
說著又抬手拍了他一下。
那巴掌拍在肩膀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路明非揉了揉肩膀。
還是這麼重。
不過……
好像習慣了。
熱狗攤在一個街角。
老闆是個墨西哥人，手腳麻利，烤腸在鐵板上滋滋冒著油，香味飄得老遠。
老唐大步走過去，大手一揮：「兩個熱狗，加全部料！」
然後回頭對路明非說：「這家最正宗，我蹲點考察過的。前前後後吃了不下二十次，才敢帶你來。」
路明非看著那個油膩膩的推車。
鐵板上油漬斑斑，老闆圍裙上沾著醬料，旁邊垃圾桶里堆滿了包裝紙，幾隻蒼蠅繞著飛。
他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老唐。
老唐正盯著烤腸咽口水。
路明非忽然想起一個詞：如數家珍。
他吃了二十次，就為了確認哪家最好吃。
老闆把熱狗遞過來，老唐搶過一個，張嘴就咬了一大口。
醬汁沾到嘴角，他渾然不覺，含糊不清地說：「唔……好吃！」
路明非接過自己的那個，低頭看了一眼。
熱狗麵包烤得有點焦，香腸裂開一道口子，汁水流出來，沾在包裝紙上。
他咬了一口。
香腸的汁水在嘴裡炸開。醬有點辣，麵包有點甜，還有一股烤焦的香味。
不過，怎麼這麼辣呢。
他嚼著，舌頭下意識縮了回去，多咽了咽唾沫。
好像……確實還行。
老唐湊過來，嘴角還掛著醬：「怎麼樣？」
路明非看著他那張臉。
說「還行」。
但那只是敷衍。
「昨天是我付的錢，這麼快就報復回來了？」
老唐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他笑得彎下腰，直拍大腿：「哈哈哈哈哈哈！你總算上當了！」
路明非看著他笑，又狠狠咬了一口。
這次他沒裝，直接咳出了聲。
老唐直起腰，從背後掏出兩罐可樂。
「不好意思，不過……明明，這才像你嘛。」
路明非接過可樂，繼續吃著。
老唐忽然說：「哎，你那個學校，到底學什麼的？」
路明非手上動作一停。
老唐沒等他回答，自顧自繼續說：「肯定挺牛的吧？看你那樣子，像是去受訓的。跟我看過的電影似的，那種秘密特工訓練營。」
路明非手中的可樂晃了晃。
受訓？特工訓練營？
這都什麼跟什麼。
老唐嘿嘿笑：「我瞎猜的。不過你剛才吃熱狗那表情，跟我第一次吃的時候一模一樣——『這什麼玩意兒，但好像還行』。」
路明非在心裡點了點頭。
他自己緊張個什麼。
他扯了扯嘴角：「……你猜對了，確實挺牛的。」
老唐眼睛一亮：「真的？有多牛？」
路明非突然想起高一在QQ上和老唐互噴的日子。
那時候老唐也這樣，問東問西，什麼都好奇。
他那時候怎麼回的？
「說了你也不懂。」
「切，你就吹吧。」
「吹？我吹起來自己都怕。」
那時候的自己，好像挺能說的。
……
路明非張了張嘴，憋出一句：「……反正比你厲害。」
老唐「切」了一聲：「那當然，你打遊戲都比我厲害，學校比我厲害有什麼稀奇。」
他就這麼信了？
路明非把本來想好的解釋咽了下去。
老唐已經站起來，把可樂罐扔進垃圾桶：「走了走了，時間差不多了，我要不要送你回去？」
路明非站起來，跟著他走。
他看著老唐的背影。
老唐走在前頭，腳步輕快，嘴裡還哼著歌。
路明非忽然開口：
「老唐。」
老唐回頭：「嗯？」
「……沒事。」
老唐「切」了一聲：「有病啊你。」
路明非摸了把臉，望著他的背影，心裡有點發酸。
看著看著，他好像看到了以前那個傻乎乎的自己。
明明什麼都不懂，卻梗著脖子想要衝上去幫忙。
她當時，也是這麼看著他的吧？
路明非深吸一口氣，換上了一副吊兒郎當的表情。
「走這麼快幹嘛，這麼急著讓我走？」
路明非快走兩步，用力拍了一下老唐的後背。
老唐回頭，「切」了一聲：「什麼著急還讓我走，肉麻死了。」
「該滾就滾。」他反手也勾住路明非。
「反正下次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