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龍蛇之盟（三）
第170章 龍蛇之盟（三）
「這是最壞選擇中相對最好的一個。」丹妮莉絲輕輕聳肩，「不過，若她在深閨中停留過久————你必須儘快讓她懷上子嗣。女人的生育期，遠沒有我們期望的那般長久。」
「多恩人毫無榮譽、忠誠與尊嚴可言。」艾琳夫人語氣急切，眼中滿是對韋賽里斯的真誠擔憂，「那是個由叛徒、娼妓與懦夫構成的民族。並非我有意干涉，韋賽里斯，我求您，為了丹妮莉絲，也為了你自己，切勿應允這門婚事！」
「瓦蘭提斯並非未曾有過馬泰爾家族的王后。」巴利斯坦爵士深思熟慮，緩緩開口，「米莉亞王后留下了極佳的口碑，所有認識伊莉亞公主的人，都認為她若登位，定能配得上前任。我只期盼年輕的亞蓮恩，在靈魂上能與她們相似。」
「洛伊拿的賤種？做你的合法妻子，為你誕下子嗣？」韋蒙德·多里亞面露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憤慨，厲聲呵斥，「韋賽里斯！這簡直是世上最愚蠢的決定。那些洛伊拿人，那些喜好淫亂的雜碎，竟敢憑空提出如此要求？僅憑這一點，就該將他們盡數逐出城外！」
「請相信一個曾為愛情成婚的人，陛下。」喬拉·莫爾蒙爵士語氣平和，「理智的權衡，遠勝虛假的激情。多恩人十分清楚，這樁婚姻對他們而言是何等恩惠。他們定會感激涕零，公主也會被告知一切，成為稱職的妻子。然後呢？天知道，或許你們真能相處融洽。」
「若說我聽過更離譜的提議————」梅尼克斯·雷尼加聲音平靜，分析得頭頭是道，「他們本就沒什麼籌碼，自己也心知肚明。你的舊臣或許習慣了在洛伊拿人統治下生活，但你的孩子，終將繼承瓦蘭提斯及其全部領土。你真要將一個洛伊拿女人帶入這座城市，帶入我們的首都？無論他們接受何種教育，無論外貌如何，在黑牆之內，他們永遠被視為外人。這一點，無人能改變。」
「多恩女人，呵。」寡言的蓋蒙·戈內里斯言簡意賅，「獨裁官，女人無論走到哪裡都一樣，從落日之海到玉海，都同樣讓人難以忍受，同樣自以為是。但額外的兵力絕不會多餘。我的人對維斯特洛海岸極其陌生，而我們很快就要啟航。況且，那些無需船隻運輸的步兵，在戰場上同樣能發揮作用。」
「諸神在上！陛下，切勿犯下此錯！」海貢的祖父激動得幾乎舉手向天，「若你需要第二位妻子，我懇請你，在我們之中尋找，在我們共同的血脈中尋找。依照瓦蘭提斯習俗成婚，給長女」留下真正的、純血的繼承人，給他們配得上偉大父親的瓦雷利亞純血後裔！」
唯有一人，拒絕發表任何意見。
「我感覺，韋賽里斯，這裡並無正確的選擇。」埃莉諾拉平靜地看著他，「我自己也無法給你公正的建議。無論你選什麼，結果都難以令所有人滿意。我沒有權利在你兩害相權時幫你抉擇。你必須自己決定，並承擔所有後果。」
韋賽里斯驅散了耳邊嘈雜的爭論。真正的事務在等待，他必須集中全部注意力。
他還有時間第一百次權衡利弊，但此刻，有人在等。
彩繪桌大廳內人頭攢動，擠滿了他最信任的夥伴、最得力的助手，甚至還有新近投靠紅旗之下的將領。
丹妮莉絲、韋蒙德、巴利斯坦爵士、喬拉爵士、蓋蒙上將————
唯一的例外是哈利·斯特里克蘭，黃金團團長，也是紅龍最後的盟友。
不讓這位主力僱傭軍的指揮官參與計劃，是極不明智的。
畢竟，這位流亡騎士曾擊敗過多里亞，值得他的新僱主，也可能是最後的僱主，給予更好的待遇。
「諸位召集你們，是為宣布計劃的最終版本，分派命令，確保每個人都清楚自己在行動中的角色。」韋賽里斯沉聲宣布，「時間緊迫，事務繁雜，我們立刻開始。」
理所當然，無人反對。
「瓦蘭提斯及其領地，由梅尼克斯·雷尼加與盧塞里斯·阿德瑞斯共同管理。你們必須維護城市秩序，照看好所有征服成果。你們對黛娜的養育與健康負有全責，她的安全，由你們二人以人頭擔保。此外，你們還要負責為戰役收集補給與黃金。詳細指示無需多言，我信任你們的審慎。」
皇帝信任雷尼加，此人是首批投靠坦格利安的元老，從未讓人失望。
但他絕不允許任何人獨攬大權。
天知道這個前商人腦子裡會冒出什麼異念！
因此，他侍從的祖父阿德瑞斯將獲得獨立高位，有權直接向韋賽里斯書面匯報一切。
這位前大象派成員，有足夠的理由緊緊依附坦格利安，畢竟他唯一的繼承人、心愛的孫子仍在韋賽里斯身邊。
最終，根據韋蒙德的推薦，皇帝任命了新的守軍指揮官，使其獨立於雷尼加與阿德瑞斯之外。
如此安排，讓忠誠者互相監視，無人有機會篡權。
龍家對瓦蘭提斯的控制，將固若金湯。
「皇帝陛下儘管信賴。」梅尼克斯點頭，顯然對新角色受寵若驚，「瓦蘭提斯將永遠屬於您，我們將竭盡全力維護城內秩序。」
「我們絕不辜負信任，定會讓補給源源不斷。」
韋賽里斯拿起雕刻的棋子，制止了盧塞里斯的奉承。
今日他無心聽這些，會議才剛剛開始。
「本周末之前，我與王后將啟程前往泰洛西，在主力抵達前，我們會核實最新情報，詳盡掌握維斯特洛局勢。」說著，他將黑色與綠色的龍棋子置於被征服的城邦之上，「蓋蒙上將已開始將軍團調往泰洛西，我已得到保證，倉庫早已備好————我們不會在那裡久留，待大軍集結完畢，便是啟航之時。」
「主力部隊，」韋賽里斯拿起黑龍棋子，飛越狹海，置於風暴地之上，「將在此發起總攻。三萬五千精兵由我親自指揮，並有巨龍掩護。蘭尼斯特與提利爾的主力、他們最精銳的戰士與將領，都聚集在此。更有部分城堡仍懸掛著雄鹿旗幟。等待我們的將是艱苦麋戰，因此，最頂尖的力量將隨我出征。大部分黑騎士、第一與第二軍團————還有您的刀劍，哈利爵士。」
從斯特里克蘭的表情看，他完全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儘管如此，他無法反對，簽約時他便已自願歸順坦格利安。
韋賽里斯也無意無謂犧牲他的兵力，優秀的傭兵不該白白送死，畢竟前路還有漫長而艱苦的戰役。
「風暴地得名並非偶然，在那裡登陸風險極大。」巴利斯坦爵士道出眾人疑慮。
「我們的人不熟悉那片海岸。」
「我們的多恩朋友會解決這個問題。」坦格利安向眾人保證，「泰洛西總督來信稱，許多前海盜與走私犯出身的奴隸俘虜，願意以合作換取自由。經過審查，他們忠誠度可靠，已同意為我們效力。」
韋賽里斯決心不再重蹈覆轍。第一次叛亂未能凝聚力量，公開決裂的突然性與支持者的分散，造成了諸多被動。
直到紅草原戰役，戴蒙·黑火雖擊敗了分散的王軍，卻輸掉了主力決戰。
若當時布雷肯伯爵與密爾人及時回援，或是「紅」羅柏及時趕到，結局未可知。
勝利的海貢、伊戈爾·河文與亞當·瓦列利安在初勝後停留過久，給了梅卡與布林登集結大軍的時間。
維斯特洛國王兵力龐大，取勝的關鍵在於不讓他妥善運用。
如今蘭尼斯特主力困於風暴地，坦格利安正可抓住機會逐部擊破，這個機會絕不能錯過。
因此，他才決意冒險在風暴地登陸，並親自率領這支部隊。
「我妹妹將率領七千兵力，待我登陸後，艦隊主力將與她匯合。」綠色的母龍棋子開始在狹海眾多島嶼上空盤旋，「龍石島與潮頭島是主要目標。占領此地，我們將封鎖黑水灣，如同一柄懸在君臨頭頂的利劍。塔斯島、塞爾提加與其他依附拜拉席恩的鱈魚領主，必須讓他們認清錯誤。控制這些島嶼將緩解補給線壓力。當這些城堡陷落，丹妮莉絲將率部加入我在王領的大軍。」
「還有什麼部署？」丹妮莉絲幹練地問道。
「給他們投降的機會。」韋賽里斯向丹妮莉絲叮囑，「但只有一次，投降者必須向王座贖罪，出人、出錢、敞開糧倉，要讓他們清楚，空話換不來國王的寬恕。
話音落下，韋賽里斯將雪白的母龍棋子，放在多恩邊疆地的最邊緣。
「埃莉諾拉率領三千士卒，與多恩軍隊在鐵木城會合，穿越山隘進入河灣地。你的任務，是阻止蘭尼斯特調集高庭兵力，牽制當地領主與騎士，逐個擊破他們的軍隊，絕不能讓他們集結兵力，或是增援東邊的盟友。埃莉諾拉，若是城堡不肯即刻投降，不必浪費時間圍困，你的優勢在於機動靈活，萬萬不可喪失。君臨，以及獅子家族占據的風暴地城堡，絕不能得到南方的任何增援。」
「遵命。」女戰士頷首，面色平靜無波。
「韋賽里斯，雷頓·海塔爾大人曾承諾，河灣地大部分家族都會支持我們。」丹妮莉絲出言反對，「你如今卻要我們去劫掠、殺戮、焚燒他的子民？」
「空話一文不值，更何況，那些承諾是在我們接到多恩的提議之前定下的。」韋賽里斯提醒妹妹，「雷頓大人或許不會在意，但河灣地的騎士向來驕傲敏感，我們帶著多恩人————他們世代的宿敵，打著我們的旗幟出現在河灣地，指望所有人都理解，本就不現實。」
角陵的塔利家族，曾是他最熱忱的支持者，可如今，塔利與福勒家族互相殺伐、結怨已逾千年，這還只是河灣地宿怨的冰山一角。
當地沒有哪個名門望族，與南方鄰居沒有舊怨，更何況諸多家族依舊效忠提利爾與鐵王座。
事到如今，雷頓大人還能說服多少人倒戈，實在難料。
「巨龍飛過頭頂時，人們很容易改變主意。」斯特里克蘭苦笑著開口，「活著恨多恩人，總比化作灰燼要好，我想，不少南方領主看到龍翼的陰影籠罩城牆，都會重新考量自己的選擇。」
「僅憑這點便自信滿滿，未免太過自大，固然有人會改變心意，但也有一部分人，哈利爵士，會把榮譽與誓言看得比性命更重，這些人會拼死抵抗，拖慢我們的進軍速度。」
「再者，世人曾經屠龍成功過。」巴利斯坦爵士插話道，「雖說事例罕見，但如今本就沒有絕對的事，風險確實存在，不可否認。」
「我們從未否認危險。」阿德瑞斯開口說道，「但這位傭兵隊長的意思，怕是————」
「我並非此意————」
「正因如此，我才不會貿然率軍直撲首都。」韋賽里斯打斷眾人無謂的爭執，結束了這場議論，「他們明知巨龍的存在，必然早已做好應對準備，但在開闊地帶，弓箭、弩炮與蠍弩的威力，遠不如在高牆塔樓之上發揮得充分。只要我們在野戰中擊潰他們的主力即便據守城池，也難有反抗之力。」
「陛下。」莫爾蒙開口問道，「我們還未商議其餘王國的處置，鐵群島、北境、谷地、河間地，該如何應對？」
「萬事皆有次序，喬拉爵士。征服三叉戟河以南的土地，已然是極為艱巨的任務，我們要面對的，是一群危險又絕望的結盟敵人，他們深知即便投降，也難有好下場。至於各方動向，鐵群島暫且可以擱置，若是攸倫·葛雷喬伊加冕為王的傳言屬實，這個惡棍自然會給我們的敵人製造麻煩。海盜向來要為自己攫取利益，他會率領族人劫掠周邊領地，不妨讓他們去侵擾西境與河灣地，此舉對我們大為有利，等我們騰出時間與兵力，再徹底清算他們。」
「我與麾下船長，定會靜待那一刻，這一次，海怪絕對無處可逃，陛下。」
「我對此毫不懷疑，上將。接下來是河間地，從各方情報來看，河間地早已不復往日實力，領主被擊潰，城堡被占領，田野荒蕪，子民慘遭屠戮，他們只會跪倒在南方勝利者腳下，別無選擇。」
「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丹妮莉絲開口，指尖指向遠方的臨冬城，「他會戰鬥到最後一刻，你心裡清楚。」
韋賽里斯眉頭緊鎖，有時候，人們很容易忽略西方還有兩位自立為王的篡位者，而他，必須將二人盡數剷除。
「那個篡位者困在蠻荒之地，周遭唯有漫天冰雪，別無他物。」阿德瑞斯說道，「陛下，您只需擊敗蘭尼斯特家族，一切便會————」
「盧塞里斯大人，你顯然不了解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此人。」莫爾蒙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譏諷，「他是狹海兩岸最頑固、最堅韌的人。」
「我聽聞這位拜拉席恩心思縝密，為人狡詐。」斯特里克蘭插話道，「他理應明白，自己掌控的是實力最弱的王國，如同困在陷阱之中，只能坐以待斃。況且北境作戰極為不便，我想，他未必會拒絕談判。」
「你是想讓瓦蘭提斯獨裁官，與一個篡位者談判————」多里亞話未說完，便被打斷。
「巴利斯坦爵士，勞煩你將之前對我們兄妹說的話，再告知諸位。」丹妮莉絲出聲說道。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會戰鬥到雙手再也握不住劍的那一刻。」老騎士遵從命令，沉聲說道，「他堅信自己所為皆是正義，這份信念支撐著他奮戰到底。這種人，絕不會屈服、不會認輸、不會討價還價，更不會祈求憐憫。」
韋賽里斯抬起手，以威嚴的手勢打斷老騎士的話。
所有顧問瞬間噤聲，目光齊齊投向這位君主。
他沉默數秒，方才緩緩開口。
「與拜拉席恩家族，沒有任何談判的餘地，不會有討價還價，不會有任何條件與協議。你們說史坦尼斯絕不投降？那再好不過，他的固執，會讓我的決斷在眾人眼中顯得不再殘酷。」
房間內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在等待接下來的宣判。
「我的先祖，對拜拉席恩家族的恣意妄為容忍太久了。他們原諒了太多事：羅加大人對傑赫里斯國王的傲慢忤逆，風息堡的挑釁致使路斯里斯王子身亡，篡奪者戰爭的背叛，他們在第一次黑火叛亂中懦弱的中立，還有萊昂諾大人公然叛亂、僭越稱王。那個叛徒多年未受懲罰，也難怪最終滋生出勞勃這樣的篡奪者。」
韋賽里斯稍作停頓，繼續說道：「此刻，我在諸位忠臣與諸神面前，宣告我的裁決。作為七大王國合法君主，我剝奪拜拉席恩家族所有頭銜、領地、特權與財產，宣布其家族所有成年成員喪失法律庇護，人人得而誅之。從即刻起，但凡獻上喬佛里、史坦尼斯、藍禮·拜拉席恩頭顱之人，便是我的友人。拜拉席恩的名號，將被世人遺忘，永世蒙羞。我以先祖遺骸起誓，待我們解放君臨時，會將勞勃的骸骨從貝勒大聖堂中拖出，扔進跳蚤窩的陰溝，那才是他該去的地方。」
韋賽里斯深吸一口氣，為這段簡短而凌厲的宣告收尾：「我已宣判拜拉席恩家族的命運，他們的結局，唯有死亡。
「這是最壞選擇中相對最好的一個。」丹妮莉絲輕輕聳肩，「不過，若她在深閨中停留過久————你必須儘快讓她懷上子嗣。女人的生育期，遠沒有我們期望的那般長久。」
「多恩人毫無榮譽、忠誠與尊嚴可言。」艾琳夫人語氣急切，眼中滿是對韋賽里斯的真誠擔憂，「那是個由叛徒、娼妓與懦夫構成的民族。並非我有意干涉，韋賽里斯，我求您，為了丹妮莉絲，也為了你自己，切勿應允這門婚事！」
「瓦蘭提斯並非未曾有過馬泰爾家族的王后。」巴利斯坦爵士深思熟慮，緩緩開口，「米莉亞王后留下了極佳的口碑，所有認識伊莉亞公主的人，都認為她若登位，定能配得上前任。我只期盼年輕的亞蓮恩，在靈魂上能與她們相似。」
「洛伊拿的賤種？做你的合法妻子，為你誕下子嗣？」韋蒙德·多里亞面露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憤慨，厲聲呵斥，「韋賽里斯！這簡直是世上最愚蠢的決定。那些洛伊拿人，那些喜好淫亂的雜碎，竟敢憑空提出如此要求？僅憑這一點，就該將他們盡數逐出城外！」
「請相信一個曾為愛情成婚的人，陛下。」喬拉·莫爾蒙爵士語氣平和，「理智的權衡，遠勝虛假的激情。多恩人十分清楚，這樁婚姻對他們而言是何等恩惠。他們定會感激涕零，公主也會被告知一切，成為稱職的妻子。然後呢？天知道，或許你們真能相處融洽。」
「若說我聽過更離譜的提議————」梅尼克斯·雷尼加聲音平靜，分析得頭頭是道，「他們本就沒什麼籌碼，自己也心知肚明。你的舊臣或許習慣了在洛伊拿人統治下生活，但你的孩子，終將繼承瓦蘭提斯及其全部領土。你真要將一個洛伊拿女人帶入這座城市，帶入我們的首都？無論他們接受何種教育，無論外貌如何，在黑牆之內，他們永遠被視為外人。這一點，無人能改變。」
「多恩女人，呵。」寡言的蓋蒙·戈內里斯言簡意賅，「獨裁官，女人無論走到哪裡都一樣，從落日之海到玉海，都同樣讓人難以忍受，同樣自以為是。但額外的兵力絕不會多餘。我的人對維斯特洛海岸極其陌生，而我們很快就要啟航。況且，那些無需船隻運輸的步兵，在戰場上同樣能發揮作用。」
「諸神在上！陛下，切勿犯下此錯！」海貢的祖父激動得幾乎舉手向天，「若你需要第二位妻子，我懇請你，在我們之中尋找，在我們共同的血脈中尋找。依照瓦蘭提斯習俗成婚，給長女」留下真正的、純血的繼承人，給他們配得上偉大父親的瓦雷利亞純血後裔！」
唯有一人，拒絕發表任何意見。
「我感覺，韋賽里斯，這裡並無正確的選擇。」埃莉諾拉平靜地看著他，「我自己也無法給你公正的建議。無論你選什麼，結果都難以令所有人滿意。我沒有權利在你兩害相權時幫你抉擇。你必須自己決定，並承擔所有後果。」
韋賽里斯驅散了耳邊嘈雜的爭論。真正的事務在等待，他必須集中全部注意力。
他還有時間第一百次權衡利弊，但此刻，有人在等。
彩繪桌大廳內人頭攢動，擠滿了他最信任的夥伴、最得力的助手，甚至還有新近投靠紅旗之下的將領。
丹妮莉絲、韋蒙德、巴利斯坦爵士、喬拉爵士、蓋蒙上將————
唯一的例外是哈利·斯特里克蘭，黃金團團長，也是紅龍最後的盟友。
不讓這位主力僱傭軍的指揮官參與計劃，是極不明智的。
畢竟，這位流亡騎士曾擊敗過多里亞，值得他的新僱主，也可能是最後的僱主，給予更好的待遇。
「諸位召集你們，是為宣布計劃的最終版本，分派命令，確保每個人都清楚自己在行動中的角色。」韋賽里斯沉聲宣布，「時間緊迫，事務繁雜，我們立刻開始。」
理所當然，無人反對。
「瓦蘭提斯及其領地，由梅尼克斯·雷尼加與盧塞里斯·阿德瑞斯共同管理。你們必須維護城市秩序，照看好所有征服成果。你們對黛娜的養育與健康負有全責，她的安全，由你們二人以人頭擔保。此外，你們還要負責為戰役收集補給與黃金。詳細指示無需多言，我信任你們的審慎。」
皇帝信任雷尼加，此人是首批投靠坦格利安的元老，從未讓人失望。
但他絕不允許任何人獨攬大權。
天知道這個前商人腦子裡會冒出什麼異念！
因此，他侍從的祖父阿德瑞斯將獲得獨立高位，有權直接向韋賽里斯書面匯報一切。
這位前大象派成員，有足夠的理由緊緊依附坦格利安，畢竟他唯一的繼承人、心愛的孫子仍在韋賽里斯身邊。
最終，根據韋蒙德的推薦，皇帝任命了新的守軍指揮官，使其獨立於雷尼加與阿德瑞斯之外。
如此安排，讓忠誠者互相監視，無人有機會篡權。
龍家對瓦蘭提斯的控制，將固若金湯。
「皇帝陛下儘管信賴。」梅尼克斯點頭，顯然對新角色受寵若驚，「瓦蘭提斯將永遠屬於您，我們將竭盡全力維護城內秩序。」
「我們絕不辜負信任，定會讓補給源源不斷。」
韋賽里斯拿起雕刻的棋子，制止了盧塞里斯的奉承。
今日他無心聽這些，會議才剛剛開始。
「本周末之前，我與王后將啟程前往泰洛西，在主力抵達前，我們會核實最新情報，詳盡掌握維斯特洛局勢。」說著，他將黑色與綠色的龍棋子置於被征服的城邦之上，「蓋蒙上將已開始將軍團調往泰洛西，我已得到保證，倉庫早已備好————我們不會在那裡久留，待大軍集結完畢，便是啟航之時。」
「主力部隊，」韋賽里斯拿起黑龍棋子，飛越狹海，置於風暴地之上，「將在此發起總攻。三萬五千精兵由我親自指揮，並有巨龍掩護。蘭尼斯特與提利爾的主力、他們最精銳的戰士與將領，都聚集在此。更有部分城堡仍懸掛著雄鹿旗幟。等待我們的將是艱苦麋戰，因此，最頂尖的力量將隨我出征。大部分黑騎士、第一與第二軍團————還有您的刀劍，哈利爵士。」
從斯特里克蘭的表情看，他完全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儘管如此，他無法反對，簽約時他便已自願歸順坦格利安。
韋賽里斯也無意無謂犧牲他的兵力，優秀的傭兵不該白白送死，畢竟前路還有漫長而艱苦的戰役。
「風暴地得名並非偶然，在那裡登陸風險極大。」巴利斯坦爵士道出眾人疑慮。
「我們的人不熟悉那片海岸。」
「我們的多恩朋友會解決這個問題。」坦格利安向眾人保證，「泰洛西總督來信稱，許多前海盜與走私犯出身的奴隸俘虜，願意以合作換取自由。經過審查，他們忠誠度可靠，已同意為我們效力。」
韋賽里斯決心不再重蹈覆轍。第一次叛亂未能凝聚力量，公開決裂的突然性與支持者的分散，造成了諸多被動。
直到紅草原戰役，戴蒙·黑火雖擊敗了分散的王軍，卻輸掉了主力決戰。
若當時布雷肯伯爵與密爾人及時回援，或是「紅」羅柏及時趕到，結局未可知。
勝利的海貢、伊戈爾·河文與亞當·瓦列利安在初勝後停留過久，給了梅卡與布林登集結大軍的時間。
維斯特洛國王兵力龐大，取勝的關鍵在於不讓他妥善運用。
如今蘭尼斯特主力困於風暴地，坦格利安正可抓住機會逐部擊破，這個機會絕不能錯過。
因此，他才決意冒險在風暴地登陸，並親自率領這支部隊。
「我妹妹將率領七千兵力，待我登陸後，艦隊主力將與她匯合。」綠色的母龍棋子開始在狹海眾多島嶼上空盤旋，「龍石島與潮頭島是主要目標。占領此地，我們將封鎖黑水灣，如同一柄懸在君臨頭頂的利劍。塔斯島、塞爾提加與其他依附拜拉席恩的鱈魚領主，必須讓他們認清錯誤。控制這些島嶼將緩解補給線壓力。當這些城堡陷落，丹妮莉絲將率部加入我在王領的大軍。」
「還有什麼部署？」丹妮莉絲幹練地問道。
「給他們投降的機會。」韋賽里斯向丹妮莉絲叮囑，「但只有一次，投降者必須向王座贖罪，出人、出錢、敞開糧倉，要讓他們清楚，空話換不來國王的寬恕。
話音落下，韋賽里斯將雪白的母龍棋子，放在多恩邊疆地的最邊緣。
「埃莉諾拉率領三千士卒，與多恩軍隊在鐵木城會合，穿越山隘進入河灣地。你的任務，是阻止蘭尼斯特調集高庭兵力，牽制當地領主與騎士，逐個擊破他們的軍隊，絕不能讓他們集結兵力，或是增援東邊的盟友。埃莉諾拉，若是城堡不肯即刻投降，不必浪費時間圍困，你的優勢在於機動靈活，萬萬不可喪失。君臨，以及獅子家族占據的風暴地城堡，絕不能得到南方的任何增援。」
「遵命。」女戰士頷首，面色平靜無波。
「韋賽里斯，雷頓·海塔爾大人曾承諾，河灣地大部分家族都會支持我們。」丹妮莉絲出言反對，「你如今卻要我們去劫掠、殺戮、焚燒他的子民？」
「空話一文不值，更何況，那些承諾是在我們接到多恩的提議之前定下的。」韋賽里斯提醒妹妹，「雷頓大人或許不會在意，但河灣地的騎士向來驕傲敏感，我們帶著多恩人————他們世代的宿敵，打著我們的旗幟出現在河灣地，指望所有人都理解，本就不現實。」
角陵的塔利家族，曾是他最熱忱的支持者，可如今，塔利與福勒家族互相殺伐、結怨已逾千年，這還只是河灣地宿怨的冰山一角。
當地沒有哪個名門望族，與南方鄰居沒有舊怨，更何況諸多家族依舊效忠提利爾與鐵王座。
事到如今，雷頓大人還能說服多少人倒戈，實在難料。
「巨龍飛過頭頂時，人們很容易改變主意。」斯特里克蘭苦笑著開口，「活著恨多恩人，總比化作灰燼要好，我想，不少南方領主看到龍翼的陰影籠罩城牆，都會重新考量自己的選擇。」
「僅憑這點便自信滿滿，未免太過自大，固然有人會改變心意，但也有一部分人，哈利爵士，會把榮譽與誓言看得比性命更重，這些人會拼死抵抗，拖慢我們的進軍速度。」
「再者，世人曾經屠龍成功過。」巴利斯坦爵士插話道，「雖說事例罕見，但如今本就沒有絕對的事，風險確實存在，不可否認。」
「我們從未否認危險。」阿德瑞斯開口說道，「但這位傭兵隊長的意思，怕是————」
「我並非此意————」
「正因如此，我才不會貿然率軍直撲首都。」韋賽里斯打斷眾人無謂的爭執，結束了這場議論，「他們明知巨龍的存在，必然早已做好應對準備，但在開闊地帶，弓箭、弩炮與蠍弩的威力，遠不如在高牆塔樓之上發揮得充分。只要我們在野戰中擊潰他們的主力即便據守城池，也難有反抗之力。」
「陛下。」莫爾蒙開口問道，「我們還未商議其餘王國的處置，鐵群島、北境、谷地、河間地，該如何應對？」
「萬事皆有次序，喬拉爵士。征服三叉戟河以南的土地，已然是極為艱巨的任務，我們要面對的，是一群危險又絕望的結盟敵人，他們深知即便投降，也難有好下場。至於各方動向，鐵群島暫且可以擱置，若是攸倫·葛雷喬伊加冕為王的傳言屬實，這個惡棍自然會給我們的敵人製造麻煩。海盜向來要為自己攫取利益，他會率領族人劫掠周邊領地，不妨讓他們去侵擾西境與河灣地，此舉對我們大為有利，等我們騰出時間與兵力，再徹底清算他們。」
「我與麾下船長，定會靜待那一刻，這一次，海怪絕對無處可逃，陛下。」
「我對此毫不懷疑，上將。接下來是河間地，從各方情報來看，河間地早已不復往日實力，領主被擊潰，城堡被占領，田野荒蕪，子民慘遭屠戮，他們只會跪倒在南方勝利者腳下，別無選擇。」
「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丹妮莉絲開口，指尖指向遠方的臨冬城，「他會戰鬥到最後一刻，你心裡清楚。」
韋賽里斯眉頭緊鎖，有時候，人們很容易忽略西方還有兩位自立為王的篡位者，而他，必須將二人盡數剷除。
「那個篡位者困在蠻荒之地，周遭唯有漫天冰雪，別無他物。」阿德瑞斯說道，「陛下，您只需擊敗蘭尼斯特家族，一切便會————」
「盧塞里斯大人，你顯然不了解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此人。」莫爾蒙語氣帶著一絲淡淡的譏諷，「他是狹海兩岸最頑固、最堅韌的人。」
「我聽聞這位拜拉席恩心思縝密，為人狡詐。」斯特里克蘭插話道，「他理應明白，自己掌控的是實力最弱的王國，如同困在陷阱之中，只能坐以待斃。況且北境作戰極為不便，我想，他未必會拒絕談判。」
「你是想讓瓦蘭提斯獨裁官，與一個篡位者談判————」多里亞話未說完，便被打斷。
「巴利斯坦爵士，勞煩你將之前對我們兄妹說的話，再告知諸位。」丹妮莉絲出聲說道。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會戰鬥到雙手再也握不住劍的那一刻。」老騎士遵從命令，沉聲說道，「他堅信自己所為皆是正義，這份信念支撐著他奮戰到底。這種人，絕不會屈服、不會認輸、不會討價還價，更不會祈求憐憫。」
韋賽里斯抬起手，以威嚴的手勢打斷老騎士的話。
所有顧問瞬間噤聲，目光齊齊投向這位君主。
他沉默數秒，方才緩緩開口。
「與拜拉席恩家族，沒有任何談判的餘地，不會有討價還價，不會有任何條件與協議。你們說史坦尼斯絕不投降？那再好不過，他的固執，會讓我的決斷在眾人眼中顯得不再殘酷。」
房間內陷入死寂，所有人都在等待接下來的宣判。
「我的先祖，對拜拉席恩家族的恣意妄為容忍太久了。他們原諒了太多事：羅加大人對傑赫里斯國王的傲慢忤逆，風息堡的挑釁致使路斯里斯王子身亡，篡奪者戰爭的背叛，他們在第一次黑火叛亂中懦弱的中立，還有萊昂諾大人公然叛亂、僭越稱王。那個叛徒多年未受懲罰，也難怪最終滋生出勞勃這樣的篡奪者。」
韋賽里斯稍作停頓，繼續說道：「此刻，我在諸位忠臣與諸神面前，宣告我的裁決。作為七大王國合法君主，我剝奪拜拉席恩家族所有頭銜、領地、特權與財產，宣布其家族所有成年成員喪失法律庇護，人人得而誅之。從即刻起，但凡獻上喬佛里、史坦尼斯、藍禮·拜拉席恩頭顱之人，便是我的友人。拜拉席恩的名號，將被世人遺忘，永世蒙羞。我以先祖遺骸起誓，待我們解放君臨時，會將勞勃的骸骨從貝勒大聖堂中拖出，扔進跳蚤窩的陰溝，那才是他該去的地方。」
韋賽里斯深吸一口氣，為這段簡短而凌厲的宣告收尾：「我已宣判拜拉席恩家族的命運，他們的結局，唯有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