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宣傳素材
從慕尼黑回來之後，江言在工位上發現了一樣新東西。
一口迷你鐵鍋鑰匙扣，巴掌大小，鑄鐵材質，鍋底還刻著四個字——「鼎盛科技」。
他拿起來看了三秒，轉頭看向林宇的工位。
林宇正假裝在敲代碼，鍵盤敲得噼里啪啦響，但屏幕上打開的是一個PPT，標題寫著《江哥慕尼黑歸來·內部技術分享會》。
「這個也是你做的？」
林宇頭也沒回，語氣理直氣壯：「行政部設計的，跟我沒關係，我只是提供了技術指導。」
江言把鑰匙扣放回桌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什麼叫技術指導？」
「就是告訴他們，鐵鍋的把手應該做多長，鍋底的弧度應該多大，這樣才能保證鑰匙扣和真鍋的比例一致，體現了我們公司對產品細節的極致追求。」
江言沉默了一會兒，把鑰匙扣掛在了自己的背包拉鏈上。
林宇餘光瞄到了，嘴角翹得老高，但忍著沒笑出聲。
十點鐘，趙傑推開會議室的門，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出來的郵件，表情像是中了彩票。
「都過來，有個好消息。」
所有人放下手裡的活，圍到會議桌前。
趙傑把郵件放在桌上，用手指點了點屏幕截圖裡的幾行字。
「慕尼黑峰會的官方組委會發來的，說江言的演講是本屆峰會最受歡迎的環節之一，現場滿意度評分第一。」
林宇第一個鼓掌，掌聲在會議室里迴蕩，其他人也跟著拍手。
江言坐在椅子上，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耳朵尖紅了一點點。
趙傑繼續說：「還有一件事，峰會的主辦方問我們，願不願意把這次演講的內容整理成一個專題片，在他們的官網上發布，作為下一屆峰會的宣傳素材。」
林宇眼睛亮了：「那是不是意味著江哥要火了？」
趙傑笑了：「已經火了，德國那邊有好幾家企業發來郵件，想跟我們談技術合作，都是看了江言的演講之後被圈粉的。」
江言終於開口了，聲音平淡：「他們是看上了小強的技術，不是看上了我燉的鵝。」
林宇立刻反駁：「不對，他們是被你的故事打動了，技術可以複製，故事不能，江哥你現在的身份不一樣了，你是我們公司的形象大使。」
江言看了他一眼：「形象大使？那你怎麼不讓我去拍GG？」
林宇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舉到江言面前。
「已經在拍了，行政部昨天在你不在的時候，用你的工位當背景，拍了一組宣傳照，旁邊放著那口鐵鍋和小強，文案都想好了——『鼎盛科技，讓技術更有溫度』。」
江言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五秒，照片裡的他不在，但他的工位被布置得整整齊齊，顯示器的屏保是一行字：技術是冷的，但做技術的人可以是暖的。
他深吸一口氣：「誰允許你們拍的？」
林宇縮了縮脖子：「趙總批的。」
江言轉頭看趙傑，趙傑咳嗽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假裝沒聽見。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然後所有人都笑了。
下午兩點，江言被趙傑拉去參加一個視頻會議，對方是德國一家知名汽車企業的技術總監，叫漢斯，頭髮花白，戴著一副圓框眼鏡，說英語的時候帶著濃重的巴伐利亞口音。
漢斯在屏幕那頭笑呵呵的，說江先生的演講他全程看了三遍，每一遍都有新的啟發。
江言說謝謝，其實我只是講了一個關於鐵鍋的故事。
漢斯搖頭，說不對，你講的是技術的本質——技術應該服務於人，而不是讓人服務於技術，這個理念跟我們公司的方向不謀而合。
兩個人聊了將近一個小時，從柔性機械臂聊到工業4.0，從力控算法聊到人機協作，聊到最後漢斯忽然話鋒一轉。
「江先生，我有一個私人問題。」
「請說。」
「你燉的那隻鵝，真的很好吃嗎？」
江言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說應該還不錯，因為現場的人都吃完了，連骨頭都沒剩。
漢斯哈哈大笑，說下次你來德國，我請你吃我們巴伐利亞的烤鵝，你請我吃你的鐵鍋燉鵝，我們比比看哪個更好吃。
江言說好，一言為定。
掛了視頻，趙傑靠在椅背上，看著江言，眼神裡帶著一種老父親看兒子出息了的欣慰。
「小江，你現在的國際影響力，比我們整個公司的品牌部加起來都大。」
江言說：「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
趙傑搖頭：「你做的不只是技術，你做了一個很稀缺的東西——你讓大家看到了技術背後的那個人。」
江言沒說話，低頭看了一眼背包上掛著的那口迷你鐵鍋，陽光照在鍋底，「鼎盛科技」四個字反著光。
回到工位的時候，林宇正在跟小王討論一個技術問題，兩個人趴在屏幕上，指著一行代碼爭論不休。
「這個力矩參數應該再調高百分之五，德國那邊用的鍋比我們重，不調高的話顛不起來。」
小王搖頭：「調高的話關節磨損會加劇，現場演示萬一出故障怎麼辦？」
江言走過去，看了一眼屏幕，伸出手在鍵盤上敲了幾個數字。
「調高百分之三，既不增加磨損，又能保證顛鍋的力度，中間值最安全。」
林宇和小王同時看向他，眼神裡帶著一種「大佬來了」的崇拜。
林宇說：「江哥，你是不是把燉鵝的經驗也用在了算法上？這個百分之三是怎麼算出來的？」
江言面無表情地說：「燉鵝的時候，鍋里的食材重量不同，顛鍋的力度也要跟著調，調多了灑出來，調少了翻不動，百分之三是經驗值。」
小王若有所思地點頭，說原來寫代碼和顛鍋用的是同一套方法論。
林宇說這叫觸類旁通，江哥現在已經達到了技術與人合一的境界。
江言沒理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開電腦，開始整理慕尼黑之行的技術總結。
寫了半個小時，手機震了一下，是老媽的語音。
「兒子，你張阿姨把你在德國演講的視頻發到朋友圈了，好多人點讚，你二姨說你在台上比那些外國人都帥，你小姑問你什麼時候上電視，她好提前通知全家人看。」
江言回了一條：「媽，我不上電視，就是一個普通的技術會議。」
老媽的語音秒回，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什麼普通會議？三千多人的場子叫普通會議？你媽我雖然沒文化，但三千這個數字我還是認識的。」
江言笑了一下，回了一個字：「好。」
又補了一句：「媽，臘肉的事怎麼樣了？」
老媽的語音又來了，這次語氣裡帶著得意：「早就送出去了，你德國那個朋友菲利普說特別好吃，還說要跟他老婆學著做，我寫了張紙條教他怎麼做，你記得翻譯成英文發給他。」
江言說好，知道了。
掛了語音，他打開郵箱，給菲利普發了一封郵件，附件是老媽寫的臘肉做法，他逐字逐句翻譯成了英文，連「小火慢燉、大火收汁」這種詞都翻得精準無誤。
發完之後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他想起了半年前的自己，那時候他連跟人說話都嫌麻煩，現在他居然在給一個德國人翻譯臘肉的做法。
這個世界的變化，有時候真的比代碼疊代還快。
傍晚的時候，行政部的小姐姐抱著一摞文件走過來，放在江言的桌上。
「江哥，這是公司新一批宣傳材料的樣稿，需要你審核一下。」
江言翻開第一頁，看到自己的照片占據了整版，旁邊寫著：鼎盛科技首席技術官江言，慕尼黑AI峰會特邀演講嘉賓，全球首位用AI機械臂烹飪中國傳統美食的工程師。
他抬頭看行政部的小姐姐：「這個『全球首位』是誰封的？」
小姐姐眨了眨眼，說：「林宇寫的文案，說是經過市場調研的，這個詞的搜索量最大。」
江言深吸一口氣，翻到第二頁。
第二頁是一張照片，小強機械臂握著鍋鏟，鍋里是金黃色的鵝肉，旁邊配著一行字：鼎盛科技，讓AI走進廚房，走進生活。
第三頁是一張社區研習班的照片，叔叔阿姨們坐在下面，人手一本筆記本，表情認真得像在上課，照片上方寫著一行字：從實驗室到社區，技術因你而溫暖。
江言一頁一頁翻過去，翻到最後的時候，發現封底印著一行小字：特別鳴謝·江言媽媽提供的臘肉配方。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然後把樣稿合上，放在桌角。
「這個樣稿，趙總看過了嗎？」
小姐姐點頭：「趙總看過了，說沒問題，讓你最後把關。」
江言沉默了一會兒，說：「行，我再看一遍，明天給你回復。」
小姐姐走了之後，林宇溜達過來，拿起樣稿翻了翻，嘖嘖讚嘆。
「這宣傳冊做得真好，把公司的品牌形象提升了好幾個檔次，江哥你就是我們的活招牌。」
江言說：「你能不能別每次都用『江哥』這個稱呼，聽起來像江湖賣藝的。」
林宇說：「你現在不就是江湖賣藝的嗎，只不過你的江湖是國際AI江湖，你的藝是跨國燉鵝的藝。」
江言決定不理他了，打開電腦繼續寫技術總結。
寫到一半的時候，趙傑走過來，手裡拿著兩杯咖啡，一杯遞給江言，一杯遞給林宇。
「小江，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江言接過咖啡，看著趙傑。
趙傑拉了把椅子坐下，表情認真：「德國那邊的合作意向很強，除了技術合作之外，他們還邀請我們參加明年在柏林舉辦的一個創新展，主題是『AI與日常生活』。」
江言點頭：「這個主題挺適合我們的。」
趙傑繼續說：「他們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再做一次現場演示，但這次不只是燉鵝，而是做一個更完整的場景——用AI機械臂完成一整套中餐的烹飪流程，從切菜、顛鍋到裝盤，全程自動化。」
林宇差點把咖啡噴出來：「全程自動化？那得調多少參數？切菜的力度、角度，顛鍋的頻率、幅度，裝盤的精度、速度，這工程量太大了。」
趙傑說：「我知道，所以不是現在做，是明年，我們有整整一年的時間準備。」
他看向江言：「你覺得呢？」
江言喝了一口咖啡，想了想，說：「可行，但需要重新設計機械臂的末端執行器，現在的夾爪適合握鍋鏟，但不適合握菜刀，切菜和顛鍋是兩套完全不同的力學模型。」
林宇說：「而且還要考慮食材的種類，土豆和豆腐的切法不一樣，硬度和韌性也不一樣，算法要能自適應。」
江言點頭：「對，這個問題我之前想過，可以用深度學習訓練一個食材識別模型，根據食材的類別自動調整切菜的力度和刀法。」
趙傑笑了：「我就知道你能行，那就這麼定了，從下周開始立項，你牽頭，林宇配合。」
林宇拍了拍胸脯：「沒問題，我負責算法，江哥負責燉菜，我們雙劍合璧，明年去柏林炸場子。」
江言看了他一眼：「炸場子這個詞能不能換一個？我們是技術人員，不是街頭藝人。」
林宇說好好好，換成「驚艷全場」，夠正式了吧。
趙傑站起來，拍了拍兩個人的肩膀，走了。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只剩下鍵盤敲擊的聲音。
江言喝完了咖啡，把杯子放在桌上，打開一個新的文檔，在標題欄敲下了一行字：柏林創新展·全自動中餐烹飪系統·技術方案。
光標在屏幕上閃爍，像一隻等待指令的眼睛。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後開始敲第一行字。
寫了大約半個小時，林宇的腦袋從隔板後面探出來。
「江哥，你說我們去柏林的時候，要不要也帶一口鐵鍋？」
江言頭也沒抬：「當然要帶，沒有鐵鍋怎麼燉菜？」
林宇說：「我的意思是，要不要帶一口比慕尼黑更大的鍋？柏林那邊的人可能比慕尼黑還能吃。」
江言的手指停在鍵盤上，轉頭看林宇。
「你關心的重點永遠在鍋的大小上，你就不能關心一下算法的優化和硬體的適配嗎？」
林宇理直氣壯：「算法的事我在腦子裡已經跑了一遍了，鍋的大小才是實際的問題，你想想，如果鍋太小了，燉出來的菜不夠分，台下三千多人看著，每人只能聞聞香味，那不是折磨人嗎？」
江言沉默了三秒，說：「你說的有道理，鍋確實要大一點。」
林宇得意地笑了：「看吧，我就說我的關注點很重要，這叫用戶體驗思維。」
江言轉過頭，繼續寫方案，嘴角微微翹起來。
又寫了半個小時，手機震了，是老媽的視頻通話。
他接起來，老媽的臉出現在屏幕上，背景是她家的廚房，灶台上燉著一鍋湯，蒸汽騰騰的。
「兒子，吃飯了沒有？」
「還沒，在加班。」
「又加班？你們公司天天加班，不累嗎？」
「還好，最近項目比較多。」
老媽湊近了屏幕，壓低聲音：「那個林宇是不是又在你旁邊？」
江言看了一眼旁邊正啃蘋果的林宇，說：「對，他在。」
老媽立刻換了語氣，笑眯眯地說：「小林啊，阿姨問你個事，你是不是也要跟我兒子一起去德國？」
林宇湊過來，對著鏡頭揮手：「阿姨好，對對對，我也去，我是江哥的得力助手。」
老媽笑得更開心了：「那好啊，兩個人有個伴，你幫我看著他，別讓他光顧著工作忘了吃飯。」
林宇拍著胸脯說：「阿姨您放心，有我在，江哥餓不著，我保證每天三頓飯盯著他吃。」
江言面無表情地聽著這兩個人的對話，覺得自己像一隻被託管的小孩。
老媽又說：「小林啊，你喜歡吃什麼？阿姨給你做點特產帶上，下回你們出差的時候帶著吃。」
林宇眼睛亮了：「真的嗎阿姨？我最喜歡吃您做的臘肉了，上次江哥帶的那點，我都沒搶到幾塊。」
老媽笑得合不攏嘴：「行行行，阿姨給你做，做一大包，讓你吃個夠。」
江言在旁邊說：「媽，他是去工作的，不是去野餐的。」
老媽說：「工作也要吃飯啊，你這個人怎麼一點都不懂人情世故，人家小林幫你那麼多忙，你也不知道謝謝人家。」
林宇在旁邊拼命點頭，嘴裡還叼著半個蘋果。
江言深吸一口氣，說了句「媽我先掛了，還要寫方案」，然後按掉了視頻。
林宇在旁邊笑得直拍桌子。
「江哥，你媽真好，比我親媽都好，我媽只會問我什麼時候漲工資。」
江言沒理他，繼續寫方案，但嘴角的弧度比剛才大了一點。
寫到第八頁的時候，他停下來，把文檔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技術方案寫得很詳細，從硬體選型到算法框架，從數據採集到模型訓練，每一步都寫得清清楚楚。
但他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他想了想，在文檔的最後加了一段話。
「這套系統的最終目標，不是做出完美的中餐，而是讓技術走進每一個普通人的廚房，讓那些不會做飯的人也能享受到烹飪的樂趣，讓那些沒時間做飯的人也能吃上一頓熱乎乎的飯菜。」
他盯著這段話看了很久，然後保存了文檔。
林宇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溜達過來了，探頭看了一眼屏幕。
「這段話好，留著，別刪。」
江言說：「我沒打算刪。」
林宇說：「你看，你現在已經不是一個單純的技術人員了，你是一個有溫度的技術人員，一個有情懷的工程師。」
江言轉頭看他：「你能不能別每次都用這麼肉麻的詞？」
林宇說：「這叫真實表達，不是肉麻，你這個人就是太內斂了，感情都憋在心裡，不利於身心健康。」
江言沒理他，關上電腦，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辦公區的燈亮了一排又一排，遠處的寫字樓里還有零零星星的燈光。
「走吧，吃飯去。」
林宇也站起來，拿起外套，兩個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林宇忽然問了一句。
「江哥，你說明年去柏林的時候，我們的系統真的能做出一桌子菜嗎？」
江言想了想，說：「能。」
林宇說：「你這麼有信心？」
江言按了電梯按鈕，門開了，他走進去，轉過身看著林宇。
「半年前我連鵝都不會燉，現在我能在三千人的場子裡燉鵝，明年的系統，只要給我足夠的時間，我就能做出來。」
林宇跟著走進電梯，門關上了。
電梯往下走的時候，林宇忽然笑了。
「江哥，你有沒有發現，你現在的口頭禪變了？」
「什麼口頭禪？」
「以前你的口頭禪是『代碼能跑就行』，現在你的口頭禪是『給我足夠的時間，我就能做出來』。」
江言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這說明什麼？」他問。
林宇說：「這說明你從一個程式設計師變成了一個工程師，程式設計師關心的是代碼能不能跑，工程師關心的是產品能不能解決問題。」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江言走出去，夜風涼涼的，吹在臉上很舒服。
他走在前面，林宇跟在後面，兩個人的影子在路燈下拉得很長。
「林宇。」
「嗯？」
「謝謝你。」
林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謝我什麼？」
「謝謝你給我列大綱、寫標題、做海報，雖然海報把我P成了廚師服。」
林宇哈哈大笑：「那個海報其實挺好看的，你不覺得嗎？」
江言沒說話，但嘴角翹了起來。
兩個人走到停車場，各自上車。
林宇搖下車窗，探出頭來。
「明天見，江大廚。」
江言發動車子，開出停車場，車燈照亮了前面的路。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他洗了個澡，躺在床上，打開手機看了一眼。
公司群里還在熱鬧地討論柏林的事，有人發了條消息：「江哥明年要去柏林燉菜了，這次是不是應該叫『德式全席』？」
底下立刻跟了一串哈哈哈。
又有人說：「建議公司開發一個AI烹飪機器人，江哥的技術加上小強的硬體，肯定能賣爆。」
行政部的小姐姐秒回：「已經在調研了，初步想法是做一個家用版的小強，可以放在廚房裡，幫你切菜炒菜顛鍋。」
江言看著這些消息，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群人的執行力，永遠用在這種奇怪的地方。
他退出群聊，打開老媽的對話框，看到老媽發來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包碼得整整齊齊的臘肉，旁邊放著一罐自製的辣椒醬，上面貼著一張紙條，寫著「小林收」。
江言笑了一下，回了一條：「媽，你動作真快。」
老媽的語音秒回：「那當然，人家小林對你那麼好，我得好好謝謝他，對了，你問問他喜歡吃什麼餡的餃子，我下次包好了給你們寄過去。」
江言說好，明天問他。
掛了語音，他把手機關掉，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腦子裡還在想著柏林的方案，想著那套全自動的中餐烹飪系統，想著機械臂切菜、顛鍋、裝盤的畫面。
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他到公司的時候，工位上又多了一樣東西。
這次不是迷你鐵鍋，是一本印刷精美的宣傳冊，正是昨天行政部拿來的那本樣稿的成品。
他翻開第一頁，看到自己的照片，旁邊寫著「全球首位用AI機械臂烹飪中國傳統美食的工程師」。
他翻到最後一頁，看到那行小字：「特別鳴謝·江言媽媽提供的臘肉配方。」
他把宣傳冊放在桌上，拿起背包上的迷你鐵鍋鑰匙扣，看了三秒，然後掛回去。
林宇從旁邊探出頭來。
「江哥，早啊，看到宣傳冊了嗎？效果怎麼樣？」
江言說：「看到了，印得不錯。」
林宇嘿嘿笑了兩聲：「那是當然，我可是全程監工的，連墨水的顏色都是我選的。」
江言看了他一眼：「你連墨水顏色都要管？」
林宇說：「那當然，宣傳冊代表了公司的形象，不能馬虎，我選的是暖色調的墨水，跟你這個人設比較搭。」
江言問：「我什麼人設？」
林宇想了想，認真地回答：「一個會用鐵鍋燉鵝的AI工程師，一個技術很冷但人很暖的直男。」
江言沉默了三秒，說：「你這個描述，前半句準確，後半句多餘。」
林宇笑了，轉身回到自己的工位，開始敲鍵盤。
江言坐下來，打開電腦，繼續寫柏林的技術方案。
窗外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照在他的工位上，照在那口迷你鐵鍋上，照在那本宣傳冊上。
他寫了一段話，然後又刪掉了，重新寫了一段。
寫完之後看了看，覺得還行，就保存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老媽的語音。
「兒子，臘肉我寄出去了，順豐，明天就能到，你記得分一半給小林，別自己一個人吃了。」
江言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他又補了一句：「媽，柏林的事，明年春天。」
老媽的語音又來了，語氣裡帶著驕傲：「春天好啊，春暖花開的，你在台上燉菜，台下的人聞著香味，肯定比慕尼黑那次還熱鬧。」
江言笑了一下，說：「媽，到時候可能會有直播，你記得看。」
老媽說：「肯定看，我還要叫你二姨三姨小姑一起看，拉個群，邊看邊聊，比看春晚還熱鬧。」
江言說好，知道了。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寫方案。
光標在屏幕上閃爍，像一隻等待指令的眼睛。
但他已經不覺得那隻眼睛是冷的了。
它亮著，是因為有人在等它亮著。
就像那口鐵鍋，它熱著，是因為有人在用它熱著。
林宇說得對，技術是冷的，但做技術的人可以是暖的。
而那種暖，會順著代碼、順著算法、順著鐵鍋和鏟子，流進每一個人的手裡，流進每一個人的心裡。
他敲下最後一行字，保存了文檔，關上電腦。
茶水間的方向飄來一陣香味，是有人在煮咖啡。
他站起來，走向茶水間，路過林宇的工位時，看見他正在認真地研究柏林的地圖，嘴裡念念有詞。
「柏林有什麼好吃的？豬肘子？香腸？啤酒？好像跟慕尼黑差不多。」
江言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研究了，到時候我帶你吃。」
林宇抬起頭，眼睛亮了：「真的？那你得請我吃最好的。」
江言說：「行，請你吃最好的。」
他走進茶水間，倒了一杯咖啡，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城市。
陽光很好，天很藍，遠處的寫字樓在陽光下閃著光。
一口迷你鐵鍋鑰匙扣，巴掌大小，鑄鐵材質，鍋底還刻著四個字——「鼎盛科技」。
他拿起來看了三秒，轉頭看向林宇的工位。
林宇正假裝在敲代碼，鍵盤敲得噼里啪啦響，但屏幕上打開的是一個PPT，標題寫著《江哥慕尼黑歸來·內部技術分享會》。
「這個也是你做的？」
林宇頭也沒回，語氣理直氣壯：「行政部設計的，跟我沒關係，我只是提供了技術指導。」
江言把鑰匙扣放回桌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什麼叫技術指導？」
「就是告訴他們，鐵鍋的把手應該做多長，鍋底的弧度應該多大，這樣才能保證鑰匙扣和真鍋的比例一致，體現了我們公司對產品細節的極致追求。」
江言沉默了一會兒，把鑰匙扣掛在了自己的背包拉鏈上。
林宇餘光瞄到了，嘴角翹得老高，但忍著沒笑出聲。
十點鐘，趙傑推開會議室的門，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出來的郵件，表情像是中了彩票。
「都過來，有個好消息。」
所有人放下手裡的活，圍到會議桌前。
趙傑把郵件放在桌上，用手指點了點屏幕截圖裡的幾行字。
「慕尼黑峰會的官方組委會發來的，說江言的演講是本屆峰會最受歡迎的環節之一，現場滿意度評分第一。」
林宇第一個鼓掌，掌聲在會議室里迴蕩，其他人也跟著拍手。
江言坐在椅子上，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耳朵尖紅了一點點。
趙傑繼續說：「還有一件事，峰會的主辦方問我們，願不願意把這次演講的內容整理成一個專題片，在他們的官網上發布，作為下一屆峰會的宣傳素材。」
林宇眼睛亮了：「那是不是意味著江哥要火了？」
趙傑笑了：「已經火了，德國那邊有好幾家企業發來郵件，想跟我們談技術合作，都是看了江言的演講之後被圈粉的。」
江言終於開口了，聲音平淡：「他們是看上了小強的技術，不是看上了我燉的鵝。」
林宇立刻反駁：「不對，他們是被你的故事打動了，技術可以複製，故事不能，江哥你現在的身份不一樣了，你是我們公司的形象大使。」
江言看了他一眼：「形象大使？那你怎麼不讓我去拍GG？」
林宇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舉到江言面前。
「已經在拍了，行政部昨天在你不在的時候，用你的工位當背景，拍了一組宣傳照，旁邊放著那口鐵鍋和小強，文案都想好了——『鼎盛科技，讓技術更有溫度』。」
江言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五秒，照片裡的他不在，但他的工位被布置得整整齊齊，顯示器的屏保是一行字：技術是冷的，但做技術的人可以是暖的。
他深吸一口氣：「誰允許你們拍的？」
林宇縮了縮脖子：「趙總批的。」
江言轉頭看趙傑，趙傑咳嗽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假裝沒聽見。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然後所有人都笑了。
下午兩點，江言被趙傑拉去參加一個視頻會議，對方是德國一家知名汽車企業的技術總監，叫漢斯，頭髮花白，戴著一副圓框眼鏡，說英語的時候帶著濃重的巴伐利亞口音。
漢斯在屏幕那頭笑呵呵的，說江先生的演講他全程看了三遍，每一遍都有新的啟發。
江言說謝謝，其實我只是講了一個關於鐵鍋的故事。
漢斯搖頭，說不對，你講的是技術的本質——技術應該服務於人，而不是讓人服務於技術，這個理念跟我們公司的方向不謀而合。
兩個人聊了將近一個小時，從柔性機械臂聊到工業4.0，從力控算法聊到人機協作，聊到最後漢斯忽然話鋒一轉。
「江先生，我有一個私人問題。」
「請說。」
「你燉的那隻鵝，真的很好吃嗎？」
江言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說應該還不錯，因為現場的人都吃完了，連骨頭都沒剩。
漢斯哈哈大笑，說下次你來德國，我請你吃我們巴伐利亞的烤鵝，你請我吃你的鐵鍋燉鵝，我們比比看哪個更好吃。
江言說好，一言為定。
掛了視頻，趙傑靠在椅背上，看著江言，眼神裡帶著一種老父親看兒子出息了的欣慰。
「小江，你現在的國際影響力，比我們整個公司的品牌部加起來都大。」
江言說：「我只是做了我該做的事。」
趙傑搖頭：「你做的不只是技術，你做了一個很稀缺的東西——你讓大家看到了技術背後的那個人。」
江言沒說話，低頭看了一眼背包上掛著的那口迷你鐵鍋，陽光照在鍋底，「鼎盛科技」四個字反著光。
回到工位的時候，林宇正在跟小王討論一個技術問題，兩個人趴在屏幕上，指著一行代碼爭論不休。
「這個力矩參數應該再調高百分之五，德國那邊用的鍋比我們重，不調高的話顛不起來。」
小王搖頭：「調高的話關節磨損會加劇，現場演示萬一出故障怎麼辦？」
江言走過去，看了一眼屏幕，伸出手在鍵盤上敲了幾個數字。
「調高百分之三，既不增加磨損，又能保證顛鍋的力度，中間值最安全。」
林宇和小王同時看向他，眼神裡帶著一種「大佬來了」的崇拜。
林宇說：「江哥，你是不是把燉鵝的經驗也用在了算法上？這個百分之三是怎麼算出來的？」
江言面無表情地說：「燉鵝的時候，鍋里的食材重量不同，顛鍋的力度也要跟著調，調多了灑出來，調少了翻不動，百分之三是經驗值。」
小王若有所思地點頭，說原來寫代碼和顛鍋用的是同一套方法論。
林宇說這叫觸類旁通，江哥現在已經達到了技術與人合一的境界。
江言沒理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打開電腦，開始整理慕尼黑之行的技術總結。
寫了半個小時，手機震了一下，是老媽的語音。
「兒子，你張阿姨把你在德國演講的視頻發到朋友圈了，好多人點讚，你二姨說你在台上比那些外國人都帥，你小姑問你什麼時候上電視，她好提前通知全家人看。」
江言回了一條：「媽，我不上電視，就是一個普通的技術會議。」
老媽的語音秒回，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什麼普通會議？三千多人的場子叫普通會議？你媽我雖然沒文化，但三千這個數字我還是認識的。」
江言笑了一下，回了一個字：「好。」
又補了一句：「媽，臘肉的事怎麼樣了？」
老媽的語音又來了，這次語氣裡帶著得意：「早就送出去了，你德國那個朋友菲利普說特別好吃，還說要跟他老婆學著做，我寫了張紙條教他怎麼做，你記得翻譯成英文發給他。」
江言說好，知道了。
掛了語音，他打開郵箱，給菲利普發了一封郵件，附件是老媽寫的臘肉做法，他逐字逐句翻譯成了英文，連「小火慢燉、大火收汁」這種詞都翻得精準無誤。
發完之後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他想起了半年前的自己，那時候他連跟人說話都嫌麻煩，現在他居然在給一個德國人翻譯臘肉的做法。
這個世界的變化，有時候真的比代碼疊代還快。
傍晚的時候，行政部的小姐姐抱著一摞文件走過來，放在江言的桌上。
「江哥，這是公司新一批宣傳材料的樣稿，需要你審核一下。」
江言翻開第一頁，看到自己的照片占據了整版，旁邊寫著：鼎盛科技首席技術官江言，慕尼黑AI峰會特邀演講嘉賓，全球首位用AI機械臂烹飪中國傳統美食的工程師。
他抬頭看行政部的小姐姐：「這個『全球首位』是誰封的？」
小姐姐眨了眨眼，說：「林宇寫的文案，說是經過市場調研的，這個詞的搜索量最大。」
江言深吸一口氣，翻到第二頁。
第二頁是一張照片，小強機械臂握著鍋鏟，鍋里是金黃色的鵝肉，旁邊配著一行字：鼎盛科技，讓AI走進廚房，走進生活。
第三頁是一張社區研習班的照片，叔叔阿姨們坐在下面，人手一本筆記本，表情認真得像在上課，照片上方寫著一行字：從實驗室到社區，技術因你而溫暖。
江言一頁一頁翻過去，翻到最後的時候，發現封底印著一行小字：特別鳴謝·江言媽媽提供的臘肉配方。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五秒，然後把樣稿合上，放在桌角。
「這個樣稿，趙總看過了嗎？」
小姐姐點頭：「趙總看過了，說沒問題，讓你最後把關。」
江言沉默了一會兒，說：「行，我再看一遍，明天給你回復。」
小姐姐走了之後，林宇溜達過來，拿起樣稿翻了翻，嘖嘖讚嘆。
「這宣傳冊做得真好，把公司的品牌形象提升了好幾個檔次，江哥你就是我們的活招牌。」
江言說：「你能不能別每次都用『江哥』這個稱呼，聽起來像江湖賣藝的。」
林宇說：「你現在不就是江湖賣藝的嗎，只不過你的江湖是國際AI江湖，你的藝是跨國燉鵝的藝。」
江言決定不理他了，打開電腦繼續寫技術總結。
寫到一半的時候，趙傑走過來，手裡拿著兩杯咖啡，一杯遞給江言，一杯遞給林宇。
「小江，有個事想跟你商量。」
江言接過咖啡，看著趙傑。
趙傑拉了把椅子坐下，表情認真：「德國那邊的合作意向很強，除了技術合作之外，他們還邀請我們參加明年在柏林舉辦的一個創新展，主題是『AI與日常生活』。」
江言點頭：「這個主題挺適合我們的。」
趙傑繼續說：「他們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再做一次現場演示，但這次不只是燉鵝，而是做一個更完整的場景——用AI機械臂完成一整套中餐的烹飪流程，從切菜、顛鍋到裝盤，全程自動化。」
林宇差點把咖啡噴出來：「全程自動化？那得調多少參數？切菜的力度、角度，顛鍋的頻率、幅度，裝盤的精度、速度，這工程量太大了。」
趙傑說：「我知道，所以不是現在做，是明年，我們有整整一年的時間準備。」
他看向江言：「你覺得呢？」
江言喝了一口咖啡，想了想，說：「可行，但需要重新設計機械臂的末端執行器，現在的夾爪適合握鍋鏟，但不適合握菜刀，切菜和顛鍋是兩套完全不同的力學模型。」
林宇說：「而且還要考慮食材的種類，土豆和豆腐的切法不一樣，硬度和韌性也不一樣，算法要能自適應。」
江言點頭：「對，這個問題我之前想過，可以用深度學習訓練一個食材識別模型，根據食材的類別自動調整切菜的力度和刀法。」
趙傑笑了：「我就知道你能行，那就這麼定了，從下周開始立項，你牽頭，林宇配合。」
林宇拍了拍胸脯：「沒問題，我負責算法，江哥負責燉菜，我們雙劍合璧，明年去柏林炸場子。」
江言看了他一眼：「炸場子這個詞能不能換一個？我們是技術人員，不是街頭藝人。」
林宇說好好好，換成「驚艷全場」，夠正式了吧。
趙傑站起來，拍了拍兩個人的肩膀，走了。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只剩下鍵盤敲擊的聲音。
江言喝完了咖啡，把杯子放在桌上，打開一個新的文檔，在標題欄敲下了一行字：柏林創新展·全自動中餐烹飪系統·技術方案。
光標在屏幕上閃爍，像一隻等待指令的眼睛。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後開始敲第一行字。
寫了大約半個小時，林宇的腦袋從隔板後面探出來。
「江哥，你說我們去柏林的時候，要不要也帶一口鐵鍋？」
江言頭也沒抬：「當然要帶，沒有鐵鍋怎麼燉菜？」
林宇說：「我的意思是，要不要帶一口比慕尼黑更大的鍋？柏林那邊的人可能比慕尼黑還能吃。」
江言的手指停在鍵盤上，轉頭看林宇。
「你關心的重點永遠在鍋的大小上，你就不能關心一下算法的優化和硬體的適配嗎？」
林宇理直氣壯：「算法的事我在腦子裡已經跑了一遍了，鍋的大小才是實際的問題，你想想，如果鍋太小了，燉出來的菜不夠分，台下三千多人看著，每人只能聞聞香味，那不是折磨人嗎？」
江言沉默了三秒，說：「你說的有道理，鍋確實要大一點。」
林宇得意地笑了：「看吧，我就說我的關注點很重要，這叫用戶體驗思維。」
江言轉過頭，繼續寫方案，嘴角微微翹起來。
又寫了半個小時，手機震了，是老媽的視頻通話。
他接起來，老媽的臉出現在屏幕上，背景是她家的廚房，灶台上燉著一鍋湯，蒸汽騰騰的。
「兒子，吃飯了沒有？」
「還沒，在加班。」
「又加班？你們公司天天加班，不累嗎？」
「還好，最近項目比較多。」
老媽湊近了屏幕，壓低聲音：「那個林宇是不是又在你旁邊？」
江言看了一眼旁邊正啃蘋果的林宇，說：「對，他在。」
老媽立刻換了語氣，笑眯眯地說：「小林啊，阿姨問你個事，你是不是也要跟我兒子一起去德國？」
林宇湊過來，對著鏡頭揮手：「阿姨好，對對對，我也去，我是江哥的得力助手。」
老媽笑得更開心了：「那好啊，兩個人有個伴，你幫我看著他，別讓他光顧著工作忘了吃飯。」
林宇拍著胸脯說：「阿姨您放心，有我在，江哥餓不著，我保證每天三頓飯盯著他吃。」
江言面無表情地聽著這兩個人的對話，覺得自己像一隻被託管的小孩。
老媽又說：「小林啊，你喜歡吃什麼？阿姨給你做點特產帶上，下回你們出差的時候帶著吃。」
林宇眼睛亮了：「真的嗎阿姨？我最喜歡吃您做的臘肉了，上次江哥帶的那點，我都沒搶到幾塊。」
老媽笑得合不攏嘴：「行行行，阿姨給你做，做一大包，讓你吃個夠。」
江言在旁邊說：「媽，他是去工作的，不是去野餐的。」
老媽說：「工作也要吃飯啊，你這個人怎麼一點都不懂人情世故，人家小林幫你那麼多忙，你也不知道謝謝人家。」
林宇在旁邊拼命點頭，嘴裡還叼著半個蘋果。
江言深吸一口氣，說了句「媽我先掛了，還要寫方案」，然後按掉了視頻。
林宇在旁邊笑得直拍桌子。
「江哥，你媽真好，比我親媽都好，我媽只會問我什麼時候漲工資。」
江言沒理他，繼續寫方案，但嘴角的弧度比剛才大了一點。
寫到第八頁的時候，他停下來，把文檔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技術方案寫得很詳細，從硬體選型到算法框架，從數據採集到模型訓練，每一步都寫得清清楚楚。
但他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他想了想，在文檔的最後加了一段話。
「這套系統的最終目標，不是做出完美的中餐，而是讓技術走進每一個普通人的廚房，讓那些不會做飯的人也能享受到烹飪的樂趣，讓那些沒時間做飯的人也能吃上一頓熱乎乎的飯菜。」
他盯著這段話看了很久，然後保存了文檔。
林宇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溜達過來了，探頭看了一眼屏幕。
「這段話好，留著，別刪。」
江言說：「我沒打算刪。」
林宇說：「你看，你現在已經不是一個單純的技術人員了，你是一個有溫度的技術人員，一個有情懷的工程師。」
江言轉頭看他：「你能不能別每次都用這麼肉麻的詞？」
林宇說：「這叫真實表達，不是肉麻，你這個人就是太內斂了，感情都憋在心裡，不利於身心健康。」
江言沒理他，關上電腦，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窗外的天已經黑了，辦公區的燈亮了一排又一排，遠處的寫字樓里還有零零星星的燈光。
「走吧，吃飯去。」
林宇也站起來，拿起外套，兩個人一起往外走。
走到電梯口的時候，林宇忽然問了一句。
「江哥，你說明年去柏林的時候，我們的系統真的能做出一桌子菜嗎？」
江言想了想，說：「能。」
林宇說：「你這麼有信心？」
江言按了電梯按鈕，門開了，他走進去，轉過身看著林宇。
「半年前我連鵝都不會燉，現在我能在三千人的場子裡燉鵝，明年的系統，只要給我足夠的時間，我就能做出來。」
林宇跟著走進電梯，門關上了。
電梯往下走的時候，林宇忽然笑了。
「江哥，你有沒有發現，你現在的口頭禪變了？」
「什麼口頭禪？」
「以前你的口頭禪是『代碼能跑就行』，現在你的口頭禪是『給我足夠的時間，我就能做出來』。」
江言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
「這說明什麼？」他問。
林宇說：「這說明你從一個程式設計師變成了一個工程師，程式設計師關心的是代碼能不能跑，工程師關心的是產品能不能解決問題。」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江言走出去，夜風涼涼的，吹在臉上很舒服。
他走在前面，林宇跟在後面，兩個人的影子在路燈下拉得很長。
「林宇。」
「嗯？」
「謝謝你。」
林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謝我什麼？」
「謝謝你給我列大綱、寫標題、做海報，雖然海報把我P成了廚師服。」
林宇哈哈大笑：「那個海報其實挺好看的，你不覺得嗎？」
江言沒說話，但嘴角翹了起來。
兩個人走到停車場，各自上車。
林宇搖下車窗，探出頭來。
「明天見，江大廚。」
江言發動車子，開出停車場，車燈照亮了前面的路。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他洗了個澡，躺在床上，打開手機看了一眼。
公司群里還在熱鬧地討論柏林的事，有人發了條消息：「江哥明年要去柏林燉菜了，這次是不是應該叫『德式全席』？」
底下立刻跟了一串哈哈哈。
又有人說：「建議公司開發一個AI烹飪機器人，江哥的技術加上小強的硬體，肯定能賣爆。」
行政部的小姐姐秒回：「已經在調研了，初步想法是做一個家用版的小強，可以放在廚房裡，幫你切菜炒菜顛鍋。」
江言看著這些消息，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群人的執行力，永遠用在這種奇怪的地方。
他退出群聊，打開老媽的對話框，看到老媽發來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包碼得整整齊齊的臘肉，旁邊放著一罐自製的辣椒醬，上面貼著一張紙條，寫著「小林收」。
江言笑了一下，回了一條：「媽，你動作真快。」
老媽的語音秒回：「那當然，人家小林對你那麼好，我得好好謝謝他，對了，你問問他喜歡吃什麼餡的餃子，我下次包好了給你們寄過去。」
江言說好，明天問他。
掛了語音，他把手機關掉，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腦子裡還在想著柏林的方案，想著那套全自動的中餐烹飪系統，想著機械臂切菜、顛鍋、裝盤的畫面。
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他到公司的時候，工位上又多了一樣東西。
這次不是迷你鐵鍋，是一本印刷精美的宣傳冊，正是昨天行政部拿來的那本樣稿的成品。
他翻開第一頁，看到自己的照片，旁邊寫著「全球首位用AI機械臂烹飪中國傳統美食的工程師」。
他翻到最後一頁，看到那行小字：「特別鳴謝·江言媽媽提供的臘肉配方。」
他把宣傳冊放在桌上，拿起背包上的迷你鐵鍋鑰匙扣，看了三秒，然後掛回去。
林宇從旁邊探出頭來。
「江哥，早啊，看到宣傳冊了嗎？效果怎麼樣？」
江言說：「看到了，印得不錯。」
林宇嘿嘿笑了兩聲：「那是當然，我可是全程監工的，連墨水的顏色都是我選的。」
江言看了他一眼：「你連墨水顏色都要管？」
林宇說：「那當然，宣傳冊代表了公司的形象，不能馬虎，我選的是暖色調的墨水，跟你這個人設比較搭。」
江言問：「我什麼人設？」
林宇想了想，認真地回答：「一個會用鐵鍋燉鵝的AI工程師，一個技術很冷但人很暖的直男。」
江言沉默了三秒，說：「你這個描述，前半句準確，後半句多餘。」
林宇笑了，轉身回到自己的工位，開始敲鍵盤。
江言坐下來，打開電腦，繼續寫柏林的技術方案。
窗外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照在他的工位上，照在那口迷你鐵鍋上，照在那本宣傳冊上。
他寫了一段話，然後又刪掉了，重新寫了一段。
寫完之後看了看，覺得還行，就保存了。
手機震了一下，是老媽的語音。
「兒子，臘肉我寄出去了，順豐，明天就能到，你記得分一半給小林，別自己一個人吃了。」
江言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他又補了一句：「媽，柏林的事，明年春天。」
老媽的語音又來了，語氣裡帶著驕傲：「春天好啊，春暖花開的，你在台上燉菜，台下的人聞著香味，肯定比慕尼黑那次還熱鬧。」
江言笑了一下，說：「媽，到時候可能會有直播，你記得看。」
老媽說：「肯定看，我還要叫你二姨三姨小姑一起看，拉個群，邊看邊聊，比看春晚還熱鬧。」
江言說好，知道了。
他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寫方案。
光標在屏幕上閃爍，像一隻等待指令的眼睛。
但他已經不覺得那隻眼睛是冷的了。
它亮著，是因為有人在等它亮著。
就像那口鐵鍋，它熱著，是因為有人在用它熱著。
林宇說得對，技術是冷的，但做技術的人可以是暖的。
而那種暖，會順著代碼、順著算法、順著鐵鍋和鏟子，流進每一個人的手裡，流進每一個人的心裡。
他敲下最後一行字，保存了文檔，關上電腦。
茶水間的方向飄來一陣香味，是有人在煮咖啡。
他站起來，走向茶水間，路過林宇的工位時，看見他正在認真地研究柏林的地圖，嘴裡念念有詞。
「柏林有什麼好吃的？豬肘子？香腸？啤酒？好像跟慕尼黑差不多。」
江言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研究了，到時候我帶你吃。」
林宇抬起頭，眼睛亮了：「真的？那你得請我吃最好的。」
江言說：「行，請你吃最好的。」
他走進茶水間，倒了一杯咖啡，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城市。
陽光很好，天很藍，遠處的寫字樓在陽光下閃著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