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彼得魯什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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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池中央的燈光有些刺眼,那些穿著白色裙子的女生們像是聞到了花蜜的蝴蝶,一波接一波地圍了上來。

  「S級同學,能有幸請您跳一支舞嗎?」女生的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路明非微微側頭,語氣很冷淡:「抱歉,我不會。」

  「可是……」女生不死心,眼眶微紅。

  「我說了,我不會。」路明非重複了一遍,語氣里沒有絲毫起伏,仿佛一台設定好程序的機器。

  就在他以為能靠這種「生人勿近」的氣場混過全場時,人群忽然安靜了下來。

  一道冰冷的氣息如同實質般切開了空氣,穿著冰藍色長裙的金髮女孩迎面走來。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用敬語,只是徑直走到路明非面前,伸出那隻白皙的手。

  「路明非。」

  「你是……?」

  路明非疑惑地問了句,這個女孩就是那天3e考試的奇怪新生。

  「zero。」女孩帶著點俄語口音。

  路明非眉頭微皺,正準備再次開啟他的「拒絕模式」,女孩只是嘴動了動,沒有出聲:

  「路鳴澤。」

  路明非的身體猛地一僵,他看懂了那個口型。

  她怎麼知道?

  小魔鬼,他還在看我?

  那我現在像不像一個小丑?

  但現在,他看著那隻手,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演下去。

  只要演下去,你就還是那個S級。

  原本準備好的拒絕話語卡在喉嚨里,最後變成了一聲乾澀的:「……好。」

  他機械地伸出手,握住零的手指。

  那觸感冰涼,和記憶中那個總是帶著暖意的手截然不同。

  ……

  她以前也把他的手拉過去。

  只是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她的手很涼。

  她說,幫我捂一下。

  他就那麼捂著,捂了很久。

  後來她的手已經暖了,但她說,她的手還是涼的。

  他問她為什麼。

  她只說,龍的血是冷的。

  他愣了一下,然後說,那我給你多捂一會兒。

  零沒有多餘的廢話,直接拉著有些踉蹌的路明非走進了舞池中央。

  音樂響起,是探戈。

  路明非的身體本能地隨著節拍移動,那雙眼睛裡一點感情都沒有。

  他的手臂和腿像被看不見的線牽著,每一步都踩在節拍上,但每一步都不像是在跳舞,更像是一個木偶在移動。

  隨著零的一個側身,路明非的視線忽然模糊了一下。

  ……

  眼前女孩露出熟悉的笑容。

  她穿著那件熟悉的校服,正歪著頭對他笑,嘴裡似乎還在說著什麼俏皮話。

  路明非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忽然鬆懈了。

  他的眼神慢慢變得柔和,原本僵硬的關節像是被注入了潤滑油,動作從機械的跟隨變得稍微流暢一些。

  他不再是一個蹩腳的演員,而是變成了那個在出租屋裡笨拙的少年。

  原來,他也會一點點舞蹈。

  路明非的手指微微收緊,嘴角勾起了一絲笑意。

  一步之遙。

  路明非的手搭在零的腰間,兩人保持著一個極具張力的姿勢。

  零的腳下微微晃了晃。

  只是一個很小的動作,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絆了一下。

  她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眼神也沒有任何變化,仿佛那一下晃動只是她的舞步出了差錯。

  他的手下意識地在她腰間輕輕帶了一把,幫她穩住身形,繼續沉浸在那個只有他能看見的世界裡。

  零的眼神依舊清冷,但路明非卻看得入了迷。

  仿佛透過這張臉,看到了那個曾經陪他走過漫長路途的女孩。


  零沒有再看他的臉。

  她只是繼續跳著,繼續完成這個本該有一個空中旋轉的舞步。

  但她停住了。

  零微微站穩,忽然在他耳邊輕聲說道:「他原話是:演完這一整場。」

  路明非的動作一頓。

  女孩的聲音冷得像冰渣,「你握得太緊了。」

  這句話像是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路明非眼中所有的柔情。

  他猛地回過神來,眼前只有零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他下意識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像是被燙到一般,猛地抽回了手。

  該死,他在幹什麼?

  他剛剛在想什麼?

  對著誰,想誰?

  路明非心中一顫,一股強烈的反胃感瞬間湧上喉嚨。

  就在這時,二樓的平台上響起了愷撒的聲音。

  「咳咳,各位!」

  愷撒手持麥克風,臉上帶著標誌性的自信笑容,開始發表他的演講。

  愷撒的話語充滿了煽動性,講述著學生會的榮耀與新生的希望。

  路明非站在舞池裡,聽著那慷慨激昂的聲音,只覺得一陣陣頭暈目眩。

  他努力維持著臉上的表情,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在認真聆聽。

  要笑,要點頭,要像個S級。

  還不能走。

  這場戲得演完。

  只是他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胃裡翻江倒海。

  演講終於結束了,愷撒走下台,徑直走向路明非,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

  「路明非,之前的誤會都過去了,從今天起,我們就是朋友了。」

  路明非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有些發顫:「……好,朋友。」

  這一聲「朋友」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好。

  好個屁。

  他再也無法忍受這滿屋子的香水味、酒精味和虛偽的笑臉。

  「抱歉,我去透口氣。」

  他丟下一句話,不等愷撒回應,便轉身狼狽地衝出了大廳。

  ……

  外面的夜風帶著寒意,路明非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安珀館後的一處偏僻角落。

  這裡雜草叢生,遠離了燈火輝煌的宴會廳。

  他扶著冰冷的牆壁,終於忍不住,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

  胃裡空空如也,只能吐出一些酸水,但他還是覺得喉嚨里滿是苦澀。

  他跪在地上,手撐著牆,又乾嘔了幾聲。

  什麼也吐不出來了。

  但身體還在抽搐。

  他看著地上那一小灘酸水。

  裡面倒映著一點月光,還有一張模糊的臉。

  那張臉很陌生。

  他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才反應過來那是他自己。

  我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忽然想:如果她在,會說什麼?

  大概會蹲下來,歪著頭看他,然後說:

  「路師兄,你這是吐什麼呢?又沒人跟你搶。」

  大概會伸手拉他起來,說:「走了,師妹發發善心,回去給你煮碗面。」

  而我在這裡,像個傻子一樣,對著一個陌生人,跳她教我的舞。

  「嘔……」

  路明非喘著粗氣,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

  「我tm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他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冰冷的空氣,試圖平復那劇烈的心跳。

  就在這時,一隻粗糙的手掌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路明非嚇了一跳,借著微弱的月光,看到了芬格爾那張滿是關切的臉。

  芬格爾看著他,沒說話。

  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紙巾,扔在他腳邊。

  「擦擦嘴,師弟。」

  路明非沒動。

  芬格爾又補了一句:「我先走了,宿舍陽台還晾著衣服沒收,天氣預報說今晚可能有雨。」

  路明非愣了一下。

  天氣預報?今晚?

  他剛才看過天——沒有雲,只有月亮。

  芬格爾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這裡附近偏僻,應該不會有人來,你緩一緩再回去吧。」

  說完,芬格爾沒有多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轉身默默地離開了。

  只留下路明非一個人在黑暗中看著他離開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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