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銀扇子河灘
金蓤那天晚上和王林所說的大學同學叫李小素，當今洄河縣李榮廉書記的寶貝女兒。
如果說金蓤身材苗條，那麼李小素比金蓤還略微纖細一點；如果說金蓤漂亮，那麼李小素也是一流的美貌，再加上她天生愛笑的性格，人見人愛。當年在保全師專數學系，金蓤和李小素並稱兩大美女，令無數男生神魂顛倒。
1981年9月，李小素被分配到保全市第十一中學，任教數學。她不向任何人暴露自己的身份，一門心思地投入到了工作中。
李小素的媽媽叫張和芳，對女兒的個人生活有明確要求：先干好工作，不要過早結婚生子。幾年裡，先後有幾個男同事，明里暗裡地追求李小素，李小素不敢自作主張，講給媽媽，媽媽毫不客氣地阻止了。因此，李小素沒有談過戀愛。
從小乖巧伶俐的她，在嚴父嚴母的督責下，過著簡樸、簡單、簡潔的生活，除了大學閨蜜金蓤，和其他女性同學的來往也不多，按李小素自己的話講：「我是一個只會工作的女教師，其他的都不屬於我！」
1986年9月的一天，李小素陪著一位同事到保全市教育局辦事，遇見了自己的大學老師同也宣。同也宣已從保全師專調到了市教育局，任大中專處的處長。他了解了李小素的情況，問她願不願意到局裡來工作，大中專處正好缺一名人手。李小素非常崇敬自己的老師，當下就答應了。不到10天，一紙調令到了十一中，李小素被正式調到了市教育局。
幾天後的一個周末，李榮廉回家，聽女兒講她到局裡上班了，不由分說，拿起電話打給了市局局長，三下五除二，把女兒又轉回了十一中，李小素氣得大哭一場。李榮廉告誡女兒：你的使命就是當一個好老師！這才幹了幾年，取得了什麼成績，心思就不定了？李小素心裡有怨，但最終還是聽了爸爸的話。
凡事總有例外。1987年暑假，李小素把一個小伙子帶回了家。
小伙子叫馮岩，是李小素師專的校友，比她高一年級。兩人在學校的時候有過接觸，是在學校組織的一次暑期社會調查活動時認識的，不過，僅僅是認識而已，沒說過話，畢業後多年也沒見過面。
1987年初，李小素到商場買東西，意外地遇見了馮岩。馮岩率先和小素打招呼，兩人便閒聊了幾句。從馮岩的話語中得知，他參加工作不久就下海經商了，現在自己開著一家公司——摩托車專賣行，業績極好，資產已達千萬元。馮岩邀請小素到公司做客，小素經不住他的熱情，就隨他去公司轉了轉。
這一轉不要緊，她立刻被馮岩高超的經營理念和一流的管理水平折服了。一來二去，兩人交往越來越多，成了不見不散，散了還想見的親密朋友。
經過再三考慮，小素答應了馮岩進一步交往的請求。這次，她沒有先報告媽媽，甚至不想徵求媽媽的意見，而是直接帶馮岩到家中。
那天李榮廉夫婦都在家，兩個親密朋友突然不宣而至。
馮岩很謹慎，只帶了兩樣不太貴重的禮品：一盒鐵觀音，一個精緻小手包。李榮廉夫婦禮節性地和小伙子進行了交談。不到二十分鐘，馮岩以公司還有事為由告辭了。
李榮廉沒有對女兒的選擇做出評價，張和芳說話了。她說這幾年小素表現不錯，年齡也不小了，她決定不再嚴格限制女兒的生活。
可是，話鋒一轉，張和芳說她不反對小素和馮岩交朋友，但不許他倆談戀愛，理由是馮岩商人氣質太強，長相一般，個子也不高，與女兒不般配。
小素非常平靜地回復道：「我從小到大，沒有發言權，如今二十六七了，自己的事都不能自己做主，你們是不是太過分了？」說完，開門離去，去了學校宿舍，一走就是一周不著家。
張和芳來學校找了兩次，又是勸，又是威脅，小素全然不聽。這是李小素平生第一次公然抗命！
夫婦倆對女兒的做法十分震驚。冷戰半個月後，痛定思痛，只好做出些許改變，張和芳承諾今後不再過多強調「父母的意見」。這樣，冷戰宣告結束。
從此，李小素像是得到了解放一樣，公開而熱烈地同馮岩展開了交往。不過，她也承諾，現在只是交往，有戀愛的意思，至於婚姻大事，會慎重對待的。
不久，在馮岩親自教練下，她學會了騎摩托車。又過了半年，她居然能開吉普車了！
此時，李小素才意識到自己是個很有主見的人，也能做許多只有男人才能做的事。
能開吉普車後，李小素膽子更大了。1989年春節期間，正月初五，她開車到金蓤家跑了一趟，和閨蜜過足了年癮！
也就是在金蓤家裡，李小素認識了韓欣利。韓欣利是縣紀委常委，金蓤一家對他格外敬重。然而，李小素卻認為韓欣利盡做表面文章，言語間提示金蓤：嘴巴太過甜蜜的人，心裡想的必定是另一種東西。
由於李小素提前跟金蓤交代好了，不要透露她是李榮廉的女兒，所以，韓欣利和金蓤的家人只知道李小素是金蓤的同學，是個大美女，如此而已。
按照李小素給金蓤來信的約定，她應當在7月23號來三道山，結果十一中突然有事，耽誤了兩周多，8月10號才完成工作。她給金蓤打了長途電話，說13號去三道山。她是個急性子，撂了電話就改了主意，非要12號就動身，給好同學來一個意外驚喜。
早晨7點，李小素連早點也沒吃，隻身一人上了路。原本馮岩建議她開一輛進口的帕薩特，小素卻怕父母埋怨她招搖，選擇了一輛桑塔納。四個小時後，李小素趕到離洄河五中20多里地的東港村。
此時已近中午，李小素又累又餓，實在不想動了，準備找一家飯館停車，吃點東西。前邊正好有一個小飯館，館前停著一輛普通的吉普車，李小素放心地停了下來，推門而進。
飯館很小，只有三個小桌子。裡面已有三個人在圍著吃飯，雞、魚、肘子，還有幾樣炒菜，滿滿一桌。
李小素沒有心思端詳他們，拽過一個小圓凳坐下，招呼飯館主人來點菜。她要了一份虎皮豆腐，一碗米飯，讓主人快些上。主人笑著答應著，沏了一壺茶，倒上一杯，請李小素先喝著，便忙去了。
過了約兩三分鐘，三個吃飯的人中，有一人過來搭話：「小姐，敢問您去哪裡？」
李小素嚴肅地回復道：「幹嘛？有事嗎？」
「啊，您別誤會，我沒有歹意，就是隨便問問。我看您這一身打扮，又開著桑塔納，準是外地人。這窮山惡水的，您一個大姑娘家出門，恐怕多有不便。如果您有需要，我們可以隨時幫忙！」
「謝謝，不用！」
「那好，您慢用！」
原來，這三個人是韓崖、馬銀和臧春火。現在的韓崖是高阜片區公安分局局長，馬銀和臧春火也分別擔任了縣公安局刑警大隊副大隊長和辦公室副主任。昨天，三人到三道山出差，事情辦完了，專門找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地方用餐。
韓崖的爸爸——縣公安局長韓志坤，為人正直，對兒子的管教，是出了名的嚴厲。韓崖背地裡做過不少見不得人的事，但表面上還是要中規中矩的。
不一會兒，主人將虎皮豆腐和米飯端了上來。李小素很快吃完，付完帳，出門，開車就走。
李小素按照金蓤信上所指的方向和路線，一直前進，時間不長就來到三道山大街，找到了五中。
可是，到傳達室一問，晉永軍老伴兒盧愛華告訴她：金蓤不在學校，金蓤去吳各莊了。吳各莊離學校二十里地，什麼時候回來不知道。李小素猶豫起來。
現在學校正放暑假，校園裡只有值班老師張雨前在巡迴檢查。張雨前看見李小素，問明了來意，邀請她到辦公室坐坐，李小素婉言謝絕了。
「如果您不介意，我陪您參觀參觀？」張雨前再次主動地說。
「不用，我自己隨便看看就行了，謝謝！」
李小素向校園裡走去。
因為重新規劃體育活動區，學校大門改到了西邊。進入校園後，有一條長一百二十多米、寬十五米的水泥路面通道，直達東牆。通道兩側，各修建了一條高六十公分、寬三十七公分的鏤空磚牆。磚牆頂部，用水泥抹成平面，結實、實用，可以供人休閒安坐。磚牆外側，則每隔三米，栽植一顆龍爪槐，龍爪槐之間用綠籬連接，既安全，又美觀。
通道南側，是完全變了模樣的體育活動區。原來的大操場被重新整合，去掉了東西兩端的小樹林，籃球場和桌球檯子也被遷走，改建成南田徑、北綜合的布局。
田徑場有四百米的標準跑道，內含一個足球場；綜合球類區有四個籃球場，在國旗杆東側，西側則是十個桌球檯，兩個羽毛球場，兩個排球場。
重建後的體育活動區，極大地利用了現有條件，滿足了全校師生體育教學和體育鍛鍊的廣泛需求。
李小素僅隨便看了看，就感覺學校非常乾淨！無論是生活區還是教學區，無論是休閒地還是活動場，看不見一個垃圾桶、垃圾池，也找不出一片垃圾。
接下來，便是覺得校園文化非常獨特。她只掃描了一圈，就被一種無形的磁場吸引住了，欲走不能。
先說大標語。圍牆上的標語太有鼓動性了。這邊是「坐得住學得進，大學夢想可成真。」「若想學習成績好，須忍寂寞和枯燥。」那邊是「鹹菜窩頭吃得香，學習不誤身體棒。」「年輕做事常後悔，厭學貪玩誤一輩。」既通俗易懂，又朗朗上口。
再說文化牆。體育活動區北側，由西到東，排列著十八塊公共板報，每班各一塊。裡面的內容非常豐富，有生活小常識，有精品小摘抄，更多的是學生作品展，有繪畫、書法、作文等，種類繁多，各具特色。
讓李小素印象最深的，是設在教導處前邊的學校公示欄，公示著兩個板塊：一是上一周的各班「好人好事專欄」，有姓名，有事跡簡介，每班各選報了一名同學進行展示。二是上一周的「國旗下，我講話」，有旗下講話作者——初三5班同學楊麗華的簡介，有此次講話的原文稿件。李小素認真閱讀了一遍，發現楊麗華的事跡太感人了，文辭也十分優美，感動得簡直不要不要的了。
這是一所普通的山區中學嗎？至少在保全市區，李小素沒見過如此清新別致、激人奮進的學校。
李小素餘興未盡，還想再看看。但8月份的陽光格外灼熱，她有點受不了了，只好戀戀不捨地回到車裡，打開空調，狠狠涼快了一陣。稍微舒服點了，立即調轉車頭，出了校門，向北駛去。
大約行進了十幾里地，前面的路突然出現一片大坑。前些日子下大暴雨，洪水沖毀了一些橋樑和路面，這裡就是其中之一，現在還未動工修復。
李小素把車停在路邊，下車查看。只見周圍是大片的泥沙碎石，吉普車、小四輪或許能對付著過去，小轎車根本走不了。她索性下了路，徒步來到左側比較開闊的河灘邊上。
這片河灘呈現一個巨大的扇子形狀，平時站在遠處觀看，河灘上的沙子被陽光一照，銀亮銀亮的，因而取名銀扇子。
河灘地處要衝，公路東面是上安莊，北面是大角村，河灘對面，也就是洄河西邊，是吳各莊，河灘是這三個村交匯的地方。
三個村全都在山莊上，土地也都是山坡地，只有河灘地勢較低，開闊平坦。遇有重要節日和放電影、唱戲等重要活動，三個村都不約而同，把這裡當做集會的場所，久而久之，銀扇子的名字便叫響了。
河灘上本應到處是大小不一的河卵石，但由於洪水過去時間不長，河灘上還有五六公分之深的河水，剛剛沒過腳面，河卵石都靜靜地潛伏在水中。
當然，也有數不清的各種形態的石頭露出水面，像打了敗仗又非常不服氣的將軍一樣，孤傲而猙獰。李小素四下望了望，只覺得清波蕩漾，石影綽綽。
李小素第一次見到這樣迷人的河灘，忍不住蹲下身子，用手劃了划水。感覺一點也不涼，於是，脫下高跟鞋和襪子，捲起褲腿，光著腳丫，進了河灘。
她先是小心翼翼，生怕踩在光滑的石頭上摔倒，但走了幾步後，發覺腳下不似想像的那樣難以把控，所以膽子就大了，步子邁得也快了，一直走到水深的邊緣，才停下腳步，向周圍張望。
誒，那不是一座橋嗎？怎麼成了那個樣子？
李小素右前方的河水中間，有一座孤獨的水泥大橋，橋樑雖然不高大，但也是很醒目的存在，它的兩端都被洪水沖斷了，只有大半截的橋身，還孤零零地屹立在那裡，巋然不動。
這座橋是吳各莊進出村子的必由之路，洪水過後，村里立即在橋的兩端架起了臨時的木橋。橋面是若干段木架，每段木架，由七八根碗口粗的圓木並排連接而成，下面支起數十根立柱和斜柱。木橋又窄又簡陋，看上去有些顫顫巍巍！
不過，這倒是一個難得的景致，好像是故意將現代與原始的橋樑藝術，生硬地組合在一起一樣，美妙而滑稽。李小素摘下隨身攜帶的照相機，一連拍了十幾張像。
突然，李小素感覺身後有一道黑影飄來，猛回頭，一張血紅色的面孔正嬉皮笑臉地看著自己。她立時被嚇了一跳，差點扔了照相機！「啊」了一聲，尖叫道：「你想幹啥？」
「小姐，別怕。」
李小素看清了，是一個身高不下一米八的年輕男子，黑塔一樣。在他身後不遠處，還有一個身材略矮的中年漢子。兩個人都喝了酒，酒氣熏得李小素只想吐。
李小素向後退了一步，十分驚恐地問：「你要幹嘛？」
「黑塔」說：「我是要提示你，再往前走就是大河了，非常危險。」
李小素哆哆嗦嗦地說：「我知道！」
「黑塔」又問：「誒，小姐，你是哪裡人啊？為什麼到這裡來？」
李小素的姥姥家是原西省太平堡縣，所以她機敏地說：「我是原西省的，來串親戚。」
「黑塔」笑了笑：「我們是好人，你別怕。我們可以幫你做點什麼嗎？」
李小素轉身想走：「謝謝，不需要！」
站在不遠處的中年漢子說話了：「你跟她費什麼話！就問她開的這輛車是她自己的嗎？」
李小素誠實地說：「不是，是我朋友公司的。」
「黑塔」說：「你朋友公司的？什麼公司？他叫什麼名字？」
李小素見這兩位根本不像正經人，所以打定主意，不透露真實情況，回答說：「對不起，我不能告訴你！」
中年漢子說：「拒不交待？那就對不起了，跟我們走一趟吧！」
「我沒犯法，憑什麼跟你們走一趟？」
「就憑白溪鄉白如水老闆丟失了一輛桑塔納，你開的車和丟的那輛一模一樣。」
「你少污衊，我有駕駛證和行車證。」
「你有證也不行，必須跟我們走。只有白老闆說你的車不是他丟的那一輛，我們才能放了你。」
中年漢子說完，遞給「黑塔」一個眼色，兩人搶前一步，抓住李小素的胳膊，用力帶走。李小素疼得大叫：「放開我，你們混蛋！放手，放開我……」
她揮手亂打，照相機一下子打飛了，掉到了水裡。「黑塔」要去撿，中年漢子罵道：「心疼什麼破玩意兒！大哥還等著呢，人要緊！」「黑塔」趕緊回身，又揪住了李小素。
李小素顧不上那麼多了，手腳並用，一陣亂折騰，竟然掙脫開了兩個男人的拉拽，向旁邊猛跑。但沒跑兩步，一個趔趄，撲倒在水裡。兩人過來再次將她抓住，像按住小雞一樣，使她動彈不得，現場只剩下一片哭喊和叫罵聲……
緊急時刻，公路東邊跑來了五六個中年婦女，一邊跑一邊大聲喊：「住手！放開她！」片刻的工夫就到了跟前。為首一位婦女嚷道：「你們是幹什麼的？怎麼隨便抓人？放開她！」
中年漢子認出了中年婦女，笑嘻嘻地說：「姨，是您啊！不認識我們了？」
中年婦女認真端詳了幾眼，露出了笑容：「噢，你是老劉？還有黑子。」
「對啊，是我們。」
原來，這位婦女是張顯的媽媽，她吃完飯在村邊溜達，看了半天了，見兩個大男人強行拉拽一位弱小女子，就立刻到附近喊來幾位同伴，趕來相救。
這兩個男人是白如水的兩個親戚，「黑塔」是他的小舅子，叫張福；中年漢子是他的表弟，叫劉海。
張顯的媽媽不解地問：「你們這是幹什麼呢？」
「姨，我們辦案呢，抓嫌疑犯。」
「你們又不是公安局的，你們辦什麼案。」
「您不知道，她偷了白總的車，叫我們逮住了。」
李小素立即反駁道：「阿姨，您別聽他們胡說，他們亂抓人，我是過路的，不是嫌疑犯！」
張顯媽媽走近問：「你是什麼人啊？」
「我是保全市的，來三道山看同學。」
「哈哈哈……」劉海一陣狂笑，「阿姨，她剛才還說她是原西省的人，串親戚來了，現在變成了保全市人，看同學的了，這不是胡言亂語嗎？」
李小素也十分後悔自己太唐突了，說得前後矛盾，不禁張口結舌。
劉海和張福收起笑容，抓起李小素就走！
李小素急了，聲嘶力竭地叫喊道：「混蛋，你們放開我！你們縣的李榮廉書記是我表叔，他知道了饒不了你們……」
劉海笑了：「表叔？李書記會有你這麼沒腦子的侄女？」
「他真是我表叔，不信你們給他打電話問問。」
張福流氓性起，騰出一隻手，照著李小素的臀部狠狠地抓了兩下：「我信你個大屁股！你怎麼不說他是你爸爸？他就是你祖宗也沒用，走吧你！」
李小素絕望了，渾身是水的她被四隻大手緊緊夾住，雙腿已經無力走動，只能被拖拽著，任其所為……
「住手！住手！」
幾聲大喊從遠處傳來。河西岸有兩個騎自行車的人使勁搖著手，快速上了橋，向這裡疾奔……
如果說金蓤身材苗條，那麼李小素比金蓤還略微纖細一點；如果說金蓤漂亮，那麼李小素也是一流的美貌，再加上她天生愛笑的性格，人見人愛。當年在保全師專數學系，金蓤和李小素並稱兩大美女，令無數男生神魂顛倒。
1981年9月，李小素被分配到保全市第十一中學，任教數學。她不向任何人暴露自己的身份，一門心思地投入到了工作中。
李小素的媽媽叫張和芳，對女兒的個人生活有明確要求：先干好工作，不要過早結婚生子。幾年裡，先後有幾個男同事，明里暗裡地追求李小素，李小素不敢自作主張，講給媽媽，媽媽毫不客氣地阻止了。因此，李小素沒有談過戀愛。
從小乖巧伶俐的她，在嚴父嚴母的督責下，過著簡樸、簡單、簡潔的生活，除了大學閨蜜金蓤，和其他女性同學的來往也不多，按李小素自己的話講：「我是一個只會工作的女教師，其他的都不屬於我！」
1986年9月的一天，李小素陪著一位同事到保全市教育局辦事，遇見了自己的大學老師同也宣。同也宣已從保全師專調到了市教育局，任大中專處的處長。他了解了李小素的情況，問她願不願意到局裡來工作，大中專處正好缺一名人手。李小素非常崇敬自己的老師，當下就答應了。不到10天，一紙調令到了十一中，李小素被正式調到了市教育局。
幾天後的一個周末，李榮廉回家，聽女兒講她到局裡上班了，不由分說，拿起電話打給了市局局長，三下五除二，把女兒又轉回了十一中，李小素氣得大哭一場。李榮廉告誡女兒：你的使命就是當一個好老師！這才幹了幾年，取得了什麼成績，心思就不定了？李小素心裡有怨，但最終還是聽了爸爸的話。
凡事總有例外。1987年暑假，李小素把一個小伙子帶回了家。
小伙子叫馮岩，是李小素師專的校友，比她高一年級。兩人在學校的時候有過接觸，是在學校組織的一次暑期社會調查活動時認識的，不過，僅僅是認識而已，沒說過話，畢業後多年也沒見過面。
1987年初，李小素到商場買東西，意外地遇見了馮岩。馮岩率先和小素打招呼，兩人便閒聊了幾句。從馮岩的話語中得知，他參加工作不久就下海經商了，現在自己開著一家公司——摩托車專賣行，業績極好，資產已達千萬元。馮岩邀請小素到公司做客，小素經不住他的熱情，就隨他去公司轉了轉。
這一轉不要緊，她立刻被馮岩高超的經營理念和一流的管理水平折服了。一來二去，兩人交往越來越多，成了不見不散，散了還想見的親密朋友。
經過再三考慮，小素答應了馮岩進一步交往的請求。這次，她沒有先報告媽媽，甚至不想徵求媽媽的意見，而是直接帶馮岩到家中。
那天李榮廉夫婦都在家，兩個親密朋友突然不宣而至。
馮岩很謹慎，只帶了兩樣不太貴重的禮品：一盒鐵觀音，一個精緻小手包。李榮廉夫婦禮節性地和小伙子進行了交談。不到二十分鐘，馮岩以公司還有事為由告辭了。
李榮廉沒有對女兒的選擇做出評價，張和芳說話了。她說這幾年小素表現不錯，年齡也不小了，她決定不再嚴格限制女兒的生活。
可是，話鋒一轉，張和芳說她不反對小素和馮岩交朋友，但不許他倆談戀愛，理由是馮岩商人氣質太強，長相一般，個子也不高，與女兒不般配。
小素非常平靜地回復道：「我從小到大，沒有發言權，如今二十六七了，自己的事都不能自己做主，你們是不是太過分了？」說完，開門離去，去了學校宿舍，一走就是一周不著家。
張和芳來學校找了兩次，又是勸，又是威脅，小素全然不聽。這是李小素平生第一次公然抗命！
夫婦倆對女兒的做法十分震驚。冷戰半個月後，痛定思痛，只好做出些許改變，張和芳承諾今後不再過多強調「父母的意見」。這樣，冷戰宣告結束。
從此，李小素像是得到了解放一樣，公開而熱烈地同馮岩展開了交往。不過，她也承諾，現在只是交往，有戀愛的意思，至於婚姻大事，會慎重對待的。
不久，在馮岩親自教練下，她學會了騎摩托車。又過了半年，她居然能開吉普車了！
此時，李小素才意識到自己是個很有主見的人，也能做許多只有男人才能做的事。
能開吉普車後，李小素膽子更大了。1989年春節期間，正月初五，她開車到金蓤家跑了一趟，和閨蜜過足了年癮！
也就是在金蓤家裡，李小素認識了韓欣利。韓欣利是縣紀委常委，金蓤一家對他格外敬重。然而，李小素卻認為韓欣利盡做表面文章，言語間提示金蓤：嘴巴太過甜蜜的人，心裡想的必定是另一種東西。
由於李小素提前跟金蓤交代好了，不要透露她是李榮廉的女兒，所以，韓欣利和金蓤的家人只知道李小素是金蓤的同學，是個大美女，如此而已。
按照李小素給金蓤來信的約定，她應當在7月23號來三道山，結果十一中突然有事，耽誤了兩周多，8月10號才完成工作。她給金蓤打了長途電話，說13號去三道山。她是個急性子，撂了電話就改了主意，非要12號就動身，給好同學來一個意外驚喜。
早晨7點，李小素連早點也沒吃，隻身一人上了路。原本馮岩建議她開一輛進口的帕薩特，小素卻怕父母埋怨她招搖，選擇了一輛桑塔納。四個小時後，李小素趕到離洄河五中20多里地的東港村。
此時已近中午，李小素又累又餓，實在不想動了，準備找一家飯館停車，吃點東西。前邊正好有一個小飯館，館前停著一輛普通的吉普車，李小素放心地停了下來，推門而進。
飯館很小，只有三個小桌子。裡面已有三個人在圍著吃飯，雞、魚、肘子，還有幾樣炒菜，滿滿一桌。
李小素沒有心思端詳他們，拽過一個小圓凳坐下，招呼飯館主人來點菜。她要了一份虎皮豆腐，一碗米飯，讓主人快些上。主人笑著答應著，沏了一壺茶，倒上一杯，請李小素先喝著，便忙去了。
過了約兩三分鐘，三個吃飯的人中，有一人過來搭話：「小姐，敢問您去哪裡？」
李小素嚴肅地回復道：「幹嘛？有事嗎？」
「啊，您別誤會，我沒有歹意，就是隨便問問。我看您這一身打扮，又開著桑塔納，準是外地人。這窮山惡水的，您一個大姑娘家出門，恐怕多有不便。如果您有需要，我們可以隨時幫忙！」
「謝謝，不用！」
「那好，您慢用！」
原來，這三個人是韓崖、馬銀和臧春火。現在的韓崖是高阜片區公安分局局長，馬銀和臧春火也分別擔任了縣公安局刑警大隊副大隊長和辦公室副主任。昨天，三人到三道山出差，事情辦完了，專門找了一個不起眼的小地方用餐。
韓崖的爸爸——縣公安局長韓志坤，為人正直，對兒子的管教，是出了名的嚴厲。韓崖背地裡做過不少見不得人的事，但表面上還是要中規中矩的。
不一會兒，主人將虎皮豆腐和米飯端了上來。李小素很快吃完，付完帳，出門，開車就走。
李小素按照金蓤信上所指的方向和路線，一直前進，時間不長就來到三道山大街，找到了五中。
可是，到傳達室一問，晉永軍老伴兒盧愛華告訴她：金蓤不在學校，金蓤去吳各莊了。吳各莊離學校二十里地，什麼時候回來不知道。李小素猶豫起來。
現在學校正放暑假，校園裡只有值班老師張雨前在巡迴檢查。張雨前看見李小素，問明了來意，邀請她到辦公室坐坐，李小素婉言謝絕了。
「如果您不介意，我陪您參觀參觀？」張雨前再次主動地說。
「不用，我自己隨便看看就行了，謝謝！」
李小素向校園裡走去。
因為重新規劃體育活動區，學校大門改到了西邊。進入校園後，有一條長一百二十多米、寬十五米的水泥路面通道，直達東牆。通道兩側，各修建了一條高六十公分、寬三十七公分的鏤空磚牆。磚牆頂部，用水泥抹成平面，結實、實用，可以供人休閒安坐。磚牆外側，則每隔三米，栽植一顆龍爪槐，龍爪槐之間用綠籬連接，既安全，又美觀。
通道南側，是完全變了模樣的體育活動區。原來的大操場被重新整合，去掉了東西兩端的小樹林，籃球場和桌球檯子也被遷走，改建成南田徑、北綜合的布局。
田徑場有四百米的標準跑道，內含一個足球場；綜合球類區有四個籃球場，在國旗杆東側，西側則是十個桌球檯，兩個羽毛球場，兩個排球場。
重建後的體育活動區，極大地利用了現有條件，滿足了全校師生體育教學和體育鍛鍊的廣泛需求。
李小素僅隨便看了看，就感覺學校非常乾淨！無論是生活區還是教學區，無論是休閒地還是活動場，看不見一個垃圾桶、垃圾池，也找不出一片垃圾。
接下來，便是覺得校園文化非常獨特。她只掃描了一圈，就被一種無形的磁場吸引住了，欲走不能。
先說大標語。圍牆上的標語太有鼓動性了。這邊是「坐得住學得進，大學夢想可成真。」「若想學習成績好，須忍寂寞和枯燥。」那邊是「鹹菜窩頭吃得香，學習不誤身體棒。」「年輕做事常後悔，厭學貪玩誤一輩。」既通俗易懂，又朗朗上口。
再說文化牆。體育活動區北側，由西到東，排列著十八塊公共板報，每班各一塊。裡面的內容非常豐富，有生活小常識，有精品小摘抄，更多的是學生作品展，有繪畫、書法、作文等，種類繁多，各具特色。
讓李小素印象最深的，是設在教導處前邊的學校公示欄，公示著兩個板塊：一是上一周的各班「好人好事專欄」，有姓名，有事跡簡介，每班各選報了一名同學進行展示。二是上一周的「國旗下，我講話」，有旗下講話作者——初三5班同學楊麗華的簡介，有此次講話的原文稿件。李小素認真閱讀了一遍，發現楊麗華的事跡太感人了，文辭也十分優美，感動得簡直不要不要的了。
這是一所普通的山區中學嗎？至少在保全市區，李小素沒見過如此清新別致、激人奮進的學校。
李小素餘興未盡，還想再看看。但8月份的陽光格外灼熱，她有點受不了了，只好戀戀不捨地回到車裡，打開空調，狠狠涼快了一陣。稍微舒服點了，立即調轉車頭，出了校門，向北駛去。
大約行進了十幾里地，前面的路突然出現一片大坑。前些日子下大暴雨，洪水沖毀了一些橋樑和路面，這裡就是其中之一，現在還未動工修復。
李小素把車停在路邊，下車查看。只見周圍是大片的泥沙碎石，吉普車、小四輪或許能對付著過去，小轎車根本走不了。她索性下了路，徒步來到左側比較開闊的河灘邊上。
這片河灘呈現一個巨大的扇子形狀，平時站在遠處觀看，河灘上的沙子被陽光一照，銀亮銀亮的，因而取名銀扇子。
河灘地處要衝，公路東面是上安莊，北面是大角村，河灘對面，也就是洄河西邊，是吳各莊，河灘是這三個村交匯的地方。
三個村全都在山莊上，土地也都是山坡地，只有河灘地勢較低，開闊平坦。遇有重要節日和放電影、唱戲等重要活動，三個村都不約而同，把這裡當做集會的場所，久而久之，銀扇子的名字便叫響了。
河灘上本應到處是大小不一的河卵石，但由於洪水過去時間不長，河灘上還有五六公分之深的河水，剛剛沒過腳面，河卵石都靜靜地潛伏在水中。
當然，也有數不清的各種形態的石頭露出水面，像打了敗仗又非常不服氣的將軍一樣，孤傲而猙獰。李小素四下望了望，只覺得清波蕩漾，石影綽綽。
李小素第一次見到這樣迷人的河灘，忍不住蹲下身子，用手劃了划水。感覺一點也不涼，於是，脫下高跟鞋和襪子，捲起褲腿，光著腳丫，進了河灘。
她先是小心翼翼，生怕踩在光滑的石頭上摔倒，但走了幾步後，發覺腳下不似想像的那樣難以把控，所以膽子就大了，步子邁得也快了，一直走到水深的邊緣，才停下腳步，向周圍張望。
誒，那不是一座橋嗎？怎麼成了那個樣子？
李小素右前方的河水中間，有一座孤獨的水泥大橋，橋樑雖然不高大，但也是很醒目的存在，它的兩端都被洪水沖斷了，只有大半截的橋身，還孤零零地屹立在那裡，巋然不動。
這座橋是吳各莊進出村子的必由之路，洪水過後，村里立即在橋的兩端架起了臨時的木橋。橋面是若干段木架，每段木架，由七八根碗口粗的圓木並排連接而成，下面支起數十根立柱和斜柱。木橋又窄又簡陋，看上去有些顫顫巍巍！
不過，這倒是一個難得的景致，好像是故意將現代與原始的橋樑藝術，生硬地組合在一起一樣，美妙而滑稽。李小素摘下隨身攜帶的照相機，一連拍了十幾張像。
突然，李小素感覺身後有一道黑影飄來，猛回頭，一張血紅色的面孔正嬉皮笑臉地看著自己。她立時被嚇了一跳，差點扔了照相機！「啊」了一聲，尖叫道：「你想幹啥？」
「小姐，別怕。」
李小素看清了，是一個身高不下一米八的年輕男子，黑塔一樣。在他身後不遠處，還有一個身材略矮的中年漢子。兩個人都喝了酒，酒氣熏得李小素只想吐。
李小素向後退了一步，十分驚恐地問：「你要幹嘛？」
「黑塔」說：「我是要提示你，再往前走就是大河了，非常危險。」
李小素哆哆嗦嗦地說：「我知道！」
「黑塔」又問：「誒，小姐，你是哪裡人啊？為什麼到這裡來？」
李小素的姥姥家是原西省太平堡縣，所以她機敏地說：「我是原西省的，來串親戚。」
「黑塔」笑了笑：「我們是好人，你別怕。我們可以幫你做點什麼嗎？」
李小素轉身想走：「謝謝，不需要！」
站在不遠處的中年漢子說話了：「你跟她費什麼話！就問她開的這輛車是她自己的嗎？」
李小素誠實地說：「不是，是我朋友公司的。」
「黑塔」說：「你朋友公司的？什麼公司？他叫什麼名字？」
李小素見這兩位根本不像正經人，所以打定主意，不透露真實情況，回答說：「對不起，我不能告訴你！」
中年漢子說：「拒不交待？那就對不起了，跟我們走一趟吧！」
「我沒犯法，憑什麼跟你們走一趟？」
「就憑白溪鄉白如水老闆丟失了一輛桑塔納，你開的車和丟的那輛一模一樣。」
「你少污衊，我有駕駛證和行車證。」
「你有證也不行，必須跟我們走。只有白老闆說你的車不是他丟的那一輛，我們才能放了你。」
中年漢子說完，遞給「黑塔」一個眼色，兩人搶前一步，抓住李小素的胳膊，用力帶走。李小素疼得大叫：「放開我，你們混蛋！放手，放開我……」
她揮手亂打，照相機一下子打飛了，掉到了水裡。「黑塔」要去撿，中年漢子罵道：「心疼什麼破玩意兒！大哥還等著呢，人要緊！」「黑塔」趕緊回身，又揪住了李小素。
李小素顧不上那麼多了，手腳並用，一陣亂折騰，竟然掙脫開了兩個男人的拉拽，向旁邊猛跑。但沒跑兩步，一個趔趄，撲倒在水裡。兩人過來再次將她抓住，像按住小雞一樣，使她動彈不得，現場只剩下一片哭喊和叫罵聲……
緊急時刻，公路東邊跑來了五六個中年婦女，一邊跑一邊大聲喊：「住手！放開她！」片刻的工夫就到了跟前。為首一位婦女嚷道：「你們是幹什麼的？怎麼隨便抓人？放開她！」
中年漢子認出了中年婦女，笑嘻嘻地說：「姨，是您啊！不認識我們了？」
中年婦女認真端詳了幾眼，露出了笑容：「噢，你是老劉？還有黑子。」
「對啊，是我們。」
原來，這位婦女是張顯的媽媽，她吃完飯在村邊溜達，看了半天了，見兩個大男人強行拉拽一位弱小女子，就立刻到附近喊來幾位同伴，趕來相救。
這兩個男人是白如水的兩個親戚，「黑塔」是他的小舅子，叫張福；中年漢子是他的表弟，叫劉海。
張顯的媽媽不解地問：「你們這是幹什麼呢？」
「姨，我們辦案呢，抓嫌疑犯。」
「你們又不是公安局的，你們辦什麼案。」
「您不知道，她偷了白總的車，叫我們逮住了。」
李小素立即反駁道：「阿姨，您別聽他們胡說，他們亂抓人，我是過路的，不是嫌疑犯！」
張顯媽媽走近問：「你是什麼人啊？」
「我是保全市的，來三道山看同學。」
「哈哈哈……」劉海一陣狂笑，「阿姨，她剛才還說她是原西省的人，串親戚來了，現在變成了保全市人，看同學的了，這不是胡言亂語嗎？」
李小素也十分後悔自己太唐突了，說得前後矛盾，不禁張口結舌。
劉海和張福收起笑容，抓起李小素就走！
李小素急了，聲嘶力竭地叫喊道：「混蛋，你們放開我！你們縣的李榮廉書記是我表叔，他知道了饒不了你們……」
劉海笑了：「表叔？李書記會有你這麼沒腦子的侄女？」
「他真是我表叔，不信你們給他打電話問問。」
張福流氓性起，騰出一隻手，照著李小素的臀部狠狠地抓了兩下：「我信你個大屁股！你怎麼不說他是你爸爸？他就是你祖宗也沒用，走吧你！」
李小素絕望了，渾身是水的她被四隻大手緊緊夾住，雙腿已經無力走動，只能被拖拽著，任其所為……
「住手！住手！」
幾聲大喊從遠處傳來。河西岸有兩個騎自行車的人使勁搖著手，快速上了橋，向這裡疾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