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王座之下(三)沙蛇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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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韋賽里斯從不是什麼外交家,也不擅長安撫與遊說。

  他真心覺得那都是在浪費時間,習慣了直來直去。

  他用實力與刀劍收買支持者,而那些追隨者,恰恰偏愛「持劍之王」這份冷酷與直率。

  可這一世,在這具身體裡,他不得不做出改變。

  與總督周旋,說服執政官,收買地方頭領,拿捏傭兵隊長的虛榮……

  但韋賽里斯·坦格利安,始終沒能習慣這種角色。

  真正的男人,本該直言所想,不藏情緒。

  而此刻,他占據絕對強勢,就打算如此行事。

  既然道朗認為打發幾名私生女前來就足夠了,那他也不必恪守什麼繁文縟節。

  「陛下,我們要談的是另一樁交易。」三姐妹中的一人開口,回以一抹淺笑,「小麥與黑麥,便交給曼伍迪伯爵吧,那些東西您不感興趣,我們也無心過問。我們來的地方沒錯,正是此處,陛下,您已經知曉我們的名字了嗎?」

  「當然。」

  韋賽里斯應聲,借著最初幾句對話的間隙,細細打量起這些來自南方王國的女使者。

  率先代表多恩發言的是娜梅莉亞·沙德,三姐妹中年齡居中的一位。

  她身形高挑,肌膚白得驚人,身段纖細窈窕,一雙黑眸直視著他,沒有半分諂媚與逢迎。

  身上那件奶油色長袍輕薄通透,幾乎遮不住曲線,將優美的身姿展露無遺……

  只可惜,他是來談判的,不是來尋歡的。

  這種小把戲,對他毫無用處。

  不過,倒是有趣……是她父親一時興起,用流亡者娜梅莉亞的名字,來為這位瓦蘭提斯貴婦所生的女兒命名?

  看來,她們的父親,並非沒有幽默感。

  「在這美好的秋日裡,諸位覺得我們壯麗的瓦蘭提斯如何?」韋賽里斯淡淡問道,「聽聞你們這段日子,過得還算盡興……」

  「我們休息得實在太久了,陛下,本可以更早面見您的這些忠實臣民。」

  「請原諒姐姐的失言。」娜梅莉亞立刻插話打圓場,「奧芭婭有諸多優點,可惜,管束不住自己的舌頭,並不在其中。」

  這話所言不虛。

  三姐妹中最年長的奧芭婭,最不像一名外交官。

  她體格壯碩,身形高大,嗓音低沉,近乎男子氣……

  她自有一番獨特的英氣,卻也僅此而已。

  韋賽里斯能清晰察覺到,她離開武器便渾身不自在,如同一條從洛恩河中撈出、暴曬在陽光下的魚。

  可她同意了卸下兵器,卻還是拒絕穿上體面的裙裝,身上一身粗糙簡單的束腰上衣、男士馬褲,唯一的裝飾,是鑲嵌洛恩河太陽紋的腰帶。

  她更適合站在使節的護衛隊中,說不定,她本就是以第十三位護衛騎士的身份前來?

  不知埃莉諾拉見到她,會作何感想?

  「諸神創造我們,各有不同,」韋賽里斯試圖引用《七星聖典》中的語句,「好讓我們以不同的方式侍奉他們。」

  「請陛下恕罪。」一名訪客突然輕聲糾正,「聖典原文並非如此,原話是『各不相同,好讓我們以不同的方式讚美他們』。」

  韋賽里斯的目光,轉向奧柏倫·馬泰爾三個女兒中最年幼、也最沉默的一位。

  她生得精緻,甚至帶著一絲空靈之美,面容乖巧討喜,金色秀髮盤成繁複髮髻,點綴著珠寶。

  一身密爾款式的藍色長裙,勾勒出身段卻並不暴露。

  而她身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深藍色的眼眸……

  「那麼,你便是特蕾妮?」

  「是的,陛下。」她語氣恭順平靜,可韋賽里斯卻在這少女眼中,捕捉到了掠食者般的鋒芒。

  舉止與衣著,不過是她的盾牌與利刃。

  「這般淵博的學識,從何而來?」

  「我喜愛讀書。」她無辜地聳聳肩,「書中藏著最驚人、也最富教益的故事。」

  韋賽里斯低哼一聲。

  這名私生女,倒是口齒伶俐。

  「不過,我們此行並非為了討論信仰教條,也不是交流心得,更不是為糧食討價還價。」娜梅莉亞將談話拉回正軌,「我們可以談正事了嗎?」


  「那麼……究竟是什么正事,讓諸位遠渡狹海而來?」

  韋賽里斯抬手示意,邀請三位女使者坐在橡木桌對面早已備好的座椅上。

  無論私生女還是多恩人,基本的禮數,還是要顧及。

  三人連忙落座,娜梅莉亞隨即開口:「我們的叔父派我們渡海而來,是想確認,您是否還記得與他之間的盟約。

  那份在已故威廉·戴瑞爵士生前便訂立的盟約……」

  娜梅莉亞的語氣帶著一絲隱晦的責備,卻足夠聰明,沒有直言,「他想知道,您是否有意履行……」

  娜梅莉亞的語氣帶著一絲隱晦的責備,卻足夠聰明,沒有直言,「他想知道,您是否有意履行……」

  韋賽里斯早已收到報告,多恩女人們一踏足瓦蘭提斯港口,心情便糟糕透頂。

  這也難怪!

  身負如此重要的使命與囑託,卻偏偏來遲一步!

  「真有意思,現在反倒成了你們來提醒我盟約的存在。」韋賽里斯緊盯著娜梅莉亞,決定以同樣的態度回敬,「你們自己也清楚,這些年來,我有足夠的理由將它忘得一乾二淨。」

  「陛下這話是什麼意思?」

  「從你們的父親離開布拉佛斯那一刻起,我從沒有從多恩親王那裡得到過任何幫助。

  沒有金錢,沒有騎士,沒有庇護,沒有容身之所。

  我如今擁有的一切,全是親手掙來的……即便有幫助我的多恩人,也是出於自願,出於責任,而非親王的命令。」

  流亡王子決意借著這份開誠布公,直言不諱,「就算我忘記約定,又有什麼奇怪?」

  「我們的叔父,必須謹記謹慎。」從娜梅莉亞語氣里的猶豫,韋賽里斯便能聽出,她本人並不贊同叔父對待共同復仇大業的態度,「畢竟,您與篡奪者之間隔著大海,鐵民叛亂的失敗,如同一把利劍懸在他頭頂。我們不能讓勞勃,或是他的小蜘蛛,知道您的家族在七大王國內仍有朋友。」

  「所以我家族的朋友,就選擇袖手旁觀?」韋賽里斯輕笑一聲,步步緊逼,將使者逼入死角,「這做法的確明智,可一個無所作為的人,配稱為朋友嗎?」

  多恩女人互相對視一眼。

  最終,娜梅莉亞鼓起勇氣,代表三人做出回答:「叔父派我們前來的第二個原因,正是想知道,他能為您做些什麼……」

  「這倒是讓我好奇了。」韋賽里斯牢牢掌控著談話主動權,「為什麼親王沒有再次派他的弟弟前來?上次見面時,他看上去那般熱切,那般滿腔怒火……難道歲月磨平了他的稜角,削弱了他對正義的渴望?」

  這時,特蕾妮輕聲開口。

  她的聲音悅耳平靜,試圖為叔父辯解:「他本想親自前來,可是……陛下,您必須明白,今時不同往日。

  潛入布拉佛斯會見一位流亡騎士是一回事,那座城市龐大開放,人來人往,再老練的密探也有疏漏的時候……

  可潛入舊瓦蘭提斯,接近一位被榮耀、尊嚴、無數告密者與間諜包圍的三巨頭,卻是另一回事。

  我叔父一旦抵達,消息很快就會傳回君臨。」

  「您可想而知,」娜梅莉亞接過話頭,「蘭尼斯特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

  「倘若多恩像河間地一樣被燒成焦土,便再也無法為巨龍提供任何幫助。」金髮姑娘輕聲總結。

  她們的聲音里,透著對蘭尼斯特家族純粹的恨意。

  這讓韋賽里斯心中稍安。

  凱岩城的獅子,前世便是他的敵人。

  如今,如果有朝一日坐上征服者的王座,他註定要踏著這些獅族的屍骨前行。

  而奧柏倫顯然將這份仇恨,傳給了女兒們,這很好。

  「真正優秀的封臣,小姐們,會為君主犧牲自己。」這話雖是老生常談,卻無可辯駁,「你們的言語與承諾固然動人,可行動遠比言語更有說服力……沒有行動的效忠,不過是空喊罷了。」

  一陣尷尬的沉默後,娜梅莉亞再次開口。

  「然而,您今天還是接見了我們。」

  所幸,這位多恩女人沒有將未盡之語說出口,「我相信,陛下並非只是為了訓斥我們,如同訓斥犯錯的修女一般,便將我們趕走。」


  「因為我欣賞你們的熱忱,娜梅莉亞。」韋賽里斯坦然回答,「而且我認為,我的每一位臣民,都該擁有證明自己的機會。」

  「機會?」

  「你們知道,我們正在與三女兒國開戰。

  你們也知道,我很快便要啟程前往里斯。

  這將是一場嚴峻殘酷的戰爭,任何幫助都彌足珍貴。」

  韋賽里斯終於轉入正題,「多恩可以幫助我,也理應提供幫助。

  到那時……到那時,我們再談諸位的心意是真是假。」

  「叔父絕不會同意,派我們的人打著您的旗號參戰。」從奧芭婭的語氣中,能聽出她本人並不贊同道朗的決定。

  韋賽里斯笑了笑。

  「我並未要求正式的援助,你們的人暫時也不必舉起我的旗幟。」他掃視三位女使者,語氣篤定,「我知道,陽戟城的統治者自古以來便資助海盜船隊,我建議道朗親王,令他們優先襲擾三女兒國控制的島嶼與航線。他們每擊沉或俘獲一艘敵船,都是你我家族友誼的新證明……為讓那些船長更有幹勁,你可以轉告他們,三巨頭韋賽里斯分毫不取他們劫掠的財寶。況且瓦里斯與他的主子素來清楚,多恩人本就愛在石階列島劫掠……這般行徑,完全合情合理。」

  娜梅莉亞·沙德凝神傾聽,頻頻點頭。

  對話終於轉向更具建設性的方向,她不願錯失這股勢頭。

  「叔父確實認識這些人手。」這位沙德美人頷首應道,「我相信,他能說服那些船長,做一樁既有利可圖、又伸張正義的事。」

  作者靑山不歸攜《權游:持劍之王》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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