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王座之下(二)無畏者與多恩之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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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座廳陷入一片凝重的寂靜。

  請願者依令從跪姿起身,沉默等候裁決。

  幾步之外,廷臣們肅立兩側,如同打量稀世奇珍一般注視著王座。

  大廳盡頭,韋賽里斯與丹妮莉絲端坐王座之上,目光牢牢鎖定眼前之人。

  活著的傳奇立於面前,絕非每日可見的景象。

  黑騎士的隊伍里,收容過形形色色的人。

  效忠紅龍的領主、無地的邊境騎士、強盜、僕從、昔日奴隸、偷獵者……

  各色人等前來尋求機遇,也盡數得到了機遇。

  他接受過英雄與惡棍的效忠,接納過平民與武士冠軍,

  收留過安達爾人與自由堡壘後裔,招攬過無地農夫與貴族子弟。

  但今天,站在他面前的,是巴利斯坦·賽爾彌爵士本人。

  是無畏的巴利斯坦,親自請求為他效力。

  為此,慶典暫停,韋賽里斯親臨接見廳——

  三巨頭必須仔細思量。

  關於這個人,韋賽里斯聽過太多傳奇。

  十歲參加比武大會,少年時便擊敗少龍主鄧肯王子與高個鄧肯爵士;

  史上最年輕的御林鐵衛之一;

  最後一位黑火的終結者;

  從敵營中救出國王的英雄;

  白衣騎士中無可匹敵的戰士;

  如熱刀切黃油般殺穿黃金團精銳的勇士;

  風度翩翩、謙恭有禮的騎士,對公爵與農夫一視同仁。

  人們愛戴他,視他為真正的英雄,提起他便屏息凝神。

  韋賽里斯麾下的士兵如此說,旅行者與商人亦如此說。

  可他也聽過另一面的評價……

  尤其是那些不願效忠新王朝、渡海而來的黑騎士們。

  那些因忠於坦格利安而飽受苦難的領主與騎士,提起巴利斯坦·賽爾彌,始終無法心平氣和,無論他的功勳何等輝煌。

  在他們口中,他與弒君者本是一路貨色;

  不過是篡奪者身邊卑躬屈膝的奴才,日夜守護著暴君的安寧;

  一個讓白袍蒙羞,僅比詹姆·蘭尼斯特稍好一點的老朽。

  艾琳夫人認為,西方騎士精神的理想,早已隨高個鄧肯爵士葬身盛夏廳;

  許多流亡者,或多或少都認同這番話。

  韋賽里斯的目光掃過廷臣,確認這份情緒依舊濃烈。

  艾琳的嘴角因輕蔑而扭曲,特里斯蒂弗爵士眼中燃著仇恨,

  基萬爵士刻意站在門邊,儘可能遠離這位請願者……

  儘管如此,決定權只在他一人手中。

  就連身旁王座上的丹妮莉絲,也保持沉默,不敢打破寂靜,

  任由他仔細斟酌這位前御林鐵衛的陳述。

  被弒君者家族逐出御林鐵衛後,老人設法登上走私船,抵達潘托斯,又以商人護衛的身份,乘快船輾轉來到瓦蘭提斯。

  他走完漫長旅途,只為效忠一位值得追隨的君王……

  又或者,如特里斯蒂弗與基萬所言,只為謀求一份肥差。

  艾琳甚至會懷疑,他是鐵王座派來的間諜。

  「巴利斯坦爵士,無人能否認你的勇敢、騎士精神與戰力。」

  韋賽里斯緩緩開口,字字斟酌。

  「七大王國家喻戶曉,沒有一位少年不夢想超越你。

  你的英勇配得上一切讚美,從多恩到長城,學士們都記載著你的戰功。」

  他難道不曾給過罪行更惡劣、更可鄙的人機會嗎?

  此刻坐在他身後的喬拉爵士,當初不也為篡奪者與史塔克而戰,最終逃亡東方,躲避應有的懲罰?

  可莫爾蒙贏得了他的信任,成為隊長與心腹顧問,

  以忠誠與勤勉回報了他。

  還有伍德,昔日御林偷獵者,專獵雄鹿與鹿場看守,按律當死,如今卻是出色的弓箭手隊長與可靠的參謀。


  還有洛倫·雷恩,冒用他人姓氏,妄圖強占他人領地的騙子。

  與這些人相比,巴利斯坦爵士真的罪無可赦嗎?

  他不過是一位不再年輕的騎士,被敵人救下,無力阻止君臨淪陷,也未曾參與屠殺坦格利安的暴行。

  一位功勳卓著、享譽維斯特洛的戰士,深受萬民愛戴。

  看來,君王可以依賴純粹英雄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如今,只能與諸神留在世間的人共事。

  「然而,你為篡奪者效力的事實,我們一清二楚。」

  韋賽里斯的聲音平靜而銳利。

  「在你真正的國王最需要人手時,你統領著他的偽御林鐵衛。

  當我與妹妹躲藏在自由貿易城邦時,你守護著他霸占的城堡。

  你在派克海岸高舉叛軍旗幟,而非在爭議之地為紅龍而戰。」

  每說一句,艾琳的笑意便深一分,老戰士花白的頭便垂得更低。

  「我的許多祖先,會視你為叛徒。

  有些人,會當場處決膽敢出現在面前的你……」

  他忽然舉起右手,示意全場安靜。

  「但我相信,勇敢的靈魂與良善之人,值得一次證明自己的機會。

  我相信,每一位渴望贖罪的臣民,都擁有這份權利。」

  維斯特洛流亡者抬起頭,韋賽里斯宣布了最終決定:

  「巴利斯坦爵士,你將隨我出征里斯。

  用你的劍與敵人的鮮血,證明你的忠誠究竟歸於何方。

  若那時你證明了自己值得信賴,我將任命你為我的御林鐵衛與守護者。」

  老戰士臉上浮現出溫和平靜的笑容。

  他的鞠躬,既有歲月不曾磨滅的敏捷,也有刻入骨髓的優雅,更有真誠的感激。

  「我不敢奢求更多。」

  韋賽里斯以微笑回應微笑。

  「眼下,巴利斯坦爵士……我邀請你暫住我的宮殿,同席用餐。

  來參加你國王的婚宴,卸下旅途的疲憊。」

  老人行禮的敏捷與優雅,足以令無數年輕騎士艷羨。

  ……

  任何慶典,終有落幕之時,而後便是正事。

  無論瓦蘭提斯的統治者們何等縱情歡宴,現實總會用冰冷的手指,將他們從迷夢中無情拽出。

  無數美酒飲盡,無數佳肴下肚,無數女奴在狂歡後身懷子嗣,可婚禮的喜悅,終究漸漸散去。

  韋蒙德·多里亞一周前便率軍前往爭議之地,幾乎全城相送。

  很快,他自己也要離開這座長女之城。

  是時候了結城內的事務了。

  新的一天,韋賽里斯決定先接見多恩人。

  他們已經乖乖等了整整兩周。

  儘管遵照坦格利安的命令,並未限制他們的自由,

  可最後幾天,他們已愈發公開抱怨坦格利安的怠慢。

  但三巨頭的使者一通知他們明日會面,多恩的女人們立刻停止抱怨,著手準備。

  名義上,達苟斯·曼伍迪遠道而來,是為簽訂新的糧食貿易協定。

  貧瘠多山的多恩,長期依賴東方輸入糧食,如今河灣地因鐵王座之戰囤積糧草,這一需求變得前所未有的迫切。

  瓦里斯與密探們,沒有任何理由懷疑曼伍迪此行的目的。

  馬泰爾家族,把一切都算計得天衣無縫。

  達苟斯確實會簽署協議……

  與三巨頭梅尼克斯·雷尼加簽署,以他的職位、經驗與職責,足以締結這類商業契約。

  若日後有人問起王冢城公爵,他可以一臉坦然地說,自己從未見過韋賽里斯·坦格利安。

  他會說,三巨頭正忙於備戰新三女兒國,無暇接見多恩公爵;而他身為忠順臣子,從未主動求見。

  在這一點上,道朗親王確實思慮周全,編造了完美的藉口,掩護真正的使團。

  然而,韋賽里斯對道朗本人,有著更多疑問。


  沒有人會派私生侄女,去敲定任何真正重要、嚴肅的協議。

  那必須是正統馬泰爾、流淌著統治親王血脈的人,簽下的協定,才配得上羊皮紙與墨水。

  既然道朗派來三個私生女,便說明他根本不打算倉促承擔任何新義務。

  她們的任務,不過是試探最後一條龍的虛實,提醒他舊盟約尚存,再向她們的叔叔匯報見聞。

  僅此而已,不過是偵察。

  但韋賽里斯有了別的計劃。

  她們不能就這麼輕易離開。

  當年他與已故的威廉爵士簽訂原始協議時,還只是流落異鄉的可憐孤兒。

  如今,多恩女人要見的,早已不是小小的傭兵隊長,

  而是龐大富庶的自由城邦的統治者。

  這將是一場完全不同的對話。

  韋賽里斯決定將會面安排在內殿深處,遠離一切耳目。

  秘密外交,從不需要鋪張的接待與敞開的大門。

  更何況,不必按禮節給予多恩人正式使節的榮譽,反倒令他舒心。

  他不想把這段可疑的關係,拖得太久。

  門外響起腳步聲。

  衛兵已將女使節帶到指定門前,只等開門。

  「我拖延得夠久了。」

  「喬拉爵士。」韋賽里斯轉向護衛,「請我們的女客進來。」

  「遵命,王子殿下。」

  趁北方人引多恩女人入內的間隙,韋賽里斯在柔軟的座椅上調整坐姿。

  為這場會面,他換上了維斯特洛王子的服飾,胸前繡著鮮艷的紅龍。

  曾幾何時,多恩人正是舉著這面旗幟,屠殺、追殺他的族人……

  正是貝勒統治時期的多恩人,在風暴地展露最兇殘的嘴臉。

  只能再次驚嘆諸神的幽默感,竟將他推向與這群蛇蠍結盟的命運。

  那麼,就來問候這些親愛的客人吧。

  「是你們要買糧食?」他開口,毫不掩飾聲音里的生硬,「恐怕你們走錯宮殿了,代表瓦蘭提斯簽約的是梅尼克斯·雷尼加,你們該去找他。

  當然,我理解,頭一次進黑牆,確實容易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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