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相遇
「他們對我們的態度也很好。」
李黎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眼神很軟。
帶著幾分遙遠的憧憬，連說話的聲響都輕了幾分。
仿佛怕一用力，就打碎了藏在時光間隙里的舊回憶。
「記得還是小時候吧，我總愛往城外的林子裡跑，一次去爬那棵最高的老古樹，一個沒踩穩，直接從半腰摔了下來。」
「其實那時候我體質在一群孩子裡是拔尖的，實打實的孩子王，爬樹摸魚掏鳥窩，沒人能比得過我。十幾丈高的樹，我眼都不眨說爬就爬，每次都能穩穩站在最頂端的樹梢上，低頭看著底下一群小夥伴嚇得臉色發白、腿肚子打顫，心裡別提多得意了……嘿嘿。」
他自顧自笑了兩聲，帶著少年人肆意與狂傲，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像是又回到了那個無拘無束的少年時代。
「我就在最高的樹梢上吹風，看他們一個個嚇得魂都快沒了，就覺得特別有意思。」
「可偏偏有個孩子不一樣，別人都不敢往上挪半步，他卻能穩穩跟在我身後，手腳麻利，氣息不亂，愣是跟上了我的腳步。那時候我就覺得，這人有意思，是我這輩子最好的對手，也是唯一能跟我並肩的人。」
「也就是那次，我踩斷了細枝，整個人突然往下墜，腦子一片空白。就在我以為要摔個重傷的時候，一隻手死死攥住了我的胳膊，力道不小。」
「是他。他硬生生把我拽回了粗枝上，我最後也只是擦破了點皮，沒受半點重傷。」
要是真摔下去，恐怕我這條賤命就沒了。
「從那以後，我們就天天黏在一起，上山爬樹、下河摸魚、偷摘別人家的果子，闖了禍一起扛，有好吃的第一時間分享，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
一旁豎著耳朵聽得津津有味的李乾程，原本端著茶杯，滿心期待能聽出一段青梅竹馬、驚心動魄的愛情故事，越聽越覺得不對勁——這哪裡是兒女情長，分明是拜把子兄弟的童年往事啊！
他愣了半晌，終於忍不住試探著開口，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
「等等……你說的那個，跟你一起爬樹、救了你、天天跟你稱兄道弟的……假小子，是寧伊人小姐？」
李黎聞言回過神，一臉坦然地點頭，語氣理所當然：
「是的。」
李乾程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差點砸在桌上，整個人都僵住，內心瘋狂刷屏：
這就是傳說中的，有情人終成兄弟嗎？！
他實在沒法把眼前那個溫婉端莊、舉止得體、一身大家閨秀氣度的寧伊人，和李黎嘴裡那個爬樹比猴子快、身手比小子野、能一把拽住墜樹同伴的「假小子」聯繫在一起。
李黎看著他震驚到失語的模樣，反倒覺得好笑，又補充了一句：
「那時候她總剪短頭髮，穿最輕便的粗布短打，混在男孩堆里沒人看得出來，爬樹比我還猛，脾氣比我還犟，說是兄弟，一點都不誇張。」
李乾程默默扶額，徹底接受了這個荒誕又莫名好嗑的現實——好好的青梅竹馬，愣是處成了過命的鐵桿兄弟。
「你當時並沒發現他是女生嗎？」
李乾程追問時，還在無意識地敲著桌沿。
他實在好奇，朝夕相處的「兄弟」，怎麼會連性別都能瞞得密不透風。
李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澀的茶水壓下了嘴邊的苦澀。
他搖了搖頭，眼底漫開一層悵然：「說來慚愧，確實沒有。那時候只當他比別的小子心細些，偶爾磕了碰了會皺眉，我還笑他矯情，說他不像個野小子，反倒像府里養的小貓。」
話音頓了頓，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自嘲：「後來啊，因為各種各樣的緣故，我們就很少能在一起玩了。」
他垂下眼，投出一片淺影，語氣里是與年齡不符的滄桑：「我終究只是個連自己都不屬於自己的僕從，而她，是高高在上的寧家小姐。從那一刻起，我們就註定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空氣安靜了片刻，只有窗外的風卷著落葉划過窗邊的輕響。
李黎的思緒似乎飄回了多年前的那個午後，陽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篩下斑駁的光影。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個滿身泥濘的身影，扎著短短的髮辮，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站在槐樹下，腳尖不安地碾著地上的草屑。
「對不起，」那時的寧伊人，臉上還沾著泥點，聲音卻依舊脆生生的，帶著幾分明顯的猶豫，「我爸媽不允許我再偷跑到外面了，他們說太危險。」
年少的李黎正蹲在地上，用草葉編著小蚱蜢，聞言只是呵呵一笑，隨手將編好的蚱蜢丟給她：「怕什麼？有我在呢。都是男孩，你爸媽怎麼管得這麼嚴？又不是那些嬌滴滴的娘們，摔一下就得哭個半個鐘。」
他說得隨意，全然沒注意到身旁人的身影僵了一瞬。
寧伊人沒有接那隻草蚱蜢，只是抬起頭，那雙總是亮得像星星的眼睛，此刻正靜靜地看著他。
夕陽的餘暉落在她臉上，柔和了她眉眼間的英氣，竟透出幾分從未有過的溫柔。
「那如果說，」她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花瓣，帶著幾分試探，又帶著幾分篤定，「我就是【嬌滴滴的娘們】呢？」
「你？」
李黎猛地抬頭，手裡的草葉瞬間攥斷。他瞪圓了眼睛，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兄弟」，臉上寫滿了震驚，連說話都帶了點結巴：「你……你說什麼？」
寧伊人沒有再解釋，只是沖他彎了彎眼睛，露出一個淺淺的笑：「等我一會兒。」
她說完，轉身就走，朝著不遠處那座隱在槐樹林後的宅子走去。那是寧家的別院，往日裡，她總說那是「關著金絲雀的籠子」，從來不肯多待。
李黎僵在原地，心臟「咚咚」地跳個不停。他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後，手裡的半截草葉被他捏得變了形。
片刻後。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
李黎下意識地抬頭，只一眼，他的呼吸便驟然一滯，仿佛被人施了定身術一般，連眨眼都忘了。
夏日的晚風輕輕拂過，帶著槐花香，吹起少女淺綠的紗裙裙擺，像一隻振翅欲飛的蝴蝶。
那個往日裡和他一起爬樹摸魚、滿身泥污的「假小子」，此刻就站在院門口。
她身上穿著一襲藕荷色鑲綠邊的紗裙，裙擺繡著細碎的白槐花，隨著腳步輕輕搖曳。
烏黑的長髮松松挽起，用一根簡單的玉簪固定，幾縷碎發垂在臉頰旁，襯得肌膚勝雪。
鼻樑挺翹，唇若塗朱。
她就那樣站在光影里，看著他，嘴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笑，不說話，卻勝過千言萬語。
「那種感覺，至今難忘。」
李黎望著窗外漸沉的暮色，眼神很軟。
帶著幾分遙遠的憧憬，連說話的聲響都輕了幾分。
仿佛怕一用力，就打碎了藏在時光間隙里的舊回憶。
「記得還是小時候吧，我總愛往城外的林子裡跑，一次去爬那棵最高的老古樹，一個沒踩穩，直接從半腰摔了下來。」
「其實那時候我體質在一群孩子裡是拔尖的，實打實的孩子王，爬樹摸魚掏鳥窩，沒人能比得過我。十幾丈高的樹，我眼都不眨說爬就爬，每次都能穩穩站在最頂端的樹梢上，低頭看著底下一群小夥伴嚇得臉色發白、腿肚子打顫，心裡別提多得意了……嘿嘿。」
他自顧自笑了兩聲，帶著少年人肆意與狂傲，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像是又回到了那個無拘無束的少年時代。
「我就在最高的樹梢上吹風，看他們一個個嚇得魂都快沒了，就覺得特別有意思。」
「可偏偏有個孩子不一樣，別人都不敢往上挪半步，他卻能穩穩跟在我身後，手腳麻利，氣息不亂，愣是跟上了我的腳步。那時候我就覺得，這人有意思，是我這輩子最好的對手，也是唯一能跟我並肩的人。」
「也就是那次，我踩斷了細枝，整個人突然往下墜，腦子一片空白。就在我以為要摔個重傷的時候，一隻手死死攥住了我的胳膊，力道不小。」
「是他。他硬生生把我拽回了粗枝上，我最後也只是擦破了點皮，沒受半點重傷。」
要是真摔下去，恐怕我這條賤命就沒了。
「從那以後，我們就天天黏在一起，上山爬樹、下河摸魚、偷摘別人家的果子，闖了禍一起扛，有好吃的第一時間分享，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
一旁豎著耳朵聽得津津有味的李乾程，原本端著茶杯，滿心期待能聽出一段青梅竹馬、驚心動魄的愛情故事，越聽越覺得不對勁——這哪裡是兒女情長，分明是拜把子兄弟的童年往事啊！
他愣了半晌，終於忍不住試探著開口，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
「等等……你說的那個，跟你一起爬樹、救了你、天天跟你稱兄道弟的……假小子，是寧伊人小姐？」
李黎聞言回過神，一臉坦然地點頭，語氣理所當然：
「是的。」
李乾程手裡的茶杯「哐當」一聲差點砸在桌上，整個人都僵住，內心瘋狂刷屏：
這就是傳說中的，有情人終成兄弟嗎？！
他實在沒法把眼前那個溫婉端莊、舉止得體、一身大家閨秀氣度的寧伊人，和李黎嘴裡那個爬樹比猴子快、身手比小子野、能一把拽住墜樹同伴的「假小子」聯繫在一起。
李黎看著他震驚到失語的模樣，反倒覺得好笑，又補充了一句：
「那時候她總剪短頭髮，穿最輕便的粗布短打，混在男孩堆里沒人看得出來，爬樹比我還猛，脾氣比我還犟，說是兄弟，一點都不誇張。」
李乾程默默扶額，徹底接受了這個荒誕又莫名好嗑的現實——好好的青梅竹馬，愣是處成了過命的鐵桿兄弟。
「你當時並沒發現他是女生嗎？」
李乾程追問時，還在無意識地敲著桌沿。
他實在好奇，朝夕相處的「兄弟」，怎麼會連性別都能瞞得密不透風。
李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澀的茶水壓下了嘴邊的苦澀。
他搖了搖頭，眼底漫開一層悵然：「說來慚愧，確實沒有。那時候只當他比別的小子心細些，偶爾磕了碰了會皺眉，我還笑他矯情，說他不像個野小子，反倒像府里養的小貓。」
話音頓了頓，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自嘲：「後來啊，因為各種各樣的緣故，我們就很少能在一起玩了。」
他垂下眼，投出一片淺影，語氣里是與年齡不符的滄桑：「我終究只是個連自己都不屬於自己的僕從，而她，是高高在上的寧家小姐。從那一刻起，我們就註定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空氣安靜了片刻，只有窗外的風卷著落葉划過窗邊的輕響。
李黎的思緒似乎飄回了多年前的那個午後，陽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篩下斑駁的光影。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個滿身泥濘的身影，扎著短短的髮辮，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站在槐樹下，腳尖不安地碾著地上的草屑。
「對不起，」那時的寧伊人，臉上還沾著泥點，聲音卻依舊脆生生的，帶著幾分明顯的猶豫，「我爸媽不允許我再偷跑到外面了，他們說太危險。」
年少的李黎正蹲在地上，用草葉編著小蚱蜢，聞言只是呵呵一笑，隨手將編好的蚱蜢丟給她：「怕什麼？有我在呢。都是男孩，你爸媽怎麼管得這麼嚴？又不是那些嬌滴滴的娘們，摔一下就得哭個半個鐘。」
他說得隨意，全然沒注意到身旁人的身影僵了一瞬。
寧伊人沒有接那隻草蚱蜢，只是抬起頭，那雙總是亮得像星星的眼睛，此刻正靜靜地看著他。
夕陽的餘暉落在她臉上，柔和了她眉眼間的英氣，竟透出幾分從未有過的溫柔。
「那如果說，」她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花瓣，帶著幾分試探，又帶著幾分篤定，「我就是【嬌滴滴的娘們】呢？」
「你？」
李黎猛地抬頭，手裡的草葉瞬間攥斷。他瞪圓了眼睛，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兄弟」，臉上寫滿了震驚，連說話都帶了點結巴：「你……你說什麼？」
寧伊人沒有再解釋，只是沖他彎了彎眼睛，露出一個淺淺的笑：「等我一會兒。」
她說完，轉身就走，朝著不遠處那座隱在槐樹林後的宅子走去。那是寧家的別院，往日裡，她總說那是「關著金絲雀的籠子」，從來不肯多待。
李黎僵在原地，心臟「咚咚」地跳個不停。他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後，手裡的半截草葉被他捏得變了形。
片刻後。
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傳來。
李黎下意識地抬頭，只一眼，他的呼吸便驟然一滯，仿佛被人施了定身術一般，連眨眼都忘了。
夏日的晚風輕輕拂過，帶著槐花香，吹起少女淺綠的紗裙裙擺，像一隻振翅欲飛的蝴蝶。
那個往日裡和他一起爬樹摸魚、滿身泥污的「假小子」，此刻就站在院門口。
她身上穿著一襲藕荷色鑲綠邊的紗裙，裙擺繡著細碎的白槐花，隨著腳步輕輕搖曳。
烏黑的長髮松松挽起，用一根簡單的玉簪固定，幾縷碎發垂在臉頰旁，襯得肌膚勝雪。
鼻樑挺翹，唇若塗朱。
她就那樣站在光影里，看著他，嘴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笑，不說話，卻勝過千言萬語。
「那種感覺，至今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