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私生子 篡位者與守夜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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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8章 私生子 篡位者與守夜人(三)

  重返臨冬城,遠比瓊恩預想的更為艱難。

  這座曾屬於他的家,早已變得面自全非。

  往昔,臨冬城的塔樓上,只飄揚著史塔克家族的冰原狼旗。

  如今,城牆上各色旗幟斑斕雜亂,就連馬戲團的小丑見了,都要自愧不如。

  金黃、銀白、鐵灰,還有彩虹般的各色紋路,在晚秋的冷風中胡亂舞動,仿佛隨時會被寒風颳落。

  好似每個南下的領主,都急著將自家旗幟找地方懸掛,北方人也競相效仿起這沾染而來的惡習。

  這些五顏六色的布片,瓊恩尚可視而不見,可心中牽掛之人的缺席,卻時時刻刻刺痛著他。

  在這座城堡里,他再也聽不到父親的鼓勵,無法再與羅柏持木劍對決,也不能幫艾莉亞捉弄珊莎了。

  巍峨的城牆之內,只剩最後一根維繫他與過往的絲線,而絲線那頭的孩子,還未滿七歲。

  年幼、驚恐、孤苦無依的瑞肯,他這位同父異母的弟弟,絕不能在自己家中淪為階下囚。

  瓊恩用力驅散這些紛亂的思緒。他是守夜人的兄弟,此番前來,是為面見史坦尼斯國王。

  站在這裡的,不是艾德公爵的私生子,而是守夜人總司令。

  他必須牢牢記住這一點,無論心底多麼想要忘卻。

  他在心中反覆默念,直至隊伍抵達臨冬城主門。

  同行的有他的兩位朋友葛蘭與派普,還有國王親自指派的護衛隊伍,為首的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姻親,性情陰沉寡言的伊姆里·佛洛倫爵士。

  或許正是這層親緣關係,他們免去了繁瑣的盤問,順利通行。

  這樣再好不過,他在此處耽擱的時間越短,便能越早返回長城,遠離這片故土,遠離所有與之相關、看得見或看不見的誘惑。

  臨冬城的庭院裡,日常事務依舊有條不紊,可瓊恩的目光,卻被一處圍起來的場地吸引。

  場地中,一位與他年紀相仿的英俊青年,正手持繪有褪色玫瑰紋章的盾牌,獨自對戰三名士兵。

  他揮劍舉盾,全力以赴,每一擊都傾盡全身力氣。

  戰局很快分出勝負,第一名士兵應聲倒地,第二名也將佩劍扔在了石地上。

  「他身手尚可,卻太過耗費力氣,戰場上,這般猛勁撐不了多久。」瓊恩忍不住低聲評論,身後的守夜人弟兄們隨即發出壓抑的笑聲。

  他們都記得,這段來之不易的友誼,最初是如何開始的。

  「那是洛拉斯·提利爾。」佛洛倫幾乎是啐著說出這個名字,語氣滿是鄙夷,「一個好男色之徒,還是國王的俘虜,不知怎的竟被放出來走動。真正的騎士,絕不會與這等貨色交手。」

  「我們倒認識幾個兄弟,」性子跳脫的派普詭秘地低語,「准能跟他臭味相投,說得更直白些,跟他那軟滑的南方身子很是對路。」

  「阿特拉斯肯定會喜歡這樣的!」新舊諸神在上,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葛蘭至少還記得壓低聲音。

  「閉嘴!」雪諾對著這兩個不安分的下屬厲聲低喝,「無論他是何身份,終究是提利爾家的人,你們有什麼好笑的?派普,不管他是不是好男色,要殺你,不過一分鐘的事。」

  「那我呢?」葛蘭問道。

  「葛蘭,他殺你用的時間更短。派普,他至少還得先追上你————」

  守夜人弟兄們互相調侃之際,佛洛倫終於找到可以交接同行之人的對象。

  庭院中站著一位不再年輕,卻依舊體格結實的男子,除了胸前繡著的黑船紋章,衣著打扮與平民無異。

  伊姆里爵士領著瓊恩一行人,走到這名男子面前。

  「戴佛斯·席渥斯大人。」伊姆里爵士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開口介紹,「這些便是國王的客人,守夜人總司令瓊恩·雪諾,以及他的手下。」

  國王的臣屬們互相點頭致意,隨後,這位面色陰鬱的佛洛倫族人,便轉身去處理自己的事務了。

  「戴佛斯大人,我有要事,需當面稟報您的國王。」瓊恩語氣彬彬有禮,開口說道。

  這位昔日的走私犯微微點頭,回應道:「我可以帶您去見他,路途不算近,這點您也清楚。」


  戴佛斯轉頭打量了一番瓊恩身後的弟兄們,繼續說,「您的隨從會有安頓之處,有吃食,有飲水,也有歇息的地方。至於妓女,這裡沒有,也不必多想,她們跟著曼德勒大人的軍隊輜重而來,已奉國王之命全部遣散。」

  「我們本也不該有這念想。」性子好動的派普語氣帶著幾分遺憾回答。

  「怎麼,所有姑娘都被獨自送走了?沒有護衛,沒有同伴,豈不是要遭遇不測?」葛蘭滿臉好奇地問道。

  「她們並非獨自前往白港。」席渥斯含糊地回應,隨即示意眾人跟上。

  戴佛斯·席渥斯大人,國王麾下的海政大臣,當真領著守夜人們走了不短的路程。

  臨冬城的規模,本就一直讓瓊恩驚嘆,如今城中擠滿了外來之人,更顯得這座城堡宏偉無比。

  僕從與侍從在城中來回穿梭,瓊恩訓練有素的雙眼,不時能瞥見衣著華貴的外來者,與身著破舊鎖子甲的士兵交錯而過。

  白港突然出現南方軍隊,對北境而言,如同晴空霹靂。

  頸澤以北,無人料到史坦尼斯國王會率軍前來,而北境的領主們,本已為波頓與曼德勒之間一觸即發的戰事做好了準備,彼時鐵民的入侵也尚未平息。

  可已故的勞勃·拜拉席恩國王的弟弟,徹底改變了這一切。

  他迫使盧斯·波頓大人與威曼·曼德勒大人坐上談判桌,雖未能讓兩人徹底和解,卻也逼他們承認了自己的權威,聽從調遣。

  這位南方國王宣布布蘭·史塔克已死,遂了波頓的心愿,同時任命兩位北境大人,共同擔任年幼的瑞肯的攝政,兩人還都在他的御前會議中謀得了席位。

  關於這份協議的其他條款,坊間流言紛紛,可遠在長城的眾人,根本無法分辨真假。

  真正重要的是另一件事:史坦尼斯聯合了北境諸侯,重創了鐵民。

  據稱,橡果河畔的血戰打得極為慘烈,三四千鐵民掠奪者倒在河岸之上,殘部則向西逃竄,奔向大海,逃回他們的長船。

  而史坦尼斯對北境的幫助,遠不止於此。正是他的及時馳援,才讓守夜人渡過了最近的劫難,那場與「塞外之王」曼斯·雷德之間,短暫卻血腥慘烈的戰爭。

  瓊恩和弟兄們拼死抵抗,可在先民拳峰的遠征中,守夜人損失慘重,若是拖延下去,野人,也就是他們自稱的自由民,終究會突破長城南下。

  若非騎士騎兵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

  曼斯的大軍在勝利唾手可得之際,遭遇奇襲,瞬間潰敗,許多人被俘,更多野人逃進了比以往更為兇險的鬼影森林。

  拜拉席恩的及時出手,挽救了無數性命,瓊恩永遠不會忘記,自己也在被救之人當中。

  但史坦尼斯帶兵抵達長城,並非只為對付曼斯·雷德。

  國王抽出時間,逐一與老熊帶領的遠征隊倖存者交談,從葛蘭到山姆,每個歸來的守夜人都被單獨召進塔樓面聖。

  而在啟程前往臨冬城之前,這位已故國王的弟弟,還特意召見了艾德公爵的私生子。

  那是瓊恩第一次與守夜人的救命恩人交談,那次會面,給他留下了極為複雜的印象。

  諸神從未造出如此令人不悅,卻又如此睿智、如此善解人意的人。

  史坦尼斯認真聽取了他們關於異鬼與屍鬼的匯報,向瓊恩保證,絕不會坐視這可怕的災禍降臨。

  彼時史坦尼斯必須返回臨冬城,調停波頓與曼德勒之間新的紛爭,卻也向守夜人弟兄們承諾,日後還會再有聯絡。

  果然,瓊恩剛當選新任守夜人總司令,便收到了魯溫學士用渡鴉傳來的書信,信中語氣近乎命令,讓他前往史塔克家族的祖堡。

  弟兄們與伊蒙學士都堅持,應由他親自去見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如今,他絕不能辜負眾人的期望。

  畢竟,長城的存續,始終仰仗北境統治者的善意,而此刻的北境之主,正是史坦尼斯。

  靠近大議事廳時,瓊恩注意到一件極不尋常的事。

  路上開始出現身著白衣、繡著藍色獵鷹紋章的戰士與僕從。

  起初,雪諾以為是不知名的小領主,竟敢盜用谷地統治家族的徽章,頸澤以南,這般狂妄之徒本就不在少數。

  可當這一幕第三次出現時,總司令終究忍不住開口詢問。


  「那是艾林家的族色,他們為何會來臨冬城?」

  「培提爾·貝里席大人到了。」戴佛斯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暖意,緩緩說道,「谷地向我主君提議結盟,承諾提供軍隊、黃金、船隻與糧草。」

  這般消息,足以讓絕大多數朝臣欣喜若狂。

  瓊恩雖然年輕,征戰經驗尚淺,卻也明白這份盟約的益處,與一個未受戰火波及的王國結盟,無疑是天大的助力。

  可戴佛斯的語氣里,沒有半分喜悅。

  「您不信任這位大人。」瓊恩直言道。

  「正如我主君不信任他一樣。」戴佛斯回應,「可我們所有人,都必須為大局做出犧牲,總司令大人。倘若世上曾有一位,為了顧全大局甘願捨棄自身的國王,那便是你即將見到的這位。」

  已故的唐納·諾伊,曾是拜拉席恩家族的鐵匠,他生前談起過勞勃與史坦尼斯兩兄弟的相似之處。

  羅柏與史坦尼斯,都能讓手下忠心追隨,兄弟二人,都具備領兵作戰的能力。

  否則,半個王國怎會追隨羅柏舉兵起義?

  飢腸轆轆的風息堡守軍,又怎會拒不向提利爾家族獻出指揮官?

  不同的是,陰沉孤僻的史坦尼斯,始終沒能贏得領主們的友誼與擁戴。

  可聽著戴佛斯大人談及主君時,那份發自內心的敬意,瓊恩不禁陷入思索。

  靠酒肉與玩笑換來的情誼,究竟能有幾分價值?

  以身作則、以德服人,贏得他人真正的忠誠,難道不是更可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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