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鬧河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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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人是李正舉,跟在後面的是他家的保姆。

  李正舉為什麼出現在這裡?他家什麼時候又多了一個保姆呢?這事還得從頭說起。

  1984年11月份,王林認識了李正舉,之後每個月空閒的時候,他都藉口串門,到李家做一些義務勞動,幫著收拾家務或幹些體力活。在他的帶動下,王林班裡的學生也陸續加入進來。這樣,志願者越來越多,每個周末,李家都顯得熱鬧非常。

  李正舉過意不去,但王林說這是他們師生自發的行動,完全自願,一來可以親身感受老一輩英雄的革命傳統和思想;二來能夠加強自身體質和勞動鍛鍊,一舉多得。王林還詳細講述了發生在他自己和學生身上的種種變化,特別是思想品質和身體素質等方面的收穫。聽了這話,李正舉方才接受了王林和學生們的義務勞動。

  傅百燾聞知此事,也被深深感動了。他就任三道山鄉書記後,批辦的第一件「特事」,就是為李家聘用一位家政服務員,即保姆。李正舉堅決不同意,說縣裡已經給自己落實了退伍軍人的特殊津貼,一個月50元,不能再讓政府照顧了。

  傅百燾早有應對辦法,拿出《三道山鄉政府決定》。《決定》里講得明白,從五十年代到現在,政府應該兌現的待遇何止幾千元!目前財政困難,一時拿不出這麼多錢,做為一種變通形式,聘請家政服務員算是還帳了。

  李正舉聽完,提了一項要求,即自己負擔保姆的工資,否則堅決拒絕。經過「討價還價」,最終達成一致:李正舉負擔工資的三分之一,即每月10塊錢,其餘部分由鄉財政解決。

  被聘的保姆是個中年婦女,吳各莊的,40多歲,非常勤快。她的到來,李家面貌煥然一新!

  1987年冬天,李正舉老母親病逝了,李正舉找到傅百燾說:「讓保姆回去吧,家裡只剩下我一個人了,用不上。」傅百燾不同意:「怎麼是您一個人呢?您的岳父岳母還在啊,您年紀也大了,伺候兩個老人力不從心,身邊沒個人可不行。」

  李正舉拗不過傅百燾,但再次提了一個條件:保姆只幫著伺候老人,我自己家裡不需要。傅百燾應允了。

  今天上午,保姆做了些油炸糕給李正舉送去,順便帶了幾樣蔬菜。她告訴李正舉,說看見學校的王林校長和金蓤主任了,他們去吳小平家,吳小平和閆金民要結婚了。

  李正舉一聽,急忙說:「這是喜事啊,我也得去!」

  閆金民沒少和王林一起到李家幹活兒,老爺子特別喜歡這個個子不高但渾身有勁的小伙子,早就打聽他何時結婚,今天有了准信,豈有不去的道理。李正舉和保姆立刻動身來到吳各莊。

  到了吳家,幾位年輕人正在忙碌。王林自稱大局觀好,所以挑了個大地方——院子,收拾衛生,平整地面;閆金民心思縝密,就去布置室內,吊頂棚、貼壁紙;金蓤除了會織毛衣,其他的女紅活兒遜點色,正好鍛鍊鍛鍊,和吳小平一起,幫著小平媽媽做新棉被。李正舉一到,吳家更加熱鬧起來。

  寒暄一陣後,李正舉也要幫忙,給王林打打下手,眾人怎麼忍心?紛紛勸阻。小平爸爸拉住李正舉的手:「今天咱們老哥倆就是待著,看著他們干,中午我陪你喝兩盅!」李正舉說:「好,今天必須盡興!」

  不一會兒,鄰居家一位大嫂來借鉗子,見屋裡人歡聲笑語的,便也跟著閒聊了幾句。她的兒子闖了進來,跟她要5塊錢。大嫂問兒子:「又要錢?昨天不是剛給了你3塊嗎?」

  「昨天買冰棍兒花完了,今天我去買書。」

  「什麼書啊?這麼貴!」

  「嗨!費什麼話,說了你也不懂!」

  大嫂沒轍了,掏出一把錢。兒子眼快,抽出一個大張的就跑。

  大嫂急了:「那是10塊的!」見兒子早沒影了,補了一句:「這個死孩子!」

  眾人大笑。

  金蓤見孩子身材高大,隨口問:「大嫂,孩子多大了?上高中了吧?」

  「13了。還說高中?他能考上初中我就知足了。」

  「啊?現在上小學呢?」

  「可不,六年級。老是逃學,說什麼都行,就是不想上學,整天介就知道玩兒。」

  「那多可惜啊!」

  「就是啊!可我每天累死累活的,顧不上啊!」

  「您都忙什麼啊?」

  「我說吧。」吳小平搶過話頭,「種地,養雞,放牛,放羊,都是嫂子一個人干。還能開四輪呢!」


  金蓤十分欽佩,誇獎道:「大嫂,您真棒!」

  「棒有什麼用啊,不落好!」

  「大哥幹什麼呢?他不幫您?至少可以管管孩子啊。」

  「他啊,是個瓦工,就知道掙錢,到了家裡就會來這個——『兒子,過來,爸爸親一個!』」

  大嫂一邊說話,一邊比劃,把嘴撅出老遠,逗得眾人直樂。

  大嫂忽然想起什麼,認真地問金蓤:「你是當老師的,我問你,這孩子到底應該怎麼管啊?」

  金蓤笑了笑:「我可說不好。」

  「欸,你是當老師的,怎麼會說不好呢?說說嘛!」

  金蓤略微思考了一下,問道:「你們家幾個孩子?」

  「三個,他是老大,他下面還有兩個妹妹。」

  「他喜歡勞動嗎?」

  「不喜歡啊,太懶了,我指使不動。」

  「沒關係,我給你兩個建議。你不管用什麼手段,想辦法逼迫他自己找件事做,這件事必須由他獨立完成,比方說壘個雞窩,挖個菜窖,或者編個筐,綁個掃帚什麼的。」

  「他是個孩子,他哪兒會幹這些個啊。」

  「你讓他幹過嗎?」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他不願意干,或者幹不了呢?我建議你試試,說不定他願意。」

  「那行吧。」

  「注意:事,只有是他自己找的,他才會有責任感;只有是他獨立完成的,他才能自立,你和他爸爸不要干涉他。這是第一;第二,要多創造機會,讓他帶著兩個妹妹出門,你們大人躲開,不要擔心。」

  「行嗎?他還那么小,再把妹妹丟了。」

  「不會的。我問你,你和孩子一起出門過馬路,誰領著誰啊?」

  「我領著孩子唄。」

  「你和你丈夫出門過馬路,又是誰領著誰啊?」

  「這個……他在前邊,我跟著。」

  眾人笑了。

  金蓤說:「為什麼會這樣?因為年齡大的帶年齡小的,力氣大的帶力氣小的,天經地義,從來如此。當哥哥和妹妹在一起的時候,哥哥一定會主動領著妹妹的,不信你試試。用不了多久,你兒子的成人意識和負責精神就鍛鍊出來了。」

  大嫂一拍巴掌:「好,你講得太好了!我聽你的。這樣,等我們那口子回來了,你親自和他講講,開導開導他。」

  金蓤急忙擺手:「不行,我講不了。」

  「試試嘛,要不我讓他去學校……」

  吳小平勸道:「大嫂,金主任臉熱,不想和異性相處!」

  金蓤甩了一下手:「小平,瞎說什麼呢?」

  吳小平繼續對大嫂說:「我給你推薦一個人。」

  「誰啊?」

  吳小平走到門口:「王校長,進來一下。」

  王林正用鐵鍬平整大門口的一個小坑,聽見招呼,立刻擦了擦汗,進了屋。

  吳小平大聲介紹道:「大嫂,這位是我們學校的校長,王林王校長!」

  大嫂一看,眼睛都亮了,叫道:「啊,你就是王校長啊?」

  王林不了解剛才的情況,微笑著答道:「是,我叫王林。」

  「哎呀,早聽說你的大名了,就是沒見過。你真是和人們說的一樣啊!」

  「怎麼了?」

  「帥唄,太帥了!」

  當著這麼多人,王林的臉頰居然微微泛紅了:「沒有,沒有,大嫂您過獎了。」

  大嫂說:「王校長,你什麼時候有空,到我們家坐坐唄?」

  「有時間我一定拜訪!」

  「好,說話算數啊!」

  「算數!」

  不知道是高興得過了頭,還是被王林的氣場壓住了,大嫂沒有提孩子教育的事,只顧看著王林傻笑。

  「大嫂,您有事嗎?」王林問。

  大嫂這才恍然大悟:「你看我這記性!我借東西來了。」然後把手中的鉗子晃了晃,對小平媽媽說:「嬸,我走了啊。」說完,回家了。


  王林成了丈二的和尚,問吳小平:「叫我有什麼事?」

  吳小平說:「是大嫂找你。她已經走了,沒事了。」

  王林更加不解:「既然找我,她為什麼不說呢?」

  「還不是被你嚇住了!」

  「我說錯話了嗎?」

  「不是被你說的話嚇住了,而是被你的一雙大眼睛迷住了!」

  眾人放聲大笑。

  王林用餘光瞄了一下站在吳小平身後的金蓤。金蓤好像並沒有看他,但臉上分明掛著一絲笑意。

  前段時間趕上中考和期末考試,王林和金蓤都忙於工作,無暇顧及其他。後來放了暑假,彼此公事私事照樣一大堆,「上安莊之行」就逐漸被心照不宣地「淡忘」了。

  時間過得真快,一晃到了12點多。小平媽媽準備好了一大桌好菜,招呼大家洗手吃飯。

  小平爸爸拿出兩瓶北京二鍋頭,在李正舉面前晃了晃,李正舉說:「我喝不慣這個,要喝只喝大角村董玉林家自製的玉林佳釀。」

  王林說:「董玉林送給我好幾箱了,可是我不愛喝酒,沒打開過,不知道酒的品質怎麼樣。」

  李正舉說:「哎,這酒好!度數高,還柔和,關鍵是我喜歡它的高粱酒味兒!」

  「那我給您買幾瓶去!」

  「你去不行,他不收你的錢,我去!」

  小平爸爸勸道:「我說老哥,該吃飯的時候了,還跑老遠買酒,值得嗎?」

  李正舉大長眉毛一挑:「怎麼不值得?我平時不喝酒,今天高興,還不喝個痛快?再說又不遠,騎自行車二十分鐘准回來。」

  保姆說:「哥,橋那兒不好走,我和你一塊兒去。」

  「也行!」

  於是,兩個人各騎一輛自行車出了村子。

  此時,劉海和張福強取李小素的鬧劇正在發生。李正舉和保姆從一處高坎子上經過,能清晰看見銀扇子河灘的情況。

  二人到了橋邊,看那女子不認識,像是從城市裡來的人。不管怎麼說,兩個大男人死拉活拽一個小女子,太不像話了!一股強烈的正義感湧上心頭:老漢我非管管閒事不可!便斷然高喊「住手!」

  如今的李正舉,是三道山乃至整個山區,甚至大半個洄河縣的名人,劉海和張福當然認識他,上安莊的幾位婦女更熟悉他了。

  劉海小聲說了句:「等一下。」張福只得停下來。但是,兩個人的四隻大手仍然像鉗子一樣,扣著李小素的胳膊不放。

  李正舉看兩個男人有點印象,但記不得是誰,把車子支好,到跟前仔細端詳,問道:「你們二位這是幹什麼呢?」

  劉海回答說:「辦案子呢!」

  「辦案子?」

  「是啊。」

  「你們是派出所的?」

  「我們是白總手下保安處的。」

  「白總?」

  「就是白如水白總。」

  「哦!這孩子害著白總了?」

  「不是害著白總了,而是……唉呀李叔,您最好別過問了。您是名人,要謹言慎行!在我們弄清事情之前,我們也不好對外透露詳細情況。」

  「那你們也別這樣弄她啊,你看她難受的。」

  「我們只是想把她帶回去問問,她不聽說,我們只能強行帶走她了。」

  「可是我看她……不像壞人啊。」

  「我操!」張福被氣樂了,爆出一句髒話,「壞人長什麼樣,有規定啊?你給我說說,教教我們!」

  李小素見有人來阻止,重新燃起了希望,拼力喊道:「大爺,您救救我,他們亂抓人!」

  李正舉點點頭:「閨女,別急!」然後,衝著張福說:「壞人長什麼樣沒規定,但不能你們說誰是壞人誰就是壞人吧?我連問問也不行嗎?」

  「不行!」

  「怎麼不行?」

  「我說不行就不行!」

  「你憑什麼?」

  「憑我是白總手下的!」

  張福一下子把音調提高了十幾度。


  李正舉並不惱,仍然不緊不慢地說:「白總,白總平時就是這樣教你們的?你們這麼做,就不怕給他惹麻煩嗎?」

  張福氣得不行,幾乎要用手指著李正舉的鼻子,狠狠地說:「你以為你是誰啊?叫你一聲名人,你還真把自個當回事了?真是笑話!」

  李正舉愣住了!要在一年前,這兩個人是不敢用這樣的語言和語氣說話的。

  華僑安子龍要尋親報恩,願意資助洄河縣發展山區經濟,這事誰人不知?縣領導親自拜訪李正舉,全縣相關科局緊密聯動,制定並實施了一系列配屬工程計劃。

  可是從1984年到現在,一晃五年過去了,安子龍來訪的事遙遙無期,怎麼看都像是空想的故事。人們的期盼由熱變冷,紛紛竊竊私語,甚至是牢騷滿腹,多有抱怨。

  去年下半年以後,縣裡不再督查預備來訪的工作,一切都恢復到了從前。

  現在,見李正舉要阻止他們的好事,他們能說出恭敬的話來嗎?

  李小素急於抓住救命的稻草,拼命喊道:「大爺,我好端端地來三道山找同學玩兒,他們硬說我開著桑塔納,就是偷車的嫌疑人。他們就是強盜,是混蛋,我要告他們!」

  劉海怒不可遏,抬起一隻手,照著李小素的臉就是一個大嘴巴。李小素立時天旋地轉,再也說不了話了。

  李正舉惱了,上前抓住劉海的手呵斥道:「你們也是平頭百姓,你們有什麼資格辦案?還動手打人?她是一個女孩子啊!」

  「她胡說八道,污衊我們,還不該打嗎?」

  「小子,這怪不得我要教育教育你們了!我叫李正舉,是一個老革命戰士。我告訴你們,她即便是犯了罪,是嫌疑人,也由不得你們胡來。國家有法律,有公安局,有法院,今天你們休想把她帶走!」

  張福急了:「得了吧,你那一套,回家自個說去,少跟我們嘚嘚!閃開!」

  李正舉巍然不動,嚴厲警告道:「今天你們要是說不出個道理來,別怪我到書記縣長那兒告你們白總去!」

  「告去啊!你也不看看,現在誰還拿你當根蔥!」

  「當不當根蔥我不在乎,我就問一個理!」

  「我們和你說不著!」

  劉海故作鎮靜,裝模作樣地說:「三弟,給他個面子。」然後衝著李正舉,「說吧,你問個什麼理?」

  「她開一輛桑塔納,怎麼就是嫌疑人了?你們解釋得通,我不攔你們;解釋不通,對不起,你們不能帶她走。」

  「好,我就跟你再說一遍。白總丟了一輛桑塔納,我們已經在派出所報了案。白總的車,和這位女士開的車一模一樣,我們不得找她調查調查嗎?她拒不配合,我們不得帶她走嗎?聽清楚了嗎?」

  李正舉聽完,點點頭:「哦,原來如此。那好,我給你們出個主意,既簡單又實用,還不傷和氣。你們現在就聯繫白老闆,請他過來看車,是他丟的那輛,車開走,女孩子也帶走審問;若不是白老闆的,立刻放人,並跟人家賠禮道歉。我這個方法省時間,怎麼樣?」

  「不怎麼樣!」張福大聲嚷道,「白總日理萬機,你一個土老百姓還想打白總的主意?笑話!二哥,別跟他廢話,辦案要緊!」

  劉海心領神會,用肩膀撞了一下李正舉:「就是!閃開!」

  保姆一看他們竟敢對李正舉動粗,急了,上前擋住道路:「你們走不了!」

  劉海和張福突然來了蠻勁,兩人各用一隻胳膊夾住李小素,另一隻胳膊向外猛揮,蠻橫地把李正舉和保姆推開,趟起大片浪花,直奔公路。公路上停放著一輛貌似警車的白色桑塔納轎車。

  轎車早已調轉了車頭。李小素被塞到副駕駛座上,她拼命反抗,被駕駛座上的人一拳打暈,終於不動彈了。

  駕駛座上坐著白如水的小兒子白震天。白震天狠狠地瞪著眼,訓斥道:「你們會不會辦事?真他媽囉嗦!老頭子要是不依不饒,把他也塞進車裡,別讓他在這兒造影響!」

  「是!」

  兩人得令,有了主心骨,關上副駕駛的門,就來阻擋李正舉。

  雙方正在撕扯,從南邊駛來一輛軍車,發現這邊有情況,停在了路邊,走下來三個人。

  從穿著和相互間的關係看,像是有一位老首長,一位客人,還有一位勤務員。勤務員抵近觀察了一下形勢,又詢問了一下周圍的幾位婦女,回來報告:「首長,是本縣一家企業的人和一名外地的人發生了衝突,老頭兒不讓抓人,抓住了門把手,正被強制帶離。」


  老首長揚了揚手,示意知道了。

  老首長隨意看了幾眼,感覺情況有點不對勁。猶豫再三,還是下了命令:「咱們不干涉地方事務。」

  轎車那邊,事態有了迅速進展。不消三兩下,劉海和張福像拎起一個破口袋似的,把李正舉塞進了車裡,兩人擠進去,將他牢牢控制住。

  同一時間,車子發出一長串幾乎震破人耳膜的「嘟嘟」聲,眨眼間,跑得無影無蹤。

  河灘邊,保姆被張福推了好幾個大跟頭,已經沒有力氣站起來了。一身水一身泥的她,坐在水裡嚎啕大哭。

  老首長不忍心看下去,到跟前詢問。保姆一五一十地訴說一遍。

  老首長聽完,極其震驚,勃然大怒,衝著勤務員吼道:「你是怎麼打聽事的?你誤了我的大事知道嗎?去,馬上找個電話,打給洄河縣的書記和縣長,問他們還想不想幹了!」

  勤務員早已發覺自己犯了大錯,「啪」的一個立正,喊了聲「是!」立刻詢問幾位婦女哪裡能打電話,張顯媽媽告訴他大角村村邊就有。

  勤務員撒開腿,飛也似的往大角村跑去。

  周圍的人都嚇住了,保姆也止住了哭聲。他們不知道眼前這仨人是什麼身份,也不敢詢問。

  保姆定了定神兒,「呼」地站了起來,踉踉蹌蹌,回吳各莊報信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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