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黑火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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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其諷刺,在我國的歷史上,身披鎧甲、策馬持槍的騎士們犯下的惡行,遠比巨龍要多得多。

  即便算上老王的和平統治,龍翱翔於維斯特洛天空的時日,尚不足兩個世紀。

  它們從不會無端襲擊百姓,更不會盤剝臣民,比起任何一支軍隊,都更能守護這片土地的安寧。」

  韋賽里斯緩緩道出自己的歷史洞見。

  「可千百年來,騎士與領主們,無論戰時還是太平年月,始終在掠奪、<i class="icon icon-uniE003"></i><i class="icon icon-uniE002"></i>、屠戮,可偏偏,他們反倒沒那麼令人畏懼。」

  巴利斯坦·賽爾彌平靜地聳了聳肩,他清楚,這番批評並非針對自己。

  「騎士是人,有血有肉,即便惡如魔山,也是世人熟知的怪物,還可以被理解,可龍……終究是異類。哪怕它們安靜地盤旋在雲端,農夫、騎士、領主,無不為之膽寒。而御林鐵衛,在世人眼中是守護者,是崇高理想的化身,是支撐王權的柱石,更是弱者的依靠。」

  老戰士的話,句句在理。

  身為黑火後裔,沒人比韋賽里斯更懂象徵的意義,可他越是研讀先祖關於御林鐵衛的記載,就越不願將信任託付給七個人。

  除非……

  韋賽里斯陷入沉思。

  今夜本沒有要事,眼前又坐著這位功勳卓著、睿智沉穩的老騎士,何不將近日心頭閃過的念頭,與他細細商議?

  「我的先祖征服維斯特洛後,創立了御林鐵衛,您說得沒錯,巴利斯坦爵士,這支衛隊中,也曾出過忠勇之士,恪盡職守,光耀白袍。可在我看來,這個騎士團早就已經頹敗,伊耿與維桑尼亞立下的制度,已然失效。」韋賽里斯直言論斷,「身為他們的後裔,若我不去更改這些陳規,又能指望誰呢?」

  巴利斯坦爵士清了清嗓子,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您想改造御林鐵衛?該如何著手?」

  「睿智的君王,無處不可求學,即便是向敵人學習。」韋賽里斯徐徐道來,「我的先祖身邊,向來良莠不齊,有忠貞之臣,也有卑劣之徒,甚至不缺乏公然的敵人,可這世間,仍有堪稱典範的忠誠,值得敬重,即便那份忠誠,所託非人。」

  老騎士眉頭微蹙:「您說的,莫非是阿斯塔波的無垢者?」

  「是黃金團。」韋賽里斯糾正道,「這支傭兵團,百年來始終效忠於戴蒙·黑火的後裔,守護他們,為他們征戰,為他們赴死。黑火的族人,從未有一人被出賣給布林登·河文,更無一人被販賣至東方為奴,這些傭兵的行事,反倒配得上騎士的稱號。而就在不久前,他們再次展現了自己的可靠與堅韌,擊潰了韋蒙德的軍隊,這讓我頗為惋惜。」

  提及黃金團,韋賽里斯的思緒飄向了近期與這支傭兵團的外交斡旋。

  他與黃金團團長斯崔克蘭,就贖回韋蒙德·多里亞的談判已然達成。

  黃金團的首領同意,以二十五萬金龍的代價釋放這位瓦蘭提斯三巨頭,同時承諾保障運輸隊安全穿越爭議之地,返回瓦蘭提斯。

  對方堅持走陸路,顯然不想將黃金送到盟友攸倫·葛雷喬伊的眼皮底下。

  與這些職業傭兵打交道,代價雖然高昂,卻能換來實打實的保障。

  滿載黃金的馬匹與騾子,已從瓦蘭提斯啟程前往密爾,而倖存的貴族俘虜,也將隨同韋蒙德·多里亞,從密爾返回瓦蘭提斯。

  韋蒙德回到長女瓦蘭提斯後,做出了一個令所有古血貴族、乃至韋賽里斯都大為震驚的決定。

  他主動辭去三巨頭之位,將權力移交瓦馬爾·納塔里斯。

  隨後又寫信懇請韋賽里斯,懇請重返軍中,在他人麾下效力,以敵人的鮮血洗刷戰敗的恥辱。

  可韋賽里斯從密探口中得知,韋蒙德的傷勢並沒有痊癒。

  便在回信中命他安心休養,同時打算在此期間,敲定韋蒙德最終的去向。

  「我打算在攻克泰洛西之後,再著手組建御林鐵衛,巴利斯坦爵士。但這支新衛隊,勢必與舊制截然不同,無論我最終做出什麼決定,都需要一份詳盡的名單,網羅德才兼備之人。不過說實話,眼下我們得先活著等到那一天,泰洛西並不是輕易就能夠拿下的硬骨頭。」說罷,韋賽里斯轉頭看向角落裡凝神傾聽的少年,「你覺得呢,海貢?」


  這個小侍從被這突如其來的提問弄得手足無措,只能結結巴巴地回應:「是……是的,大人。不……大人,您定會取勝!定會贏的!」

  「好了,深呼吸。」韋賽里斯看著他慌慌張張的模樣,忍不住笑了,這反應實在有趣,「慢慢喘口氣,說些有見地的話,我相信你至少有這個本事。」

  事實也的確如此。

  這位侍從雖無心從軍,卻痴迷於研讀各類戰爭史籍,祖父也將這視作少年無害的消遣,寵溺地為他搜羅各類珍本古籍、絕版羊皮卷與失傳譯著。

  因此,談及古今戰事、名將謀略,海貢堪稱瓦蘭提斯最博學的人之一。

  從古吉斯的傳奇遠征,到瓦雷利亞對日落國度的征服,從布拉佛斯與潘托斯的連年征戰,到翡翠海的諸方衝突,這世間的每一場戰事,他都能娓娓道來。

  只可惜,滿腹學識,終究沒有半點實戰能力相匹配。

  可誰又天生就是百戰名將呢。

  「問……問題在於,泰洛西從沒有被強攻攻陷過的先例。」海貢定了定神,連忙開口解釋,「血世紀以來,這座城邦歷經七次圍城,敵軍僅有兩次攻入外城,可黑帶區從未向任何人屈服,那是他們的……就如同我們的黑牆,巴利斯坦爵士。」

  「三女兒國之間,不是常年交戰嗎?」賽爾彌以和藹的長輩口吻,向少年問道,「難道血世紀之後,就沒人試過徹底攻占這座城市?」

  「大多時候,戰事還沒有抵近城牆就已經結束。有時,登陸的軍隊會在深夜遭突襲屠戮,有時,登陸的傭兵會被直接收買,倒戈效忠泰洛西,就此扭轉戰局。」此刻,阿德瑞斯的聲音里,頭一次流露出由衷的熱忱。

  「我想,你至少聽過一場泰洛西人慘敗的遠征吧。」韋賽里斯插話道,「那一次,他們既沒能偷襲得手,也沒能收買敵軍將領。」

  韋賽里斯,自然遠不止是聽說過那場戰事。

  「泰洛西確實吃過幾場大敗仗。」少年坦言道,「比如次子團團長,『騙子』斯特帕斯,深挖奇幻小說精品,是您的淘書寶地。曾經率領幾百名亡命之徒混入城中,綁架了執政官……」

  「就沒有從西邊渡海而來的對手嗎?」韋賽里斯試著引導侍從,說出自己心中的答案。

  「啊,有的!」阿德瑞斯連忙點頭,又慌忙改口,「我是說,不,是有的!戴蒙·黑火親王,曾對泰洛西發動過一場短促卻輝……輝……輝煌的戰役。」

  「那時他還不是親王。」巴利斯坦爵士輕聲糾正,「只是一名騎士,即便已是他那個時代最負盛名、最勇武強大的騎士。」

  韋賽里斯卻已無心再聽少年的講述,他閉上雙眼,再度沉入那段幽暗的往昔。

  那是征服一百九十年,戴倫二世登基的第六年。

  泰洛西的海盜,在狹海北部劫走了整整一支運奴商船隊,讓這座自由城邦的奴隸市場空空如也。

  於是,當地富豪不顧羅安娜的親屬的抗議,當時他們已經與維斯特洛聯姻,決意襲擊風暴地海岸。

  他們篤定,當地領主孱弱,七大王國內部分裂,再加上庸王伊耿統治後,王國國力整體衰退,定能輕易得手。

  起初的幾次突襲,確實戰果頗豐,奴隸源源不斷湧入泰洛西市場,執政官與親信賺得盆滿缽滿,而維斯特洛的定居點卻慘遭洗劫。

  直到風暴地領主與羅安娜的親族,幾乎在同一時間向鐵王座求援,而這次求援,終究被戴倫二世聽見了。

  他的兄長戴倫,從不是戰士,戰術平庸,劍術槍法拙劣,體魄也不足以正面搏殺,可他有著最敏銳清醒的頭腦,深知君王的職責,便是善用身邊能臣。

  而國王恰好有個弟弟,一心渴望在戰場上證明自己的勇武,戴倫將遠征軍的指揮權交給他,也是順理成章之事。

  他與伊戈爾、布林登三人,一同從君臨乘船前往塔斯島,再轉道艾斯特蒙島。

  沿途,瓦列利安與塞爾提加家族的艦隊加入王家水師,在艾斯特蒙島,多恩人的槳帆船也趕來匯合。

  王領與風暴地的騎士、河灣地的戰士、狹海諸島的子民、洛伊拿人的後裔,首度集結成一支統一的大軍,而戰果,也沒有讓人失望。

  泰洛西人根本沒有料到,日落國度會出兵來伐,更沒有料到大軍來得如此迅猛。

  登陸行動迅猛果決,一支勁旅直抵這座自由城邦的城牆下。


  當地的傭兵、民兵與奴隸販子,還想給這些日落之地的蠻人一點教訓,妄圖擄走貴族俘虜,勒索贖金……

  也正是在那一戰,戴蒙·黑火贏得了人生中第一場真正的輝煌勝利。

  不是在比武場,也不是在決鬥中,而是在與兇殘強敵的正面會戰里。

  泰洛西人試圖擊潰布林登鎮守的左翼,可漫天箭雨與投槍,瞬間瓦解了他們的攻勢。

  他們又轉而猛攻伊戈爾防守的右翼,卻被伊戈爾狂暴的反擊打得潰不成軍。

  時機成熟之際,戴蒙親自率領風暴地與河灣地的精銳騎士,發起雷霆衝鋒,敵軍徹底潰敗,顏面盡失。

  那是一場真正的光榮大捷,付出的代價卻微乎其微。

  次日清晨,得意洋洋的親族們,便將所有從維斯特洛擄來的奴隸帶出泰洛西城門。

  一夜之間,這座自由城邦的掌權者更迭,新任執政官……他妻子的表親,本就對滯留島上的敵軍毫無好感,而羅安娜的父親,更是親自向戴蒙致謝,稱他將城市從瘋子手中解救,毫無爭議地簽署了戴倫預先擬定的和約。

  有了城內掌權的盟友,便能以極小的代價,換來極大的戰果。

  他清晰地記得,返回君臨的那一天,是他的凱旋之日。

  整座都城的民眾傾城而出,迎接得勝歸來的大軍,隊伍身後,是被解救的臣民,與堆積如山的戰利品。

  入城之時,歡呼的民眾將騎馬走在隊伍最前方、腰間佩著黑火劍的他,被誤認成國王,紛紛向他山呼萬歲,禮遇如真王。

  這場有趣的誤會,後來讓他與戴倫笑談許久。

  換作別的君主,或許會視這為大逆不道的冒犯,可他的兄長從不是心胸狹隘之人,更何況,在那歡慶勝利的日子裡,兄弟二人之間,沒有絲毫嫌隙。

  回到紅堡後,羅安娜與米莉亞親吻著他,他則將狹海沿岸最精美的珠寶,贈予兩位愛人。

  晚宴之上,領主與騎士們齊聲讚頌國王的睿智,讚頌為王國贏得勝利的勇士,讚頌封臣們的忠勇……那一天,所有人親如一家,前所未有的團結緊密。

  仿佛這種美好,能一直延續下去……

  可這一切,究竟是從什麼時候墜入深淵的?

  是從布林登與伊戈爾兩個河文從戰場歸來,希拉選擇了布林登、拋棄伊戈爾開始?

  他早就告誡過伊戈爾,那個女人只是在玩弄他的真心,根本不值得他付出。

  或許,是從血鴉與希拉一同在戴倫耳邊進讒言開始?

  是從王國的城鎮與城堡中,開始流傳王國另有更配王冠的君主的言論,伊戈爾與昆廷開始勸他順應民心開始?

  是從他的手下,重新散播戴倫是私生子的謠言開始?

  還是從那個刻骨銘心的夜晚,伊戈爾騎著汗如雨下的駿馬衝進城堡,比布林登的黨羽早到半個時辰開始?

  這一切,當真有挽回的餘地嗎?

  正當韋賽里斯沉浸在前世的傷痛回憶中,那些舊傷口依舊鮮血淋漓時,巴利斯坦爵士正饒有興致地聽著海貢繪聲繪色的講述。

  這位瓦蘭提斯少年,興致勃勃地訴說著當年的登陸戰事、雙方的排兵布陣,還有伊戈爾·河文如何揮劍砍倒敵軍旗幟……

  直到一名執勤騎士突然闖入帳中,才讓少年驟然噤聲。

  「陛下,有信送達,是您的妻子,丹妮莉絲公主的親筆信。」

  聽聞此言,巴利斯坦爵士立刻起身,少年也慌忙閉上了嘴。

  「多謝。」韋賽里斯接過信件,心跳驟然停滯了片刻。

  妻子此刻來信,只會是一件事。

  她的預產期已近,分娩或許就在這一兩周之內。

  老騎士心知此事私密,當即躬身告退,轉身離去。

  侍從本想跟著退下,卻被韋賽里斯叫住,命他取來自己的頭盔,仔細擦拭乾淨。

  待到帳中只剩自己,韋賽里斯才拆開信封,靜靜讀起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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