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 河堤之上 感謝【呆呆兔】的兩張月票(不好意思,前面符號不會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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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說是七月流火,但地處江南的洪州城在七月末,仍是酷熱難當。

  街道上,行人寥寥。

  午後的日頭毒辣,連知了都叫得有氣無力。

  一輛裝飾豪華的馬車緩緩駛出了洪州城南門。

  那是正法宗的車駕。

  銘刻著特殊陣法的車廂里沒有絲毫悶熱的氣息。

  陳玉娟和阿翠坐在車裡。

  阿翠穿著一身素淨的月白裙子,頭髮簡單挽了個髻,插著一支銀簪。

  比起年初在村里時,她白淨了許多,也瘦了許多,下頜的線條更加明顯了,少了些鄉下姑娘的圓潤,多了幾分清減。

  和陳玉娟興致勃勃的樣子不同,阿翠顯得意興闌珊。

  眉眼間,總帶著一股化不開的愁緒。

  陳玉娟正在給她介紹著桌上精緻的點心,阿翠忽然開口:「姑姑,我不想嫁。」

  陳玉娟看了她一眼,嘆了口氣:「我知道。」

  「那您為什麼還要應承?」阿翠停下腳步,眼眶微紅,「您明明知道……明明知道……」

  她沒有說下去。

  陳玉娟看著自己的侄女。

  「阿翠,姑姑知道。」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認真,「太守家的公子,不是良配。

  姑姑在洪州城這些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

  那位公子,吃喝嫖賭樣樣精通,後院裡的鶯鶯燕燕就沒斷過。」

  「那您還……」

  「姑姑沒有應承。」陳玉娟打斷她,「只是當時正法宗在洪州城還沒有徹底掌握局勢。

  他們有意交好,姑姑也不能太捏著架子。

  哼,咒污那事情一出,太守那邊立馬就冷淡了,估計是覺得我正法宗挺不過去。

  結果現在我們不急,他們倒是著急上火,生怕自家的不肖子賣不出個好價錢。

  你放心,姑姑只是拖著。拖到對方沒了耐心,自己放棄。」

  阿翠一怔。

  「可……可爺爺他……」

  「你爺爺懂什麼?」陳玉娟的語氣冷了一瞬,隨即又軟下來,「阿翠,你是個聰明的孩子。

  你知道你爺爺和你爹是什麼樣的人。

  他們的話,你聽聽就好,不必事事遵從。」

  阿翠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可他們不管怎麼樣都是我的家人……」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要被風吹散,有種認命的無奈。

  「家人?」陳玉娟苦笑了一聲,「家人是用來互相依靠的,不是用來拖累的。

  你爺爺和你爹……唉,不說他們了。」

  她挽住了阿翠的手臂:「姑姑在洪州城這些年,什麼風浪沒見過?

  正法宗的趙峰主對我還算賞識,只要姑姑在一天,就沒人能逼你做你不願意的事。」

  阿翠抬起頭,看著自己的姑姑。

  陳玉娟的臉上帶著一種很淡的、歷經世事之後才會有的從容。

  「謝謝姑姑。」阿翠輕聲說。

  「謝什麼。」陳玉娟拍了拍她的手,「你是姑姑的侄女,姑姑不護著你,誰護著你?」

  馬車又走了一段,來到了一處河堤。

  微風習習,楊柳依依。

  有挑著擔子賣涼茶的,有牽著孩子出來散步的,有坐在柳樹下乘涼的老人。

  三三兩兩,說說笑笑。

  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最近的熱聞上。

  「……聽說了嗎?灰區那一戰,死了好多人。連【凌雲榜】上的宋明都戰死了。」

  「可不是嘛。但咱們正法宗的王罡仙師,可是大放異彩啊!聽說他深入灰區,殺了個七進七出。」

  「王罡仙師是不錯,但真正厲害的另有其人。」

  「誰?」

  「【閒公子】楚天青啊!你連這都不知道?」

  阿翠猛地一頓。

  陳玉娟眉頭微微皺起。


  那邊的談話還在繼續。

  「這楚天青是什麼來頭?以前怎麼沒聽過?」

  「聽說是江南道一個鄉下小觀的道士,年紀輕輕,卻已經是龍門境的大仙人了。

  灰區一戰,他、【燃仙子】羅嫣然、還有一個【蝶仙子】他們三個人才是首功!

  王罡仙師,說難聽點,就是去打掃戰場,跟著撿點功勞的!」

  「嘶……這麼厲害?」

  「那可不!而且人家還不張揚,明明是玄清山的峰主,卻整天一副懶洋洋的樣子,所以才被人叫作『閒公子』。」

  「噓噓噓!正法宗的馬車!」

  自然沒有人跟他們計較。

  但車內阿翠的臉色一點一點地白了下去。

  陳玉娟看著她,心中嘆了口氣。

  「阿翠……」

  「姑姑,我沒事。」阿翠打斷她,聲音有些發顫,「真的沒事。」

  馬車停在了河堤旁。

  盡頭,有一座小亭子。亭子裡坐著幾個老人,正在下棋,旁邊圍了一圈看客。

  阿翠站在亭子外面,望著遠處流淌的章江,出神。

  「姑姑。」她忽然開口,「您說,如果當初……如果我當初……」

  陳玉娟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

  「阿翠,這世上沒有如果。」她發出一聲嘆息,「有些人和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陳玉娟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

  「阿翠,這世上沒有如果。」她發出一聲嘆息,「有些人和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阿翠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

  「我知道。」她說,「可我……」

  她轉過身,眼眶已經紅了。

  「姑姑,我真的好後悔。」

  陳玉娟沒有說話,只是走上前,把阿翠攬進懷裡。

  「哭吧。」她說,「哭出來就好了。」

  阿翠把臉埋在姑姑的肩頭,無聲地流淚。

  她想起那個冬天,她給觀水觀送棉衣。

  那時候的楚天青,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道袍,站在那棵光禿禿的桃樹下,笑著對她說了聲「謝謝」。

  那時候的他,眼睛很亮,笑容很乾淨。

  那時候的她,心裡藏著一隻小鹿,砰砰跳個不停。

  可她從來沒有說出口。

  因為爺爺和爹爹說,他只是個窮道士,配不上陳家。

  但她不得不承認的是,那時候的她自己……也覺得,他們說得對。

  總不能嫁過去吃苦吧?

  門當戶對,才貌相當,才是良配。

  只要天青哥上進些,把道觀折騰得出名些,亮堂些,她也不是不能嫁……

  以天青哥的本事,這並不難啊!

  她以為自己的要求已經很低了,是天青哥自己不求上進,傷了她的心。

  可……

  忽地,她看到,章江上,一艘小竹筏緩緩駛過。

  竹筏後是撐杆的老船夫,前面立著一男一女兩道身影。

  男子一身青衫,身量頎長,面容清俊,眉眼間帶著一種懶洋洋的從容。

  女子一身淺紫衣裙,纖腰盈盈一握,江風吹拂,裙擺微動,遮眼的輕紗也被吹了起來。

  阿翠的身體僵住了。

  是楚天青。

  他身邊的那個女子,她見過。

  在醉仙樓門口,那個趴在他背上的紫衣女子。

  那時候她還戴著白紗,遮住了大半張臉。

  可即便是那樣,阿翠也知道,那是一個極好看的女子。

  現在她終於看清了那張臉。

  唇紅齒白,肌膚如雪,五官精緻得像是畫出來的。

  阿翠怔怔地看著那張臉,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是知道灰區的戰況的,甚至比那些人知道的更加詳細。

  這就是他身邊的那位仙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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