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明定科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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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罷了,換下一題吧!」

  「空著這道也無妨!」

  「大明皇帝聖諭:新開墾的荒地登記入黃冊後,三年內免徵賦稅。本縣有位農夫名下共三畝二分地,每畝收糧三百一十三斤,其中一畝是今年新開墾的!」

  「問:此農人今年夏稅該繳多少?」

  「這……」

  寧啟文心裡清楚解法,可數字繞得人發暈,算籌鋪開都擺不利索!

  接下來的幾道算題皆是如此——題目不算多刁鑽,偏偏出得新奇,用算籌算起來繁瑣得很!

  他喉間發緊,咕咚咽了口唾沫,用袖袋抹了抹額角的汗,瞥見周觀政寫得從容不迫,心裡更急,手下動作又快了三分。

  偏在這節骨眼上,剛擺好的算籌「嘩啦」散了一地!

  「這……」

  「誤了大事!誤了大事啊!」

  寧啟文急得直跺腳——周觀政為何不用算籌?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算法!

  他咬牙跳過這幾題,再翻下一頁時,題目風格驟變。

  「洪武十二年,江寧縣有樁盜竊案。經查,作案者必是甲、乙、丙、丁四人中的一個。審訊時,四人供詞如下——」

  「甲:案發當日我在鄉下,絕不可能作案。」

  「乙:丁是賊!」

  「丙:丁才是真兇!我曾見他在集市賣過贓物!」

  「丁:丙與我有仇,這是誣陷!」

  「已知四人中有一人撒謊。」

  「問:誰是真兇?」

  寧啟文盯著題目直發懵,這都是些什麼?審案斷獄,不都是胥吏的差事嗎?

  他堂堂戶部侍郎,怎的要管這些?

  朱元璋看到此處卻眼前一亮,暗自沉吟——這題竟在考什麼?

  妙!實在是妙!

  朱標拱手道:「父皇,見了這試卷,兒臣才懂聊齋的用意!」

  「哦?說說看!」

  「兒臣以為,這試卷考的東西不算深奧,卻刁鑽得很。算術和這破案題,都是為官必備的本事。若無這些本事,便是庸官!」

  「往後只需慢慢加難,學子們自會除了經義,也去鑽研實學!」

  「實學之道,便這般深入人心了!」

  「再者,這試卷除經義外,答案唯一,不會因考官喜好亂了分數!」

  「妙!」

  「這試卷出得妙!」

  朱元璋撫掌大笑,將試卷壓在鎮紙下:「聊齋這老兒,果真厲害!」他指尖輕叩龍案,洪武六年停科舉至今已六載,國子監和各布政司推舉的人才多迂腐,看來科舉還是少不得!

  這些日子他正琢磨革新之法,如今……

  有了這試卷,便可重開科舉了!

  台下的寧啟文早已頭暈目眩,那些破案題看得他眼花繚亂,眼神都散了。他直接翻到最後,見是首古詩詞賞析,剛看兩行便猛地一顫,手腳發抖,腹中翻騰,強撐著起身:「皇……皇上……」

  「臣、臣身子不適,請……」

  話音未落,他已顧不得禮數,跌跌撞撞衝到殿外角落——

  「嘔!」

  他心中直罵:聊齋!你這文妖,出的什麼破題!!

  毛鑲隨他出了殿門,不多時又折返回來,臉上帶著幾分古怪,輕聲喚道:「皇上。」

  「他吐了!」

  「吐了?」

  「吐了?」

  朱元璋聞言面色一滯,殿中其他大臣也紛紛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科舉的號舍條件艱苦異常,考生們一連三日吃住拉撒全在裡頭,只為能寫出一篇錦繡文章。

  這般苦楚都熬過來了!

  竟還有人做題時吐了?

  孔照心裡暗自啐了一口:矯情!

  可當他拿到試卷時,也驟然僵住——前面的經義題簡單得如同白水,但從算術題開始便讓人頭暈目眩!

  等看到後面的破案題,更是看得毫無頭緒!


  這齣的什麼破題啊!!

  旁邊一人瞥見孔照陰晴不定的臉色,揶揄道:「祭酒大人掌管天下文風,文采斐然才高八斗,這種試卷應該難不住您吧?」

  孔照下巴一抬,故作輕鬆:「那是自然!」

  「厲害厲害!正好寧啟文還沒回來呢?要不您上去試試?」

  孔照瞬間僵住,轉身盯著那人,心裡直罵:這老小子,一肚子壞水!

  他磨蹭半天才憋出個理由:「今日是為選皇孫之師,測試對象只是寧啟文和周觀政二人,本官就不鳩占鵲巢了!」

  「哈哈哈~」那人輕笑幾聲,孔照忽然反將一軍:「要不大人上去試試?」

  話音剛落,笑聲戛然而止,那人訕訕道:「以後再說,以後再說!今日先看寧啟文作答!」

  孔照扳回一城,頓時得意地站在那裡,可一瞥見那試卷,又想起自己當年在聊齋手下屢屢碰壁,當即拉下臉暗罵:聊齋這廝,還是一點廉恥都沒有!連份卷子都要陰陽怪氣!

  不多時,寧啟文扶著牆挪了回來,先跪地叩首:「臣失態,請皇上恕罪。」

  「繼續答題。」

  「是!」

  寧啟文苦著臉,活像上刑場般坐回案前,瞥見試卷的瞬間又一陣反胃!

  盼著,盼著,總算熬完了時辰。

  周觀政和寧啟文的卷子呈上,一個寫得滿滿當當,一個幾乎空白,高下立判!

  朱元璋詫異地看了周觀政一眼:「你平日研究過九章算術?」

  「嗯!」

  「微臣自中進士後在戶部觀政,發覺戶部大小事務皆被下層胥吏把持,從九品司務到尚書侍郎,對數算之事皆無興趣!」

  「這怎麼行?」

  「微臣便向小吏請教,再自己讀書,又去文華殿查閱典籍,總算摸出些門道!」

  朱元璋讚許道:「身為進士,竟肯向小吏請教?」

  「學問無先後,達者為師!」

  「那些小吏雖位卑,卻極擅鑽營,長於弄虛作假!」

  「朝廷官員若不學透他們的手段,又如何監督?」

  朱標微微點頭:「那你為何離開戶部?」

  「應天戶部倉儲與帳面數字對不上,微臣未通過應天司郎中,直接將事捅到了御前。」

  「弄虛作假之人雖被處斬,可戶部官僚集體排擠微臣。」

  「郎中大人三次上奏誇我功績,實則是變相將我外調!」

  聽聞此事,戶部應天司的郎中立馬跨步上前,抖若篩糠般跪伏在地,帶著哭腔道:「皇上~臣實在沒幹那事~」

  「閉嘴!」

  「這事你到底沾沒沾邊,錦衣衛自會查個水落石出!」

  「起來歸位吧!」

  「臣遵旨!」

  他雖嘴上否認,可瞧他六神無主的樣子,朱元璋心裡早有數了。

  「咱瞧著,後面破案的題目你也都答了,難不成還摻和過這些勾當?」

  「臣在刑部當差那會兒,曾奉旨核查死刑案件,審核過秋決的犯人!」

  「後來因這事立了功,才升任監察御史的!」

  這還是個全能型人才啊!

  見他神色從容不卑不亢,朱元璋心裡對這次皇孫之師的人選已有了計較!

  再瞧寧啟文的卷子,上面有個濃重的墨團,明顯擦拭過多次,墨跡暈染得厲害,分明是走神時留下的!

  這要放在科舉考場上,可就是廢卷一張!

  朱標看完疑惑道:「寧啟文,經義題里你論述的也是實學思想,可後面算學和破案的題目為何一道都沒答?」

  「這……」

  「這……」

  寧啟文跪在地上,慌得口乾舌燥,支支吾吾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哼!標兒,你之前在東宮不是見過他們嗎?把當時的情況仔仔細細說給咱聽!」

  朱標便一五一十地複述了一遍!

  朱元璋聽他二人所述大致相同時,突然問道:「周觀政!」


  「寧啟文可曾問過你,若你當上皇孫之師該如何教導?」

  寧啟文瞬間臉色慘白,身子不受控制地哆嗦起來,偷偷轉頭看向周觀政,眼裡竟帶著幾分乞求!

  周觀政是個直腸子,有啥說啥,當即點頭道:「問過!」

  「哈哈哈~~」

  「那這事兒就明明白白了!」

  朱元璋立刻將寧啟文的試卷揉成團,用力砸在他頭上:「標兒,這廝知道你和咱都偏愛實學,見不得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所以經義題里就投你所好!」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封試卷後面考的就是實學!」

  「自己那虛偽可憎的面目瞬間被撕得粉碎!」

  「哼!」

  最後一題是首古詩文賞析,寫著:

  「有道是:」

  「雖笑未必真歡,雖哭未必真悲。」

  「表面稱兄道弟,心裡藏著荊棘!」

  「虛偽不是人性,人心太過險詐!」

  「揭露與誹謗,真假難辨!」

  「佛說觀世間,世間皆如佛!」

  「鬼眼看紅塵,紅塵儘是鬼!」

  「哈哈哈!」朱元璋看完當即拍著龍椅大笑起來:「原來還有這層深意!」

  「咱懂了!」

  「咱懂了!」

  「這試卷出得妙!」

  「這試卷出得妙啊!」

  「哈哈哈!」

  「這試卷出得妙啊!」

  見朱元璋開懷大笑,朱標拿起試卷細細端詳,瞬間也瞧出了其中的門道!

  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聊齋先生啊,出個試卷都要夾槍帶棒地諷刺人!

  真是有趣得緊!

  見太子和皇上笑得合不攏嘴,汪廣洋、胡惟庸等人也湊過來看試卷,文武百官更是蜂擁而至,圍在有試卷的人身後爭先恐後地觀瞧。

  「皇上在笑什麼?」

  「你們看出啥名堂了?」

  「快看這裡和這裡!」

  有些機靈人一眼就瞧出了門道,有些則經人點撥才醒悟,各自反應大不相同——

  有人面露古怪神色,像孔照這般翰林院學子更是滿臉憎惡,他們當年何嘗不是被那廝耍得團團轉!

  也有人望著寧啟文,眼底閃過一絲憐憫——這苦頭,可不好受啊!

  「哼!」

  朱元璋笑夠了才開口:「寧啟文,咱如今算是懂你為何噁心到反胃了!」

  「怕也是瞧出這詩里的機鋒了吧?」

  「經義上投其所好,把別人的話當自己的用,哄騙太子,結果數算破案一上手就露了餡!」

  「這詩專戳那些言行不一的假面人!」

  「最後還得逐字逐句品析,這不等於自己撕開傷疤給人看?你這要臉面的人,怎受得住?」

  「哈哈哈——」

  「水利?農事?造船?戰略?」

  「若把皇孫託付給你,指不定教出個什麼呆頭書生!」

  寧啟文見朱元璋怒目圓睜,慌得直叩頭:「皇上,臣知錯了!」

  「求皇上再給臣機會,定當苦讀實學,好好教導皇孫!」

  朱元璋聽罷冷笑:「做你的春秋大夢!」

  「堂堂戶部侍郎,數算都算不明白,竟敢交白卷!」

  「平日裡不知怎麼糊弄咱呢!」

  「來人!」

  「扒了這廝的官袍,拖去午門外重責二十廷杖!」

  「革去所有官職,永不錄用!」

  完了!

  一夜之間被打回原形!

  寧啟文瞬間癱軟在地——他原想用實學討好當上皇孫之師,哪料被一紙空卷戳穿,簡直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聊齋!聊齋!


  你這害人精,怎的處處都有你!

  見他癱作一團,朱元璋忽然笑道:「寧啟文,這段時日咱不許你離開應天!」

  「擬旨!」

  「命周觀政任戶部郎中,代侍郎職!」

  「入值後第一件事,便是徹查戶部,查查有無欺上瞞下、貪污受賄的勾當!」

  周觀政叩首道:「微臣遵旨!」

  眾人當即投來艷羨目光——正七品御史直接升正五品郎中!

  更明顯的是,這只是個過渡,若徹查有功,周觀政定能升任戶部侍郎——正三品啊!

  這才叫真正的一步登天!

  「至於科舉之事——」

  「諸位愛卿想必已看明白,這封試卷能篩出那些蠅營狗苟的無能之輩!」

  「擬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著中書省、六部、通政司、司禮監,及天下一十四省布政司知悉——」

  「朕定於洪武十二年八月,各布政司重開鄉試!」

  「命朱標、宋濂任本次科舉主考!」

  「令天下布政司派遣學政赴應天學習出題之法,今年鄉試全改用新式試卷。」

  「經義與實學各占五成,評判流程照舊!」

  「命宋濂同東宮侍讀大學士、國子監編纂《明定科舉大全》,收錄五經紀要、九章算術、齊民要術、司農八法,及水利、兵略諸文,待朕欽定後作為大明朝科舉官方用書!」

  「此書雖三年一修,但須與時俱進,不可固守陳規!」

  「欽此!」

  文武百官齊齊叩首:「臣等遵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若換了朱棣,改科舉內容怕也要費些周折,畢竟要考慮的事太多!

  可朱元璋不同——

  這便是開國皇帝的威勢!說干就干,一言既出,天下莫敢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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