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禁地意志
第87章 禁地意志
議事廳的門關上後，王鼎獨自站了一會兒。肩胛處的烙印微微發燙，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遊走。
「三個月————」他喃喃自語，「時間不多了。」
楊春麗從側門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盟主，禁地的鑰匙已經準備好了。」
王鼎接過那把青銅鑰匙。鑰匙入手冰涼，上面刻著細密的紋路，仔細看是無數小人練拳的圖案。
「歷代宗師的長眠地————」王鼎握緊鑰匙，「我能感受到他們在召喚。」
「陸雪博士讓我提醒您，」楊春麗說，「禁地里的意志洪流非常危險，上次您只是承受三百六十五位宗師的烙印就幾乎崩潰。這次要主動催熟道種，恐怕————」
「我知道風險。」王鼎打斷她，「但源噬的觸手七天後就到，東洋西洋的艦隊也在虎視眈眈。沒有力量，我們守不住。」
楊春麗沉默片刻，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這是周將軍派人送來的，說是大內秘制的護心丹，關鍵時刻能保一絲清明。」
王鼎接過瓷瓶，點點頭：「替我謝謝周將軍。」
「您真不要我們陪同？」楊春麗問。
「禁地只能我一個人進。」王鼎把鑰匙和瓷瓶收好，「這是規矩，也是保護。意志洪流太強，普通人靠近會被衝垮神識。」
他走出議事廳，穿過總堂的後院。月光灑在青石板上，院角的老槐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武道總庫在總堂後山，禁地則在總庫最深處。王鼎沿著石階往上走，每一步都感覺肩胛烙印更燙一分。
總庫大門前，兩個守庫弟子躬身行禮：「盟主。」
「開門。」王鼎說。
沉重的石門緩緩打開，裡面是整面牆的典籍書架。王鼎沒有停留，徑直走向最深處。那裡有一道暗門，門上沒有鎖孔，只有一個手掌印。
王鼎把手按上去。肩胛烙印金光一閃，暗門無聲滑開，露出向下的石階。
他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石階很長，盤旋向下。空氣越來越涼，帶著陳年的塵土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香火氣。王鼎數著台階，數到第九十九級時，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穹頂上鑲嵌著夜明珠，照得如同白晝。空間中央是個圓形祭壇，祭壇周圍立著三百六十五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著一個名字。
武松、霍元甲、黃飛鴻、王五、達摩、郭雲深、董海川、楊露禪————
王鼎走到祭壇中央，盤膝坐下。他從懷裡掏出青銅鑰匙，插入祭壇中心的一個孔洞。
「嗡—」
整個空間震動起來。三百六十五根石柱同時亮起，每一根都投射出一道虛影。那是歷代宗師的意志投影，有的在練拳，有的在演武，有的只是靜靜站著，目光卻穿透時空看向王鼎。
「後輩王鼎，」一個蒼老的聲音在空間中迴蕩，「你可知喚醒我等意志，需承受何等代價？」
王鼎抬頭，看見武松的虛影從石柱上走下。雖然只是意志投影，但那氣勢依然如猛虎下山。
「晚輩知道。」王鼎說，「但源噬將至，武道危在旦夕。晚輩肩胛有道種，需借諸位前輩意志催熟，方能有一戰之力。」
「道種？」霍元甲的虛影也走下來，仔細打量王鼎，「崑崙守山人果然選了你。」
黃飛鴻的虛影第三個出現：「道種生長靠悟，強催恐傷根基。」
「晚輩明白。」王鼎說，「但時間不夠了。源噬的觸手七天後抵達東海，東洋西洋的艦隊也在集結。若不能在此之前擁有足夠力量，武道傳承恐將斷絕。」
眾虛影沉默。三百六十五位宗師的意志在空間中交流，王鼎能感受到那種無聲的震動。
「你可想好了？」武松問，「意志洪流灌體，輕則神智受損，重則魂飛魄散。即便成功，道種強行催熟，你今後武道之路也將異常艱難。」
王鼎笑了：「諸位前輩當年對抗外侮、守護傳承時，可曾想過前路艱難？」
這句話讓所有虛影都頓了頓。
「好！」王五的虛影大喝一聲，「有骨氣！我輩武者，當如是！」
達摩的虛影雙手合十：「既為護道，老衲願助一臂之力。」
郭雲深、董海川、楊露禪————一位位宗師的虛影從石柱上走下，圍在祭壇周圍。三百六十五道意志開始匯聚，形成金色的光流，緩緩流向祭壇中央的王鼎。
「守住心神！」霍元甲喝道，「我等意志雖強，但終究是外力。道種是你自己的，需你以本心駕馭！」
王鼎閉上眼睛。第一道意志洪流沖入體內時，他感覺整個人都要炸開了。
那不是力量，是記憶，是感悟，是三百六十五位宗師一生的武道經驗。每一道都如江河奔涌，三百六十五條江河同時灌入他這具身體。
肩胛烙印瞬間燃燒起來。金色的紋路從肩胛蔓延，爬滿全身。皮膚下的道種像是被澆了油的種子，瘋狂生長。
「啊——！」
王鼎忍不住慘叫出聲。他感覺身體在撕裂，靈魂在燃燒。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頭都在重組，每一絲意識都在被沖刷。
「堅持住！」黃飛鴻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道種生長，如破繭成蝶。破不開這層束縛，便永遠只是種子！」
王鼎咬緊牙關，牙齦滲出血來。他調動全部意志，拼命梳理灌入的洪流。武松的剛猛，霍元甲的迅捷，黃飛鴻的靈動，王五的悍勇，達摩的慈悲————
每一種武道意志都有其特質，他要做的不是全盤接受，而是取其精華，融入自己的「道」。
時間一點點過去。王鼎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年。在意志洪流中，時間失去了意義。
突然，他感覺到肩胛處的道種發出「咔嚓」一聲輕響。
不是碎裂，是破殼。
金色紋路瞬間爆發，整個地下空間被照得如同熔金鑄造。王鼎睜開眼睛，瞳孔深處有金光流轉。
「成了！」武松的聲音帶著驚喜。
王鼎緩緩站起。他的身體看起來沒什麼變化，但氣質完全變了。如果說之前是鋒芒畢露的利劍，現在就是深藏不露的古潭。
「多謝諸位前輩。」王鼎躬身行禮。
「不必謝我們，」霍元甲說，「是你自己的意志夠強。三百六十五道宗師意志灌體，古往今來你是第一個承受住的。」
黃飛鴻走過來，虛影的手按在王鼎肩上：「道種已萌，但離真正成熟還有距離。記住，道不是力量，是對規律的掌握。你現在的狀態，最多能維持七天。」
「七天夠了。」王鼎說，「源噬的觸手七天後到，正好一戰。」
眾虛影開始緩緩消散，回歸石柱。武松最後離開，走前深深看了王鼎一眼：「莫要墮了洒家的拳法。」
「晚輩謹記。」
王鼎走出禁地時，天已經快亮了。他在裡面待了整整一夜。
「盟主！」楊春麗一直在總庫外等候，看見王鼎出來，趕緊迎上去，「您————您沒事吧？」
「沒事。」王鼎活動了一下肩膀，「道種催熟了，但只有七天時間。七天後如果道種不能真正穩固，就會枯萎。」
楊春麗臉色一變：「那怎麼辦？」
「打完這一仗再說。」王鼎往外走，「陸雪那邊有什麼新消息？」
「有。」楊春麗跟上，「太平洋四點能量移動速度加快，預計六天半後抵達東海。東洋艦隊天照號」、出雲號」已經出動，西洋艦隊聖喬治號」、勝利號」也在集結。周將軍說，他們的目標可能是趁我們對付源噬時，搶奪武道傳承。」
王鼎腳步不停：「周將軍有什麼計劃？」
「周將軍調了三艘新式驅逐艦到東海，但他說————現代武器對源噬效果有限，主力還得靠我們。」
兩人走到總堂前院，王林和陳鋒已經等在那裡。
「盟主！」王林上前，「東海分堂急報，沿海三個漁村出現異常，村民說夜裡看到海上有紅光，還有怪聲。」
「源噬的先鋒已經到了。」王鼎說，「召集各分堂堂主，一個時辰後開會。
還有，讓陸雪帶著她的設備過來，我要知道源噬觸手的準確位置和強度。」
「是！」
一個時辰後，議事廳里坐滿了人。除了各分堂堂主，還有周振武派來的軍事顧問，以及陸雪和她的技術團隊。
陸雪在牆上掛起一張巨大的東海海圖，上面用紅筆標出了四個移動的光點。
「這是源噬的四條觸手，」陸雪用教鞭指著海圖，「從太平洋深海而來，每一條的能量強度都相當於之前的熵噬者本體。它們呈菱形陣列，最終匯合點在這裡——」教鞭點在東海中心的一個位置，「歸墟。」
「歸墟？」陳守義皺眉，「《山海經》里那個無底之谷？」
「對。」陸雪說，「古籍記載，歸墟是眾水匯聚之地，下面連接著混沌之源。源噬要找的三把鑰匙之一，就是打開歸墟封印的鑰匙。而東海這個位置，很可能是封印的薄弱點。」
王鼎問：「另外兩把鑰匙呢？」
「武道總庫的傳承核心是一把，1949年那個歷史節點是另一把。」陸雪說，「從幽靈船上得到的《歸墟秘錄》記載，三鑰匙齊聚，可開歸墟，釋放源噬本體。」
「所以源噬才會派觸手過來，」王林接話，「一方面尋找鑰匙，一方面削弱封印。」
「不止如此。」周振武的軍事顧問開口，「我們監測到東洋和西洋艦隊有異常通訊，內容提到神代遺產」、超凡力量奪取」。他們可能知道源噬的事，想趁亂分一杯羹。」
議事廳里沉默下來。內憂外患，源噬的觸手、東洋西洋的艦隊，還有潛伏的前朝幽魂殘餘————
「分兵。」王鼎突然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
「源噬的四條觸手，我和王林、陳鋒、李青山各對付一條。」王鼎說，「趙紅月帶峨眉弟子守海岸線，防止觸手分流上岸。周將軍的艦隊牽制東洋西洋艦隊，不讓他們靠近主戰場。」
「盟主，您一個人對付一條觸手？」陳鋒擔憂道，「那可是相當於熵噬者本體的強度。」
「道種催熟後，我有信心。」王鼎說，「而且不是一個人，武松前輩他們的意志還在我肩胛烙印里。」
陸雪插話：「我建議在四條觸手匯合前攔截。一旦它們匯合，能量會指數級增長，更難對付。」
「同意。」王鼎站起身，「各就各位，兩天後出發。陸雪，我需要實時監測觸手位置。」
「已經在做了。」陸雪說，「我改造了四架無人機，搭載了能量感應器，可以全天候跟蹤。」
散會後，王鼎單獨留下陸雪。
「說實話，」王鼎看著她的眼睛，「我們有多少勝算？」
陸雪推了推眼鏡：「如果只是對付源噬觸手，有四成。如果加上東洋西洋艦隊攪局，降到兩成。如果還有未知變數————不到一成。」
王鼎笑了：「一成也不錯，總比沒有強。」
「您還有心情開玩笑。」陸雪嘆氣。
「不是開玩笑。」王鼎說，「武道一路走來，哪次不是絕境求生？武松前輩景陽岡打虎時，霍元甲前輩挑戰西洋力士時，黃飛鴻前輩對抗洋槍隊時————哪次不是九死一生？」
陸雪沉默片刻，從包里拿出一個小型設備：「這個給您。」
「是什麼？」
「意志共鳴器。」陸雪說，「我根據您肩胛烙印的頻率設計的。關鍵時刻開啟，可以短時間內增強與宗師意志的共鳴，但負荷很大，只能用一次。」
王鼎接過那個金屬圓片，只有硬幣大小：「謝謝。」
「一定要活著回來。」陸雪說完，轉身走了。
兩天時間轉瞬即逝。出發前夜，王鼎站在總堂屋頂，看著東海方向。夜色中，海天相接處隱約有暗紅色的光暈，那是源噬觸手散發的能量。
「盟主。」王林跳上屋頂，「都準備好了。四艘快艇，每艘配兩個駕駛員，四個戰鬥隊員。武器除了常規的，還帶了您上次從幽靈船上得到的黑水樣本製作的破魔彈。」
「破魔彈對源噬有效？」
「陸雪說有用，但不多，能削弱百分之十左右的能量。」
百分之十，聊勝於無。王鼎點點頭：「讓兄弟們檢查裝備，凌晨三點出發。」
「是。」
王林離開後，王鼎繼續望著海面。肩胛烙印微微發熱，道種在體內緩慢生長。他能感覺到，自己對「武」的理解在深化。
不再是簡單的拳腳功夫，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力量的流轉，節奏的把握，空間的感知————道種讓他看到了武道的另一面。
凌晨三點，碼頭。四艘改裝過的快艇停在海面上，引擎低聲轟鳴。
王鼎、王林、陳鋒、李青山各帶一隊人，分別登上快艇。
「保持通訊暢通，」王鼎對著耳機說，「陸雪會實時提供觸手位置。記住，在匯合前攔截，絕不能讓他們聚在一起。」
「明白！」
四艘快艇如離弦之箭，劃破夜幕沖向深海。
王鼎站在船頭，海風吹得衣襟獵獵作響。肩胛烙印越來越燙，他能感覺到，源噬的觸手越來越近了。
兩個小時後，耳機里傳來陸雪的聲音：「盟主，您正前方二十海里，第一條觸手。能量強度峰值，建議迂迴接近。」
「收到。」王鼎對駕駛員說，「偏左十五度，繞過去。」
快艇劃出一道弧線。又過了半小時，王鼎看見了。
那是一條巨大的、半透明的觸手，從深海伸向海面。觸手直徑超過十米，表面覆蓋著不斷蠕動的吸盤，每個吸盤裡都有暗紅色的光點在閃爍。觸手所過之處，海水變得渾濁，魚群翻著白肚浮上水面。
「準備戰鬥。」王鼎說。
快艇上的隊員舉起特製的弩箭，箭頭上塗抹著黑水樣本製成的破魔藥劑。
「放！」
十幾支弩箭射向觸手。箭矢命中後，觸手表面騰起一股黑煙，蠕動的速度明顯慢了一拍。
有效！
但觸手也察覺到了攻擊。它猛地一甩，巨大的吸盤拍向快艇。
「左滿舵！」王鼎大喝。
快艇險險避開，但激起的浪濤還是把船掀得搖晃不止。幾個隊員沒站穩，差點掉下海。
王鼎縱身一躍，跳上觸手表面。腳踩上去的感覺很噁心，像是踩在腐爛的內臟上，黏糊糊的還有彈性。
觸手瘋狂扭動，想把王鼎甩下去。但王鼎雙腳如生根，穩穩站著。他運起道種之力，一掌拍下。
「轟！」
金色紋路從掌心爆發，觸手被拍中的部位炸開一個大洞。暗紅色的膿液噴涌而出，帶著刺鼻的腥臭味。
觸手發出無聲的咆哮一那不是聲音，是直接衝擊精神的波動。王鼎感覺腦子一懵，差點摔倒。
「守住心神！」武松的意志在烙印中提醒，「這是源噬的精神攻擊！」
王鼎咬牙站穩，雙手結印。崑崙守山人教的「山勢」施展開來，整個人如紮根山嶽，任你風吹浪打，我自巋然不動。
觸手的攻擊更加瘋狂。它從海里又伸出三條分觸，從四個方向夾擊王鼎。每條分觸的尖端都裂開，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利齒。
「來得好！」王鼎不退反進，身體如游魚般在觸手間穿梭。每一次擦身而過，都是一掌拍下。金色紋路所到之處，觸手的組織迅速壞死、脫落。
但觸手太龐大了，這點傷害對它來說只是皮毛。而且王鼎能感覺到，它在吸收海水中的能量自我修復。
「必須找到核心！」霍元甲的意志說，「觸手只是載體，核心藏在最深處的某個位置。」
王鼎一邊躲避攻擊，一邊感知能量流動。道種賦予他對能量敏銳的洞察力，很快，他發現了異常—一觸手根部往下一百米左右，有個特別強烈的能量源。
「在下面！」
他深吸一口氣，縱身跳入海中。隊員們想跟，被他用通訊器制止：「你們在上面牽制，我下去！」
海水冰冷刺骨。王鼎下潛到五十米時，已經看不見光了。他靠道種的感知繼續下潛，七十米、八十米、九十米————
終於，他看見了。
那是一個籃球大小的暗紅色肉瘤，懸浮在觸手根部。肉瘤表面布滿血管狀的紋路，有規律地搏動著，像一顆心臟。
「就是它！」
王鼎游過去，但肉瘤周圍突然展開一層能量護盾。他嘗試攻擊，掌力被護盾完全吸收。
「需要更強的力量————」黃飛鴻的意志說，「用我們三個的合一技！」
王鼎點頭。他調動肩胛烙印中武松、霍元甲、黃飛鴻三位宗師的意志，三種不同的武道真意開始融合。
剛猛、迅捷、靈動，三者合一，化作一道熾烈的金光。
「破！」
王鼎一掌拍在護盾上。護盾應聲而碎，肉瘤暴露在眼前。他毫不猶豫，雙手抓住肉瘤，金色紋路瘋狂湧入。
「噗嗤—
」
肉瘤炸裂。暗紅色的能量四散飛濺，但大部分被王鼎的金色紋路淨化、吸收O
觸手失去了核心，開始迅速枯萎、瓦解。巨大的軀體變成黑色的灰燼，沉入深海。
王鼎浮上海面，爬上快艇，大口喘氣。
「盟主！您沒事吧？」隊員趕緊遞上毛巾。
「沒事。」王鼎擦掉臉上的海水，「其他三條觸手情況如何？」
耳機里傳來陸雪的聲音：「王林那條已經解決，陳鋒和李青山還在苦戰。不過————有意外情況。
」
「什麼意外？」
「東洋艦隊天照號」突然改變航向，朝陳鋒那條觸手去了。西洋艦隊聖喬治號」也在往李青山那邊移動。」
王鼎臉色一沉：「他們要搶戰利品？」
「更像是要捕捉活體樣本。」陸雪說，「我們的無人機拍到，天照號」放下了深潛器，帶著某種捕撈裝置。」
「通知陳鋒和李青山，速戰速決」
議事廳的門關上後，王鼎獨自站了一會兒。肩胛處的烙印微微發燙，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遊走。
「三個月————」他喃喃自語，「時間不多了。」
楊春麗從側門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盟主，禁地的鑰匙已經準備好了。」
王鼎接過那把青銅鑰匙。鑰匙入手冰涼，上面刻著細密的紋路，仔細看是無數小人練拳的圖案。
「歷代宗師的長眠地————」王鼎握緊鑰匙，「我能感受到他們在召喚。」
「陸雪博士讓我提醒您，」楊春麗說，「禁地里的意志洪流非常危險，上次您只是承受三百六十五位宗師的烙印就幾乎崩潰。這次要主動催熟道種，恐怕————」
「我知道風險。」王鼎打斷她，「但源噬的觸手七天後就到，東洋西洋的艦隊也在虎視眈眈。沒有力量，我們守不住。」
楊春麗沉默片刻，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這是周將軍派人送來的，說是大內秘制的護心丹，關鍵時刻能保一絲清明。」
王鼎接過瓷瓶，點點頭：「替我謝謝周將軍。」
「您真不要我們陪同？」楊春麗問。
「禁地只能我一個人進。」王鼎把鑰匙和瓷瓶收好，「這是規矩，也是保護。意志洪流太強，普通人靠近會被衝垮神識。」
他走出議事廳，穿過總堂的後院。月光灑在青石板上，院角的老槐樹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武道總庫在總堂後山，禁地則在總庫最深處。王鼎沿著石階往上走，每一步都感覺肩胛烙印更燙一分。
總庫大門前，兩個守庫弟子躬身行禮：「盟主。」
「開門。」王鼎說。
沉重的石門緩緩打開，裡面是整面牆的典籍書架。王鼎沒有停留，徑直走向最深處。那裡有一道暗門，門上沒有鎖孔，只有一個手掌印。
王鼎把手按上去。肩胛烙印金光一閃，暗門無聲滑開，露出向下的石階。
他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石階很長，盤旋向下。空氣越來越涼，帶著陳年的塵土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香火氣。王鼎數著台階，數到第九十九級時，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穹頂上鑲嵌著夜明珠，照得如同白晝。空間中央是個圓形祭壇，祭壇周圍立著三百六十五根石柱，每根柱子上都刻著一個名字。
武松、霍元甲、黃飛鴻、王五、達摩、郭雲深、董海川、楊露禪————
王鼎走到祭壇中央，盤膝坐下。他從懷裡掏出青銅鑰匙，插入祭壇中心的一個孔洞。
「嗡—」
整個空間震動起來。三百六十五根石柱同時亮起，每一根都投射出一道虛影。那是歷代宗師的意志投影，有的在練拳，有的在演武，有的只是靜靜站著，目光卻穿透時空看向王鼎。
「後輩王鼎，」一個蒼老的聲音在空間中迴蕩，「你可知喚醒我等意志，需承受何等代價？」
王鼎抬頭，看見武松的虛影從石柱上走下。雖然只是意志投影，但那氣勢依然如猛虎下山。
「晚輩知道。」王鼎說，「但源噬將至，武道危在旦夕。晚輩肩胛有道種，需借諸位前輩意志催熟，方能有一戰之力。」
「道種？」霍元甲的虛影也走下來，仔細打量王鼎，「崑崙守山人果然選了你。」
黃飛鴻的虛影第三個出現：「道種生長靠悟，強催恐傷根基。」
「晚輩明白。」王鼎說，「但時間不夠了。源噬的觸手七天後抵達東海，東洋西洋的艦隊也在集結。若不能在此之前擁有足夠力量，武道傳承恐將斷絕。」
眾虛影沉默。三百六十五位宗師的意志在空間中交流，王鼎能感受到那種無聲的震動。
「你可想好了？」武松問，「意志洪流灌體，輕則神智受損，重則魂飛魄散。即便成功，道種強行催熟，你今後武道之路也將異常艱難。」
王鼎笑了：「諸位前輩當年對抗外侮、守護傳承時，可曾想過前路艱難？」
這句話讓所有虛影都頓了頓。
「好！」王五的虛影大喝一聲，「有骨氣！我輩武者，當如是！」
達摩的虛影雙手合十：「既為護道，老衲願助一臂之力。」
郭雲深、董海川、楊露禪————一位位宗師的虛影從石柱上走下，圍在祭壇周圍。三百六十五道意志開始匯聚，形成金色的光流，緩緩流向祭壇中央的王鼎。
「守住心神！」霍元甲喝道，「我等意志雖強，但終究是外力。道種是你自己的，需你以本心駕馭！」
王鼎閉上眼睛。第一道意志洪流沖入體內時，他感覺整個人都要炸開了。
那不是力量，是記憶，是感悟，是三百六十五位宗師一生的武道經驗。每一道都如江河奔涌，三百六十五條江河同時灌入他這具身體。
肩胛烙印瞬間燃燒起來。金色的紋路從肩胛蔓延，爬滿全身。皮膚下的道種像是被澆了油的種子，瘋狂生長。
「啊——！」
王鼎忍不住慘叫出聲。他感覺身體在撕裂，靈魂在燃燒。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頭都在重組，每一絲意識都在被沖刷。
「堅持住！」黃飛鴻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道種生長，如破繭成蝶。破不開這層束縛，便永遠只是種子！」
王鼎咬緊牙關，牙齦滲出血來。他調動全部意志，拼命梳理灌入的洪流。武松的剛猛，霍元甲的迅捷，黃飛鴻的靈動，王五的悍勇，達摩的慈悲————
每一種武道意志都有其特質，他要做的不是全盤接受，而是取其精華，融入自己的「道」。
時間一點點過去。王鼎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年。在意志洪流中，時間失去了意義。
突然，他感覺到肩胛處的道種發出「咔嚓」一聲輕響。
不是碎裂，是破殼。
金色紋路瞬間爆發，整個地下空間被照得如同熔金鑄造。王鼎睜開眼睛，瞳孔深處有金光流轉。
「成了！」武松的聲音帶著驚喜。
王鼎緩緩站起。他的身體看起來沒什麼變化，但氣質完全變了。如果說之前是鋒芒畢露的利劍，現在就是深藏不露的古潭。
「多謝諸位前輩。」王鼎躬身行禮。
「不必謝我們，」霍元甲說，「是你自己的意志夠強。三百六十五道宗師意志灌體，古往今來你是第一個承受住的。」
黃飛鴻走過來，虛影的手按在王鼎肩上：「道種已萌，但離真正成熟還有距離。記住，道不是力量，是對規律的掌握。你現在的狀態，最多能維持七天。」
「七天夠了。」王鼎說，「源噬的觸手七天後到，正好一戰。」
眾虛影開始緩緩消散，回歸石柱。武松最後離開，走前深深看了王鼎一眼：「莫要墮了洒家的拳法。」
「晚輩謹記。」
王鼎走出禁地時，天已經快亮了。他在裡面待了整整一夜。
「盟主！」楊春麗一直在總庫外等候，看見王鼎出來，趕緊迎上去，「您————您沒事吧？」
「沒事。」王鼎活動了一下肩膀，「道種催熟了，但只有七天時間。七天後如果道種不能真正穩固，就會枯萎。」
楊春麗臉色一變：「那怎麼辦？」
「打完這一仗再說。」王鼎往外走，「陸雪那邊有什麼新消息？」
「有。」楊春麗跟上，「太平洋四點能量移動速度加快，預計六天半後抵達東海。東洋艦隊天照號」、出雲號」已經出動，西洋艦隊聖喬治號」、勝利號」也在集結。周將軍說，他們的目標可能是趁我們對付源噬時，搶奪武道傳承。」
王鼎腳步不停：「周將軍有什麼計劃？」
「周將軍調了三艘新式驅逐艦到東海，但他說————現代武器對源噬效果有限，主力還得靠我們。」
兩人走到總堂前院，王林和陳鋒已經等在那裡。
「盟主！」王林上前，「東海分堂急報，沿海三個漁村出現異常，村民說夜裡看到海上有紅光，還有怪聲。」
「源噬的先鋒已經到了。」王鼎說，「召集各分堂堂主，一個時辰後開會。
還有，讓陸雪帶著她的設備過來，我要知道源噬觸手的準確位置和強度。」
「是！」
一個時辰後，議事廳里坐滿了人。除了各分堂堂主，還有周振武派來的軍事顧問，以及陸雪和她的技術團隊。
陸雪在牆上掛起一張巨大的東海海圖，上面用紅筆標出了四個移動的光點。
「這是源噬的四條觸手，」陸雪用教鞭指著海圖，「從太平洋深海而來，每一條的能量強度都相當於之前的熵噬者本體。它們呈菱形陣列，最終匯合點在這裡——」教鞭點在東海中心的一個位置，「歸墟。」
「歸墟？」陳守義皺眉，「《山海經》里那個無底之谷？」
「對。」陸雪說，「古籍記載，歸墟是眾水匯聚之地，下面連接著混沌之源。源噬要找的三把鑰匙之一，就是打開歸墟封印的鑰匙。而東海這個位置，很可能是封印的薄弱點。」
王鼎問：「另外兩把鑰匙呢？」
「武道總庫的傳承核心是一把，1949年那個歷史節點是另一把。」陸雪說，「從幽靈船上得到的《歸墟秘錄》記載，三鑰匙齊聚，可開歸墟，釋放源噬本體。」
「所以源噬才會派觸手過來，」王林接話，「一方面尋找鑰匙，一方面削弱封印。」
「不止如此。」周振武的軍事顧問開口，「我們監測到東洋和西洋艦隊有異常通訊，內容提到神代遺產」、超凡力量奪取」。他們可能知道源噬的事，想趁亂分一杯羹。」
議事廳里沉默下來。內憂外患，源噬的觸手、東洋西洋的艦隊，還有潛伏的前朝幽魂殘餘————
「分兵。」王鼎突然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
「源噬的四條觸手，我和王林、陳鋒、李青山各對付一條。」王鼎說，「趙紅月帶峨眉弟子守海岸線，防止觸手分流上岸。周將軍的艦隊牽制東洋西洋艦隊，不讓他們靠近主戰場。」
「盟主，您一個人對付一條觸手？」陳鋒擔憂道，「那可是相當於熵噬者本體的強度。」
「道種催熟後，我有信心。」王鼎說，「而且不是一個人，武松前輩他們的意志還在我肩胛烙印里。」
陸雪插話：「我建議在四條觸手匯合前攔截。一旦它們匯合，能量會指數級增長，更難對付。」
「同意。」王鼎站起身，「各就各位，兩天後出發。陸雪，我需要實時監測觸手位置。」
「已經在做了。」陸雪說，「我改造了四架無人機，搭載了能量感應器，可以全天候跟蹤。」
散會後，王鼎單獨留下陸雪。
「說實話，」王鼎看著她的眼睛，「我們有多少勝算？」
陸雪推了推眼鏡：「如果只是對付源噬觸手，有四成。如果加上東洋西洋艦隊攪局，降到兩成。如果還有未知變數————不到一成。」
王鼎笑了：「一成也不錯，總比沒有強。」
「您還有心情開玩笑。」陸雪嘆氣。
「不是開玩笑。」王鼎說，「武道一路走來，哪次不是絕境求生？武松前輩景陽岡打虎時，霍元甲前輩挑戰西洋力士時，黃飛鴻前輩對抗洋槍隊時————哪次不是九死一生？」
陸雪沉默片刻，從包里拿出一個小型設備：「這個給您。」
「是什麼？」
「意志共鳴器。」陸雪說，「我根據您肩胛烙印的頻率設計的。關鍵時刻開啟，可以短時間內增強與宗師意志的共鳴，但負荷很大，只能用一次。」
王鼎接過那個金屬圓片，只有硬幣大小：「謝謝。」
「一定要活著回來。」陸雪說完，轉身走了。
兩天時間轉瞬即逝。出發前夜，王鼎站在總堂屋頂，看著東海方向。夜色中，海天相接處隱約有暗紅色的光暈，那是源噬觸手散發的能量。
「盟主。」王林跳上屋頂，「都準備好了。四艘快艇，每艘配兩個駕駛員，四個戰鬥隊員。武器除了常規的，還帶了您上次從幽靈船上得到的黑水樣本製作的破魔彈。」
「破魔彈對源噬有效？」
「陸雪說有用，但不多，能削弱百分之十左右的能量。」
百分之十，聊勝於無。王鼎點點頭：「讓兄弟們檢查裝備，凌晨三點出發。」
「是。」
王林離開後，王鼎繼續望著海面。肩胛烙印微微發熱，道種在體內緩慢生長。他能感覺到，自己對「武」的理解在深化。
不再是簡單的拳腳功夫，而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力量的流轉，節奏的把握，空間的感知————道種讓他看到了武道的另一面。
凌晨三點，碼頭。四艘改裝過的快艇停在海面上，引擎低聲轟鳴。
王鼎、王林、陳鋒、李青山各帶一隊人，分別登上快艇。
「保持通訊暢通，」王鼎對著耳機說，「陸雪會實時提供觸手位置。記住，在匯合前攔截，絕不能讓他們聚在一起。」
「明白！」
四艘快艇如離弦之箭，劃破夜幕沖向深海。
王鼎站在船頭，海風吹得衣襟獵獵作響。肩胛烙印越來越燙，他能感覺到，源噬的觸手越來越近了。
兩個小時後，耳機里傳來陸雪的聲音：「盟主，您正前方二十海里，第一條觸手。能量強度峰值，建議迂迴接近。」
「收到。」王鼎對駕駛員說，「偏左十五度，繞過去。」
快艇劃出一道弧線。又過了半小時，王鼎看見了。
那是一條巨大的、半透明的觸手，從深海伸向海面。觸手直徑超過十米，表面覆蓋著不斷蠕動的吸盤，每個吸盤裡都有暗紅色的光點在閃爍。觸手所過之處，海水變得渾濁，魚群翻著白肚浮上水面。
「準備戰鬥。」王鼎說。
快艇上的隊員舉起特製的弩箭，箭頭上塗抹著黑水樣本製成的破魔藥劑。
「放！」
十幾支弩箭射向觸手。箭矢命中後，觸手表面騰起一股黑煙，蠕動的速度明顯慢了一拍。
有效！
但觸手也察覺到了攻擊。它猛地一甩，巨大的吸盤拍向快艇。
「左滿舵！」王鼎大喝。
快艇險險避開，但激起的浪濤還是把船掀得搖晃不止。幾個隊員沒站穩，差點掉下海。
王鼎縱身一躍，跳上觸手表面。腳踩上去的感覺很噁心，像是踩在腐爛的內臟上，黏糊糊的還有彈性。
觸手瘋狂扭動，想把王鼎甩下去。但王鼎雙腳如生根，穩穩站著。他運起道種之力，一掌拍下。
「轟！」
金色紋路從掌心爆發，觸手被拍中的部位炸開一個大洞。暗紅色的膿液噴涌而出，帶著刺鼻的腥臭味。
觸手發出無聲的咆哮一那不是聲音，是直接衝擊精神的波動。王鼎感覺腦子一懵，差點摔倒。
「守住心神！」武松的意志在烙印中提醒，「這是源噬的精神攻擊！」
王鼎咬牙站穩，雙手結印。崑崙守山人教的「山勢」施展開來，整個人如紮根山嶽，任你風吹浪打，我自巋然不動。
觸手的攻擊更加瘋狂。它從海里又伸出三條分觸，從四個方向夾擊王鼎。每條分觸的尖端都裂開，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利齒。
「來得好！」王鼎不退反進，身體如游魚般在觸手間穿梭。每一次擦身而過，都是一掌拍下。金色紋路所到之處，觸手的組織迅速壞死、脫落。
但觸手太龐大了，這點傷害對它來說只是皮毛。而且王鼎能感覺到，它在吸收海水中的能量自我修復。
「必須找到核心！」霍元甲的意志說，「觸手只是載體，核心藏在最深處的某個位置。」
王鼎一邊躲避攻擊，一邊感知能量流動。道種賦予他對能量敏銳的洞察力，很快，他發現了異常—一觸手根部往下一百米左右，有個特別強烈的能量源。
「在下面！」
他深吸一口氣，縱身跳入海中。隊員們想跟，被他用通訊器制止：「你們在上面牽制，我下去！」
海水冰冷刺骨。王鼎下潛到五十米時，已經看不見光了。他靠道種的感知繼續下潛，七十米、八十米、九十米————
終於，他看見了。
那是一個籃球大小的暗紅色肉瘤，懸浮在觸手根部。肉瘤表面布滿血管狀的紋路，有規律地搏動著，像一顆心臟。
「就是它！」
王鼎游過去，但肉瘤周圍突然展開一層能量護盾。他嘗試攻擊，掌力被護盾完全吸收。
「需要更強的力量————」黃飛鴻的意志說，「用我們三個的合一技！」
王鼎點頭。他調動肩胛烙印中武松、霍元甲、黃飛鴻三位宗師的意志，三種不同的武道真意開始融合。
剛猛、迅捷、靈動，三者合一，化作一道熾烈的金光。
「破！」
王鼎一掌拍在護盾上。護盾應聲而碎，肉瘤暴露在眼前。他毫不猶豫，雙手抓住肉瘤，金色紋路瘋狂湧入。
「噗嗤—
」
肉瘤炸裂。暗紅色的能量四散飛濺，但大部分被王鼎的金色紋路淨化、吸收O
觸手失去了核心，開始迅速枯萎、瓦解。巨大的軀體變成黑色的灰燼，沉入深海。
王鼎浮上海面，爬上快艇，大口喘氣。
「盟主！您沒事吧？」隊員趕緊遞上毛巾。
「沒事。」王鼎擦掉臉上的海水，「其他三條觸手情況如何？」
耳機里傳來陸雪的聲音：「王林那條已經解決，陳鋒和李青山還在苦戰。不過————有意外情況。
」
「什麼意外？」
「東洋艦隊天照號」突然改變航向，朝陳鋒那條觸手去了。西洋艦隊聖喬治號」也在往李青山那邊移動。」
王鼎臉色一沉：「他們要搶戰利品？」
「更像是要捕捉活體樣本。」陸雪說，「我們的無人機拍到，天照號」放下了深潛器，帶著某種捕撈裝置。」
「通知陳鋒和李青山，速戰速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