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聊齋造陣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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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皇帝可真是能一言定乾坤的主!

  有不同意見?

  那便廢了科舉,照老規矩來辦!

  眼瞅著胡惟庸又要跳出來使絆子,宋濂早盯得緊呢,搶先一步跨出班列,朗聲奏道:「臣有本要奏!「

  「准你奏來。「

  「皇上,臣奉旨編纂《明定科舉大全》,突然接此重任,臣心裡實在沒底!「

  「這份科舉試卷是聊齋先生出的,不如讓他也在編纂官里掛個職,臣也好隨時請教!「

  「嗯~准了!「

  「謝皇上恩典!「

  胡惟庸原打算按計劃讓聊齋去主持山東鄉試,把他支得遠遠的,誰料被宋濂搶了先!

  這回可真是……

  全盤皆輸!

  不過他到底比寧啟文、孔照那些人城府深得多,勝不驕敗不餒,反而對著宋濂含笑拱手。

  宋濂也含笑回禮,心裡卻半點不敢鬆懈——

  會咬人的狗不叫!

  這才是最危險的對手啊!

  「退朝!「

  東宮偏殿內。

  朱允炆跪在青石板上稟報:「母后,事情已成定局。「

  「周觀政成了我們三位的授業恩師!「

  「什麼?「太師椅上坐著位身段窈窕的女子,通身透著貴氣,正是太子嬪呂氏。

  「寧啟文竟輸給了周觀政?「

  「這怎麼可能?「

  朱允炆將朝堂上的經過細細道來,呂氏聽罷眉峰微蹙——

  輸得毫無破綻!

  誰能想到,寧啟文當了幾年戶部侍郎,竟連數算都搞不明白?

  更沒想到的是,聊齋出的那份試卷,竟把他那層虛偽的皮徹底撕了下來!

  呂氏目光空洞,望著這座偏殿出神。

  旁人看來這殿宇已是華美非常,可在她眼裡,卻寒酸得緊!

  東宮太子妃常氏都去世兩年了,自己為何還沒被扶正?

  還不都是因為朱雄英!

  她哥哥呂本如今是戶部尚書,原想著借皇孫之師的名頭暗中拉攏寧啟文,把戶部變成自家後院,往後行事也方便些。

  本想拉攏胡惟庸的,可那老狐狸含糊其辭,顯然不感興趣,這才退而求其次!

  如今倒好——

  寧啟文沒拉攏成,反倒招來個更難纏的周觀政!

  「唉!「

  「蒼天啊!「

  「難道我註定是命苦之人嗎?「

  朱允炆忙道:「母妃放心,孩兒定當勤學苦讀,將來定要勝過大兄。「

  呂氏微微點頭,將他攬入懷中,淚眼婆娑:「好孩子……「

  「母妃如今可就指望你了。「

  朱允炆小臉漲得通紅,掙扎著從她懷裡鑽出來,尷尬道:「母妃,方才孩兒喘不上氣了……「

  呂氏破涕為笑:「孩子長大了啊!「

  「想吃什麼?母妃給你做。「

  「熬點粥就行。「

  「那母妃給你熬最拿手的銀耳紅棗粥!「

  「好!「

  「且慢!」

  呂氏立起身,領著數名宮娥往自家小院廂房的灶間去。她支開眾人,獨個兒守著砂鍋熬粥,眉峰緊鎖,心下翻來覆去地盤算。

  「允炆性子軟弱,萬事不能全指著他!」

  「可……」

  「如今胡惟庸當權,六部全被中書省攥在手裡!」

  「眼下還能如何?」

  如今,自己所作的《范進中舉》在大明文壇掀起滔天巨浪!更因此推動科舉改制!

  如今讀書人已分三派:一派恨自己入骨,罵自己《范進中舉》將他們扒得精光,新科舉又斷了他們晉升之路!

  一派左右觀望,暫未表態。

  另有一派重實學者,奉《范進中舉》為金科玉律,視科舉改制為實學復興的火炬!


  總之,自己在士林聲望暴漲。

  蘇銘一邊內心復盤,一邊哼著小調翻整院中新辟的菜畦——冬日裡搭個暖棚種些青菜,倒也自在。

  這古時最愁人便是物資匱乏,連皇帝都曾患夜盲症!

  忽聽得「吱呀」一聲,朱標與宋濂推門而入。

  蘇銘抬眼一瞧,忽然拱手笑道:「恭喜恭喜!」

  「賀我們什麼?」

  「哈哈哈!」蘇銘搖頭道:「還裝呢?」

  「二位如今可都是朝廷命官了吧?」

  宋濂驚問:「蘇兄已知曉?」

  「自然!否則我何必托你遞那捲子?」

  「科舉改制已定,皇上難道沒賞你們?」

  宋濂訕訕拱手,朱標先開口:「我等原是末流小官,托蘇兄的福,如今官升一品,實乃大喜!」

  蘇銘挑眉:「既是喜事,怎不見酒?」

  「酒?」朱標忙道:「我這就差人去買!」

  門外的陳洪應聲而動,自宮中取來上等陳釀,又端來三碟點心、幾塊燉羊肉作下酒菜。

  三人便在葡萄架下開懷暢飲。

  朱標坐在這小院裡,竟覺比在宮中還自在,卸了太子儀態,啃著羊骨直吃得滿嘴油光。

  這般模樣,便是朱元璋見了,怕也認不出是太子!

  他仰頭望著葡萄架,悠然嘆道:「還是蘇兄會享清福,綠蔭下飲酒,倒似古人曲水流觴的雅趣!」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來,痛飲此杯!」

  正吃點心的宋濂聞言,忽地放下酒杯,從懷中掏出一冊《桃花扇》,翻到某頁道:「蘇兄!」

  「前些日子忙得昏頭,每回來此都忘了問!」

  「何事?」

  「你看這折里寫:因周幾未及紮營,又缺軍餉,大同軍雖是騎兵,卻不懂鴛鴦陣法,竟真敗於倭寇之手。」

  「村鎮遭災,殺聲震天,火光沖霄,生靈塗炭!」

  「敢問——」

  「書中提到的鴛鴦陣,究竟是個什麼陣法?」

  「敢問,書中記載的鴛鴦陣到底是何種陣法?」

  「我翻遍諸多典籍,連徐達的兵書里都未見過此陣法的隻言片語!」

  蘇銘驚疑道:「這等造化?」

  「先生竟還讀過徐達的兵書?」

  宋濂微微點頭:「這倒也不足為奇,大將軍徐達素來坦蕩,向來不設門第之見。他的兵書就存放在武英殿裡,任人翻閱。若運氣好,還能得他指點一二。」

  蘇銘讚嘆道:「單憑這份胸襟,徐達便當得起大明開國第一將的名號!」

  朱標捋著鬍鬚道:「我與大將軍有過幾次深談,他那般光明磊落、灑脫不羈的氣度,絕非陸仲亨、周德興之流能及!即便是曹國公李文忠,也遠不及他。」

  蘇銘心裡暗想:既然穿越到了明朝,怎能不去見見徐達?徐達的功績,絲毫不輸李靖,只因沒有兵法流傳於世,這才不如李靖那般聲名顯赫。當然,他絕非死於燒鵝,這不過是萬曆年間文人編排朱元璋的謠言罷了!

  功高震主?震懾李淵、趙匡胤或許還有可能,但要震懾朱元璋,簡直是異想天開。從僧缽到皇權,天下間唯有他一人!更何況洪武十八年徐達已病入膏肓,朱元璋又何必多此一舉賜他燒鵝?須知那時朱標尚在世呢。徐達是朱標最堅定的支持者,朱元璋又怎會自斷臂膀,落得個罵名?

  電視劇里察覺到這個矛盾,便將朱元璋賜燒鵝的情節改在朱標去世之後,這樣一來就顯得合理多了。可這樣一來,徐達的死亡時間也被推遲了整整七年!那部電視劇,除了演員本身,其他方面都在抹黑朱元璋。

  「先生!」「先生!」

  宋濂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蘇銘這才回過神來:「啊?怎麼了?」

  「我還想問你呢,想什麼想得這麼入神?」

  「沒事沒事!」蘇銘忙轉移話題,「你不是想問鴛鴦陣的事嗎?」

  「嗯嗯!」說到此處,宋濂立刻打起精神仔細聆聽,連朱標啃羊腿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鴛鴦陣與大規模騎兵衝鋒截然不同,是專門用於南方河網密布之地,對付倭寇等小股敵軍的陣法!其——」

  蘇銘回房取了張紙,在上面畫了陣圖:「殿下可知道義烏?」

  「浙江義烏?」

  「正是!」

  「浙江素有『七山二水一分田』之稱,義烏恰位於兩山之間!當地山民性情彪悍,為爭一口泉水都能大打出手!他們打架也非單打獨鬥,而是在宗族長老指揮下成群結隊地廝殺——分工明確得很,有人持刀,有人用狼憲掃對方腿腳,更有甚者還弄來了佛山的火銃!說是打架,真打起來跟小型戰役也沒甚區別!」

  朱標頭回聽說這事,不禁詫異:「義烏竟這般動盪不安?」

  蘇銘搖頭道:「動盪並非長久之態,年復一年的爭鬥里,他們早已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

  「鴛鴦陣正是誕生於此。」

  「你且仔細瞧著——」

  蘇銘邊完善陣圖邊道:「最前排是兩名盾手,他們不參與進攻,只負責抵擋對方的近身兵器。」

  「隨後是狼憲手,待盾手擋住敵方攻勢,他們便專攻下盤,掃倒對手。」

  「再往後是鏜鈀手,負責將狼憲手掃倒的敵人拖入陣中。」

  「最後是弓箭手和火銃手,負責遠程打擊。」

  「每側都是對稱的兩人配置,若遇側方襲擊,可瞬間分作兩隊,擊退敵人後又能迅速合攏。」

  「這便是鴛鴦陣名稱的由來!」

  宋濂素不諳軍事,望著那些兵器將信將疑:「這陣法當真如此厲害?」

  「可這兵器……」

  狼憲形似一根長竹竿,上面密密麻麻插著數十根尖刺。

  鏜鈀,分明就是農人鋤地的傢伙!

  蘇銘道:「夫子莫要輕視,這可是義烏人長期實踐中摸索出來的!」

  「雖看著不起眼,但……」

  「他們實踐至深,領悟至深,暗藏知行合一的道理,這狼憲和鏜鈀的威力可不容小覷!」

  「金鑾殿上的金甲武士,手持金瓜鉞斧,腳蹬朝天靴,個個莊嚴肅穆,威風凜凜!」

  「但夫子可知,明軍將士最鍾愛何種兵器?」

  宋濂確實不知,試探著問:「刀?」

  蘇銘搖頭。

  「那……是槍?」

  蘇銘再次搖頭。

  宋濂更困惑了,刀槍乃百兵之王,怎會不是士兵最愛的兵器?

  「那究竟是什麼?」

  「是狼牙棒!上了戰場,久戰之下,刀易卷刃,槍可折斷,唯獨這狼牙棒……」

  「只需尋根木頭,叮叮噹噹釘上幾百枚鐵釘,製作簡單得很,挨上一下,不死也得脫層皮!」

  宋濂難以置信:「狼牙棒?」

  「我從未見明軍將士使用過啊?」

  「哈哈哈哈!」

  蘇銘笑道:「若你在安定門瞧見明軍將士,自然見不著狼牙棒!」

  「面對應天百姓,他們也想展現英姿颯爽的風采啊!」

  「橫刀立馬的兵哥哥威武瀟灑,怎會扛著狼牙棒招搖過市!」

  宋濂倒吸一口涼氣,恍然道:「今日又長見識了。」

  朱標將鴛鴦陣陣圖牢記於心,舉杯道:「來來來,莫說旁的事了。」

  「喝酒喝酒!」

  「肉都涼了!」

  「哈哈哈,王兄這是饞了?來!」

  「乾杯!」

  白日貪玩多逗留了會兒,待回到東宮時,天已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朱標批完最後幾本奏摺,往床上一靠,腦子裡像塞了團亂麻——滿腦子都是鴛鴦陣的走位、配合,翻來覆去總也理不清頭緒。

  他輾轉反側半晌,索性披衣起身,挑亮案頭油燈。

  外屋守夜的陳洪聽見動靜,一個激靈醒過來,忙推門進來:「太子爺,這大半夜的……」

  「睡不著!」朱標揉了揉眉心,「拿筆墨紙硯來。」


  「是!」陳洪應著,快手快腳給他披上外袍,又轉身從書案下取出筆墨紙硯,一一鋪開。

  朱標執起筆,憑著腦中記憶,在宣紙上勾出鴛鴦陣的輪廓。陳洪湊過來看,撓頭直問:「殿下,這畫的啥?跟蜘蛛網似的。」

  「聊齋先生講過,」朱標筆尖頓了頓,「《桃花扇》里那套能以小股兵馬擊潰倭寇的陣法,便是這個。」

  他擱下筆,接著道:「前些日子中山侯湯和在浙閩沿海練了近二十萬備倭軍,雖有衛所制撐著,可這麼大一支隊伍終年屯在海邊,糧草軍餉耗得跟流水似的。再說了,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總得想法子主動出擊才是。」

  「若這鴛鴦陣真能以少勝多,只需留小股精兵駐守,沿海便能安穩許多——於國於民,都是樁大好事。」

  說著,他又蘸墨,在陣圖旁細細畫出長刀、狼筅、鏜鈀、火銃、弓箭的模樣。陳洪瞥見,撲哧笑出了聲。

  「笑什麼?」朱標抬眼。

  「太子爺,」陳洪憋著笑指了指鏜鈀,「這不就是農戶的釘耙麼?哪能當武器使?」

  朱標也笑了:「我起初也這麼想,結果被蘇兄罵了句『一葉障目』——有些事啊,看著荒唐,用起來才知妙處。」

  他忽然想起什麼,轉頭道:「去把義烏的卷宗調來。」

  陳洪一怔,苦著臉道:「太子爺,這都三更天了,宮門早落了鎖……」

  「那便明日,」朱標脫下外袍往椅上一搭,「先歇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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