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龍蛇之盟（二）
第169章 龍蛇之盟（二）
「亞蓮恩完全明白自己的處境，她父親亦是如此，至於所謂火爆脾氣————」奧柏倫輕輕聳肩，竭力掩飾心底的緊張，「亞蓮恩向來傾心自信、強大、手握權柄的男子，陛下這般人物，對她極具吸引力。她從未放過任何打聽您功績、勝利與霸業的機會，密爾投降的消息傳至多恩時，她特意設宴慶賀。您尚未與她相見，便已俘獲她的心意。待她親眼見到您，親耳聆聽您的聲音，親身感受您的威儀——我相信，您絕不會對她無動於衷，而她，更會傾心臣服。」
世間最好的謊言，往往摻雜著七分真相。
亞蓮恩確實為韋賽里斯的接連勝利欣喜，也一直期盼父兄促成這樁能為多恩帶來榮光的聯姻，可她暗自為坦格利安家族接連夭折的王子公主慶幸的心思，絕不能讓皇帝知曉。
唯有韋賽里斯與丹妮莉絲無嫡子存續，多恩公主才有戴上后冠的一線可能。
如今獨裁官僅有一個女奴所生的女兒，這便是多恩僅剩的、微弱卻真切的希望，哪怕亞蓮恩只能做第二任王后。
房間內陷入令人不安的沉默，國王需要時間斟酌言辭，奧柏倫也趁機理清思緒。
今日這場會談，關乎多恩全族命運，他必須步步為營，按規則行事。
「這份所謂新協議，還有其他條件？」韋賽里斯開口，顯然方才的奉承並未動搖他分毫。
「我們所求，是復仇。」奧柏倫立刻回應，語氣堅定，「向蘭尼斯特，向所有蘭尼斯特家族的人，以及他們的黨羽復仇。」
「我從未想過寬恕那些加害我家族的罪人。」韋賽里斯回答得十分爽快，讓奧柏倫暗自欣喜，這份果決與魄力，正是王者該有的模樣，「但奧柏倫親王，你要記住，自征服者伊耿時代起，審判並處決違法領主，是鐵王座獨有的權力。戰爭之中，你們可在戰場上斬殺蘭尼斯特族人，可倖存的蘭尼斯特，必須交由我審判，由我親自宣判。」
這一轉折讓奧柏倫心生不滿，他當即追問，語氣比預想中更顯急切：「當年伊莉亞公主、雷妮絲公主與伊耿王子，從未經過任何審判便慘遭殺害，我親自手刃仇人，送給泰溫·蘭尼斯特應得的報應，這是天經地義的正義。」
「你替我剷除了共同的敵人，此舉並無過錯，我亦感謝你。」韋賽里斯的聲音驟然變得嚴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讓奧柏倫瞬間噤聲，「但切勿對日後之事抱有幻想，審判定罪大領主的權力，只屬於國王一人。你務必轉告你兄長，若有人膽敢侵犯王室的審判權，我絕不容忍。」
韋賽里斯的篤定，讓奧柏倫明白爭辯毫無意義。
當下最好的選擇，便是承認君主的權威，假意接受戰場殺敵的規則，餘下的復仇計劃，大可暗中進行，不必告知坦格利安。
他曾親自教導特蕾妮，毒藥般的復仇，要隱忍、要隱秘，只要做得天衣無縫，皇帝絕不會懷疑是多恩人所為。
況且蘭尼斯特家族掌權多年，早已結下遍布七國的仇敵，從長城到多恩邊疆地，恨他們的領主不計其數，想復仇的大有人在。
更何況即將到來的戰爭，或許會讓韋賽里斯親自對蘭尼斯特下手，未必需要多恩暗中動手。
「我明白。」奧柏倫壓下心頭不滿，「我們相信陛下的正義，只是，我們的戰士在戰場上復仇，陛下並無異議吧？」
「所有反叛合法國王的人，都該承擔後果。」韋賽里斯沉聲宣告，「但僅此而已，我尚未正式入主維斯特洛，不想留下殘酷的名聲。」
「顧及後世聲名，自然是明智之舉。」奧柏倫順勢附和，隨即話鋒一轉，「但我們身處當下，陛下，我兄長還有一個請求。」
「婚姻、復仇，道朗親王憑藉這份助力，還想謀求更多？」韋賽里斯語氣帶著淡淡的諷刺。
奧柏倫全然無視，從容回應：「無御前會議，君主難以治國，七國之君，更不能只任用厄索斯親信。您的瓦蘭提斯顧問，在三女兒王國戰爭中立下功勞，可他們對維斯特洛的習俗、律法一無所知，連邊疆地人與河間地人都難以分辨，舊鎮與君臨的百姓在他們眼中更是毫無區別。當年羅加爾家族試圖掌控維斯特洛，最終落得何等下場，陛下心知肚明。
您遲早要吸納七國本土領主入閣，我兄長希望，您能預留席位給他，或是他認可的人選，多恩定會舉薦最得力的助手。」
「或許你女兒並未告知你全部實情，我身邊本就有不少七國之人，他們以鮮血與戰功證明忠誠，而非空口承諾，其中很多人在我成為瓦蘭提斯三巨頭前便追隨我，我理應回報他們的忠誠。」
「我們從未否認這些功臣的功績，也全然敬重他們的付出。」
「那我為何要為多恩，讓出本該屬於他們的席位？」
奧柏倫深知，韋賽里斯的親信定會分得最大的權力，於情於理，他都無法反駁。
但他還有最後一個論點：「陛下自然可以用城堡、土地、頭銜嘉獎功臣，可御前會議關乎治國，那些邊境騎士、自由騎手、流亡罪犯，並無治理王國的能力，七國領主也不會臣服他們。就拿喬拉·莫爾蒙爵士來說，他曾是奴隸販子、傭兵，即便出身貴族，又有哪位領主會甘心聽從他的指令？」
「老王曾任命一介布衣巴特修士為國王之手，泰溫·蘭尼斯特身為大貴族，也依舊接受首相之位，誰更能輔佐君主，答案顯而易見。」韋賽里斯厲聲反駁，「我無需再多舉例，你的提議我已聽完，現在，聽聽我的條件。」
奧柏倫立刻凝神傾聽，此刻的每一句話，都將決定多恩的未來。
「我準備接受多恩的效忠宣誓，宣布多恩為首個回歸我統治的王國，僅此一條，別無附加條件。」
奧柏倫對此並不意外，二次征服前夕，沒人會拒絕送上門的助力，真正關鍵的，是後續的條款。
韋賽里斯手握絕對主動權，刻意從爭議最小的條件說起：「復仇必會實現，罪人絕無可能逃脫懲罰，但你與你兄長必須宣誓，尊重並接受我的審判，不得私下尋仇、侵犯王權，此誓約束你們及後代，違者重罰。當然，戰場上公平擊殺的敵人，不在此列，你盡可在陣前斬殺仇敵，無人阻攔。」
奧柏倫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國王不知的事，便不會影響王權。
他能潛入凱岩城手刃泰溫，便能悄無聲息處置其餘蘭尼斯特，或許到最後，根本無需他越界行使審判權。
「我對王國官員的任免權，與審判權同等重要，每位統治者都需選用忠誠能幹的輔佐者，我不會受任何束縛。」韋賽里斯刻意加重語氣，「你兄長、你，或是多恩其他人，或許能獲得御前會議席位，但前提是立下實打實的功績，除此之外，我無法做出任何承諾。」
愚鈍之人或許會將此視為明確拒絕，可奧柏倫深諳人心，韋賽里斯對有功之臣尚且態度冷淡，反倒說明多恩並非毫無機會，只需靜待時機、立下功績即可。
「多恩需提供三萬戰士，歸我或我指定的、擁有實戰經驗的將領指揮。」韋賽里斯的語氣不容置喙，「多恩所有領主、騎士、士兵，必須無條件服從我與軍官的命令，依照作戰計劃行動。唯有完全效忠，你們才能分得相應的戰利品與榮光，份額按戰功分配，同時不得逾越我核心部眾的權利。」
奧柏倫早已料到坦格利安會增派兵力，也猜到戰利品會偏向皇帝的嫡系，可要求多恩將士無條件聽從厄索斯人、其他王國的逃犯、傭兵指揮，依舊讓他心生牴觸。
他本人敬重勇士，可多恩的領主與戰士，未必能甘心臣服這些蔑視娜梅莉亞後代的外鄉人。
「陛下方才提及貝勒王子，」韋賽里斯的紫眸閃過一絲銳利的光，「當年正是他奉父王之命，整合凝聚多恩兵力。倘若當年戴倫王一味等待，任由多恩領主各自為戰，何來紅草原的勝利？」
「貝勒王子有多恩血脈，他從不是外人！」奧柏倫試圖爭辯。
「為國王效力，便要服從國王指定之人，你可有異議？」韋賽里斯直接打斷他。
「————沒有，陛下。」奧柏倫只能咽下這份不滿。
隨後的沉默，預示著最關鍵的問題即將有答案。
「關於亞蓮恩公主，你回去轉告你兄長，由他親自護送公主前往泰洛西。征服之戰將從泰洛西開啟，我會在那裡與她相見。唯有會面之後，我才會公布最終決定。但無論結果如何，今日商定的其餘協議，依舊有效。」
「亞蓮恩完全明白自己的處境，她父親亦是如此，至於所謂火爆脾氣————」奧柏倫輕輕聳肩，竭力掩飾心底的緊張，「亞蓮恩向來傾心自信、強大、手握權柄的男子，陛下這般人物，對她極具吸引力。她從未放過任何打聽您功績、勝利與霸業的機會，密爾投降的消息傳至多恩時，她特意設宴慶賀。您尚未與她相見，便已俘獲她的心意。待她親眼見到您，親耳聆聽您的聲音，親身感受您的威儀——我相信，您絕不會對她無動於衷，而她，更會傾心臣服。」
世間最好的謊言，往往摻雜著七分真相。
亞蓮恩確實為韋賽里斯的接連勝利欣喜，也一直期盼父兄促成這樁能為多恩帶來榮光的聯姻，可她暗自為坦格利安家族接連夭折的王子公主慶幸的心思，絕不能讓皇帝知曉。
唯有韋賽里斯與丹妮莉絲無嫡子存續，多恩公主才有戴上后冠的一線可能。
如今獨裁官僅有一個女奴所生的女兒，這便是多恩僅剩的、微弱卻真切的希望，哪怕亞蓮恩只能做第二任王后。
房間內陷入令人不安的沉默，國王需要時間斟酌言辭，奧柏倫也趁機理清思緒。
今日這場會談，關乎多恩全族命運，他必須步步為營，按規則行事。
「這份所謂新協議，還有其他條件？」韋賽里斯開口，顯然方才的奉承並未動搖他分毫。
「我們所求，是復仇。」奧柏倫立刻回應，語氣堅定，「向蘭尼斯特，向所有蘭尼斯特家族的人，以及他們的黨羽復仇。」
「我從未想過寬恕那些加害我家族的罪人。」韋賽里斯回答得十分爽快，讓奧柏倫暗自欣喜，這份果決與魄力，正是王者該有的模樣，「但奧柏倫親王，你要記住，自征服者伊耿時代起，審判並處決違法領主，是鐵王座獨有的權力。戰爭之中，你們可在戰場上斬殺蘭尼斯特族人，可倖存的蘭尼斯特，必須交由我審判，由我親自宣判。」
這一轉折讓奧柏倫心生不滿，他當即追問，語氣比預想中更顯急切：「當年伊莉亞公主、雷妮絲公主與伊耿王子，從未經過任何審判便慘遭殺害，我親自手刃仇人，送給泰溫·蘭尼斯特應得的報應，這是天經地義的正義。」
「你替我剷除了共同的敵人，此舉並無過錯，我亦感謝你。」韋賽里斯的聲音驟然變得嚴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讓奧柏倫瞬間噤聲，「但切勿對日後之事抱有幻想，審判定罪大領主的權力，只屬於國王一人。你務必轉告你兄長，若有人膽敢侵犯王室的審判權，我絕不容忍。」
韋賽里斯的篤定，讓奧柏倫明白爭辯毫無意義。
當下最好的選擇，便是承認君主的權威，假意接受戰場殺敵的規則，餘下的復仇計劃，大可暗中進行，不必告知坦格利安。
他曾親自教導特蕾妮，毒藥般的復仇，要隱忍、要隱秘，只要做得天衣無縫，皇帝絕不會懷疑是多恩人所為。
況且蘭尼斯特家族掌權多年，早已結下遍布七國的仇敵，從長城到多恩邊疆地，恨他們的領主不計其數，想復仇的大有人在。
更何況即將到來的戰爭，或許會讓韋賽里斯親自對蘭尼斯特下手，未必需要多恩暗中動手。
「我明白。」奧柏倫壓下心頭不滿，「我們相信陛下的正義，只是，我們的戰士在戰場上復仇，陛下並無異議吧？」
「所有反叛合法國王的人，都該承擔後果。」韋賽里斯沉聲宣告，「但僅此而已，我尚未正式入主維斯特洛，不想留下殘酷的名聲。」
「顧及後世聲名，自然是明智之舉。」奧柏倫順勢附和，隨即話鋒一轉，「但我們身處當下，陛下，我兄長還有一個請求。」
「婚姻、復仇，道朗親王憑藉這份助力，還想謀求更多？」韋賽里斯語氣帶著淡淡的諷刺。
奧柏倫全然無視，從容回應：「無御前會議，君主難以治國，七國之君，更不能只任用厄索斯親信。您的瓦蘭提斯顧問，在三女兒王國戰爭中立下功勞，可他們對維斯特洛的習俗、律法一無所知，連邊疆地人與河間地人都難以分辨，舊鎮與君臨的百姓在他們眼中更是毫無區別。當年羅加爾家族試圖掌控維斯特洛，最終落得何等下場，陛下心知肚明。
您遲早要吸納七國本土領主入閣，我兄長希望，您能預留席位給他，或是他認可的人選，多恩定會舉薦最得力的助手。」
「或許你女兒並未告知你全部實情，我身邊本就有不少七國之人，他們以鮮血與戰功證明忠誠，而非空口承諾，其中很多人在我成為瓦蘭提斯三巨頭前便追隨我，我理應回報他們的忠誠。」
「我們從未否認這些功臣的功績，也全然敬重他們的付出。」
「那我為何要為多恩，讓出本該屬於他們的席位？」
奧柏倫深知，韋賽里斯的親信定會分得最大的權力，於情於理，他都無法反駁。
但他還有最後一個論點：「陛下自然可以用城堡、土地、頭銜嘉獎功臣，可御前會議關乎治國，那些邊境騎士、自由騎手、流亡罪犯，並無治理王國的能力，七國領主也不會臣服他們。就拿喬拉·莫爾蒙爵士來說，他曾是奴隸販子、傭兵，即便出身貴族，又有哪位領主會甘心聽從他的指令？」
「老王曾任命一介布衣巴特修士為國王之手，泰溫·蘭尼斯特身為大貴族，也依舊接受首相之位，誰更能輔佐君主，答案顯而易見。」韋賽里斯厲聲反駁，「我無需再多舉例，你的提議我已聽完，現在，聽聽我的條件。」
奧柏倫立刻凝神傾聽，此刻的每一句話，都將決定多恩的未來。
「我準備接受多恩的效忠宣誓，宣布多恩為首個回歸我統治的王國，僅此一條，別無附加條件。」
奧柏倫對此並不意外，二次征服前夕，沒人會拒絕送上門的助力，真正關鍵的，是後續的條款。
韋賽里斯手握絕對主動權，刻意從爭議最小的條件說起：「復仇必會實現，罪人絕無可能逃脫懲罰，但你與你兄長必須宣誓，尊重並接受我的審判，不得私下尋仇、侵犯王權，此誓約束你們及後代，違者重罰。當然，戰場上公平擊殺的敵人，不在此列，你盡可在陣前斬殺仇敵，無人阻攔。」
奧柏倫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國王不知的事，便不會影響王權。
他能潛入凱岩城手刃泰溫，便能悄無聲息處置其餘蘭尼斯特，或許到最後，根本無需他越界行使審判權。
「我對王國官員的任免權，與審判權同等重要，每位統治者都需選用忠誠能幹的輔佐者，我不會受任何束縛。」韋賽里斯刻意加重語氣，「你兄長、你，或是多恩其他人，或許能獲得御前會議席位，但前提是立下實打實的功績，除此之外，我無法做出任何承諾。」
愚鈍之人或許會將此視為明確拒絕，可奧柏倫深諳人心，韋賽里斯對有功之臣尚且態度冷淡，反倒說明多恩並非毫無機會，只需靜待時機、立下功績即可。
「多恩需提供三萬戰士，歸我或我指定的、擁有實戰經驗的將領指揮。」韋賽里斯的語氣不容置喙，「多恩所有領主、騎士、士兵，必須無條件服從我與軍官的命令，依照作戰計劃行動。唯有完全效忠，你們才能分得相應的戰利品與榮光，份額按戰功分配，同時不得逾越我核心部眾的權利。」
奧柏倫早已料到坦格利安會增派兵力，也猜到戰利品會偏向皇帝的嫡系，可要求多恩將士無條件聽從厄索斯人、其他王國的逃犯、傭兵指揮，依舊讓他心生牴觸。
他本人敬重勇士，可多恩的領主與戰士，未必能甘心臣服這些蔑視娜梅莉亞後代的外鄉人。
「陛下方才提及貝勒王子，」韋賽里斯的紫眸閃過一絲銳利的光，「當年正是他奉父王之命，整合凝聚多恩兵力。倘若當年戴倫王一味等待，任由多恩領主各自為戰，何來紅草原的勝利？」
「貝勒王子有多恩血脈，他從不是外人！」奧柏倫試圖爭辯。
「為國王效力，便要服從國王指定之人，你可有異議？」韋賽里斯直接打斷他。
「————沒有，陛下。」奧柏倫只能咽下這份不滿。
隨後的沉默，預示著最關鍵的問題即將有答案。
「關於亞蓮恩公主，你回去轉告你兄長，由他親自護送公主前往泰洛西。征服之戰將從泰洛西開啟，我會在那裡與她相見。唯有會面之後，我才會公布最終決定。但無論結果如何，今日商定的其餘協議，依舊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