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校園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90章校園

  2032年3月,春寒料峭,海城的梧桐開始抽芽。聽瀾四年級下學期了。

  她十歲零兩個月,比班上大多數同學都小——她是1月1日出生的,在班裡幾乎是最小的。但沒有人會因為年齡小看她。聽瀾的成績從一年級開始就是年級第一,從來沒有掉下來過。數學永遠滿分,語文作文被當範文念,英語老師說她發音比錄音還標準。同學們管她叫「學神」,她聽了只是笑笑,說「沒那麼誇張」。

  但真正讓同學們服氣的,不是成績,是她的人。

  班上有個男生叫張小凡,成績不太好,上課總走神,老師提問他經常答不上來。有一次數學課,老師叫他回答問題,他站起來,臉憋得通紅,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教室里有人小聲笑。聽瀾坐在前排,回過頭看了那個笑的人一眼,沒說話,但那一眼,比說什麼都管用。

  下課以後,張小凡趴在桌上不說話。聽瀾走過去,把筆記本放在他桌上。

  「這是我記的筆記,你要不要看看?」

  張小凡抬起頭,愣了一下,小聲說:「我看不懂。」

  聽瀾想了想,翻到某一頁,指著一道題:「這道題跟你上課答的那道差不多。你看,先這樣,再這樣……」她講得很慢,不像老師講課那樣快,也不像輔導書那樣繞。張小凡聽著聽著,眼睛亮了一下。

  「我好像懂了。」

  聽瀾又出了一道類似的題讓他做。他做對了。張小凡不好意思地笑了:「謝謝你,聽瀾。」

  聽瀾把筆記本收回來:「不客氣。以後有不會的,可以來問我。」

  這件事傳開以後,班上同學對聽瀾的看法更不一樣了。不是因為她聰明,是因為她願意幫人。朵朵後來跟她說:「你知道嗎,張小凡說他這輩子最佩服的人就是你。」聽瀾正在畫畫,頭也沒抬:「別瞎說,他才十歲,這輩子還長著呢。」

  朵朵笑了:「你說話怎麼跟你爸一樣?」

  聽瀾想了想,也笑了。

  開學沒多久,聽瀾的課桌里又多了一封信。粉色的信封,貼著一顆星星貼紙。她拿出來看了看,放進了書包。朵朵湊過來:「又是誰寫的?」

  聽瀾搖搖頭:「不知道。」

  「你不看?」

  「回家再看。」

  朵朵趴在桌上:「你每次都這樣。上學期那個誰給你寫了三封信,你一封都沒回。人家後來都不寫了。」

  聽瀾轉頭看她,認真地說:「朵朵,我才十歲。十歲的喜歡,是喜歡,但不是大人說的那種喜歡。」

  朵朵愣了一下:「那是什麼喜歡?」

  聽瀾想了想,說:「就是覺得你好,想跟你做朋友。就像我喜歡你一樣。」

  朵朵臉紅了:「你別瞎說。」

  聽瀾笑了:「你看,你也害羞了。」

  兩個小姑娘笑成一團。

  體育課,男生們在操場踢球,女生們在旁邊跳繩。聽瀾不太喜歡運動,跳了一會兒就坐在旁邊看書。一個男生跑過來,是她班上的,叫林小川,坐在最後一排,平時話不多,踢球踢得挺好。他跑過來的時候,臉有些紅。

  「聽瀾,」他站在她面前,手裡攥著一個本子,「這個給你。」

  聽瀾接過來,是本巴掌大的手繪本,封面畫著一隻小貓。她翻開,裡面畫滿了畫——都是她。上課的聽瀾,看書的聽瀾,畫畫的聽瀾,跳繩的聽瀾。畫得不算精緻,線條有些粗糙,但每一筆都很認真。聽瀾一頁一頁翻過去,翻到最後一頁,上面寫著一行字:「聽瀾,你是我們班最亮的光。」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合上本子,抬起頭看著他。林小川低著頭,耳朵尖都紅了。

  「謝謝你。」聽瀾說,「畫得很好。你練過了?」

  林小川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上學期畫得不好,寒假練了一個月。」

  聽瀾又翻了一遍,指著其中一幅:「這張最好。是體育課那次?」

  林小川眼睛亮了一下:「你記得?」

  「記得。那天陽光很好。」

  林小川笑了,笑得很開心。

  聽瀾想了想,認真地說:「林小川,你畫得越來越好了。繼續畫,不要停。」她從書包里拿出一個空本子,遞給他,「這個送你,你畫完了,可以給我看。」


  林小川接過來,愣了半晌,用力點頭:「好!」

  他跑回球場,跑了幾步又回頭喊:「聽瀾,你畫的畫,我也喜歡!」說完就跑,差點被球絆倒。

  朵朵和苗苗在旁邊看完了全程。朵朵嘖嘖兩聲:「聽瀾,你知道他在說什麼嗎?」

  聽瀾低頭繼續看書:「知道。」

  「那你還不拒絕?」

  聽瀾抬起頭,認真地說:「為什麼要拒絕?他畫得好,我喜歡看。他喜歡畫畫,我鼓勵他。這不是很好嗎?」

  苗苗想了想:「你是把他當朋友?」

  聽瀾點點頭:「對。朋友。」

  朵朵嘆了口氣:「林小川要是知道你這麼想,肯定要哭。」

  聽瀾笑了:「他不會哭的。他畫了那麼多畫,是因為喜歡畫畫,不是因為我。我只是他畫畫的一個理由。」

  苗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朵朵說不過她,只好投降。

  放學了,裴謙來接她。聽瀾上車後,從書包里拿出那個本子,遞給爸爸。

  裴謙翻了幾頁,沉默了一會兒:「同學畫的?」

  「嗯。叫林小川。上學期畫得不太好,寒假練了一個月,進步很大。」

  裴謙又翻了幾頁,然後把本子還給她:「畫得確實認真。他很有毅力。」

  聽瀾點點頭:「我也覺得。」

  裴謙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你不覺得別的?」

  聽瀾知道爸爸在問什麼,認真地說:「爸爸,他才十歲,我也才十歲。十歲的喜歡,是單純的。他喜歡畫畫,喜歡畫我,我鼓勵他,這就夠了。」

  裴謙笑了:「你比爸爸十歲的時候明白得多。」

  聽瀾也笑了:「那是。我隨媽媽。」

  回到家,致遠跑過來。他一歲七個月了,跑得飛快,說話也越來越利索。看到聽瀾,他張開雙臂撲過來:「姐姐!姐姐!」

  聽瀾蹲下來接住他:「星星,今天乖不乖?」

  「乖!我畫畫了!」

  致遠拉著她的手往客廳跑。茶几上攤著好幾張畫紙,上面畫滿了歪歪扭扭的線條。他指著其中一張:「這是姐姐!」

  聽瀾認真看了看,確實能看出來是個人形,頭髮畫得很長。

  「姐姐頭髮長。」致遠指著畫解釋。

  聽瀾笑了,把他抱起來親了一下:「畫得真好。星星是天才。」

  致遠不知道天才是什麼意思,但被誇了很高興,又跑去畫。

  林晚從廚房探出頭:「聽瀾,今天學校怎麼樣?」

  聽瀾走過去,從書包里拿出林小川畫的本子,遞給媽媽。林晚翻了幾頁,看了看,又看了看女兒。

  「你打算怎麼辦?」

  聽瀾認真地說:「他畫得好,我鼓勵他。就這樣。」

  林晚笑了,把本子還給她:「你說得對。」

  晚上,裴謙和林晚坐在客廳里。致遠睡了,聽瀾在房間裡畫畫。林晚靠在裴謙肩上,輕聲說:「你女兒今天收到情書了。」

  裴謙笑了:「我知道。她給我看了。」

  「你怎麼想?」

  裴謙想了想:「她比我們想的明白。十歲的孩子,有十歲的喜歡。她沒把它當回事,也沒不當回事。剛剛好。」

  林晚點點頭:「她像我。」

  裴謙搖頭:「不像你。你十歲的時候,收到情書嚇得藏床底下了。」

  林晚瞪他:「你怎麼知道?」

  「你媽說的。」

  林晚臉紅了,錘了他一下。

  聽瀾在房間裡,不知道爸爸媽媽在聊她。她正在畫畫,畫的是今天體育課的場景——操場、陽光、踢球的男生、跳繩的女生。畫到角落的時候,她想了想,加了一個坐在樹下看書的女孩,和一個遠遠跑來的男孩。

  她看著畫,笑了一下,然後放下畫筆,去睡覺了。

  第二天,聽瀾把林小川的畫本帶到學校,還給他的時候,裡面夾了一張小紙條:「林小川,你畫畫很有天賦。繼續畫。不要管別人說什麼。」

  林小川看到紙條,愣了很久。然後他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朵朵在旁邊看到了,湊過來小聲問:「你寫了什麼?」

  聽瀾頭也沒抬:「鼓勵他的話。」

  朵朵豎起大拇指:「你是這個。」

  三月底,全市小學生繪畫比賽結果公布。聽瀾的《春天,弟弟長大了》獲得一等獎。消息傳到學校,周老師在班上宣布,全班都鼓掌了。林小川坐在最後一排,也在鼓掌,眼睛亮亮的。

  放學的時候,聽瀾把獎狀拿給裴謙看。裴謙接過來,笑了:「你媽知道嗎?」

  「還沒告訴她。想給她一個驚喜。」

  裴謙把獎狀還給她:「好。回家給你媽看。」

  回到家,林晚正在廚房忙活。致遠跑過來,看到獎狀,仰著頭問:「姐姐,這是什麼?」

  「獎狀。姐姐畫畫得的。」

  致遠想了想,跑回茶几旁,拿了自己畫的畫,舉起來:「姐姐,我也得了獎狀!」

  聽瀾蹲下來,認真看了看他那張歪歪扭扭的畫:「對,星星也得了。星星畫得最好。」

  致遠高興得蹦起來。

  晚上,裴謙把那幅獲獎的畫拍了照,發到群里。馬洋發了一串大拇指,黃思博說「構圖很有想法」,趙天成說「不愧是聽瀾」,李石說「苗苗也拿了個三等獎」,沈擇難得發了個「恭喜」。

  裴謙看著手機,笑了。他走到聽瀾房間門口,門開著,她正坐在書桌前畫畫。致遠坐在地毯上,也在畫。姐弟倆安安靜靜的,只有筆在紙上沙沙的聲音。

  他沒有進去,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孩子身上。大的那個十歲了,小的那個一歲七個月。一個在畫春天,一個在畫太陽。他輕輕帶上門,回到客廳。林晚靠在沙發上,看著他。

  「睡了?」

  「還沒,在畫畫。」

  林晚笑了:「她總是這樣。一畫就停不下來。」

  裴謙在她身邊坐下:「隨你。」

  窗外,月亮慢慢移動。院子裡的桂花樹,開始抽新芽了。春天真的來了。

  《校園》

  三月春風入校園,聽瀾畫作奪魁元。同窗贈畫藏心意,稚筆傳情亦坦然。十歲已明人間事,不將好意作波瀾。最是天真爛漫處,一紙春光滿人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