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王座之下(一)血火同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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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婚禮第二天,黑牆內外,皆在歡慶。

  看著眼前的場景,韋賽里斯仿佛在哪裡見過。

  「巨龍萬歲!」一個尚且年幼的小丫頭,從父母宅邸的陽台上高聲呼喊,「大人,讓我做第二個吧!」

  「光榮屬於韋賽里斯大人!」她的鄰居一家也跟著吶喊,衣著幾乎與古血貴族無異,「光榮屬於他的劍!」

  「我們愛您!」

  「瓦雷利亞回來了!它真的回來了!」跟在隊伍後方的工匠與僕人們,在效忠的狂熱中嘶吼,「龍又活過來了!」

  「血火同源!」

  「仁慈的大人!英明的大人!」獲釋自由民,甚至連奴隸都在聲嘶力竭地吶喊,「您將我們從蠻族手中解救,會護我們免受那些骯髒娼妓的欺凌!」

  「血火同源!」

  這位三巨頭兼流亡王子,上一次聽見這般歡呼,還是在那場決定命運的凱旋式上。

  那時,瓦蘭提斯的街道同樣讚頌著他的名字,頌揚他的才華、美貌與功績……

  可在他聽來,今日瓦蘭提斯人的呼喊,卻格外狂熱,格外投入。

  擔憂、疑慮與猜忌盡數消散。

  懷疑論者緘默不語,其餘人則在尚能歡愉之時,盡情沉浸在無憂無慮的狂歡里。

  他很清楚這一切變化的根源。

  勝利之後,人們歡迎的是救世主,是將他們從可怕威脅中解救的人;

  而今日,他們看見的,是對更美好、更輝煌未來的希望。

  一個在大象派時代早已被瓦蘭提斯遺忘的未來,一個將在血火之中鑄就的未來。

  古血貴族盲目傲慢,自稱是最後真正的瓦雷利亞人。

  可那份高傲,那份對血統的自豪,同樣屬於普通的獲釋自由民。

  他們過去常自我安慰,誠實的瓦蘭提斯黑麵包,遠比里斯的羽毛床與泰洛西的脂粉更高貴、更可貴。

  貴族夫人們對此或許只付之一笑,

  可他本人,卻十分理解這份底層的驕傲,更清楚這是一股何等強大的力量。

  前世,他不正是靠著這股力量,舉起了南方騎士與多恩邊疆地平民的旗幟嗎?

  而過去犯下的錯誤,他絕不會再重蹈。

  韋賽里斯盡其所能,向平民致意。

  忠誠與愛戴,如同果樹一般,需要精心培育。

  他微笑著,努力與儘可能多的人對視。

  在每個十字路口施捨財物。

  不時朝人群喊出一句口號……

  當人群順從地跟著他齊聲吶喊時,一股難以抑制的滿足感,在他心中翻湧。

  一旦戰爭真正打響,許多人便會對他失望。

  擊敗重建的三城同盟,勝利不會來得迅速,更不會輕鬆。

  而民眾的愛戴,向來短暫得可怕。

  當第一批傷亡消息傳回城中,當物價飛漲,當街頭出現越來越多的募兵員,當守衛變得愈發冷酷無情……

  到那時,這些狂熱的歡呼便會沉寂,轉而等待一場輝煌的勝利。

  而他,必須不負眾望。

  否則,局面將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此刻,他處理完幾件要事,正返回黑牆之內。

  他不僅向平民露面,昨夜,眾人還以他的名義美酒佳肴,盡情歡慶……

  還去了港口,海軍司令戈內里斯又在那裡對著地圖苦苦思索。

  韋賽里斯仔細研究了他的計劃,與海蒙反覆商討,方才批准。

  畢竟,要跟隨這位老人跨海攻打里斯的,是他自己的士兵。

  無論他多麼捨不得年輕可愛的妻子,該出征時,便必須出征。

  必須率領瓦蘭提斯最精銳的戰士,指望一擊便將那座<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之城按在它該在的位置,跪地臣服。

  「韋賽里斯大人!」一位臨窗的女人用盡全身力氣呼喊。


  聲音之大,讓他清晰聽見。

  「帶我走吧!我是您的人!讓我做您的什麼都願意!」

  「除非我可愛的妻子先厭倦了我!」韋賽里斯開懷大笑,朗聲回應。

  「丹妮莉絲夫人萬歲!」人群用雷鳴般的合唱回應。

  就算她真會讓他厭倦,那也是遙遠的將來。

  對此,他如今深信不疑。

  韋賽里斯的思緒,滑入了甜蜜愉悅的回憶。

  昨夜的經歷,他大概會銘記一生。

  儘管毫無經驗,丹妮莉絲卻是一位熱切、奔放、激情四溢的愛人,既渴望得到歡愉,也真心想要給予。

  身為處子,她對男女之事的了解卻驚人得全面,與朵蕾亞的那些課程,沒有白費。

  她克服了羞怯,竭盡全力為他帶來歡愉。

  尤其是在第三次纏綿,她用那迷人的小嘴時……

  當她深夜依偎在他身上,問他是否真的必須出海遠征時,韋賽里斯有那麼幾秒鐘,被可怕的誘惑攫住。

  只是一個吻,他便讓丹妮莉絲安靜下來,可不到七分鐘,一切又再度重演。

  在這個陽光明媚的美好清晨,丹妮莉絲不願讓他起床,展現出驚人的熱情。

  經過一個時辰的溫存,三巨頭才從床上起身,喚來女奴為妻子梳妝。

  當奈拉與一名新來的夸塞族女奴為她穿衣時,她滿懷深情地向韋賽里斯傾訴,會多麼期盼夜晚的到來。

  而他,說實話,也同樣期待。

  一隊人影將他從愜意的遐想中拉了出來,他們聚集在紫門入口處。

  是紅袍僧,帶著一群只忠於他們自己的狂熱信徒,無數深淺不一的紅色,仿佛要將整片廣場點燃。

  看在貝內羅僕人的份上,他們沒有耽擱他太久,只是宣稱永遠、堅定不移的忠誠,並以拉赫洛大神殿的名義,獻上貴重的禮物。

  韋賽里斯禮貌而客氣地與祭司交談,收下所有禮物……

  然後匆匆躲進黑牆,以躲避這位光明之主僕人們的糾纏。

  所有護衛騎士都察覺到了主人情緒的變化,他脫離了隊伍,獨自策馬向前疾馳。

  因為他又一次被提醒起,在那火與影之神殿堂里發生的事。

  最近幾日,韋賽里斯似乎強迫自己相信,那次犧牲是值得的。

  他最終做出了正確、也是唯一的選擇。

  他以後還會有孩子,是與心愛妻子生下的合法子嗣……

  當然,韋賽里斯從未對丹妮莉絲提起,為了救她,他究竟做了什麼。

  他做了該做的事,不該再懷疑……不該……

  為了獲得力量,他會毫不猶豫地做任何事,連那僅剩的紅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但困擾他靈魂的,不止是獻祭長子這件事。

  韋賽里斯花了很長時間,,讀《權游:持劍之王》,享受閱讀時光。反覆思索丹妮莉絲告訴他的一切。

  確實,有太多值得琢磨之處!

  最讓他不安的,是丹妮莉絲提到的那些所謂的神,說他們要為某種背叛向他們復仇。

  韋賽里斯本想立刻宣布,所有這些幻象都是愚蠢、不真實的,

  不過是女孩自己的想像與內心恐懼的產物。

  那樣該多簡單!

  簡單、明了,而且……平常。

  然而,自從親眼見到活生生的龍那一刻起,韋賽里斯便再也不相信這種解釋了。

  如果存在超越人類、超越現實本身的力量,如果魔法真的有效,那麼神,便是存在的。

  況且,那幻象太過細緻,丹妮莉絲記得太過清晰。

  那裡的危險真實而嚴峻,考驗殘酷且可能致命。

  一個人的心智,真能與自己玩出這般海市蜃樓嗎?

  恐怕不能。

  而經歷這一切之後,人也很難再保持理智。

  問題是,在他看來,這些幻象本身毫無意義。

  那條巨大的黑龍從何而來?


  唯一的一條龍明明還在他們的宮殿裡,尚且遠未長到那般體型。

  那些聚集在龍旁的鍍金武士又是誰?

  談論傳說中從未活過的艾利翁,又有什麼意義?

  所說的,又是違背了什麼契約?

  丹妮莉絲的幻象,或許指向未來。

  或許,只是她心智混亂時的胡言亂語。

  那些神,可能是真實存在,也可能只是幻影。

  可就算他們是真的,就算那真是古瓦雷利亞的真神……

  為什麼直到現在才開口?

  是什麼阻止了他們早點向坦格利安提醒那份契約?

  他的許多祖先,為了換回龍,甘願犧牲一切!

  他們自己、他們的妻子、孩子、兄弟、姐妹……

  只是早已無人可獻祭。

  而現在,最後的龍種終於開始掌握自己的命運,這些庇護者便醒了?

  這樣的神,分量未免太輕。

  近三百年來,坦格利安家族一直向七神祈禱膜拜,連續三代統治者,早已遺忘了古老的信仰與儀式。

  最後的龍之家族不再向龍神禱告,而他們,又做過什麼?

  什麼都沒做。

  韋賽里斯用意志力強迫自己停止猜測。

  現在,他必須考慮別的事,那些與現實直接相關的事……

  戰爭、慶典、愛情。

  今天是婚禮慶典的第二天,

  很快,他的宮殿裡又將賓客雲集。

  他們會來尋求休憩與歡樂,美酒將再次流淌成河,而到了夜晚,他將與丹妮獨處,在幾個時辰的幸福中忘記一切……

  然而,命運似乎為韋賽里斯安排了另一件事。

  他一看到在正門等候的喬拉·莫爾蒙爵士臉上那困惑的表情,他便明白了。

  「怎麼了,喬拉爵士?」韋賽里斯與隨從們拉開足夠距離,兩人可以不下馬,就地交談。

  「港務長剛到,帶來了報告,他遲到了幾分鐘,沒能在您視察港口時趕上。」北方人低聲道,確認附近沒有閒雜耳目,「今天,多恩的使節到了,他們已住進城裡,正在等候您的接見許可。」

  嘿,還真有這事兒……

  多蘭·馬泰爾居然從冬眠中醒來了,還不到半個世紀。

  時間掐得可真准!

  雖然……這得看從哪邊說起!

  「多蘭親王派了誰來?」韋賽里斯問道,勉強掩飾住心中的惱火。

  「使團由戴格斯·曼伍迪伯爵率領,明面上,他們是來洽談購買糧食、香料與我們工匠製品的協議。但我懷疑,他們的目的遠不止於此。」莫爾蒙面不改色地回答,「因為隨使團一同前來的,還有奧柏倫·馬泰爾親王的三個私生女。」

  「誰?」

  「娜梅莉亞、奧芭婭和特蕾妮·沙德。」

  韋賽里斯露出一副牙疼般的表情。

  原來如此。

  多恩親王一醒過來,便把他弟弟的三個私生女派來了。

  為了給這個使團多少披上一層體面外衣,甚至還請了一位貴族伯爵陪同。

  某種程度上,韋賽里斯能理解多蘭。

  如果來的是奧柏倫本人,或是執政親王的親生孩子,一旦被鐵王座及其背後的泰溫·蘭尼斯特得知,便會被理解為宣戰信號。

  多蘭會立刻被打成叛徒,馬泰爾家族將再無任何迴旋餘地。

  可理解,不等於同意與贊同。

  這位自稱是龍家盟友的親王,多年來音訊全無,不聞不問。

  自從韋賽里斯與威廉·達瑞簽下那份協議後,多恩人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不得不獨自打拼。

  組建傭兵團,尋找資金與合同,低聲下氣地懇求與說服……

  韋賽里斯並非因這位潛在盟友的所作所為而受傷,但也絕不急於為他的覺醒而欣喜。

  有如此封臣,在主上落難時置之不理,卻在主上春風得意時急忙趕來湊近乎,真是好樣的!


  不過……多恩人這般行事,又有什麼好奇怪的呢?

  前世,他便鄙視他們,從不掩飾。

  他甚至曾想過勾引彌麗亞女王,向戴隆證明所有這些半裸的南方女人都是娼妓。

  只是對兄弟殘存的愛,才阻止了戴蒙·黑火。

  他在比武大會與混戰中與多恩的莽漢們交手,藉此發泄,屢屢羞辱國王的貴客,供七大王國的真正騎士們取樂。

  他的許多支持者追隨他,正是因為不肯向多恩<i class="icon icon-uniE092"></i><i class="icon icon-uniE093"></i>的後裔低頭,不視他們為王子、為未來的國王……

  這一世,韋賽里斯·坦格利安對南方人的觀感好了些。

  黑騎士中不乏多恩人,他們同樣對多蘭親王的兩面三刀與反覆無常深感不齒。

  可偏見,依舊存在!

  過去,他們是敵人。

  今天,此時此刻,狡猾的命運卻試圖將他與馬泰爾家族綁在同一條船上。

  好吧,那就這樣吧。

  送上門的盟友,哪能往外推,哪怕他們再可疑。

  只不過,韋賽里斯·坦格利安與多恩的協議,必須重新談。

  按新的條件談。

  而且肯定不是今天,不是他婚禮的第二天。

  「喬拉爵士,我肯定會接見遠方多恩的客人,等我得空的時候。暫時讓他們待在城裡吧,他們願意的話,可以到處逛逛……當然,是在黑牆外。但他們的船不許離開港口。」韋賽里斯一字一頓地回答,「現在,爵士,我們進去吧,慶典在等著我們!」

  靑山不歸誠意奉獻《權游:持劍之王》,獨家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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