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明明」
那之後過了幾天。
路明非自己也沒太在意——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
照常上課，照常吃飯，照常在芬格爾打呼嚕的時候睜著眼看天花板。
芬格爾什麼都沒問，他也什麼都沒說。
只是在鏡子裡看到那張臉的時候，會多停一秒。
然後移開視線。
還好，他沒露出什麼馬腳。
周六早上，手機震了一下。
大頭熊貓在QQ上連振幾次：「明明！今天有空沒？出來！」
路明非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老唐。
那個不知道S級、不知道青銅城、不知道她的人。
在他眼裡，我只是明明。
他打字：「有。」
老唐秒回：「行！唐人街，定位發你了。請你吃好的！別遲到啊！」
路明非放下手機，坐起來。
洗漱、換衣服、出門。動作很慢，像設定好的程序。
就當……給自己放一天假好了。
唐人街比他想像的大。路牌中英雙語，街上飄著油煙味和聽不懂的方言。
路明非站在街口，不知道該往哪走。
「明明！這兒！」
路明非回頭，看見老唐從一個巷子裡鑽出來，手裡還攥著個包子，邊嚼邊揮手。
他跑到跟前，一巴掌拍在路明非肩膀上。
很重，但很熱情。
在卡塞爾，沒人會這麼拍他。
「等久了吧？」
老唐嘴裡還塞著包子，說話含糊不清，「我早上起晚了，隨便買了點墊肚子。」
老唐上下打量他：「喲，瘦了？你那大學食堂不行啊。」
路明非張了張嘴：「……還行吧。」
老唐也不在意，順手摟過他肩膀：
「走，帶你吃好的。本來準備帶你吃熱狗的，但咱們誰跟誰。」
「這家！」老唐指著路邊一個門面，「我找了好久，正經是中國人老闆開的。」
路明非看著那個門面——招牌舊得掉漆，玻璃上貼著褪色的菜單，門口蹲著只髒兮兮的貓。
「……就這？」
「別瞧不起人啊，」老唐推門進去，「聽說這裡老闆是正經東北人。」
店裡不大，五六張桌子，只有一桌坐著個老頭在喝茶。
老闆從後廚探出頭：「吃點什麼？」
老唐大剌剌往靠窗的桌子一坐，拿起菜單就開始翻：「老闆，鍋包肉、地三鮮、溜肉段，再來個湯！」
路明非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把菜單拍回桌上。
在卡塞爾的晚宴上，沒人會這麼點菜。
都是小聲說話，小口吃東西，小步走路。
「點這麼多？」
「說欠你一頓就是欠你一頓，我可是特意挑了幾個推薦菜。」
菜上來的時候，老唐用筷子敲著碗邊：「快嘗嘗快嘗嘗！」
路明非夾了一塊鍋包肉，放進嘴裡。
麵糊裹得太厚了，咬下去沒有那種酥脆的響聲，只有軟塌塌的酸甜，像是改良版。
他嚼著，沒說話。
老唐看了眼路明非，自己塞了滿滿一嘴：「額，是不是味道不對啊。這裡是美國，可能沒那么正宗。你將就吃吧，好歹有點酸甜味。」
路明非愣了一下：「沒說不好吃，在想事情。」
老唐已經把筷子伸向下一盤菜了：「害，我還以為不合你口味。」
……
吃完飯，老唐非要付錢。
他從兜里掏出一把皺巴巴的零錢，數了半天。
路明非看著他數錢的樣子，他伸手把自己的卡遞過去。
「我來。」
老唐抬頭看他，眼睛瞪大：「哎哎哎說好我請客的！」
老闆在旁邊麻利地刷了卡，把小票遞給路明非。
老唐站在旁邊，一臉不服氣：「明天，明天我請！」
路明非沒說話，把小票收進口袋。
走出店門的時候，老唐忽然湊過來，小聲說：「明明，你是不是挺有錢的？」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之前和你說過，我拿的全額獎學金。」
老唐嘿嘿笑起來：「行，那兄弟我放心了，但下次得我請奧。」
說著，又拍了路明非一下。
……
晚上老唐說去網吧通宵。
路明非跟著他，在一家烏煙瘴氣的網吧里開了兩台機子。
老唐登錄星際爭霸，開始嚷嚷：
「來來來，好久沒跟你打了。上次被你虐那麼慘，今天線下我得找回場子！」
路明非愣了一下。
剛來美國那會兒和老唐打過幾把，他沒再用紅點，全是碾壓局。
老唐氣得在語音里罵了他半小時。
老唐已經坐下了，朝他招手：「快點快點，讓你見識見識我苦練的成果！」
路明非在他旁邊坐下。
第一把，老唐的兵剛出門就被路明非的埋伏吃掉一半。
老唐罵了一句，重新組織進攻，又被吃掉。
三分鐘後，老唐的主基地炸了！
「操！」老唐一拍按鍵，「再來！」
第二把，第三把，結果都是一樣。
「不是……你他媽……」老唐轉頭瞪他，「你還是人嗎？」
路明非看著屏幕，沒說話。
在卡塞爾，他要贏。必須贏。
所有人都看著他，等著他贏。
老唐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眼神都直了：「我苦練這麼久，就這？」
路明非看著他，發現自己好像應該笑一下。
但沒笑出來。
老唐坐起來，又投了兩個幣：「最後一把！輸了我就認！」
路明非看著屏幕上的讀條，動了動滑鼠。
要不……
他換了個不常用的種族。
開局，拖了一下再造兵，出門。
卡距離送了一波。
稍微慢了點補人，讓前面那隊被老唐的兵補掉。
沒管偵查，只是把殘兵吃下。
優勢漸漸向老唐靠近。
雙方繼續對戰，路明非再了半拍，正面已經失守了。
他這才像剛剛醒悟過來，匆忙處理對方大部隊。
時間一分分過去，由於老唐前面的優勢，路明非的主基地炸了。
老唐「嗷」一嗓子蹦起來：「我贏了？！我贏了！」
他轉頭看著路明非，眼睛亮得嚇人：「看見沒？我贏了！我就說我苦練有用吧！」
路明非看著他，嘴角動了動。
原來在老唐這兒，他可以輸。
老唐還在那兒嘚瑟：「明明你也不行啊，換種族就拉胯了吧？哈哈哈，我終於贏你一回了！」
路明非點了點頭：「你前面處理的太好了，我輸了。」
挺好的。
就是覺得……讓老唐贏一把，好像挺好的。
兩人坐在網吧門口的台階上，一人一瓶可樂。
老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打了個嗝，臉上還帶著那股得意勁兒：
「明明，你還是乖乖當第二名吧，我才是星際爭霸的王。」
路明非握著可樂瓶：「可能吧。」
老唐自顧自繼續說：「不過管他呢，反正我贏了。回頭我就截圖，掛QQ空間。」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
老唐已經把可樂瓶放下，開始比劃：「你知道嗎，我剛才第一波那波操作，絕了！你那個兵一衝過來，我一個反包……」
他站起來，把可樂瓶扔進垃圾桶，「走，進去再打幾把，讓你看看之前贏你那把不是運氣！」
路明非站起來，跟著他走。
可樂瓶上凝著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盯著那滴水珠，想起老唐剛才贏了之後的樣子，手舞足蹈，像個傻子。
很吵，很煩。
不過真的很好啊。
連人鏖戰到凌晨兩點，老唐終於困了。
他打了個哈欠，往椅背上一癱：「不打了不打了，困死了。走，去我那湊合一晚。」
路明非點點頭，退出遊戲，關機。
兩人走在凌晨的街上，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老唐走了一會兒，忽然說：「明明，你今天好像不怎麼說話。」
路明非沒回答。
老唐也不在意：「不過沒事，可能你是那種網上話多，見面話少的人。」
頓了頓，老唐忽然停下腳步，借著路燈的光側頭看了路明非一眼：
「但你這傢伙上午的時候，我差點沒認出來……」
「那面無表情的樣子是來美國學的吧？有點裝的啊。」
路明非腳步頓了一下。
裝？
他以為自己裝得很好。
老唐見他不說話，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那種一貫的調侃：
「裝酷是吧？行行行，你們大學生都這樣。」
說完嘿嘿笑了兩聲，轉身繼續往前走。
路明非站在原地。
裝酷。
他管這叫裝酷。
也對，這裡不是卡塞爾。
他不再是那個s級
老唐已經走出去十幾步了，回頭看他：「幹嘛呢？走啊！」
路明非抬起頭，路燈的光刺進他的眼睛裡。
他扯了扯嘴角，揉了揉那張臉。
快步跟上老唐的腳步：「看你樂的，就贏這麼一次還叫了啊，下次可說不準。」
老唐一挑眉，回頭順手勾住路明非的脖子。
「好啊，之前不說話裝高手是吧？」
路明非自己也沒太在意——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
照常上課，照常吃飯，照常在芬格爾打呼嚕的時候睜著眼看天花板。
芬格爾什麼都沒問，他也什麼都沒說。
只是在鏡子裡看到那張臉的時候，會多停一秒。
然後移開視線。
還好，他沒露出什麼馬腳。
周六早上，手機震了一下。
大頭熊貓在QQ上連振幾次：「明明！今天有空沒？出來！」
路明非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老唐。
那個不知道S級、不知道青銅城、不知道她的人。
在他眼裡，我只是明明。
他打字：「有。」
老唐秒回：「行！唐人街，定位發你了。請你吃好的！別遲到啊！」
路明非放下手機，坐起來。
洗漱、換衣服、出門。動作很慢，像設定好的程序。
就當……給自己放一天假好了。
唐人街比他想像的大。路牌中英雙語，街上飄著油煙味和聽不懂的方言。
路明非站在街口，不知道該往哪走。
「明明！這兒！」
路明非回頭，看見老唐從一個巷子裡鑽出來，手裡還攥著個包子，邊嚼邊揮手。
他跑到跟前，一巴掌拍在路明非肩膀上。
很重，但很熱情。
在卡塞爾，沒人會這麼拍他。
「等久了吧？」
老唐嘴裡還塞著包子，說話含糊不清，「我早上起晚了，隨便買了點墊肚子。」
老唐上下打量他：「喲，瘦了？你那大學食堂不行啊。」
路明非張了張嘴：「……還行吧。」
老唐也不在意，順手摟過他肩膀：
「走，帶你吃好的。本來準備帶你吃熱狗的，但咱們誰跟誰。」
「這家！」老唐指著路邊一個門面，「我找了好久，正經是中國人老闆開的。」
路明非看著那個門面——招牌舊得掉漆，玻璃上貼著褪色的菜單，門口蹲著只髒兮兮的貓。
「……就這？」
「別瞧不起人啊，」老唐推門進去，「聽說這裡老闆是正經東北人。」
店裡不大，五六張桌子，只有一桌坐著個老頭在喝茶。
老闆從後廚探出頭：「吃點什麼？」
老唐大剌剌往靠窗的桌子一坐，拿起菜單就開始翻：「老闆，鍋包肉、地三鮮、溜肉段，再來個湯！」
路明非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把菜單拍回桌上。
在卡塞爾的晚宴上，沒人會這麼點菜。
都是小聲說話，小口吃東西，小步走路。
「點這麼多？」
「說欠你一頓就是欠你一頓，我可是特意挑了幾個推薦菜。」
菜上來的時候，老唐用筷子敲著碗邊：「快嘗嘗快嘗嘗！」
路明非夾了一塊鍋包肉，放進嘴裡。
麵糊裹得太厚了，咬下去沒有那種酥脆的響聲，只有軟塌塌的酸甜，像是改良版。
他嚼著，沒說話。
老唐看了眼路明非，自己塞了滿滿一嘴：「額，是不是味道不對啊。這裡是美國，可能沒那么正宗。你將就吃吧，好歹有點酸甜味。」
路明非愣了一下：「沒說不好吃，在想事情。」
老唐已經把筷子伸向下一盤菜了：「害，我還以為不合你口味。」
……
吃完飯，老唐非要付錢。
他從兜里掏出一把皺巴巴的零錢，數了半天。
路明非看著他數錢的樣子，他伸手把自己的卡遞過去。
「我來。」
老唐抬頭看他，眼睛瞪大：「哎哎哎說好我請客的！」
老闆在旁邊麻利地刷了卡，把小票遞給路明非。
老唐站在旁邊，一臉不服氣：「明天，明天我請！」
路明非沒說話，把小票收進口袋。
走出店門的時候，老唐忽然湊過來，小聲說：「明明，你是不是挺有錢的？」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之前和你說過，我拿的全額獎學金。」
老唐嘿嘿笑起來：「行，那兄弟我放心了，但下次得我請奧。」
說著，又拍了路明非一下。
……
晚上老唐說去網吧通宵。
路明非跟著他，在一家烏煙瘴氣的網吧里開了兩台機子。
老唐登錄星際爭霸，開始嚷嚷：
「來來來，好久沒跟你打了。上次被你虐那麼慘，今天線下我得找回場子！」
路明非愣了一下。
剛來美國那會兒和老唐打過幾把，他沒再用紅點，全是碾壓局。
老唐氣得在語音里罵了他半小時。
老唐已經坐下了，朝他招手：「快點快點，讓你見識見識我苦練的成果！」
路明非在他旁邊坐下。
第一把，老唐的兵剛出門就被路明非的埋伏吃掉一半。
老唐罵了一句，重新組織進攻，又被吃掉。
三分鐘後，老唐的主基地炸了！
「操！」老唐一拍按鍵，「再來！」
第二把，第三把，結果都是一樣。
「不是……你他媽……」老唐轉頭瞪他，「你還是人嗎？」
路明非看著屏幕，沒說話。
在卡塞爾，他要贏。必須贏。
所有人都看著他，等著他贏。
老唐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眼神都直了：「我苦練這麼久，就這？」
路明非看著他，發現自己好像應該笑一下。
但沒笑出來。
老唐坐起來，又投了兩個幣：「最後一把！輸了我就認！」
路明非看著屏幕上的讀條，動了動滑鼠。
要不……
他換了個不常用的種族。
開局，拖了一下再造兵，出門。
卡距離送了一波。
稍微慢了點補人，讓前面那隊被老唐的兵補掉。
沒管偵查，只是把殘兵吃下。
優勢漸漸向老唐靠近。
雙方繼續對戰，路明非再了半拍，正面已經失守了。
他這才像剛剛醒悟過來，匆忙處理對方大部隊。
時間一分分過去，由於老唐前面的優勢，路明非的主基地炸了。
老唐「嗷」一嗓子蹦起來：「我贏了？！我贏了！」
他轉頭看著路明非，眼睛亮得嚇人：「看見沒？我贏了！我就說我苦練有用吧！」
路明非看著他，嘴角動了動。
原來在老唐這兒，他可以輸。
老唐還在那兒嘚瑟：「明明你也不行啊，換種族就拉胯了吧？哈哈哈，我終於贏你一回了！」
路明非點了點頭：「你前面處理的太好了，我輸了。」
挺好的。
就是覺得……讓老唐贏一把，好像挺好的。
兩人坐在網吧門口的台階上，一人一瓶可樂。
老唐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打了個嗝，臉上還帶著那股得意勁兒：
「明明，你還是乖乖當第二名吧，我才是星際爭霸的王。」
路明非握著可樂瓶：「可能吧。」
老唐自顧自繼續說：「不過管他呢，反正我贏了。回頭我就截圖，掛QQ空間。」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
老唐已經把可樂瓶放下，開始比劃：「你知道嗎，我剛才第一波那波操作，絕了！你那個兵一衝過來，我一個反包……」
他站起來，把可樂瓶扔進垃圾桶，「走，進去再打幾把，讓你看看之前贏你那把不是運氣！」
路明非站起來，跟著他走。
可樂瓶上凝著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淌。
他盯著那滴水珠，想起老唐剛才贏了之後的樣子，手舞足蹈，像個傻子。
很吵，很煩。
不過真的很好啊。
連人鏖戰到凌晨兩點，老唐終於困了。
他打了個哈欠，往椅背上一癱：「不打了不打了，困死了。走，去我那湊合一晚。」
路明非點點頭，退出遊戲，關機。
兩人走在凌晨的街上，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老唐走了一會兒，忽然說：「明明，你今天好像不怎麼說話。」
路明非沒回答。
老唐也不在意：「不過沒事，可能你是那種網上話多，見面話少的人。」
頓了頓，老唐忽然停下腳步，借著路燈的光側頭看了路明非一眼：
「但你這傢伙上午的時候，我差點沒認出來……」
「那面無表情的樣子是來美國學的吧？有點裝的啊。」
路明非腳步頓了一下。
裝？
他以為自己裝得很好。
老唐見他不說話，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那種一貫的調侃：
「裝酷是吧？行行行，你們大學生都這樣。」
說完嘿嘿笑了兩聲，轉身繼續往前走。
路明非站在原地。
裝酷。
他管這叫裝酷。
也對，這裡不是卡塞爾。
他不再是那個s級
老唐已經走出去十幾步了，回頭看他：「幹嘛呢？走啊！」
路明非抬起頭，路燈的光刺進他的眼睛裡。
他扯了扯嘴角，揉了揉那張臉。
快步跟上老唐的腳步：「看你樂的，就贏這麼一次還叫了啊，下次可說不準。」
老唐一挑眉，回頭順手勾住路明非的脖子。
「好啊，之前不說話裝高手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