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烹飪
一個月後，柏林創新展的邀請函正式發到了江言的郵箱。
他打開附件看了一眼，整個人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凝重。
邀請函上寫著，主辦方希望他們做一場四十五分鐘的現場演示，主題是「特別技術與中式烹飪的完美融合」，場地是主舞台，預計觀眾五千人。
林宇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後，盯著屏幕看了三秒，然後倒吸了一口涼氣。
「五千人？慕尼黑才三千，柏林這是要搞事情啊。」
江言沒說話，把邀請函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數字。
趙傑從辦公室里走出來，手裡拿著一瓶香檳，表情像是在過年。
「小江，看到了吧？柏林那邊對我們的項目非常重視，主舞台，黃金時段，五千人的場子。」
江言說：「趙總，五千人意味著什麼您知道嗎？」
趙傑說：「當然知道，意味著我們公司的股票要漲。」
江言沉默了兩秒：「意味著如果演示失敗，五千個人會同時看到。」
林宇在旁邊打了個哆嗦：「江哥你別這麼悲觀嘛，我們還有一年的時間準備。」
江言說：「不是一年，是十一個月，去掉節假日和調試時間，實際能用的工作日不到兩百天。」
趙傑打開香檳，砰的一聲，氣泡湧出來，他給每人倒了一杯。
「兩百天夠了，我相信你們。」
江言端起杯子，沒有喝，盯著杯子裡的氣泡看了幾秒，然後放下了。
「林宇，從明天開始，每周六加班。」
林宇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痛苦：「江哥，不是說好了雙休嗎？」
江言說：「現在改單休了，等系統跑通之後再改回來。」
林宇仰天長嘆：「我就知道，跟著江哥混，遲早要過上九九六的生活。」
下午兩點，公司召開了一個小型項目啟動會，參會人員包括江言、林宇、小王，以及新加入的硬體工程師李工和視覺算法工程師小陳。
趙傑站在白板前，用馬克筆畫了一個大大的倒計時，從三百三十天開始。
「這個項目代號『滿漢全席』，目標是讓一台AI機械臂在柏林創新展的舞台上，獨立完成四菜一湯的中餐烹飪流程。」
林宇舉手：「趙總，哪四菜一湯？」
趙傑說：「這個讓江言定。」
所有人都看向江言，他靠在椅背上，想了十秒鐘，然後開口。
「紅燒肉、麻婆豆腐、清炒時蔬、番茄炒蛋，湯是酸辣湯。」
李工皺了皺眉：「麻婆豆腐？豆腐那麼嫩，機械臂怎麼切？怎麼翻？」
江言說：「豆腐不用切，買現成的嫩豆腐，直接下鍋，關鍵是顛鍋的力度要控制好，力度大了豆腐會碎，力度小了翻不過來。」
小陳說：「視覺算法可以實時監測豆腐的形態變化，如果檢測到碎裂風險，自動降低顛鍋幅度。」
林宇若有所思地點頭：「說白了就是讓機械臂學會溫柔，這對一個鋼鐵直男來說有點難。」
會議室里笑成一片。
江言等笑聲停了，繼續說：「紅燒肉的難點在於火候控制和收汁，需要機械臂能根據湯汁的粘稠度自動調整火力大小和翻炒頻率。」
林宇說：「這個好辦，加一個粘度傳感器就行。」
江言搖頭：「不用加傳感器，用視覺判斷，湯汁的粘稠度會改變氣泡的大小和上升速度，小陳你負責訓練這個模型。」
小陳在筆記本上刷刷刷地記。
「番茄炒蛋相對簡單，但要注意順序，先炒蛋，盛出來，再炒番茄，最後混合，機械臂需要能完成這個多步驟的操作。」
林宇說：「這個簡單，我寫個狀態機就能搞定。」
江言看了他一眼：「你上次寫狀態機的時候，把冰箱門的狀態和機械臂的狀態搞混了，冰箱門開的時候機械臂也跟著動，差點把小強的手臂掰斷。」
林宇縮了縮脖子：「那次是意外，這次我小心點。」
李工笑得直拍桌子。
會議開了兩個小時，散會的時候，白板上寫滿了技術細節和任務分工。
江言最後一個離開會議室，站在白板前看了很久，然後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了老媽。
老媽的語音秒回：「兒子，這些字我一個都不認識，但你畫的這個鍋還挺像的。」
江言笑了一下，把手機揣進口袋，回到工位繼續工作。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是一個月。
這一個月里，江言幾乎住在了公司，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工位旁邊的咖啡杯堆成了小山。
林宇也沒好到哪去，黑眼圈深了兩層，頭髮亂得像鳥窩，但精神頭十足，每天跟打了雞血似的。
這天下午，他們迎來了第一次系統聯調。
小強機械臂站在實驗台上，旁邊是一口標準的中華炒鍋，鍋鏟、鍋蓋、調料盒一應俱全。
所有的食材都準備好了，五花肉切成方塊，豆腐泡在水裡，番茄切成瓣，雞蛋打在碗裡。
江言站在電腦前，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方。
「所有人退後三步。」
林宇、小王、李工、小陳齊刷刷後退三步，眼睛盯著小強。
江言按下了回車鍵。
小強動了起來，先是用夾爪握住鍋鏟，然後點燃灶台的火，往鍋里倒油。
動作很流暢，像是一個熟練的廚師。
油熱了之後，小強端起裝五花肉的盤子，準備把肉倒進鍋里。
但問題出現了。
夾爪的力度控制不夠精細，盤子傾斜的角度太大，五花肉不是滑進鍋里的，而是砸進鍋里的，熱油濺了出來，濺到了實驗台的檯面上。
林宇驚呼一聲：「油濺了！」
江言沒說話，眼睛盯著屏幕上的數據流。
小強沒有受到油濺的影響，繼續執行下一步，開始翻炒。
翻炒的動作還算標準，但顛鍋的時機掌握得不好，有幾塊肉差點翻出鍋外。
接下來是加調料，小強用夾爪拿起醬油瓶，往鍋里倒，但倒的量太多了，瓶口太大，醬油嘩的一下湧出來，鍋里的湯汁瞬間變成了黑色。
林宇捂住眼睛：「我的天，這是紅燒肉還是醬油煮肉？」
江言依然沒說話，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實時調整參數。
小強繼續操作，加水，蓋鍋蓋，燉煮。
燉了大約十分鐘，小強掀開鍋蓋，開始收汁。
但收汁的過程出了問題，小強無法判斷湯汁的粘稠度，一直開著大火煮，湯汁很快就煮幹了，鍋底開始冒煙。
李工喊了一聲：「快關火，要糊了！」
江言按下了緊急停止按鈕，小強的手臂停在半空中，鍋里的紅燒肉已經變成了一團黑色的焦炭，冒著刺鼻的煙。
實驗室里安靜了三秒。
林宇率先開口：「至少……顏色很均勻，每一塊都糊得一模一樣。」
小王說：「這說明機械臂的重複定位精度很高，糊得很穩定。」
小陳說：「視覺模型需要重新訓練，目前的模型完全無法識別『糊』這個狀態。」
江言關掉了灶台的火，把燒焦的鍋端下來，放在水槽里，水衝上去，滋啦一聲，蒸汽升騰。
他轉過身，表情平靜得可怕。
「問題總結三點。第一，夾爪的力度控制需要重新設計，盤子和瓶子的抓取力不能一樣。第二，倒液體需要專門的末端執行器，現在的夾爪不適合做這個動作。第三，視覺模型需要加入對食材狀態的實時評估，包括顏色、形態、氣泡特徵。」
林宇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
江言繼續說：「今天的聯調雖然失敗了，但至少證明了我們的方向是對的。機械臂能完成整套流程，只是精度和智能程度還不夠。」
李工說：「夾爪的問題我來解決，設計一個多功能的末端執行器，可以切換不同的抓取模式。」
小陳說：「視覺模型我重新訓練，增加一個焦糊檢測模塊。」
江言點頭：「好，三天後再測一次。」
三天後，第二次聯調。
這一次，紅燒肉的步驟明顯改善了很多。
夾爪的力度控制更精細了，五花肉滑進鍋里的時候沒有濺油，醬油倒得剛剛好，收汁的時候也能判斷湯汁的粘稠度了。
但當小強開始做麻婆豆腐的時候，新的問題出現了。
豆腐太嫩了，小強用鍋鏟一翻，豆腐碎了一半。
林宇看著鍋里碎成一鍋的豆腐，表情痛苦：「這已經不是麻婆豆腐了，這是麻婆豆腐渣。」
江言按下了暫停鍵，走到實驗台前，看著鍋里碎掉的豆腐，沉默了很久。
「問題不在機械臂上，在豆腐上。」他轉過頭看林宇，「去買老豆腐，嫩豆腐扛不住機械臂的力度。」
林宇說：「可是麻婆豆腐傳統上用的是嫩豆腐啊。」
江言說：「傳統是傳統，技術是技術，在機械臂能完全模擬人手之前，先用老豆腐代替，等以後技術成熟了再換回嫩豆腐。」
林宇想了想，覺得有道理，轉身去買老豆腐了。
第三次聯調，麻婆豆腐成功了。
雖然用的是老豆腐，口感比嫩豆腐差了一點，但至少形狀完整，味道也還可以。
林宇嘗了一口，表情複雜：「怎麼說呢，如果放在餐廳里賣，客人可能會罵人，但如果放在柏林展上演示，五千個德國人應該吃不出來區別。」
江言說：「你這個標準有點低。」
林宇說：「我的標準是務實，先把功能做出來，再優化體驗，這是你教我的。」
江言沒反駁，因為確實是他教的。
接下來的日子，團隊進入了瘋狂疊代的模式。
每周至少兩次聯調，每次聯調都會發現新的問題，每次發現問題都會推動一輪新的優化。
夾爪改了三版，末端執行器換了四種方案，視覺模型疊代了十二次，控制算法重寫了五遍。
林宇的頭髮越來越亂，江言的黑眼圈越來越深，但系統越來越好用。
到第四個月的時候，小強已經能完整地做出四菜一湯了，雖然速度和品相還比不上人類廚師，但至少能吃，而且味道還不錯。
趙傑組織了一次內部品鑑會，邀請了公司所有部門的同事來試吃。
大家排著隊，端著盤子，等著小強炒菜。
行政部的小姐姐嘗了一口紅燒肉，眼睛亮了：「好吃！比食堂做的好吃！」
技術部的小張說：「麻婆豆腐的味道很正，就是豆腐有點老。」
市場部的王經理說：「番茄炒蛋做得比我媽做的還好吃。」
林宇在旁邊得意洋洋：「那當然，我們的算法可是經過上千次疊代優化的，比人類廚師更穩定，不會因為心情不好就把菜炒咸了。」
江言站在角落裡，端著一碗酸辣湯，慢慢地喝。
味道確實還可以，雖然離他的標準還有一段距離，但至少及格了。
趙傑端著盤子走過來，拍了拍江言的肩膀。
「小江，辛苦了，這四個月你幾乎沒休息過，周末都在加班。」
江言說：「沒事，等柏林回來再休息。」
趙傑笑了：「柏林回來之後還有別的項目呢，你哪有機會休息？」
江言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品鑑會結束後，江言回到工位，打開電腦，開始整理這四個月的技術文檔。
寫了半個小時，手機震了，是老媽的視頻通話。
他接起來，老媽的臉出現在屏幕上，背景是她家的客廳，電視開著，正在放一個美食節目。
「兒子，你猜我在看什麼？」
「美食節目。」
「對，我在學習怎麼做紅燒肉，等你回來做給你吃。」
江言說：「不用學了，我現在天天都在做紅燒肉，只不過是機械臂做的。」
老媽瞪大了眼睛：「機械臂做的能吃嗎？」
江言想了想，說：「能吃，而且味道還不錯。」
老媽半信半疑：「那等你去柏林的時候，我是不是能在電視上看到機械臂做菜？」
江言說：「能，到時候會有直播，你記得看。」
老媽高興了：「太好了，我要叫你二姨三姨小姑一起看，她們都說想看你上電視。」
江言說：「好，到時候我提前告訴你時間。」
掛了視頻，他繼續寫文檔。
寫到一半的時候，林宇溜達過來，手裡拿著一個信封。
「江哥，有個東西給你。」
江言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一張明信片，上面印著柏林的布蘭登堡門，背面用中文寫著一行字：江哥，等你來柏林燉菜。——菲利普
江言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嘴角微微翹起來。
「菲利普寄來的？」
林宇說：「對，他聽說我們要去柏林參展，特意寄了這張明信片，說要給你加油打氣。」
江言把明信片放在桌上，看了看，然後拿起來，放進了抽屜里。
林宇看見了，笑了笑，沒說什麼，轉身走了。
又過了一個月，系統進入第二階段的優化。
這次的重點是速度。
之前的演示，做四菜一湯需要將近兩個小時，這在展會上是不可接受的，觀眾沒有耐心看一台機器慢悠悠地炒菜。
江言帶著團隊開始做速度優化，把每一個步驟的時間都壓縮到最短。
洗鍋從三十秒壓縮到十五秒，切菜從兩分鐘壓縮到一分鐘，翻炒的頻率從每秒一次提升到每秒兩次，收汁的時間通過算法優化縮短了百分之三十。
到第五個月的時候，做四菜一湯的時間壓縮到了四十分鐘。
林宇說：「還是太慢了，正常人吃飯不會等四十分鐘。」
江言說：「正常人也不會用機械臂做飯，我們的目標不是比人類快，是證明它能做。」
林宇想了想，覺得也對。
第六個月，系統進入第三階段的優化。
這次的重點是穩定性。
之前的聯調中，系統每運行十次就會有兩次出現意外，要麼是食材掉了，要麼是鍋翻了，要麼是火滅了。
江言帶著團隊做了一次徹底的故障分析，把所有可能出現的異常情況都列了出來，整整寫了一百多條。
然後他們針對每一條異常設計了對應的處理邏輯，讓系統具備了一定的自我恢復能力。
比如食材掉了，機械臂會暫停，用視覺找食材，找到了就撿起來繼續，找不到就跳過這個步驟繼續做下一道菜。
比如鍋翻了，機械臂會自動關火，然後發出警報，等待人工干預。
比如火滅了，機械臂會自動重新點火，如果三次點不著就發出警報。
到第七個月的時候，系統運行的穩定率提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五，每二十次才會出現一次需要人工干預的故障。
趙傑對這個數據很滿意，但江言不滿意。
「百分之九十五不夠，柏林展上我們只有一次機會，不能有意外。」
於是他們又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把穩定率提升到了百分之九十八。
剩下的百分之二，是那些實在無法預測和處理的極端情況，比如地震、火災、停電。
林宇說：「這百分之二就不用管了吧，真要是地震了，別說機械臂，人都跑不贏。」
江言想了想，點了頭。
第八個月的時候，系統終於達到了江言的標準。
四菜一湯，用時三十五分鐘，穩定率百分之九十八，味道評分平均八點五分（十分制）。
趙傑組織了一次正式的驗收會，邀請了公司的高管和投資人來看演示。
小強站在實驗台上，穿著一件紅色的圍裙，是行政部特意定製的，上面印著「鼎盛科技」的Logo。
灶台的火點起來，油熱起來，五花肉滑進鍋里，滋啦一聲，香氣四溢。
紅燒肉燉上了，小強開始切番茄，刀工很穩，每一片番茄的厚度都差不多。
番茄炒蛋出鍋了，色澤金黃，看起來很有食慾。
麻婆豆腐做好了，雖然用的是老豆腐，但醬汁濃郁，辣味十足。
清炒時蔬最考驗火候，小強掌握得剛剛好，蔬菜翠綠，脆嫩可口。
最後是酸辣湯，小強用夾爪捏著醋瓶，精準地滴了幾滴，酸味和辣味達到了完美的平衡。
四菜一湯端上桌，投資人嘗了一口，表情從懷疑變成了驚喜。
「這個味道，比外面很多餐廳都好吃！」
另一位投資人說：「這個技術如果做成家用產品，市場潛力巨大。」
趙傑笑得合不攏嘴，端著酒杯走來走去，跟每個人碰杯。
江言站在角落裡，看著小強，嘴角微微翹起來。
林宇走過來，遞給他一杯水。
「江哥，你說柏林展上，我們會不會緊張？」
江言喝了口水，想了想：「會，肯定會。」
林宇說：「那你緊張的時候怎麼辦？」
江言說：「我就想我媽，想她說的那些話，想她做的臘肉，想她讓我注意身體，然後就不緊張了。」
林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我也試試，我緊張的時候就想你媽做的臘肉。」
江言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別總惦記我媽的臘肉？」
林宇理直氣壯：「你媽說了要給我做的，我又不是偷的。」
江言無奈地搖了搖頭，繼續喝水。
第九個月，團隊開始準備柏林之行的物料。
趙傑讓行政部訂了十個人的機票和酒店，包括江言、林宇、小王、李工、小陳，以及五個技術支持人員。
林宇看著機票上的日期，興奮得像個小孩：「還有一個月就要去柏林了！」
江言說：「不是去玩，是去工作。」
林宇說：「工作也可以順便玩嘛，工作的時候認真工作，玩的時候認真玩，這叫勞逸結合。」
江言沒理他，繼續檢查物料清單。
清單上列著上百樣東西，從機械臂到鐵鍋，從食材到調料，從備用零件到工具箱，每一樣都要帶上，缺一樣都不行。
林宇看著清單，倒吸一口涼氣：「這麼多東西，怎麼帶？」
江言說：「海運一部分，空運一部分，隨身帶最重要的。」
林宇問：「什麼是最重要的？」
江言說：「小強的控制主板和我的筆記本電腦。」
林宇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下來。
第十個月，團隊進入最後的衝刺階段。
每天一次聯調，每次聯調都錄像，然後大家一起看回放，找出任何可以改進的地方。
江言的要求近乎苛刻，連顛鍋的角度都要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連加鹽的克數都要精確到零點一克。
林宇有時候覺得他瘋了，但又不得不承認，正是這種苛刻讓系統越來越好用。
離出發還有兩周的時候，江言做了一個決定。
「把嫩豆腐換回來。」
林宇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江言說：「麻婆豆腐用嫩豆腐做，老豆腐的口感太差了，不能用。」
林宇急了：「可是嫩豆腐一翻就碎，我們試了多少次都失敗了。」
江言說：「那是因為我們沒有找到正確的方法，這一個月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想到了一個解決方案。」
他走到白板前，畫了一張圖。
「改變顛鍋的方式，不是上下翻，而是前後推，減少對豆腐的垂直衝擊力，用水平方向的力來翻動豆腐。」
林宇看著那張圖，腦子轉得飛快：「這樣確實能減少碎裂的風險，但需要重新調力控算法。」
江言說：「對，所以這周我們要全力攻克這個難題。」
接下來的五天，團隊幾乎不眠不休地工作。
白天聯調，晚上改代碼，凌晨還在討論方案。
林宇困得睜不開眼，喝了兩罐紅牛，繼續幹活。
小陳的眼睛紅得像兔子，盯著屏幕上的視覺模型，一遍又一遍地調參數。
李工的手上全是螺絲刀的痕跡，末端執行器拆了裝，裝了拆，拆了再裝。
到了第五天晚上，江言站在實驗台前，看著小強做麻婆豆腐。
嫩豆腐在鍋里翻滾，前後推，左右搖，沒有碎，一塊都沒有碎。
醬汁包裹著每一塊豆腐，辣味和麻味滲透進去，色澤紅亮，香氣撲鼻。
江言用勺子舀了一塊，放進嘴裡，嘗了嘗。
味道對了。
嫩滑的口感，麻辣的味道，和傳統的麻婆豆腐一模一樣。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群困得東倒西歪的隊友。
「成功了。」
林宇第一個反應過來，從椅子上跳起來，舉著雙手歡呼。
小陳哭了，不知道是激動的還是困的。
李工笑了，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
江言看著他們，眼眶有點紅，但忍住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收拾東西，後天出發去柏林。」
出發那天，公司門口圍了一大群人，都是來送行的。
趙傑站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面小旗子，上面寫著「鼎盛科技·柏林必勝」。
行政部的小姐姐給每人發了一條紅色圍巾，說這是幸運色，戴上能帶來好運。
江言圍上圍巾，拖著行李箱，走向大巴車。
林宇跟在後面，行李箱上掛著一串臘肉，是老媽的，昨天剛寄到的。
江言看到那串臘肉，愣了一下：「你把這個也帶上了？」
林宇說：「當然，這是我們的秘密武器，萬一德國的食材不好吃，我們就用臘肉提味。」
江言深吸一口氣，想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轉身上了大巴車。
大巴車開往機場，一路上大家都很興奮，嘰嘰喳喳地聊天。
只有江言安靜地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城市一點點退去，看著熟悉的街道一點點消失。
手機震了一下，是老媽的語音。
「兒子，上飛機了嗎？」
江言回了一條：「還沒，在去機場的路上。」
老媽的語音又來了：「到了德國記得報平安，別光顧著工作忘了吃飯，小林說你瘦了。」
江言看了林宇一眼，他正在跟小王打牌，笑得像個傻子。
「知道了媽，您放心。」
老媽的語音最後一條：「兒子，加油，媽媽在電視前看著你。」
江言把手機攥在手裡，看著窗外，嘴角翹起來。
機場到了，大巴車停下來，大家拖著行李下車，排隊辦登機牌。
江言排在第一個，把護照遞給地勤人員，地勤看了一眼，笑了。
「您是去柏林參加創新展的吧？我在新聞上看到過您，您是那個會用機械臂燉鵝的工程師。」
江言點了點頭，沒說話，但耳朵尖紅了。
林宇在後面探出頭來，對地勤說：「對對對，就是他，我們公司的形象大使，跨國燉鵝第一人。」
地勤笑得更開心了，給江言辦好了登機牌，還說了句「祝您柏林之行順利」。
過了安檢，過了海關，大家坐在登機口候機。
林宇掏出手機，拍了一張自拍，發到了公司群里，配文：柏林，我們來了。
群里瞬間炸了，全是加油打氣的消息。
江言的手機也震了，是菲利普發來的消息。
他打開附件看了一眼，整個人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凝重。
邀請函上寫著，主辦方希望他們做一場四十五分鐘的現場演示，主題是「特別技術與中式烹飪的完美融合」，場地是主舞台，預計觀眾五千人。
林宇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後，盯著屏幕看了三秒，然後倒吸了一口涼氣。
「五千人？慕尼黑才三千，柏林這是要搞事情啊。」
江言沒說話，把邀請函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數字。
趙傑從辦公室里走出來，手裡拿著一瓶香檳，表情像是在過年。
「小江，看到了吧？柏林那邊對我們的項目非常重視，主舞台，黃金時段，五千人的場子。」
江言說：「趙總，五千人意味著什麼您知道嗎？」
趙傑說：「當然知道，意味著我們公司的股票要漲。」
江言沉默了兩秒：「意味著如果演示失敗，五千個人會同時看到。」
林宇在旁邊打了個哆嗦：「江哥你別這麼悲觀嘛，我們還有一年的時間準備。」
江言說：「不是一年，是十一個月，去掉節假日和調試時間，實際能用的工作日不到兩百天。」
趙傑打開香檳，砰的一聲，氣泡湧出來，他給每人倒了一杯。
「兩百天夠了，我相信你們。」
江言端起杯子，沒有喝，盯著杯子裡的氣泡看了幾秒，然後放下了。
「林宇，從明天開始，每周六加班。」
林宇的表情從興奮變成了痛苦：「江哥，不是說好了雙休嗎？」
江言說：「現在改單休了，等系統跑通之後再改回來。」
林宇仰天長嘆：「我就知道，跟著江哥混，遲早要過上九九六的生活。」
下午兩點，公司召開了一個小型項目啟動會，參會人員包括江言、林宇、小王，以及新加入的硬體工程師李工和視覺算法工程師小陳。
趙傑站在白板前，用馬克筆畫了一個大大的倒計時，從三百三十天開始。
「這個項目代號『滿漢全席』，目標是讓一台AI機械臂在柏林創新展的舞台上，獨立完成四菜一湯的中餐烹飪流程。」
林宇舉手：「趙總，哪四菜一湯？」
趙傑說：「這個讓江言定。」
所有人都看向江言，他靠在椅背上，想了十秒鐘，然後開口。
「紅燒肉、麻婆豆腐、清炒時蔬、番茄炒蛋，湯是酸辣湯。」
李工皺了皺眉：「麻婆豆腐？豆腐那麼嫩，機械臂怎麼切？怎麼翻？」
江言說：「豆腐不用切，買現成的嫩豆腐，直接下鍋，關鍵是顛鍋的力度要控制好，力度大了豆腐會碎，力度小了翻不過來。」
小陳說：「視覺算法可以實時監測豆腐的形態變化，如果檢測到碎裂風險，自動降低顛鍋幅度。」
林宇若有所思地點頭：「說白了就是讓機械臂學會溫柔，這對一個鋼鐵直男來說有點難。」
會議室里笑成一片。
江言等笑聲停了，繼續說：「紅燒肉的難點在於火候控制和收汁，需要機械臂能根據湯汁的粘稠度自動調整火力大小和翻炒頻率。」
林宇說：「這個好辦，加一個粘度傳感器就行。」
江言搖頭：「不用加傳感器，用視覺判斷，湯汁的粘稠度會改變氣泡的大小和上升速度，小陳你負責訓練這個模型。」
小陳在筆記本上刷刷刷地記。
「番茄炒蛋相對簡單，但要注意順序，先炒蛋，盛出來，再炒番茄，最後混合，機械臂需要能完成這個多步驟的操作。」
林宇說：「這個簡單，我寫個狀態機就能搞定。」
江言看了他一眼：「你上次寫狀態機的時候，把冰箱門的狀態和機械臂的狀態搞混了，冰箱門開的時候機械臂也跟著動，差點把小強的手臂掰斷。」
林宇縮了縮脖子：「那次是意外，這次我小心點。」
李工笑得直拍桌子。
會議開了兩個小時，散會的時候，白板上寫滿了技術細節和任務分工。
江言最後一個離開會議室，站在白板前看了很久，然後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了老媽。
老媽的語音秒回：「兒子，這些字我一個都不認識，但你畫的這個鍋還挺像的。」
江言笑了一下，把手機揣進口袋，回到工位繼續工作。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是一個月。
這一個月里，江言幾乎住在了公司，每天最早到，最晚走，工位旁邊的咖啡杯堆成了小山。
林宇也沒好到哪去，黑眼圈深了兩層，頭髮亂得像鳥窩，但精神頭十足，每天跟打了雞血似的。
這天下午，他們迎來了第一次系統聯調。
小強機械臂站在實驗台上，旁邊是一口標準的中華炒鍋，鍋鏟、鍋蓋、調料盒一應俱全。
所有的食材都準備好了，五花肉切成方塊，豆腐泡在水裡，番茄切成瓣，雞蛋打在碗裡。
江言站在電腦前，手指懸在回車鍵上方。
「所有人退後三步。」
林宇、小王、李工、小陳齊刷刷後退三步，眼睛盯著小強。
江言按下了回車鍵。
小強動了起來，先是用夾爪握住鍋鏟，然後點燃灶台的火，往鍋里倒油。
動作很流暢，像是一個熟練的廚師。
油熱了之後，小強端起裝五花肉的盤子，準備把肉倒進鍋里。
但問題出現了。
夾爪的力度控制不夠精細，盤子傾斜的角度太大，五花肉不是滑進鍋里的，而是砸進鍋里的，熱油濺了出來，濺到了實驗台的檯面上。
林宇驚呼一聲：「油濺了！」
江言沒說話，眼睛盯著屏幕上的數據流。
小強沒有受到油濺的影響，繼續執行下一步，開始翻炒。
翻炒的動作還算標準，但顛鍋的時機掌握得不好，有幾塊肉差點翻出鍋外。
接下來是加調料，小強用夾爪拿起醬油瓶，往鍋里倒，但倒的量太多了，瓶口太大，醬油嘩的一下湧出來，鍋里的湯汁瞬間變成了黑色。
林宇捂住眼睛：「我的天，這是紅燒肉還是醬油煮肉？」
江言依然沒說話，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實時調整參數。
小強繼續操作，加水，蓋鍋蓋，燉煮。
燉了大約十分鐘，小強掀開鍋蓋，開始收汁。
但收汁的過程出了問題，小強無法判斷湯汁的粘稠度，一直開著大火煮，湯汁很快就煮幹了，鍋底開始冒煙。
李工喊了一聲：「快關火，要糊了！」
江言按下了緊急停止按鈕，小強的手臂停在半空中，鍋里的紅燒肉已經變成了一團黑色的焦炭，冒著刺鼻的煙。
實驗室里安靜了三秒。
林宇率先開口：「至少……顏色很均勻，每一塊都糊得一模一樣。」
小王說：「這說明機械臂的重複定位精度很高，糊得很穩定。」
小陳說：「視覺模型需要重新訓練，目前的模型完全無法識別『糊』這個狀態。」
江言關掉了灶台的火，把燒焦的鍋端下來，放在水槽里，水衝上去，滋啦一聲，蒸汽升騰。
他轉過身，表情平靜得可怕。
「問題總結三點。第一，夾爪的力度控制需要重新設計，盤子和瓶子的抓取力不能一樣。第二，倒液體需要專門的末端執行器，現在的夾爪不適合做這個動作。第三，視覺模型需要加入對食材狀態的實時評估，包括顏色、形態、氣泡特徵。」
林宇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
江言繼續說：「今天的聯調雖然失敗了，但至少證明了我們的方向是對的。機械臂能完成整套流程，只是精度和智能程度還不夠。」
李工說：「夾爪的問題我來解決，設計一個多功能的末端執行器，可以切換不同的抓取模式。」
小陳說：「視覺模型我重新訓練，增加一個焦糊檢測模塊。」
江言點頭：「好，三天後再測一次。」
三天後，第二次聯調。
這一次，紅燒肉的步驟明顯改善了很多。
夾爪的力度控制更精細了，五花肉滑進鍋里的時候沒有濺油，醬油倒得剛剛好，收汁的時候也能判斷湯汁的粘稠度了。
但當小強開始做麻婆豆腐的時候，新的問題出現了。
豆腐太嫩了，小強用鍋鏟一翻，豆腐碎了一半。
林宇看著鍋里碎成一鍋的豆腐，表情痛苦：「這已經不是麻婆豆腐了，這是麻婆豆腐渣。」
江言按下了暫停鍵，走到實驗台前，看著鍋里碎掉的豆腐，沉默了很久。
「問題不在機械臂上，在豆腐上。」他轉過頭看林宇，「去買老豆腐，嫩豆腐扛不住機械臂的力度。」
林宇說：「可是麻婆豆腐傳統上用的是嫩豆腐啊。」
江言說：「傳統是傳統，技術是技術，在機械臂能完全模擬人手之前，先用老豆腐代替，等以後技術成熟了再換回嫩豆腐。」
林宇想了想，覺得有道理，轉身去買老豆腐了。
第三次聯調，麻婆豆腐成功了。
雖然用的是老豆腐，口感比嫩豆腐差了一點，但至少形狀完整，味道也還可以。
林宇嘗了一口，表情複雜：「怎麼說呢，如果放在餐廳里賣，客人可能會罵人，但如果放在柏林展上演示，五千個德國人應該吃不出來區別。」
江言說：「你這個標準有點低。」
林宇說：「我的標準是務實，先把功能做出來，再優化體驗，這是你教我的。」
江言沒反駁，因為確實是他教的。
接下來的日子，團隊進入了瘋狂疊代的模式。
每周至少兩次聯調，每次聯調都會發現新的問題，每次發現問題都會推動一輪新的優化。
夾爪改了三版，末端執行器換了四種方案，視覺模型疊代了十二次，控制算法重寫了五遍。
林宇的頭髮越來越亂，江言的黑眼圈越來越深，但系統越來越好用。
到第四個月的時候，小強已經能完整地做出四菜一湯了，雖然速度和品相還比不上人類廚師，但至少能吃，而且味道還不錯。
趙傑組織了一次內部品鑑會，邀請了公司所有部門的同事來試吃。
大家排著隊，端著盤子，等著小強炒菜。
行政部的小姐姐嘗了一口紅燒肉，眼睛亮了：「好吃！比食堂做的好吃！」
技術部的小張說：「麻婆豆腐的味道很正，就是豆腐有點老。」
市場部的王經理說：「番茄炒蛋做得比我媽做的還好吃。」
林宇在旁邊得意洋洋：「那當然，我們的算法可是經過上千次疊代優化的，比人類廚師更穩定，不會因為心情不好就把菜炒咸了。」
江言站在角落裡，端著一碗酸辣湯，慢慢地喝。
味道確實還可以，雖然離他的標準還有一段距離，但至少及格了。
趙傑端著盤子走過來，拍了拍江言的肩膀。
「小江，辛苦了，這四個月你幾乎沒休息過，周末都在加班。」
江言說：「沒事，等柏林回來再休息。」
趙傑笑了：「柏林回來之後還有別的項目呢，你哪有機會休息？」
江言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品鑑會結束後，江言回到工位，打開電腦，開始整理這四個月的技術文檔。
寫了半個小時，手機震了，是老媽的視頻通話。
他接起來，老媽的臉出現在屏幕上，背景是她家的客廳，電視開著，正在放一個美食節目。
「兒子，你猜我在看什麼？」
「美食節目。」
「對，我在學習怎麼做紅燒肉，等你回來做給你吃。」
江言說：「不用學了，我現在天天都在做紅燒肉，只不過是機械臂做的。」
老媽瞪大了眼睛：「機械臂做的能吃嗎？」
江言想了想，說：「能吃，而且味道還不錯。」
老媽半信半疑：「那等你去柏林的時候，我是不是能在電視上看到機械臂做菜？」
江言說：「能，到時候會有直播，你記得看。」
老媽高興了：「太好了，我要叫你二姨三姨小姑一起看，她們都說想看你上電視。」
江言說：「好，到時候我提前告訴你時間。」
掛了視頻，他繼續寫文檔。
寫到一半的時候，林宇溜達過來，手裡拿著一個信封。
「江哥，有個東西給你。」
江言接過來，打開一看，是一張明信片，上面印著柏林的布蘭登堡門，背面用中文寫著一行字：江哥，等你來柏林燉菜。——菲利普
江言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嘴角微微翹起來。
「菲利普寄來的？」
林宇說：「對，他聽說我們要去柏林參展，特意寄了這張明信片，說要給你加油打氣。」
江言把明信片放在桌上，看了看，然後拿起來，放進了抽屜里。
林宇看見了，笑了笑，沒說什麼，轉身走了。
又過了一個月，系統進入第二階段的優化。
這次的重點是速度。
之前的演示，做四菜一湯需要將近兩個小時，這在展會上是不可接受的，觀眾沒有耐心看一台機器慢悠悠地炒菜。
江言帶著團隊開始做速度優化，把每一個步驟的時間都壓縮到最短。
洗鍋從三十秒壓縮到十五秒，切菜從兩分鐘壓縮到一分鐘，翻炒的頻率從每秒一次提升到每秒兩次，收汁的時間通過算法優化縮短了百分之三十。
到第五個月的時候，做四菜一湯的時間壓縮到了四十分鐘。
林宇說：「還是太慢了，正常人吃飯不會等四十分鐘。」
江言說：「正常人也不會用機械臂做飯，我們的目標不是比人類快，是證明它能做。」
林宇想了想，覺得也對。
第六個月，系統進入第三階段的優化。
這次的重點是穩定性。
之前的聯調中，系統每運行十次就會有兩次出現意外，要麼是食材掉了，要麼是鍋翻了，要麼是火滅了。
江言帶著團隊做了一次徹底的故障分析，把所有可能出現的異常情況都列了出來，整整寫了一百多條。
然後他們針對每一條異常設計了對應的處理邏輯，讓系統具備了一定的自我恢復能力。
比如食材掉了，機械臂會暫停，用視覺找食材，找到了就撿起來繼續，找不到就跳過這個步驟繼續做下一道菜。
比如鍋翻了，機械臂會自動關火，然後發出警報，等待人工干預。
比如火滅了，機械臂會自動重新點火，如果三次點不著就發出警報。
到第七個月的時候，系統運行的穩定率提升到了百分之九十五，每二十次才會出現一次需要人工干預的故障。
趙傑對這個數據很滿意，但江言不滿意。
「百分之九十五不夠，柏林展上我們只有一次機會，不能有意外。」
於是他們又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把穩定率提升到了百分之九十八。
剩下的百分之二，是那些實在無法預測和處理的極端情況，比如地震、火災、停電。
林宇說：「這百分之二就不用管了吧，真要是地震了，別說機械臂，人都跑不贏。」
江言想了想，點了頭。
第八個月的時候，系統終於達到了江言的標準。
四菜一湯，用時三十五分鐘，穩定率百分之九十八，味道評分平均八點五分（十分制）。
趙傑組織了一次正式的驗收會，邀請了公司的高管和投資人來看演示。
小強站在實驗台上，穿著一件紅色的圍裙，是行政部特意定製的，上面印著「鼎盛科技」的Logo。
灶台的火點起來，油熱起來，五花肉滑進鍋里，滋啦一聲，香氣四溢。
紅燒肉燉上了，小強開始切番茄，刀工很穩，每一片番茄的厚度都差不多。
番茄炒蛋出鍋了，色澤金黃，看起來很有食慾。
麻婆豆腐做好了，雖然用的是老豆腐，但醬汁濃郁，辣味十足。
清炒時蔬最考驗火候，小強掌握得剛剛好，蔬菜翠綠，脆嫩可口。
最後是酸辣湯，小強用夾爪捏著醋瓶，精準地滴了幾滴，酸味和辣味達到了完美的平衡。
四菜一湯端上桌，投資人嘗了一口，表情從懷疑變成了驚喜。
「這個味道，比外面很多餐廳都好吃！」
另一位投資人說：「這個技術如果做成家用產品，市場潛力巨大。」
趙傑笑得合不攏嘴，端著酒杯走來走去，跟每個人碰杯。
江言站在角落裡，看著小強，嘴角微微翹起來。
林宇走過來，遞給他一杯水。
「江哥，你說柏林展上，我們會不會緊張？」
江言喝了口水，想了想：「會，肯定會。」
林宇說：「那你緊張的時候怎麼辦？」
江言說：「我就想我媽，想她說的那些話，想她做的臘肉，想她讓我注意身體，然後就不緊張了。」
林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我也試試，我緊張的時候就想你媽做的臘肉。」
江言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別總惦記我媽的臘肉？」
林宇理直氣壯：「你媽說了要給我做的，我又不是偷的。」
江言無奈地搖了搖頭，繼續喝水。
第九個月，團隊開始準備柏林之行的物料。
趙傑讓行政部訂了十個人的機票和酒店，包括江言、林宇、小王、李工、小陳，以及五個技術支持人員。
林宇看著機票上的日期，興奮得像個小孩：「還有一個月就要去柏林了！」
江言說：「不是去玩，是去工作。」
林宇說：「工作也可以順便玩嘛，工作的時候認真工作，玩的時候認真玩，這叫勞逸結合。」
江言沒理他，繼續檢查物料清單。
清單上列著上百樣東西，從機械臂到鐵鍋，從食材到調料，從備用零件到工具箱，每一樣都要帶上，缺一樣都不行。
林宇看著清單，倒吸一口涼氣：「這麼多東西，怎麼帶？」
江言說：「海運一部分，空運一部分，隨身帶最重要的。」
林宇問：「什麼是最重要的？」
江言說：「小強的控制主板和我的筆記本電腦。」
林宇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下來。
第十個月，團隊進入最後的衝刺階段。
每天一次聯調，每次聯調都錄像，然後大家一起看回放，找出任何可以改進的地方。
江言的要求近乎苛刻，連顛鍋的角度都要精確到小數點後一位，連加鹽的克數都要精確到零點一克。
林宇有時候覺得他瘋了，但又不得不承認，正是這種苛刻讓系統越來越好用。
離出發還有兩周的時候，江言做了一個決定。
「把嫩豆腐換回來。」
林宇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麼？」
江言說：「麻婆豆腐用嫩豆腐做，老豆腐的口感太差了，不能用。」
林宇急了：「可是嫩豆腐一翻就碎，我們試了多少次都失敗了。」
江言說：「那是因為我們沒有找到正確的方法，這一個月我一直在想這個問題，想到了一個解決方案。」
他走到白板前，畫了一張圖。
「改變顛鍋的方式，不是上下翻，而是前後推，減少對豆腐的垂直衝擊力，用水平方向的力來翻動豆腐。」
林宇看著那張圖，腦子轉得飛快：「這樣確實能減少碎裂的風險，但需要重新調力控算法。」
江言說：「對，所以這周我們要全力攻克這個難題。」
接下來的五天，團隊幾乎不眠不休地工作。
白天聯調，晚上改代碼，凌晨還在討論方案。
林宇困得睜不開眼，喝了兩罐紅牛，繼續幹活。
小陳的眼睛紅得像兔子，盯著屏幕上的視覺模型，一遍又一遍地調參數。
李工的手上全是螺絲刀的痕跡，末端執行器拆了裝，裝了拆，拆了再裝。
到了第五天晚上，江言站在實驗台前，看著小強做麻婆豆腐。
嫩豆腐在鍋里翻滾，前後推，左右搖，沒有碎，一塊都沒有碎。
醬汁包裹著每一塊豆腐，辣味和麻味滲透進去，色澤紅亮，香氣撲鼻。
江言用勺子舀了一塊，放進嘴裡，嘗了嘗。
味道對了。
嫩滑的口感，麻辣的味道，和傳統的麻婆豆腐一模一樣。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那群困得東倒西歪的隊友。
「成功了。」
林宇第一個反應過來，從椅子上跳起來，舉著雙手歡呼。
小陳哭了，不知道是激動的還是困的。
李工笑了，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
江言看著他們，眼眶有點紅，但忍住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收拾東西，後天出發去柏林。」
出發那天，公司門口圍了一大群人，都是來送行的。
趙傑站在最前面，手裡拿著一面小旗子，上面寫著「鼎盛科技·柏林必勝」。
行政部的小姐姐給每人發了一條紅色圍巾，說這是幸運色，戴上能帶來好運。
江言圍上圍巾，拖著行李箱，走向大巴車。
林宇跟在後面，行李箱上掛著一串臘肉，是老媽的，昨天剛寄到的。
江言看到那串臘肉，愣了一下：「你把這個也帶上了？」
林宇說：「當然，這是我們的秘密武器，萬一德國的食材不好吃，我們就用臘肉提味。」
江言深吸一口氣，想說點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轉身上了大巴車。
大巴車開往機場，一路上大家都很興奮，嘰嘰喳喳地聊天。
只有江言安靜地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城市一點點退去，看著熟悉的街道一點點消失。
手機震了一下，是老媽的語音。
「兒子，上飛機了嗎？」
江言回了一條：「還沒，在去機場的路上。」
老媽的語音又來了：「到了德國記得報平安，別光顧著工作忘了吃飯，小林說你瘦了。」
江言看了林宇一眼，他正在跟小王打牌，笑得像個傻子。
「知道了媽，您放心。」
老媽的語音最後一條：「兒子，加油，媽媽在電視前看著你。」
江言把手機攥在手裡，看著窗外，嘴角翹起來。
機場到了，大巴車停下來，大家拖著行李下車，排隊辦登機牌。
江言排在第一個，把護照遞給地勤人員，地勤看了一眼，笑了。
「您是去柏林參加創新展的吧？我在新聞上看到過您，您是那個會用機械臂燉鵝的工程師。」
江言點了點頭，沒說話，但耳朵尖紅了。
林宇在後面探出頭來，對地勤說：「對對對，就是他，我們公司的形象大使，跨國燉鵝第一人。」
地勤笑得更開心了，給江言辦好了登機牌，還說了句「祝您柏林之行順利」。
過了安檢，過了海關，大家坐在登機口候機。
林宇掏出手機，拍了一張自拍，發到了公司群里，配文：柏林，我們來了。
群里瞬間炸了，全是加油打氣的消息。
江言的手機也震了，是菲利普發來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