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幽靈船影
第86章 幽靈船影
王鼎站在東海分堂的碼頭上，手裡捏著那份剛送來的急報。
「什麼時候發現的？」他頭也不回地問。
身後，東海分堂的堂主劉振海擦了擦額頭的汗：「昨天傍晚。老周的漁船回港時說，在外海看到一艘大船，沒掛旗，也沒見人影，就在那兒漂著。他本想靠近看看，結果船上的羅盤全亂了，指南針瘋轉。」
「就這些？」
「還有————」劉振海壓低聲音，「老周說，那船周圍的魚全死了，浮了一片白花花。」
王鼎把急報疊好塞進口袋。肩胛處的烙印微微發熱，像在提醒什麼。自從崑崙回來，這道烙印就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時冷時熱，總在關鍵時刻給他提示。
「備船。」王鼎說，「我親自去看看。」
「盟主，這太危險了！」劉振海急了，「那船邪門得很，要不我們多派些人手————」
「人多沒用。」王鼎打斷他，「按周將軍的情報，這東西可能跟源噬」有關。普通人上去，就是送死。」
劉振海還想說什麼，但看到王鼎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這位年輕的武道聯盟盟主，肩上擔著三百六十五位宗師的意志，眼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那不是年輕人的銳氣，倒像是活了幾輩子的沉澱。
半小時後，一艘改裝過的快艇駛離碼頭。
王鼎站在船頭，海風把他的長衫吹得獵獵作響。同行的除了劉振海，還有兩個東海分堂的好手，都是化勁修為。一個叫趙鐵柱，練的鐵布衫；一個叫孫小梅，使的峨眉刺。
「盟主，就在前面。」劉振海指著遠處。
海面上，霧氣開始瀰漫。在那片灰白色的霧裡，隱約能看見個黑影—一一艘三桅帆船，樣式很老，像是前朝的東西。船身破敗，帆布爛成布條，但就是穩穩地漂在那兒，不沉，也不動。
「停船。」王鼎說，「你們在這兒等著。」
「盟主！」
「這是命令。」王鼎的語氣不容置疑，「如果我一個時辰沒回來，你們立刻返航，通知周將軍。」
說完，他縱身一躍。快艇離那艘幽靈船還有三十多米，王鼎這一躍卻輕飄飄地落在甲板上，連點聲音都沒有。
趙鐵柱看得眼睛都直了：「這————這是什麼輕功？」
「不是輕功。」孫小梅低聲說，「是「道」。」
甲板上積著厚厚一層灰，踩上去軟綿綿的。王鼎環顧四周，船確實很老，木料都朽了，可偏偏就是不沉。更詭異的是，船上到處都沾著一種黑色粘液，像瀝青，又像活物，還在緩慢蠕動。
肩胛的烙印突然滾燙。
王鼎猛地轉身，一拳轟出！
「砰！」
拳頭打在一團憑空出現的黑霧上。那黑霧散了又聚，最後凝成個人形—一穿著破爛黑袍，臉是一團不斷蠕動的黑影，只有兩個窟窿里閃著紅光。
「武道意志————」黑影發出嘶啞的聲音，「新鮮的————養料————」
王鼎沒說話，擺出個起手式。不是任何一門拳法的架勢，就是簡簡單單地站著，可全身的筋肉骨骼都調整到了一種奇妙的平衡一這是他在崑崙學的「山勢」。
黑影動了。它沒有腳，就這麼飄過來，一爪抓向王鼎面門。
王鼎側身，沒硬接，只是抬手在對方手腕上一拂。動作很輕，像拂去灰塵，可黑影整條胳膊突然扭曲變形，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你————」黑影后退，紅眼睛裡的光閃爍不定，「你不是武者————你是什麼？」
「我是來送你上路的。」王鼎說。
他往前踏了一步。就一步，整個甲板都震了一下。不是用力踩，而是他的「勢」壓下來了，像山一樣沉。
黑影尖嘯一聲，化作無數黑霧四散。可王鼎早有準備，雙手在身前畫了個圓一這個動作他在崑崙的山洞裡練了三天，守山人只說了一句話：「圓是天地，圓是循環。」
黑霧撞進這個「圓」里，就像掉進了漩渦，怎麼也沖不出去。最後又被強行聚攏，重新凝成人形。
「不可能！」黑影嘶吼，「你明明沒有修為！我感應不到你的內勁！」
「內勁？」王鼎笑了笑，「那只是武」的一部分。我現在用的是道」。」
他抬手，五指虛握。黑影周圍的空間突然扭曲，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住了，開始壓縮、變形。
「等————等等！」黑影慌了，「你不能殺我！我是噬魂使，是源噬」大人的手下！殺了我，大人會知道，會找到你，會————」
「會怎樣？」王鼎問，手上的力道又加了一分。
黑影慘叫起來，身體開始崩解。但它還在掙扎：「大人————大人已經醒了！
熵噬者只是它的觸手，我們才是它的使者！它在找————在找鑰匙」！」
「什麼鑰匙？」
「打開————打開歸墟的鑰匙！」黑影的聲音越來越弱，「歸墟下面是墟」，是混亂的源頭————大人要進去，要吞噬一切————武道意志————是路標————」
話音未落，黑影徹底炸開，化作一團黑煙消散。但有一滴黑色粘液沒散，反而蠕動著，想往船艙里鑽。
王鼎眼疾手快，從懷裡掏出個玉瓶一這是臨行前陸雪給的，說是特製的容器，能隔絕能量。他打開瓶口，那滴粘液像有意識似的，掙扎著被吸了進去。
蓋上瓶蓋，王鼎長出一口氣。剛才那場戰鬥看起來輕鬆，其實兇險萬分。噬魂使的攻擊直指靈魂，要不是有道種護著，他早就被侵蝕了。
「源噬————歸墟————鑰匙————」王鼎喃喃自語，「這水越來越深了。」
他收起玉瓶，開始在船上搜查。船艙里空蕩蕩的，只有些破爛家具，但牆上、地上、天花板上，到處都是黑色粘液。王鼎小心地避開這些粘液，一直走到最底層的貨艙。
這裡堆著些木箱，大部分都朽爛了，露出裡面的東西一一不是貨物，是骨頭。人的骨頭。
王鼎蹲下仔細看，這些骨頭髮黑，像是被什麼腐蝕過。而且數量不少，至少幾十個人。
「這就是它說的養料」？」王鼎皺眉。
肩胛的烙印又熱了一下。這次不是預警，而是指向貨艙角落，有個暗門。
王鼎走過去，暗門被粘液封死了。他抬手虛按，粘液像遇到克星似的，自動退開，露出後面的鐵門。門上沒鎖，只有個奇怪的符號一像個漩渦，又像個洞。
「歸墟的標誌————」王鼎想起陸雪給的情報里有這個圖案。
他推開門。裡面是個小房間，中間擺著張桌子，桌上放著一本冊子。冊子很舊，封皮上寫著四個字：《歸墟秘錄》。
王鼎拿起冊子翻開。第一頁就讓他心頭一震：「歸墟之下，是為墟。天地之廢，萬道之終。源噬居其中，吞秩序，噬規則，欲破封印而出。唯武道本源，可鎮之。」
再往後翻，是些亂七八糟的記錄，像是不同人寫的。有的說歸墟在東海之東，有的說在南洋之南，還有的說根本不在這個世界。但最後一頁，有行新添的字跡，墨跡還沒全乾：「鑰匙在三處：崑崙道種、武道總庫、1949年節點。集齊三者，可開歸墟。
「」
王鼎的手抖了一下。
崑崙道種，就在他身體裡。武道總庫，剛剛重建。1949年節點————那是他穿越去過的時間點，也是「淵」曾經想破壞的歷史節點。
「原來如此————」王鼎合上冊子，「源噬要的，是我去過的地方，我身上的東西。」
他把冊子揣進懷裡，轉身離開貨艙。回到甲板上時，太陽已經西斜，海面上鍍了層金紅。
快艇還在遠處等著。王鼎躍回船上，劉振海立刻迎上來：「盟主，您沒事吧？」
「沒事。」王鼎把玉瓶遞給他，「把這個交給陸雪，讓她儘快分析。還有，通知所有分堂，加強沿海巡邏，特別是夜裡。再遇到這種幽靈船，不要靠近，立刻上報。」
「是！」
回程的路上，王鼎一直沉默。趙鐵柱和孫小梅不敢打擾他，只是偷偷觀察這位盟主肩胛處的衣服下面，隱隱有金光透出來，像紋身，又像烙印。
「盟主。」孫小梅終於忍不住開口，「剛才那東西————是什麼？」
「噬魂使。」王鼎說，「源噬的手下。」
「源噬？比熵噬者還厲害？」
「厲害得多。」王鼎看向海面，「熵噬者只是它的觸手，它才是本體。按古籍記載，源噬是混亂的源頭，一切秩序的敵人。它被封印在歸墟下面，現在想出來。」
趙鐵柱倒吸一口冷氣：「那————那我們怎麼辦？」
「備戰。」王鼎只說兩個字。
快艇靠岸時，天已經黑了。王鼎沒回分堂，直接去了電報局一他要給周振武發急電。
電報室里，王鼎口述，發報員一字一句地敲：「東海現幽靈船，遇噬魂使，已清除。獲情報：源噬甦醒，尋三鑰匙—一崑崙道種、武道總庫、1949年節點。疑其欲開歸墟封印。建議：一、加強三處守衛；二、加速薪火計劃；三、我需再入崑崙。王鼎。」
發完電報，王鼎走出電報局。夜風很涼，吹在臉上讓人清醒。他抬頭看天，星星很亮，可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盯著這個世界一不是從天上，是從更深的地方，從海底，從地底，從時間的裂縫裡。
「盟主。」
一個聲音從暗處傳來。王鼎轉頭，看見個穿黑衣的年輕人，是武道聯盟的傳令弟子。
「總堂急信。」年輕人遞上個信封，「楊春麗執事讓您立刻看。」
王鼎拆開信，裡面就一行字：「陸雪團隊分析幽靈船黑水，發現其能量頻率與三個月前崑崙能量波動完全一致。另，檢測到太平洋深海四點能量正在向東海移動，預計七天後抵達。周將軍已調動艦隊，請您速回總堂商議。楊春麗。」
信紙在王鼎手裡捏成一團。
七天。
只有七天時間。
他深吸一口氣，對傳令弟子說：「回總堂。通知所有分堂堂主，明天上午開會。缺席者，按叛盟論處。」
「是！」
當夜，王鼎乘專列趕回津門。火車在夜色里飛馳，車廂里只有他一個人。他盤膝坐在座位上，閉上眼睛，意識沉入身體深處。
肩胛的烙印在發光。他能感覺到，那道「道種」正在緩慢生長，像棵樹，根須扎進他的血肉，枝葉蔓延到四肢百骸。每次呼吸，都有種奇妙的力量在體內流轉—一不是內勁，不是真氣，是更本質的東西，是對「規律」的掌握。
「守山人說過，道種需要三個月才能成熟。」王鼎心想，「可現在只有七天。不夠，遠遠不夠。」
他嘗試著催動道種。烙印猛地一燙，一股熱流涌遍全身，接著是劇痛—一像有無數根針在扎，從骨頭縫裡往外刺。
王鼎悶哼一聲，趕緊停下。額頭已經全是汗。
「果然不行————」他苦笑，「拔苗助長，只會傷了根本。」
但時間不等人。源噬的觸手已經在路上了，七天後就會到東海。到時候，如果道種還沒成熟，他拿什麼去擋？
火車在凌晨三點抵達津門。王鼎走出車站，武道聯盟的車已經等著了。開車的還是老陳，那個話不多的中年人。
「盟主，直接去總堂？」老陳問。
「不。」王鼎說，「先去陸雪的實驗室。」
實驗室在武道聯盟總堂的地下三層，是周振武特批建的，配備了最先進的設備。王鼎到的時候，陸雪還在工作，眼睛熬得通紅。
「你來了。」陸雪頭也不抬，盯著顯微鏡，「看看這個。」
王鼎走過去。顯微鏡下是一滴黑色粘液，正是他從幽靈船上帶回來的。此刻，那滴粘液正在瘋狂蠕動，試圖分裂，但被一層淡藍色的能量場困住了。
「這東西有生命特徵，但不是碳基生命。」陸雪調出一張圖表，「它的能量頻率很特殊，跟我們在崑崙監測到的一模一樣。而且————它還在發送信號。」
「信號？」
「對。」陸雪指著旁邊一台嗡嗡作響的儀器，「頻率很低，人耳聽不見，但儀器能捕捉到。它在呼喚同類。」
王鼎心裡一沉：「能追蹤信號來源嗎？」
「試過了。」陸雪搖頭，「信號指向太平洋深海，但具體位置被干擾了。不過可以確定的是，有四個類似的信號源正在向東海移動，速度很快。」
「七天。」
「什麼？」
「它們七天後到。」王鼎說，「周將軍的艦隊能擋住嗎？」
陸雪沉默了幾秒，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難說。常規武器對這東西效果有限，除非用能量武器。但我們現在能量武器的產量————」
話沒說完，實驗室的門開了。周振武走進來，一身軍裝，臉色凝重。
「王鼎，你回來了。」周振武走到操作台前，看了一眼顯微鏡，「情況陸雪都跟你說了吧？」
「說了。」王鼎點頭，「七天。」
「對，七天。」周振武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這是剛截獲的情報。東洋人也在動，他們的天照號」航母編隊離開了母港，方向也是東海。還有西洋人，聖喬治號」也在往這邊來。」
王鼎皺眉：「他們想幹什麼？」
「趁火打劫。」周振武冷笑，「或者————跟源噬合作。」
「合作？」
「不排除這個可能。」周振武點了支煙，「東洋和西洋都有研究超自然力量的機構，他們可能認為源噬的力量可以控制、可以利用。但這是玩火自焚。」
王鼎想起噬魂使說的話—一源噬要吞噬一切秩序，包括武道，也包括這些國家的政權。跟它合作，等於把脖子伸進老虎嘴裡。
「我們現在有多少力量？」王鼎問。
「海軍能調動的，有三艘驅逐艦，十二艘護衛艦，還有兩艘潛艇。」周振武吐出口煙，「空軍有三十架戰機，但對付深海目標效果有限。陸軍————暫時用不上。」
「武道聯盟呢？」
「化勁以上武者，能隨時調動的有兩百七十三人。罡勁只有七個，包括你。
「周振武看著他，「但你的修為————」
「修為沒了，但道種在。」王鼎說，「而且，我還有這個。」
他拉開衣領，肩胛的烙印露出來。此刻，那烙印正在微微發光，金色的紋路像活的一樣，在皮膚下遊走。
周振武和陸雪都看呆了。
「這是什麼？」陸雪下意識地伸手想碰，又縮了回去。
「武道本源的印記。」王鼎說，「也是對抗源噬的關鍵。但道種需要時間生長，三個月，現在只有七天。」
「有沒有辦法加速？」周振武問。
「有。」王鼎說，「但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說。」
王鼎深吸一口氣：「我要進武道總庫的禁地——歷代宗師長眠之地。那裡有他們的遺體，也有他們殘留的意志。我要借這些意志，催熟道種。」
周振武和陸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你瘋了？」陸雪脫口而出，「那些宗師的遺體都帶著生前的武道真意，貿然接觸，會被反噬的！而且————那是禁地，武道聯盟成立時就立下的規矩，除了祭奠，任何人不得進入！」
「規矩是人定的。」王鼎說，「現在是生死存亡的時候。如果七天後來的是源噬的本體，我們擋不住，那武道聯盟、整個國家、甚至這個世界，都可能完了。到那時候，規矩還有什麼用？」
周振武沉默了很久。煙燒到了手指，他才回過神來，把菸蒂按滅。
「我支持你。」他說，「但這件事，你得自己跟其他堂主說。如果他們不同意，就算我支持也沒用。」
「我會說服他們。」王鼎說。
上午八點，武道聯盟總堂議事廳。
長桌兩邊坐滿了人，都是各分堂的堂主，還有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老。王鼎坐在主位，周振武和陸雪坐在他旁邊。
「事情就是這樣。」王鼎把昨晚的經歷和現在的局勢說了一遍，「七天後，源噬的觸手就會到東海。如果我們擋不住，後果不堪設想。」
議事廳里一片死寂。有人臉色發白，有人眉頭緊鎖，還有人不住地搖頭。
「盟主。」一個白髮長老開口了，是南拳一脈的掌舵人，叫陳守義，「您說的這些，我們信。但進禁地————這實在太過驚世駭俗。歷代宗師長眠之地，那是武道聯盟的根啊！貿然打擾，恐怕————」
「恐怕什麼？」王鼎問。
「恐怕會招來不詳。」陳守義說，「而且，那些宗師的遺體都帶著生前的武道真意，您修為盡失，怎麼承受得住？」
「我有道種。」王鼎說，「而且，我不是要褻瀆遺體，只是要借他們殘留的意志一用。道種需要養分，宗師意志是最好的養分。」
另一個堂主站起來，是北腿一脈的劉震山：「盟主，就算您說得通，可禁地有禁制，歷代盟主設下的封印，您怎麼進去？」
「我有這個。」王鼎拉開衣領，露出肩胛的烙印。
金光透出來，議事廳里頓時充滿了一種古樸厚重的氣息。所有人都感到心頭一沉，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壓住了。
「這————這是————」陳守義聲音發顫。
「武道本源的印記。」王鼎說，「也是打開禁地的鑰匙。」
這下沒人說話了。所有人都看著那道烙印，眼裡有敬畏，有恐懼，也有期待。
良久，陳守義嘆了口氣：「既然盟主有此決心，又有此依仗，老朽————不再反對。」
「我也同意。」劉震山坐下，「但盟主，您得答應我們一件事。」
「說。」
「如果————如果您在禁地里出了意外，道種崩潰，或者被宗師意志反噬————」劉震山盯著王鼎的眼睛，「請您在最後一刻，自毀道種，不能讓它落入源噬之手。」
王鼎愣了一下，然後鄭重地點頭：「我答應。」
會議散了。
王鼎站在東海分堂的碼頭上，手裡捏著那份剛送來的急報。
「什麼時候發現的？」他頭也不回地問。
身後，東海分堂的堂主劉振海擦了擦額頭的汗：「昨天傍晚。老周的漁船回港時說，在外海看到一艘大船，沒掛旗，也沒見人影，就在那兒漂著。他本想靠近看看，結果船上的羅盤全亂了，指南針瘋轉。」
「就這些？」
「還有————」劉振海壓低聲音，「老周說，那船周圍的魚全死了，浮了一片白花花。」
王鼎把急報疊好塞進口袋。肩胛處的烙印微微發熱，像在提醒什麼。自從崑崙回來，這道烙印就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時冷時熱，總在關鍵時刻給他提示。
「備船。」王鼎說，「我親自去看看。」
「盟主，這太危險了！」劉振海急了，「那船邪門得很，要不我們多派些人手————」
「人多沒用。」王鼎打斷他，「按周將軍的情報，這東西可能跟源噬」有關。普通人上去，就是送死。」
劉振海還想說什麼，但看到王鼎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這位年輕的武道聯盟盟主，肩上擔著三百六十五位宗師的意志，眼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那不是年輕人的銳氣，倒像是活了幾輩子的沉澱。
半小時後，一艘改裝過的快艇駛離碼頭。
王鼎站在船頭，海風把他的長衫吹得獵獵作響。同行的除了劉振海，還有兩個東海分堂的好手，都是化勁修為。一個叫趙鐵柱，練的鐵布衫；一個叫孫小梅，使的峨眉刺。
「盟主，就在前面。」劉振海指著遠處。
海面上，霧氣開始瀰漫。在那片灰白色的霧裡，隱約能看見個黑影—一一艘三桅帆船，樣式很老，像是前朝的東西。船身破敗，帆布爛成布條，但就是穩穩地漂在那兒，不沉，也不動。
「停船。」王鼎說，「你們在這兒等著。」
「盟主！」
「這是命令。」王鼎的語氣不容置疑，「如果我一個時辰沒回來，你們立刻返航，通知周將軍。」
說完，他縱身一躍。快艇離那艘幽靈船還有三十多米，王鼎這一躍卻輕飄飄地落在甲板上，連點聲音都沒有。
趙鐵柱看得眼睛都直了：「這————這是什麼輕功？」
「不是輕功。」孫小梅低聲說，「是「道」。」
甲板上積著厚厚一層灰，踩上去軟綿綿的。王鼎環顧四周，船確實很老，木料都朽了，可偏偏就是不沉。更詭異的是，船上到處都沾著一種黑色粘液，像瀝青，又像活物，還在緩慢蠕動。
肩胛的烙印突然滾燙。
王鼎猛地轉身，一拳轟出！
「砰！」
拳頭打在一團憑空出現的黑霧上。那黑霧散了又聚，最後凝成個人形—一穿著破爛黑袍，臉是一團不斷蠕動的黑影，只有兩個窟窿里閃著紅光。
「武道意志————」黑影發出嘶啞的聲音，「新鮮的————養料————」
王鼎沒說話，擺出個起手式。不是任何一門拳法的架勢，就是簡簡單單地站著，可全身的筋肉骨骼都調整到了一種奇妙的平衡一這是他在崑崙學的「山勢」。
黑影動了。它沒有腳，就這麼飄過來，一爪抓向王鼎面門。
王鼎側身，沒硬接，只是抬手在對方手腕上一拂。動作很輕，像拂去灰塵，可黑影整條胳膊突然扭曲變形，發出「咔嚓」一聲脆響。
「你————」黑影后退，紅眼睛裡的光閃爍不定，「你不是武者————你是什麼？」
「我是來送你上路的。」王鼎說。
他往前踏了一步。就一步，整個甲板都震了一下。不是用力踩，而是他的「勢」壓下來了，像山一樣沉。
黑影尖嘯一聲，化作無數黑霧四散。可王鼎早有準備，雙手在身前畫了個圓一這個動作他在崑崙的山洞裡練了三天，守山人只說了一句話：「圓是天地，圓是循環。」
黑霧撞進這個「圓」里，就像掉進了漩渦，怎麼也沖不出去。最後又被強行聚攏，重新凝成人形。
「不可能！」黑影嘶吼，「你明明沒有修為！我感應不到你的內勁！」
「內勁？」王鼎笑了笑，「那只是武」的一部分。我現在用的是道」。」
他抬手，五指虛握。黑影周圍的空間突然扭曲，像是被無形的手攥住了，開始壓縮、變形。
「等————等等！」黑影慌了，「你不能殺我！我是噬魂使，是源噬」大人的手下！殺了我，大人會知道，會找到你，會————」
「會怎樣？」王鼎問，手上的力道又加了一分。
黑影慘叫起來，身體開始崩解。但它還在掙扎：「大人————大人已經醒了！
熵噬者只是它的觸手，我們才是它的使者！它在找————在找鑰匙」！」
「什麼鑰匙？」
「打開————打開歸墟的鑰匙！」黑影的聲音越來越弱，「歸墟下面是墟」，是混亂的源頭————大人要進去，要吞噬一切————武道意志————是路標————」
話音未落，黑影徹底炸開，化作一團黑煙消散。但有一滴黑色粘液沒散，反而蠕動著，想往船艙里鑽。
王鼎眼疾手快，從懷裡掏出個玉瓶一這是臨行前陸雪給的，說是特製的容器，能隔絕能量。他打開瓶口，那滴粘液像有意識似的，掙扎著被吸了進去。
蓋上瓶蓋，王鼎長出一口氣。剛才那場戰鬥看起來輕鬆，其實兇險萬分。噬魂使的攻擊直指靈魂，要不是有道種護著，他早就被侵蝕了。
「源噬————歸墟————鑰匙————」王鼎喃喃自語，「這水越來越深了。」
他收起玉瓶，開始在船上搜查。船艙里空蕩蕩的，只有些破爛家具，但牆上、地上、天花板上，到處都是黑色粘液。王鼎小心地避開這些粘液，一直走到最底層的貨艙。
這裡堆著些木箱，大部分都朽爛了，露出裡面的東西一一不是貨物，是骨頭。人的骨頭。
王鼎蹲下仔細看，這些骨頭髮黑，像是被什麼腐蝕過。而且數量不少，至少幾十個人。
「這就是它說的養料」？」王鼎皺眉。
肩胛的烙印又熱了一下。這次不是預警，而是指向貨艙角落，有個暗門。
王鼎走過去，暗門被粘液封死了。他抬手虛按，粘液像遇到克星似的，自動退開，露出後面的鐵門。門上沒鎖，只有個奇怪的符號一像個漩渦，又像個洞。
「歸墟的標誌————」王鼎想起陸雪給的情報里有這個圖案。
他推開門。裡面是個小房間，中間擺著張桌子，桌上放著一本冊子。冊子很舊，封皮上寫著四個字：《歸墟秘錄》。
王鼎拿起冊子翻開。第一頁就讓他心頭一震：「歸墟之下，是為墟。天地之廢，萬道之終。源噬居其中，吞秩序，噬規則，欲破封印而出。唯武道本源，可鎮之。」
再往後翻，是些亂七八糟的記錄，像是不同人寫的。有的說歸墟在東海之東，有的說在南洋之南，還有的說根本不在這個世界。但最後一頁，有行新添的字跡，墨跡還沒全乾：「鑰匙在三處：崑崙道種、武道總庫、1949年節點。集齊三者，可開歸墟。
「」
王鼎的手抖了一下。
崑崙道種，就在他身體裡。武道總庫，剛剛重建。1949年節點————那是他穿越去過的時間點，也是「淵」曾經想破壞的歷史節點。
「原來如此————」王鼎合上冊子，「源噬要的，是我去過的地方，我身上的東西。」
他把冊子揣進懷裡，轉身離開貨艙。回到甲板上時，太陽已經西斜，海面上鍍了層金紅。
快艇還在遠處等著。王鼎躍回船上，劉振海立刻迎上來：「盟主，您沒事吧？」
「沒事。」王鼎把玉瓶遞給他，「把這個交給陸雪，讓她儘快分析。還有，通知所有分堂，加強沿海巡邏，特別是夜裡。再遇到這種幽靈船，不要靠近，立刻上報。」
「是！」
回程的路上，王鼎一直沉默。趙鐵柱和孫小梅不敢打擾他，只是偷偷觀察這位盟主肩胛處的衣服下面，隱隱有金光透出來，像紋身，又像烙印。
「盟主。」孫小梅終於忍不住開口，「剛才那東西————是什麼？」
「噬魂使。」王鼎說，「源噬的手下。」
「源噬？比熵噬者還厲害？」
「厲害得多。」王鼎看向海面，「熵噬者只是它的觸手，它才是本體。按古籍記載，源噬是混亂的源頭，一切秩序的敵人。它被封印在歸墟下面，現在想出來。」
趙鐵柱倒吸一口冷氣：「那————那我們怎麼辦？」
「備戰。」王鼎只說兩個字。
快艇靠岸時，天已經黑了。王鼎沒回分堂，直接去了電報局一他要給周振武發急電。
電報室里，王鼎口述，發報員一字一句地敲：「東海現幽靈船，遇噬魂使，已清除。獲情報：源噬甦醒，尋三鑰匙—一崑崙道種、武道總庫、1949年節點。疑其欲開歸墟封印。建議：一、加強三處守衛；二、加速薪火計劃；三、我需再入崑崙。王鼎。」
發完電報，王鼎走出電報局。夜風很涼，吹在臉上讓人清醒。他抬頭看天，星星很亮，可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盯著這個世界一不是從天上，是從更深的地方，從海底，從地底，從時間的裂縫裡。
「盟主。」
一個聲音從暗處傳來。王鼎轉頭，看見個穿黑衣的年輕人，是武道聯盟的傳令弟子。
「總堂急信。」年輕人遞上個信封，「楊春麗執事讓您立刻看。」
王鼎拆開信，裡面就一行字：「陸雪團隊分析幽靈船黑水，發現其能量頻率與三個月前崑崙能量波動完全一致。另，檢測到太平洋深海四點能量正在向東海移動，預計七天後抵達。周將軍已調動艦隊，請您速回總堂商議。楊春麗。」
信紙在王鼎手裡捏成一團。
七天。
只有七天時間。
他深吸一口氣，對傳令弟子說：「回總堂。通知所有分堂堂主，明天上午開會。缺席者，按叛盟論處。」
「是！」
當夜，王鼎乘專列趕回津門。火車在夜色里飛馳，車廂里只有他一個人。他盤膝坐在座位上，閉上眼睛，意識沉入身體深處。
肩胛的烙印在發光。他能感覺到，那道「道種」正在緩慢生長，像棵樹，根須扎進他的血肉，枝葉蔓延到四肢百骸。每次呼吸，都有種奇妙的力量在體內流轉—一不是內勁，不是真氣，是更本質的東西，是對「規律」的掌握。
「守山人說過，道種需要三個月才能成熟。」王鼎心想，「可現在只有七天。不夠，遠遠不夠。」
他嘗試著催動道種。烙印猛地一燙，一股熱流涌遍全身，接著是劇痛—一像有無數根針在扎，從骨頭縫裡往外刺。
王鼎悶哼一聲，趕緊停下。額頭已經全是汗。
「果然不行————」他苦笑，「拔苗助長，只會傷了根本。」
但時間不等人。源噬的觸手已經在路上了，七天後就會到東海。到時候，如果道種還沒成熟，他拿什麼去擋？
火車在凌晨三點抵達津門。王鼎走出車站，武道聯盟的車已經等著了。開車的還是老陳，那個話不多的中年人。
「盟主，直接去總堂？」老陳問。
「不。」王鼎說，「先去陸雪的實驗室。」
實驗室在武道聯盟總堂的地下三層，是周振武特批建的，配備了最先進的設備。王鼎到的時候，陸雪還在工作，眼睛熬得通紅。
「你來了。」陸雪頭也不抬，盯著顯微鏡，「看看這個。」
王鼎走過去。顯微鏡下是一滴黑色粘液，正是他從幽靈船上帶回來的。此刻，那滴粘液正在瘋狂蠕動，試圖分裂，但被一層淡藍色的能量場困住了。
「這東西有生命特徵，但不是碳基生命。」陸雪調出一張圖表，「它的能量頻率很特殊，跟我們在崑崙監測到的一模一樣。而且————它還在發送信號。」
「信號？」
「對。」陸雪指著旁邊一台嗡嗡作響的儀器，「頻率很低，人耳聽不見，但儀器能捕捉到。它在呼喚同類。」
王鼎心裡一沉：「能追蹤信號來源嗎？」
「試過了。」陸雪搖頭，「信號指向太平洋深海，但具體位置被干擾了。不過可以確定的是，有四個類似的信號源正在向東海移動，速度很快。」
「七天。」
「什麼？」
「它們七天後到。」王鼎說，「周將軍的艦隊能擋住嗎？」
陸雪沉默了幾秒，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難說。常規武器對這東西效果有限，除非用能量武器。但我們現在能量武器的產量————」
話沒說完，實驗室的門開了。周振武走進來，一身軍裝，臉色凝重。
「王鼎，你回來了。」周振武走到操作台前，看了一眼顯微鏡，「情況陸雪都跟你說了吧？」
「說了。」王鼎點頭，「七天。」
「對，七天。」周振武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這是剛截獲的情報。東洋人也在動，他們的天照號」航母編隊離開了母港，方向也是東海。還有西洋人，聖喬治號」也在往這邊來。」
王鼎皺眉：「他們想幹什麼？」
「趁火打劫。」周振武冷笑，「或者————跟源噬合作。」
「合作？」
「不排除這個可能。」周振武點了支煙，「東洋和西洋都有研究超自然力量的機構，他們可能認為源噬的力量可以控制、可以利用。但這是玩火自焚。」
王鼎想起噬魂使說的話—一源噬要吞噬一切秩序，包括武道，也包括這些國家的政權。跟它合作，等於把脖子伸進老虎嘴裡。
「我們現在有多少力量？」王鼎問。
「海軍能調動的，有三艘驅逐艦，十二艘護衛艦，還有兩艘潛艇。」周振武吐出口煙，「空軍有三十架戰機，但對付深海目標效果有限。陸軍————暫時用不上。」
「武道聯盟呢？」
「化勁以上武者，能隨時調動的有兩百七十三人。罡勁只有七個，包括你。
「周振武看著他，「但你的修為————」
「修為沒了，但道種在。」王鼎說，「而且，我還有這個。」
他拉開衣領，肩胛的烙印露出來。此刻，那烙印正在微微發光，金色的紋路像活的一樣，在皮膚下遊走。
周振武和陸雪都看呆了。
「這是什麼？」陸雪下意識地伸手想碰，又縮了回去。
「武道本源的印記。」王鼎說，「也是對抗源噬的關鍵。但道種需要時間生長，三個月，現在只有七天。」
「有沒有辦法加速？」周振武問。
「有。」王鼎說，「但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說。」
王鼎深吸一口氣：「我要進武道總庫的禁地——歷代宗師長眠之地。那裡有他們的遺體，也有他們殘留的意志。我要借這些意志，催熟道種。」
周振武和陸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
「你瘋了？」陸雪脫口而出，「那些宗師的遺體都帶著生前的武道真意，貿然接觸，會被反噬的！而且————那是禁地，武道聯盟成立時就立下的規矩，除了祭奠，任何人不得進入！」
「規矩是人定的。」王鼎說，「現在是生死存亡的時候。如果七天後來的是源噬的本體，我們擋不住，那武道聯盟、整個國家、甚至這個世界，都可能完了。到那時候，規矩還有什麼用？」
周振武沉默了很久。煙燒到了手指，他才回過神來，把菸蒂按滅。
「我支持你。」他說，「但這件事，你得自己跟其他堂主說。如果他們不同意，就算我支持也沒用。」
「我會說服他們。」王鼎說。
上午八點，武道聯盟總堂議事廳。
長桌兩邊坐滿了人，都是各分堂的堂主，還有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老。王鼎坐在主位，周振武和陸雪坐在他旁邊。
「事情就是這樣。」王鼎把昨晚的經歷和現在的局勢說了一遍，「七天後，源噬的觸手就會到東海。如果我們擋不住，後果不堪設想。」
議事廳里一片死寂。有人臉色發白，有人眉頭緊鎖，還有人不住地搖頭。
「盟主。」一個白髮長老開口了，是南拳一脈的掌舵人，叫陳守義，「您說的這些，我們信。但進禁地————這實在太過驚世駭俗。歷代宗師長眠之地，那是武道聯盟的根啊！貿然打擾，恐怕————」
「恐怕什麼？」王鼎問。
「恐怕會招來不詳。」陳守義說，「而且，那些宗師的遺體都帶著生前的武道真意，您修為盡失，怎麼承受得住？」
「我有道種。」王鼎說，「而且，我不是要褻瀆遺體，只是要借他們殘留的意志一用。道種需要養分，宗師意志是最好的養分。」
另一個堂主站起來，是北腿一脈的劉震山：「盟主，就算您說得通，可禁地有禁制，歷代盟主設下的封印，您怎麼進去？」
「我有這個。」王鼎拉開衣領，露出肩胛的烙印。
金光透出來，議事廳里頓時充滿了一種古樸厚重的氣息。所有人都感到心頭一沉，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壓住了。
「這————這是————」陳守義聲音發顫。
「武道本源的印記。」王鼎說，「也是打開禁地的鑰匙。」
這下沒人說話了。所有人都看著那道烙印，眼裡有敬畏，有恐懼，也有期待。
良久，陳守義嘆了口氣：「既然盟主有此決心，又有此依仗，老朽————不再反對。」
「我也同意。」劉震山坐下，「但盟主，您得答應我們一件事。」
「說。」
「如果————如果您在禁地里出了意外，道種崩潰，或者被宗師意志反噬————」劉震山盯著王鼎的眼睛，「請您在最後一刻，自毀道種，不能讓它落入源噬之手。」
王鼎愣了一下，然後鄭重地點頭：「我答應。」
會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