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十年
第89章十年
2032年1月1日，元旦，聽瀾十歲生日。
海城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雪不大，細細碎碎的，落在佘山別墅的屋頂上、樹枝上、草坪上，覆了一層薄薄的白。聽瀾站在窗前，呵了一口氣，在玻璃上畫了一個笑臉。窗外，那棵桂花樹還綠著，雪花落在葉子上，很快就化了。
「姐姐！」致遠跑過來，抱住她的腿。他一歲九個月了，跑得飛快，說話也利索了不少，整天跟在姐姐屁股後面，像條小尾巴。他今天穿著一件紅色的小棉襖，是外婆特意從金川寄來的，說是「過年穿紅色，喜慶」。
「星星，你看，下雪了。」聽瀾蹲下來，幫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星星——這是她給弟弟取的小名。致遠剛出生那會兒，她趴在嬰兒床邊看了半天，忽然說：「弟弟的眼睛像星星。」從那以後，她就這麼叫了。家裡人也都跟著叫，只有正式場合才叫大名裴致遠。
致遠踮著腳往窗外看：「雪！白白的！」
「對，白白的。今天姐姐過生日，雪也來祝賀了。」
致遠想了想，認真地說：「雪生日快樂。」
聽瀾笑了，親了親他的臉：「謝謝星星。」
林晚站在門口，看著姐弟倆，心裡湧起一陣暖意。十年了。十年前的那個凌晨，聽瀾在金川婦幼保健醫院出生，那么小，那麼軟，哭聲響亮。如今，她已經十歲了。個子快到林晚肩膀了，眉眼長開了，安靜的時候像她，笑起來像裴謙。
「聽瀾，該換衣服了，爸爸在樓下等。」林晚走過去，把致遠抱起來。在外人面前，她叫女兒的大名；在家裡，也跟著叫星星。但今天人多，還是叫大名正式些。
聽瀾最後看了一眼窗外的雪，跟著媽媽走出房間。
樓下，裴謙已經等在客廳里。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大衣，白色襯衫，沒有打領帶。看到聽瀾下樓，他迎上去。
「生日快樂，聽瀾。」
聽瀾笑了：「謝謝爸爸。」
裴謙蹲下來，幫她把歪了的蝴蝶結重新系好。她今天穿了一件紅色的羊絨大衣，配白色高領毛衣，頭髮散著，只在耳邊別了一枚珍珠髮夾——那是林晚十歲生日時外婆送的，現在傳給了聽瀾。
「好看嗎？」聽瀾問。
裴謙認真看了看：「好看。比你媽媽十歲的時候好看。」
林晚抱著致遠從樓梯上下來，聽到這話：「裴謙，你什麼意思？」
裴謙站起來，一本正經地說：「我的意思是，聽瀾像你，所以好看。」
林晚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上揚。致遠在媽媽懷裡，伸手指著聽瀾：「姐姐好看！」
聽瀾走過去，捏了捏他的臉：「謝謝星星。你也好看。」
致遠被誇了，高興地拍手。
車子駛出佘山別墅，開往通海。聽瀾坐在后座，致遠坐在她旁邊，兩個小傢伙頭靠著頭看窗外的雪。致遠指著窗外喊：「星星！星星！」他是在叫自己的名字，看到雪地上的光點，以為是自己。
裴謙從後視鏡里看了他們一眼，想起十年前的那個清晨——他開著車，后座只有一個嬰兒提籃，裡面睡著剛出生的聽瀾。現在，后座有了兩個孩子。一個十歲，一個一歲九個月。
「爸爸，」聽瀾忽然問，「今天都有誰來？」
裴謙想了想：「朵朵、苗苗、壯壯、一一、小溪姐姐、小海、陽陽，還有知意。叔叔阿姨們也來，馬叔叔、黃叔叔、趙叔叔、李叔叔、沈叔叔、辛阿姨。還有你的老師，周老師也來。」
聽瀾愣了一下：「周老師也來？」
「嗯。她聽說你過生日，說一定要來。」
聽瀾低下頭，小聲說：「周老師對我真好。」
林晚從前座回過頭：「那是因為你值得。」
致遠聽到媽媽說話，也跟著學：「值得！」
一車人都笑了。
星辰灣今天不對外營業。整座樂園都被包了下來，只為了聽瀾的十歲生日。城堡前的廣場上，工作人員正在布置場地——氣球、彩帶、鮮花，還有一個三層高的大蛋糕。蛋糕上畫著星辰灣的摩天輪，是甜品師照著聽瀾的畫做的。
裴謙的車停在城堡前。聽瀾下車，看到眼前的景象，愣住了。城堡門口掛著一幅巨大的橫幅，上面寫著：「聽瀾十歲生日快樂」。橫幅下面，是一幅畫——畫的正是星辰灣的摩天輪，筆觸稚嫩但生動。
「這是……」聽瀾走近看。
「是你畫的。」裴謙走到她身邊，「去年畫的，你忘了？」
聽瀾想起來了。去年秋天，她畫了這幅畫，隨手放在書桌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爸爸拿走了，一直留到現在。
「爸爸……」
裴謙笑了：「進去吧，客人們快到了。」
上午十點，客人們陸續到了。
朵朵第一個跑進來，手裡抱著一個大盒子：「聽瀾！生日快樂！」她比聽瀾大半歲，兩個人從三歲就在一起玩，好得跟親姐妹似的。她媽媽沈律師跟在後面，手裡也提著一個袋子。
聽瀾接過盒子：「謝謝朵朵。這是什麼？」
「你打開看。」
聽瀾打開，是一套畫筆——整整一百二十色，裝在一個精緻的木盒裡。筆桿上刻著她的名字。
「朵朵，這太貴重了……」
朵朵擺擺手：「我媽媽說了，好東西要送給配得上的人。你配得上。我媽還說，這套畫筆她看了好久，覺得只有你配用。」
聽瀾眼眶紅了，抱住朵朵：「謝謝你。」
沈律師在旁邊笑著看，對林晚說：「這孩子，在家念叨了好幾天，說聽瀾生日要送最好的禮物。」
林晚握住沈律師的手：「有心了。」
苗苗第二個到，送的是一個畫板，可以摺疊，方便帶出去寫生。她也是聽瀾從小玩到大的閨蜜，兩個人從幼兒園就認識，好得跟一個人似的。李石跟在後面，手裡還提著一袋零食，說是給小朋友們的。
「聽瀾，生日快樂！」苗苗把畫板遞給她，「以後我們一起出去畫畫，用這個。」
聽瀾接過來，摸了摸畫板的材質，輕便結實，是專業級別的：「苗苗，這很貴吧？」
苗苗擺擺手：「我爸出的錢，不貴。」
李石在旁邊插嘴：「怎麼不貴？我攢了好幾個月零花錢呢。」
一屋子人都笑了。
壯壯第三個到，送的是一套恐龍模型，說是「給星星弟弟的」——他知道聽瀾喜歡恐龍，但更知道致遠喜歡。他把模型遞給致遠：「星星，給你！」
致遠抱著霸王龍，高興得蹦起來：「謝謝壯壯哥哥！」壯壯摸了摸他的頭：「不謝，等你長大了，哥哥帶你去挖恐龍化石。」
致遠不知道化石是什麼，但覺得應該很好玩，使勁點頭。
馬一一跟在壯壯後面進來，安安靜靜的，手裡拿著一本書。他比聽瀾大半歲，是同班同學，成績也很好，但從來考不過聽瀾。他不嫉妒，反而很佩服。
「聽瀾，生日快樂。」他把書遞過去，是一本《星空百科全書》，扉頁上寫著「給聽瀾，願你永遠仰望星空」。
聽瀾接過來，認真地說：「謝謝一一。上次你說的那道數學題，我回去想了，有另一種解法，回頭跟你說。」
馬一一眼睛亮了：「好！」
趙小溪帶著小海來了。小溪十四歲了，個子長得很高，已經是個大姑娘了。她送了一條自己織的圍巾，淺藍色的，很軟，織得整整齊齊。
「聽瀾，生日快樂。這是我上家政課學的，第一條就送給你了。」
聽瀾把圍巾圍上，暖洋洋的：「小溪姐姐，好看嗎？」
小溪認真看了看：「好看。你皮膚白，配藍色正好。」
小海八歲了，還是那副靦腆的樣子，跟在姐姐後面，手裡拿著一幅畫。畫的是聽瀾和致遠，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來是誰。聽瀾接過來，認真地說：「小海，畫得真好。比上次進步了。」
小海臉紅了，小聲說：「謝謝聽瀾姐姐。」
陽陽最後一個到，跟著沈擇和辛海璐。他快四歲了，說話已經很利索，還會背好幾首詩。他送了一個口琴，說是「給星星弟弟的」。
「星星，給你！我爸爸說，這個口琴是好的，能吹出歌來。」
致遠接過來，試著吹了一下，聲音刺耳，但他自己很滿意，又吹了好幾下。陽陽也拿了一個出來，兩個人對著吹，客廳里頓時響起一陣噪音。
大人們都笑了。沈擇難得露出笑容，對裴謙說：「這兩孩子，以後可以組個樂隊。」
裴謙搖頭：「那得先把調找著。」
沈知意還不會說話，被辛海璐抱著，送了一個飛吻。她快一歲了，白白胖胖的，見人就笑。致遠看到她，跑過去拉著她的手：「妹妹，玩！」知意咯咯笑。
周老師是最後一個到的。她帶來了一本畫冊，是聽瀾從一年級到四年級的所有作品——老師一張一張收集的，裝訂成冊，扉頁上寫著：「給聽瀾，願你永遠保持對美的熱愛。」
聽瀾捧著畫冊，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周老師……」
周老師笑著摸摸她的頭：「別哭，今天是你的生日。聽瀾，你長大了。老師教了這麼多年書，你是最特別的一個。不是因為你聰明，是因為你懂得用眼睛看世界，用心畫世界。這種能力，比考第一名珍貴多了。」
聽瀾擦掉眼淚，認真地說：「周老師，謝謝您。」
中午十二點，生日宴正式開始。城堡的宴會廳里擺了五張長桌，大人一桌，孩子一桌。致遠非要和姐姐坐在一起，聽瀾就讓他坐在旁邊，幫他夾菜、擦嘴。
馬洋看著這一幕，感慨道：「裴總，你家這兩個孩子，真是讓人羨慕。」
裴謙笑了：「你家一一不也挺好？」
馬洋搖搖頭：「那小子，就知道玩。成績一般，體育還行。不過我也不指望他什麼，健康就好。他今年個子躥得快，都快趕上他媽了。」
黃思博推了推眼鏡：「小默最近迷上了編程，天天纏著我教他。前幾天自己寫了個小遊戲，雖然簡單，但邏輯是對的。我看了他的代碼，有些地方還挺巧妙。」
趙天成笑了：「小溪也是，迷上了寫小說，說要當作家。上個月在校刊上發表了一篇，拿回來給我看，我看了半天，沒太看懂。她媽說寫得好，有靈氣。」
李石在旁邊插嘴：「苗苗還是畫畫，和聽瀾一樣。兩個人說要一起開畫展，連名字都想好了，叫『聽瀾和苗苗的畫展』。」
沈擇難得開口，端著茶杯慢慢說：「陽陽最近在學鋼琴，老師說他有天賦。每天回家都要彈一會兒，吵得知意睡不著。他媽說要把鋼琴搬走，他不肯，說『星星弟弟以後也要彈』。」
辛海璐在旁邊瞪他：「你還好意思說，知意睡不著，還不是你慣的。」
一桌人都笑了。
裴謙聽著這些，心裡湧起一陣暖意。這些孩子，都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如今，他們都有自己的興趣，自己的夢想。他想起自己小時候，沒有什麼選擇，只能走那條被安排好的路。現在，這些孩子不一樣。他們有選擇，有熱愛，有未來。挺好。
林晚坐在裴謙旁邊，看著聽瀾給致遠餵飯，輕聲說：「她真的長大了。」
裴謙握住她的手：「是啊。」
切蛋糕的時候，聽瀾站在蛋糕前，手裡拿著刀。致遠站在她旁邊，仰著頭看那個大蛋糕，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姐姐，我要吃。」
「等一下，先許願。」
聽瀾閉上眼睛，雙手合十。會場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她。她沉默了幾秒，然後睜開眼睛，一口氣吹滅了蠟燭。
「許了什麼願？」朵朵問。
聽瀾搖搖頭：「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
致遠急了：「姐姐，我要吃蛋糕！」
聽瀾笑了，切了第一塊蛋糕，遞給致遠。致遠接過來，大口大口吃起來，臉上沾滿了奶油。聽瀾又切了幾塊，分給朵朵、苗苗、壯壯他們。
最後，她切了一塊遞給裴謙，一塊遞給林晚。
「爸爸媽媽，謝謝你們。」
裴謙接過蛋糕，看著女兒，忽然想起十年前的那個清晨。那時候她那么小，那麼軟，哭聲響亮。如今，她十歲了，會畫畫，會照顧弟弟，會為別人著想。他輕輕把她攬進懷裡：「聽瀾，生日快樂。」
下午，孩子們在城堡里瘋跑。致遠跟著陽陽、小海他們，跑得滿頭大汗。他跑得快，但步子不穩，摔了一跤，爬起來繼續跑。聽瀾在後面追：「星星，慢點！」致遠回頭沖她笑：「姐姐，來追我！」
聽瀾追上去，一把抱起他：「你這個小壞蛋。」
致遠在她懷裡扭來扭去：「放我下來！我還要跑！」
聽瀾不放，抱著他走到桂花林邊。冬天的桂花林，葉子還是綠的，但花早謝了。致遠看著光禿禿的樹枝，問：「姐姐，花花呢？」
「秋天才有。」
「那秋天來。」
「好，秋天帶你來。」
致遠滿意了，靠在姐姐懷裡。
裴謙和馬洋、黃思博、趙天成、李石、沈擇幾個人坐在城堡的露台上喝茶。陽光很好，雪已經停了，遠處的摩天輪在陽光下閃著光。
馬洋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看遠處瘋跑的孩子們：「裴總，你說，再過十年，這些孩子會是什麼樣？」
裴謙想了想：「聽瀾大概二十歲，應該在上大學。致遠十一歲，上初中。」
黃思博推了推眼鏡：「小默大概十五歲，應該上高中了。不知道還會不會喜歡編程。」
趙天成笑了：「小溪十九歲，應該也在上大學。不知道還會不會寫小說。」
李石端著茶杯：「苗苗和聽瀾一樣大，二十歲。不知道還會不會畫畫。不過我覺得會，那孩子，從小就愛畫。」
沈擇難得開口：「陽陽十四歲，知意十一歲。不知道還會不會彈琴。」
幾個人沉默了一會兒。馬洋忽然說：「不管他們做什麼，只要健康快樂就好。」
裴謙點點頭：「對。」
傍晚，夕陽西下，客人們陸續離開。朵朵拉著聽瀾的手：「聽瀾，下周一起去畫室？」
「好。」
苗苗也跑過來：「我也去！」
三個小姑娘約好了，依依不捨地告別。大人們也陸續上車，馬洋揮手：「裴總，下次再聚！」黃思博推了推眼鏡：「聽瀾，下次叔叔教你畫畫！」——他是研究院的院長，但畫畫也不錯，偶爾會和聽瀾交流。
趙天成拍了拍致遠的頭：「星星，下次叔叔帶你去坐摩天輪。」
致遠點點頭：「好！」
李石抱著苗苗上車，回頭喊：「聽瀾，生日快樂！」
沈擇抱著知意，辛海璐牽著陽陽，也上了車。陽陽趴在車窗上喊：「星星，下次來我家玩！」致遠揮手：「好！」
送走最後一批客人，聽瀾站在城堡門口，看著遠去的車影。致遠站在她旁邊，拉著她的手。
「姐姐，今天開心嗎？」
聽瀾低頭看著他：「開心。你呢？」
「開心。蛋糕好吃。」
聽瀾笑了，牽著他的手往回走。
晚上，一家人坐在城堡的露台上看星星。致遠白天玩累了，靠在林晚懷裡睡著了。聽瀾裹著毯子，仰著頭看天。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灑了一把碎鑽。
「爸爸，你說星星上有人嗎？」她忽然問。
裴謙想了想：「也許有。」
「那他們在看我們嗎？」
「也許吧。」
聽瀾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又說：「爸爸，我今天許了一個願望。」
裴謙看著她，等她繼續。
「我希望，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裴謙愣了一下，然後把她攬進懷裡。
「會的。」他說，「永遠。」
林晚靠過來，把頭靠在裴謙肩上。致遠在她懷裡翻了個身，嘟囔了一聲：「姐姐……」聽瀾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弟弟的臉。
「星星，晚安。」
致遠在夢裡「嗯」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聽見了。
遠處的摩天輪緩緩轉動，彩燈在夜色中閃爍。一圈一圈，像時光在走。聽瀾靠在爸爸懷裡，看著天上的星星。她想起十年前的今天，自己來到這個世界。那時候她還什麼都不懂，不知道什麼是爸爸，什麼是媽媽，什麼是家。現在她知道了。家就是這些人，這些日子，這些星星。她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
「晚安，爸爸。」
「晚安，聽瀾。」
「晚安，媽媽。」
「晚安，寶貝。」
「晚安，星星。」
她輕輕說，是在叫弟弟。
《十年》
雪落海城又一冬，
聽瀾十歲笑春風。
星辰灣里群賢至，
畫作滿牆映日紅。
星星蹣跚追蝶影，
姐弟相攜樂融融。
許願但求人長久，
歲歲年年此願同。
2032年1月1日，元旦，聽瀾十歲生日。
海城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雪不大，細細碎碎的，落在佘山別墅的屋頂上、樹枝上、草坪上，覆了一層薄薄的白。聽瀾站在窗前，呵了一口氣，在玻璃上畫了一個笑臉。窗外，那棵桂花樹還綠著，雪花落在葉子上，很快就化了。
「姐姐！」致遠跑過來，抱住她的腿。他一歲九個月了，跑得飛快，說話也利索了不少，整天跟在姐姐屁股後面，像條小尾巴。他今天穿著一件紅色的小棉襖，是外婆特意從金川寄來的，說是「過年穿紅色，喜慶」。
「星星，你看，下雪了。」聽瀾蹲下來，幫他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星星——這是她給弟弟取的小名。致遠剛出生那會兒，她趴在嬰兒床邊看了半天，忽然說：「弟弟的眼睛像星星。」從那以後，她就這麼叫了。家裡人也都跟著叫，只有正式場合才叫大名裴致遠。
致遠踮著腳往窗外看：「雪！白白的！」
「對，白白的。今天姐姐過生日，雪也來祝賀了。」
致遠想了想，認真地說：「雪生日快樂。」
聽瀾笑了，親了親他的臉：「謝謝星星。」
林晚站在門口，看著姐弟倆，心裡湧起一陣暖意。十年了。十年前的那個凌晨，聽瀾在金川婦幼保健醫院出生，那么小，那麼軟，哭聲響亮。如今，她已經十歲了。個子快到林晚肩膀了，眉眼長開了，安靜的時候像她，笑起來像裴謙。
「聽瀾，該換衣服了，爸爸在樓下等。」林晚走過去，把致遠抱起來。在外人面前，她叫女兒的大名；在家裡，也跟著叫星星。但今天人多，還是叫大名正式些。
聽瀾最後看了一眼窗外的雪，跟著媽媽走出房間。
樓下，裴謙已經等在客廳里。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大衣，白色襯衫，沒有打領帶。看到聽瀾下樓，他迎上去。
「生日快樂，聽瀾。」
聽瀾笑了：「謝謝爸爸。」
裴謙蹲下來，幫她把歪了的蝴蝶結重新系好。她今天穿了一件紅色的羊絨大衣，配白色高領毛衣，頭髮散著，只在耳邊別了一枚珍珠髮夾——那是林晚十歲生日時外婆送的，現在傳給了聽瀾。
「好看嗎？」聽瀾問。
裴謙認真看了看：「好看。比你媽媽十歲的時候好看。」
林晚抱著致遠從樓梯上下來，聽到這話：「裴謙，你什麼意思？」
裴謙站起來，一本正經地說：「我的意思是，聽瀾像你，所以好看。」
林晚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上揚。致遠在媽媽懷裡，伸手指著聽瀾：「姐姐好看！」
聽瀾走過去，捏了捏他的臉：「謝謝星星。你也好看。」
致遠被誇了，高興地拍手。
車子駛出佘山別墅，開往通海。聽瀾坐在后座，致遠坐在她旁邊，兩個小傢伙頭靠著頭看窗外的雪。致遠指著窗外喊：「星星！星星！」他是在叫自己的名字，看到雪地上的光點，以為是自己。
裴謙從後視鏡里看了他們一眼，想起十年前的那個清晨——他開著車，后座只有一個嬰兒提籃，裡面睡著剛出生的聽瀾。現在，后座有了兩個孩子。一個十歲，一個一歲九個月。
「爸爸，」聽瀾忽然問，「今天都有誰來？」
裴謙想了想：「朵朵、苗苗、壯壯、一一、小溪姐姐、小海、陽陽，還有知意。叔叔阿姨們也來，馬叔叔、黃叔叔、趙叔叔、李叔叔、沈叔叔、辛阿姨。還有你的老師，周老師也來。」
聽瀾愣了一下：「周老師也來？」
「嗯。她聽說你過生日，說一定要來。」
聽瀾低下頭，小聲說：「周老師對我真好。」
林晚從前座回過頭：「那是因為你值得。」
致遠聽到媽媽說話，也跟著學：「值得！」
一車人都笑了。
星辰灣今天不對外營業。整座樂園都被包了下來，只為了聽瀾的十歲生日。城堡前的廣場上，工作人員正在布置場地——氣球、彩帶、鮮花，還有一個三層高的大蛋糕。蛋糕上畫著星辰灣的摩天輪，是甜品師照著聽瀾的畫做的。
裴謙的車停在城堡前。聽瀾下車，看到眼前的景象，愣住了。城堡門口掛著一幅巨大的橫幅，上面寫著：「聽瀾十歲生日快樂」。橫幅下面，是一幅畫——畫的正是星辰灣的摩天輪，筆觸稚嫩但生動。
「這是……」聽瀾走近看。
「是你畫的。」裴謙走到她身邊，「去年畫的，你忘了？」
聽瀾想起來了。去年秋天，她畫了這幅畫，隨手放在書桌上。不知道什麼時候被爸爸拿走了，一直留到現在。
「爸爸……」
裴謙笑了：「進去吧，客人們快到了。」
上午十點，客人們陸續到了。
朵朵第一個跑進來，手裡抱著一個大盒子：「聽瀾！生日快樂！」她比聽瀾大半歲，兩個人從三歲就在一起玩，好得跟親姐妹似的。她媽媽沈律師跟在後面，手裡也提著一個袋子。
聽瀾接過盒子：「謝謝朵朵。這是什麼？」
「你打開看。」
聽瀾打開，是一套畫筆——整整一百二十色，裝在一個精緻的木盒裡。筆桿上刻著她的名字。
「朵朵，這太貴重了……」
朵朵擺擺手：「我媽媽說了，好東西要送給配得上的人。你配得上。我媽還說，這套畫筆她看了好久，覺得只有你配用。」
聽瀾眼眶紅了，抱住朵朵：「謝謝你。」
沈律師在旁邊笑著看，對林晚說：「這孩子，在家念叨了好幾天，說聽瀾生日要送最好的禮物。」
林晚握住沈律師的手：「有心了。」
苗苗第二個到，送的是一個畫板，可以摺疊，方便帶出去寫生。她也是聽瀾從小玩到大的閨蜜，兩個人從幼兒園就認識，好得跟一個人似的。李石跟在後面，手裡還提著一袋零食，說是給小朋友們的。
「聽瀾，生日快樂！」苗苗把畫板遞給她，「以後我們一起出去畫畫，用這個。」
聽瀾接過來，摸了摸畫板的材質，輕便結實，是專業級別的：「苗苗，這很貴吧？」
苗苗擺擺手：「我爸出的錢，不貴。」
李石在旁邊插嘴：「怎麼不貴？我攢了好幾個月零花錢呢。」
一屋子人都笑了。
壯壯第三個到，送的是一套恐龍模型，說是「給星星弟弟的」——他知道聽瀾喜歡恐龍，但更知道致遠喜歡。他把模型遞給致遠：「星星，給你！」
致遠抱著霸王龍，高興得蹦起來：「謝謝壯壯哥哥！」壯壯摸了摸他的頭：「不謝，等你長大了，哥哥帶你去挖恐龍化石。」
致遠不知道化石是什麼，但覺得應該很好玩，使勁點頭。
馬一一跟在壯壯後面進來，安安靜靜的，手裡拿著一本書。他比聽瀾大半歲，是同班同學，成績也很好，但從來考不過聽瀾。他不嫉妒，反而很佩服。
「聽瀾，生日快樂。」他把書遞過去，是一本《星空百科全書》，扉頁上寫著「給聽瀾，願你永遠仰望星空」。
聽瀾接過來，認真地說：「謝謝一一。上次你說的那道數學題，我回去想了，有另一種解法，回頭跟你說。」
馬一一眼睛亮了：「好！」
趙小溪帶著小海來了。小溪十四歲了，個子長得很高，已經是個大姑娘了。她送了一條自己織的圍巾，淺藍色的，很軟，織得整整齊齊。
「聽瀾，生日快樂。這是我上家政課學的，第一條就送給你了。」
聽瀾把圍巾圍上，暖洋洋的：「小溪姐姐，好看嗎？」
小溪認真看了看：「好看。你皮膚白，配藍色正好。」
小海八歲了，還是那副靦腆的樣子，跟在姐姐後面，手裡拿著一幅畫。畫的是聽瀾和致遠，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來是誰。聽瀾接過來，認真地說：「小海，畫得真好。比上次進步了。」
小海臉紅了，小聲說：「謝謝聽瀾姐姐。」
陽陽最後一個到，跟著沈擇和辛海璐。他快四歲了，說話已經很利索，還會背好幾首詩。他送了一個口琴，說是「給星星弟弟的」。
「星星，給你！我爸爸說，這個口琴是好的，能吹出歌來。」
致遠接過來，試著吹了一下，聲音刺耳，但他自己很滿意，又吹了好幾下。陽陽也拿了一個出來，兩個人對著吹，客廳里頓時響起一陣噪音。
大人們都笑了。沈擇難得露出笑容，對裴謙說：「這兩孩子，以後可以組個樂隊。」
裴謙搖頭：「那得先把調找著。」
沈知意還不會說話，被辛海璐抱著，送了一個飛吻。她快一歲了，白白胖胖的，見人就笑。致遠看到她，跑過去拉著她的手：「妹妹，玩！」知意咯咯笑。
周老師是最後一個到的。她帶來了一本畫冊，是聽瀾從一年級到四年級的所有作品——老師一張一張收集的，裝訂成冊，扉頁上寫著：「給聽瀾，願你永遠保持對美的熱愛。」
聽瀾捧著畫冊，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周老師……」
周老師笑著摸摸她的頭：「別哭，今天是你的生日。聽瀾，你長大了。老師教了這麼多年書，你是最特別的一個。不是因為你聰明，是因為你懂得用眼睛看世界，用心畫世界。這種能力，比考第一名珍貴多了。」
聽瀾擦掉眼淚，認真地說：「周老師，謝謝您。」
中午十二點，生日宴正式開始。城堡的宴會廳里擺了五張長桌，大人一桌，孩子一桌。致遠非要和姐姐坐在一起，聽瀾就讓他坐在旁邊，幫他夾菜、擦嘴。
馬洋看著這一幕，感慨道：「裴總，你家這兩個孩子，真是讓人羨慕。」
裴謙笑了：「你家一一不也挺好？」
馬洋搖搖頭：「那小子，就知道玩。成績一般，體育還行。不過我也不指望他什麼，健康就好。他今年個子躥得快，都快趕上他媽了。」
黃思博推了推眼鏡：「小默最近迷上了編程，天天纏著我教他。前幾天自己寫了個小遊戲，雖然簡單，但邏輯是對的。我看了他的代碼，有些地方還挺巧妙。」
趙天成笑了：「小溪也是，迷上了寫小說，說要當作家。上個月在校刊上發表了一篇，拿回來給我看，我看了半天，沒太看懂。她媽說寫得好，有靈氣。」
李石在旁邊插嘴：「苗苗還是畫畫，和聽瀾一樣。兩個人說要一起開畫展，連名字都想好了，叫『聽瀾和苗苗的畫展』。」
沈擇難得開口，端著茶杯慢慢說：「陽陽最近在學鋼琴，老師說他有天賦。每天回家都要彈一會兒，吵得知意睡不著。他媽說要把鋼琴搬走，他不肯，說『星星弟弟以後也要彈』。」
辛海璐在旁邊瞪他：「你還好意思說，知意睡不著，還不是你慣的。」
一桌人都笑了。
裴謙聽著這些，心裡湧起一陣暖意。這些孩子，都是從小看著長大的。如今，他們都有自己的興趣，自己的夢想。他想起自己小時候，沒有什麼選擇，只能走那條被安排好的路。現在，這些孩子不一樣。他們有選擇，有熱愛，有未來。挺好。
林晚坐在裴謙旁邊，看著聽瀾給致遠餵飯，輕聲說：「她真的長大了。」
裴謙握住她的手：「是啊。」
切蛋糕的時候，聽瀾站在蛋糕前，手裡拿著刀。致遠站在她旁邊，仰著頭看那個大蛋糕，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姐姐，我要吃。」
「等一下，先許願。」
聽瀾閉上眼睛，雙手合十。會場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她。她沉默了幾秒，然後睜開眼睛，一口氣吹滅了蠟燭。
「許了什麼願？」朵朵問。
聽瀾搖搖頭：「不能說，說了就不靈了。」
致遠急了：「姐姐，我要吃蛋糕！」
聽瀾笑了，切了第一塊蛋糕，遞給致遠。致遠接過來，大口大口吃起來，臉上沾滿了奶油。聽瀾又切了幾塊，分給朵朵、苗苗、壯壯他們。
最後，她切了一塊遞給裴謙，一塊遞給林晚。
「爸爸媽媽，謝謝你們。」
裴謙接過蛋糕，看著女兒，忽然想起十年前的那個清晨。那時候她那么小，那麼軟，哭聲響亮。如今，她十歲了，會畫畫，會照顧弟弟，會為別人著想。他輕輕把她攬進懷裡：「聽瀾，生日快樂。」
下午，孩子們在城堡里瘋跑。致遠跟著陽陽、小海他們，跑得滿頭大汗。他跑得快，但步子不穩，摔了一跤，爬起來繼續跑。聽瀾在後面追：「星星，慢點！」致遠回頭沖她笑：「姐姐，來追我！」
聽瀾追上去，一把抱起他：「你這個小壞蛋。」
致遠在她懷裡扭來扭去：「放我下來！我還要跑！」
聽瀾不放，抱著他走到桂花林邊。冬天的桂花林，葉子還是綠的，但花早謝了。致遠看著光禿禿的樹枝，問：「姐姐，花花呢？」
「秋天才有。」
「那秋天來。」
「好，秋天帶你來。」
致遠滿意了，靠在姐姐懷裡。
裴謙和馬洋、黃思博、趙天成、李石、沈擇幾個人坐在城堡的露台上喝茶。陽光很好，雪已經停了，遠處的摩天輪在陽光下閃著光。
馬洋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看遠處瘋跑的孩子們：「裴總，你說，再過十年，這些孩子會是什麼樣？」
裴謙想了想：「聽瀾大概二十歲，應該在上大學。致遠十一歲，上初中。」
黃思博推了推眼鏡：「小默大概十五歲，應該上高中了。不知道還會不會喜歡編程。」
趙天成笑了：「小溪十九歲，應該也在上大學。不知道還會不會寫小說。」
李石端著茶杯：「苗苗和聽瀾一樣大，二十歲。不知道還會不會畫畫。不過我覺得會，那孩子，從小就愛畫。」
沈擇難得開口：「陽陽十四歲，知意十一歲。不知道還會不會彈琴。」
幾個人沉默了一會兒。馬洋忽然說：「不管他們做什麼，只要健康快樂就好。」
裴謙點點頭：「對。」
傍晚，夕陽西下，客人們陸續離開。朵朵拉著聽瀾的手：「聽瀾，下周一起去畫室？」
「好。」
苗苗也跑過來：「我也去！」
三個小姑娘約好了，依依不捨地告別。大人們也陸續上車，馬洋揮手：「裴總，下次再聚！」黃思博推了推眼鏡：「聽瀾，下次叔叔教你畫畫！」——他是研究院的院長，但畫畫也不錯，偶爾會和聽瀾交流。
趙天成拍了拍致遠的頭：「星星，下次叔叔帶你去坐摩天輪。」
致遠點點頭：「好！」
李石抱著苗苗上車，回頭喊：「聽瀾，生日快樂！」
沈擇抱著知意，辛海璐牽著陽陽，也上了車。陽陽趴在車窗上喊：「星星，下次來我家玩！」致遠揮手：「好！」
送走最後一批客人，聽瀾站在城堡門口，看著遠去的車影。致遠站在她旁邊，拉著她的手。
「姐姐，今天開心嗎？」
聽瀾低頭看著他：「開心。你呢？」
「開心。蛋糕好吃。」
聽瀾笑了，牽著他的手往回走。
晚上，一家人坐在城堡的露台上看星星。致遠白天玩累了，靠在林晚懷裡睡著了。聽瀾裹著毯子，仰著頭看天。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像灑了一把碎鑽。
「爸爸，你說星星上有人嗎？」她忽然問。
裴謙想了想：「也許有。」
「那他們在看我們嗎？」
「也許吧。」
聽瀾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又說：「爸爸，我今天許了一個願望。」
裴謙看著她，等她繼續。
「我希望，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裴謙愣了一下，然後把她攬進懷裡。
「會的。」他說，「永遠。」
林晚靠過來，把頭靠在裴謙肩上。致遠在她懷裡翻了個身，嘟囔了一聲：「姐姐……」聽瀾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弟弟的臉。
「星星，晚安。」
致遠在夢裡「嗯」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聽見了。
遠處的摩天輪緩緩轉動，彩燈在夜色中閃爍。一圈一圈，像時光在走。聽瀾靠在爸爸懷裡，看著天上的星星。她想起十年前的今天，自己來到這個世界。那時候她還什麼都不懂，不知道什麼是爸爸，什麼是媽媽，什麼是家。現在她知道了。家就是這些人，這些日子，這些星星。她閉上眼睛，嘴角帶著笑。
「晚安，爸爸。」
「晚安，聽瀾。」
「晚安，媽媽。」
「晚安，寶貝。」
「晚安，星星。」
她輕輕說，是在叫弟弟。
《十年》
雪落海城又一冬，
聽瀾十歲笑春風。
星辰灣里群賢至，
畫作滿牆映日紅。
星星蹣跚追蝶影，
姐弟相攜樂融融。
許願但求人長久，
歲歲年年此願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