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縣儒學廩生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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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付一半財產?」

  堂上所有人無不詫異,這得多少錢啊?

  王天的臉色脹紅成豬肝色,腦中只是不斷浮現出四個字,「謀財害命」!

  他王家幾代人的積累,難道要毀在他這裡?

  本來他的打算,就算去了寧夏衛,想想辦法疏通一下,還有機會回來潼關貓起來。

  反正這年頭,沒人會閒著全天候監視他。

  所謂的發配邊疆,其實執法人員也只負責送到地方就算完事。

  而且寧夏衛和潼關衛都在陝西境內,說白了就算走路過去也不過是二十天,屬於省內解決,不至於離鄉背井。

  但是張玄的打算,卻是在刨他祖墳。

  先不說家裡少了一半家財後,整個家庭的生活質量大幅降低,也很難用錢賄賂寧夏的百戶千戶們。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無論哪個地方都有貪官,但是前提是你得有足夠考驗官員的實力。

  不然真以為那些花生野菜,也能辦成事?

  王天越想越氣,然後看到趙晟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他氣不打一處來。

  「都怪你趙晟,還有他這個從犯,也應該分一半家產!」

  趙晟一副被自己人背刺的神情,「瘋了不成?憑什麼拖我下水!」

  「全是你害的,還敢說憑什麼?」

  兩人都是正六品官,就這麼在大庭廣眾之下扭打起來。

  李澤此時也驚慌失措,因為他方才的淡定審問,全是廟裡面的大人物交待的。

  果然和那位推測的一樣,只要他依樣畫葫蘆詢問,王天的犯案漏洞,根本無所遁形。

  可是張玄現在提出的分財產要求,已經超出了他的理解。

  李澤並非什麼能幹之人,能考上舉人全賴數十年如一日地背誦時文。

  時文就是現代人理解的八股文,在明朝又被稱為制義。

  是以四書五經為題,要求模仿古人的語氣立言。

  形式上嚴格對偶、排偶,中後期出版流行,坊間就有大量的滿分作文,讓考生去背誦。

  李澤就是運氣好,剛好背過這麼一篇類似的題材,才成功考中鄉試,成為舉人。

  簡單而言,他本就是個書呆子,而且是偏科嚴重那種。

  正在他支吾以對、不知如何是好之際。

  一個小道童從西嶽廟內走出來,遞了張箋注給李澤,上面只寫了一行字:

  「其被誣之人致死親屬一人者,犯人雖處絞,仍令備償路費,取贖田宅,又將財產一半斷付被誣之人養贍。」

  李澤看到這條箋注時,剛開始很是茫然,但馬上他就反應過來。

  上面的致死和養贍四個字明顯加大加粗,分明就是想提醒他從這兩點出發。

  於是說道:「張玄,你可有親屬因這次誣陷而死?」

  張玄的確沒有親人去世,也只能搖搖頭。

  「那你的情況就不符合大明律,這條文的本意,是為了補償被誣告人,使其可以在失去親屬後,得到妥善的生活保障。」

  李澤得意洋洋,果然人家能在官場上如魚得水,不是沒有原因的。

  但是張玄卻不服,「若是沒有賠償,那我不服裁決,我會繼續上訴,直到有一個父母官願意判處三百下杖刑,讓王天下地獄守著錢財吧。」

  李澤無力張嘴,他想不通張玄如何知道,實際上大明是允許被誣告人翻供表示不服的。

  在大明刑法中,有個專業名詞,稱為「翻異重審」。

  理論上,被誣人可以要求改調隔壁府縣衙門再審。

  如果二次不服,可以要求刑部安排九卿會審。

  甚至三四次都不服,可以按正常流程,陳情請旨,等皇帝親自裁決。

  至於皇帝看不看,怎麼判就是後話,但是地方官如果做到這份上,任期也算到頭了。

  張玄不知道這些,他曾經看過一部關於訟師的電影。

  明朝的律法處處都能體現出人文關懷精神,如何運用全看訟師的專業能力。

  也是歷史上首次出現訟師、訟棍這種專業文人才子。


  李澤突然滿頭是汗,但是無論他如何著急,廟內再沒有傳出任何紙條。

  被迫無奈之下,他只能硬著頭皮問道:「王天,你可願意割捨一半財產,換取減刑?」

  王天也是下定決心,「要錢沒有,要命一條,殺了我吧,我兒子還能做百戶!」

  知縣李澤也知道人情世故,如果王天沒死,他和潼關衛結下的梁子還能緩和。

  但如果真的杖斃了王天,不止要面對潼關衛都指揮使司的怒火,還要向朝廷解釋為什麼會杖斃一名六品武官。

  他難辦啊!

  無奈之下,他只好好言相勸道:「張玄,換個要求,凡事都可以商量的。」

  張玄開天殺價,就等著落地還錢。

  他拱手施禮,「實不相瞞李知縣,小民這次來華陰城,本是為了蒙學而來,奈何我已經年逾十五,不符合入學條件。」

  李澤點頭,「你這年紀去社學上課,的確有些嚇人。」

  張玄恍然未聞,繼續說道:「小民決意考科舉,成為像李知縣這樣的好官,現在只剩下兩個方法。」

  李澤哭笑連連,「既然有方法,鍥而不捨去奮鬥便是,科舉一途,業精於勤、荒於嬉,盡力過就算有交代了。」

  張玄點點頭,「兩個方法,要麼去潼關衛學入讀,但是如今王天趙晟這檔破事,估計衛所里的百戶千戶們,已經恨不得生扒我這層皮,指定會從中作梗,給我穿小鞋,不讓我入學。」

  李澤不禁點頭,官官相衛,這也是人之常情。

  「其二,還有縣儒學這條路,可是廩生名額已經用滿,而且我沒經過正經蒙學,儒學宮也不會收我。」

  李澤莞爾一笑,「你有所不知,儒學宮除了廩生,還有增廣生和附生,數量是廩生數倍之多,整個大明莫不如此。」

  張玄繼續點頭,「這就是我要求王天賠錢的原因,我本是潼峪屯破落軍戶,家裡朝不保夕,不然我何至於拼死反抗?實在是家徒四壁。」

  「若是有廩生的名額,我何至於此。」

  李澤只是略微沉思,便馬上有了決斷。

  儒學宮的經費全靠他發放,他對儒學宮的廩生名額如何分配,一言九鼎。

  正好可以替李澤做主,不就是找個學位嗎?

  對他而言,很簡單。

  「既然你志學舉業,我可以推薦你以廩生身份入讀華陰縣儒學,但每年都有考試。

  儒學宮是進階教育,你還得要自己想辦法補課蒙學知識,不然成績太差被開除,就真的貽笑大方。」

  張玄太驚喜了,他原本只想著多訛點錢財就行,湊夠學費就足夠了。

  誰知道李澤這個知縣真的給力,竟然能幫他解決最難辦的入學難題。

  「小民,拜謝李知縣李青天!」

  註:翻異重審,在史料中本字是「番異」,但是不好理解,我直接通假成翻供的翻。出自《明史·刑法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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