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紅叉河畔少狼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沒能把蘭尼斯特引出營地。」布林登·塔利開門見山,半點彎子也不繞,「老獅子這些年愈發謹慎了。巡邏隊失蹤了,他便直接派數十人同行,還有騎士護送。全是經驗老道、行事謹慎的人,想截殺他們難如登天,我好不容易才潛到他們營地附近。」

  「您在那兒看到了什麼?」一名紅髮年輕騎士問道。

  「他們在備戰,加固營地,趕造攻城器械,不知是誰走漏了消息,但泰溫大人準備得極為充分。」塔利聳聳肩,「他可不是在追著派柏家的丫頭亂跑,諸位大人,他們在等我們自投羅網。」

  羅柏·史塔克一邊聽「黑魚」述說,一邊低頭研究河間地地圖。

  奔流城周遭河網密布,諸多水道只標註在徒利家及其封臣手中的地圖上,唯有他們擁有這片區域最詳盡的繪圖。

  其他王國的學士向來不屑於標註那些名字古怪的水域,比如布萊克伍德溪或是溺水女,而這種疏忽,曾讓無數征服者付出代價。

  在血龍狂舞期間,當地領主曾將蘭尼斯特大軍引入陷阱,盡數殲滅。

  擁王者從君臨帶來的軍隊,也落得同樣下場。

  他父親常說,地圖不是土地本身,但也不能忽視一張好地圖,必須摸清每一條小徑與道路,才能將軍隊帶向戰場。

  可如今,仗還未真正開打,便要墜入絕境,這地圖又有什麼用?

  河間地的領主,以他舅舅艾德慕·徒利為首,還沒等援軍抵達便貿然出戰,付出了慘痛代價。

  他們在金牙城與奔流城下兩度慘敗於泰溫公爵,需要救援的軍隊早已不復存在,本該提供兵力的城堡,反倒成了亟待解救的孤城。

  而另一支蘭尼斯特軍隊正在河間地燒殺搶掠,夷平了布雷肯家堡,正向赫倫堡挺進。

  他的北方人,連同為數不多的河間地封臣,此刻正站在十字路口,要麼與蘭尼斯特主力決戰,要麼放棄奔流城,任憑老獅子將其攻陷,退守孿河城。

  諸神在上,無論新舊,兩條路都通向絕境。

  他再怎麼盯著地圖,也得不到答案。

  終於,羅柏抬起頭。

  「布林登爵士,您是在座最富經驗的戰士。」這話或許讓北方諸將不悅,可他們必須接受,「您認為我們該如何行事?」

  父親教導過他,領主向智者問計,從不是丟臉的事。

  決斷必須由自己做出,但不妨聽聽得力部下的意見。

  「依我看,雖然這話讓我心如刀割。」布林登緩緩開口,「應當退守孿河城,派人聯絡盧克·波頓,命他率步兵回援,集結全部兵力,才有與蘭尼斯特一戰的資本。」

  領主與騎士們交換著眼神。

  即便未曾親眼見過「黑魚」作戰,也都聽過他的威名,知道他從不出餿主意,更不會主張恐慌逃竄。

  「布林登爵士說得對。」史蒂夫倫·佛雷附和道,這位孿河城繼承人,年紀足以做羅柏的祖父,「我們面對的是泰溫·蘭尼斯特,以這點兵力衝進獅群,純屬愚蠢之舉。」

  「愚蠢?」大瓊恩·安柏怒吼出聲。

  他或許不會與布林登·塔利爭執,可瓦德·佛雷家的任何一個崽子,都不配得到這位巨人的半分敬意,「仗還沒打就逃?還未接敵便退縮?這就是你們南方人所謂的騎士精神?」

  「適時撤退,才能明日再戰。」史蒂夫倫在人丁興旺的大家族長大,自幼被培養為繼承人,自然懂得將侮辱置若罔聞,「等到局勢對我們有利之時。」

  「根據斥候回報,蘭尼斯特的攻城塔與投石機下月便可完工,他們造了極多,且做工堅固。」白髮蒼蒼的詹森·梅利斯特插話道,「泰托斯·布萊克伍德大人與戴斯蒙·格雷爾爵士會戰鬥到底,可艾德慕的失誤,讓守軍損失慘重。蘭尼斯特遲早會攻下城堡,拖不了多久。」

  詹森不必把話說完。

  在座之人都清楚卡斯特梅雷恩家族的結局,以及那首傳唱的歌謠。

  雖無人明說,可許多人都在擔心,羅柏母親的祖宅,會落得同樣下場。

  「我們不能拿全部騎兵冒險解圍。」戴林·霍伍德開口,「想想看,一旦撞上戒備森嚴、布滿敵軍的營地,會是什麼下場。」

  「那將是一場光榮的戰鬥。」安柏恨不得立刻揮軍出擊。

  「是光榮的屠殺,安柏大人。」史蒂夫倫·佛雷糾正道,「我們會成為任人宰割的羔羊。」


  「那樣一來,所有試圖從獅爪下逃生的人,都會被我們拋棄,坐以待斃!」

  「可我們真的救得了他們嗎?即便出戰?」霍伍德站在佛雷一邊,「我們有多少人?七千?就算布萊克伍德把城裡的廚子與僕人都武裝起來,也不過三千,蘭尼斯特單一座營地就有此等兵力,而他足足有三座營地!」

  「三根指頭,握不成拳頭。」好戰的瑞卡德·卡史塔克沉聲道。

  「諸位大人,想想奔流城裡的人吧!」梅利斯特仍在堅持。

  「毫無疑問,若我們與他們一同赴死,霍斯特大人會好受些。」

  「注意你的言辭,佛雷!」

  「我只是在說必須說的話,安柏大人,我請您……」

  羅柏看向角落沉默的母親。

  凱特琳比誰都清楚,軍事會議上,女人最好保持緘默,否則兒子在封臣心中的威信將蕩然無存。

  可眼下,威信與尊重都成了空談,盟友與臣屬幾乎要扭打起來。

  「史蒂夫倫爵士,瓊恩大人,夠了。」羅柏知道必須出面干預,「我們聚集在此,不是為了互相侮辱。」

  幸好,瓦德大人的繼承人選擇閉嘴,大瓊恩也還記得灰風給他的禮貌教訓。

  爭吵平息後,討論重回正軌。

  「也許我們可以等蘭尼斯特攻城時,從背後突襲?」蓋伯特·葛洛佛提出自己的想法。

  「這行不通,他們必定會從三個方向同時進攻,他們兵力充足,如果我們再分散兵力,攻擊便會失去衝擊力。」布林登·塔利一口否決,語氣如同宣判,「而且,一旦任一河岸的進攻得手,我們所有的犧牲都將白費。」

  「要是波頓的步兵在這兒……」

  「要是征服者伊耿站在我們這邊,一條龍就夠了,貝勒里恩打個噴嚏,獅子就全沒了。」布林登爵士厲聲道,「打仗只能依靠現有條件,別浪費時間空想如果。」

  「趁夜突襲,或許能逼他們潰逃……」

  「蘭尼斯特的人不會逃,人只有在害怕眼前敵人,勝過害怕身後主子時,才會潰散。」塔利再次否決。這位沙場老將正如母親警告的那般,直言不諱,毫不在意他人看法,「這支軍隊由泰溫公爵親自統領,西境人對他的恐懼,是從娘胎裡帶來的。況且說實話,托我侄子的福,獅子們沒什麼好怕的,恐懼是失敗教的,不是勝利。」

  羅柏只與母親交換了一個眼神,便讀懂了她心底的痛苦。

  她不久前剛失去丈夫,他的父親,被那群弒君的雜種卑鄙地處決。

  如今,占據君臨的那頭獅子的父親,這頭年邁的猛獸,正向奔流城的守衛者索命。

  他的意圖毋庸置疑,羅柏清楚母親希望他做什麼。

  可他能為了外公與守軍,拿自己的部下冒險嗎?

  若戰敗,若全軍覆沒……

  可連嘗試都未曾做,便先想著失敗,又有何意義?

  母親在懇求他出手,懇求他拯救外公,拯救忠誠的封臣。

  羅柏完全認同這份心意,任何人都不能交給泰溫·蘭尼斯特,指望他發慈悲。

  可毫無計劃地帶兵盲目衝鋒……

  「我們就該像一群娘們,在水蛭大人面前逃跑?」

  「什麼?」

  「有時候逃跑是明智之舉,唯有保存實力……」

  「可那些人的性命……」

  「趕緊通知波頓大人……」

  「不用管水蛭……」

  「可我們偉大的榮耀!……」

  「不值當……」

  就在此刻,少年的目光再次落回地圖,落在那座已成孤島的奔流城上。

  夾在紅叉河、騰石河與護城河之間的孤城。

  圍攻奔流城的軍隊,必定會沿城周布防,分作三部,設立三座營地。

  而他的人馬,卻可以攥成一個拳頭!

  「我認為我們還未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我們可以一戰,又不必冒致命的風險。」

  羅柏開口的瞬間,爭論戛然而止。

  「蘭尼斯特兵力多於我們,沒錯。可他們被河流分割,一岸支援另一岸,絕非易事。蘭尼斯特人是靠木筏與小船維持聯繫的吧?」


  「是。」

  「傳遞消息是一回事。」少年繼續梳理思路,「將援軍送過河,卻是另一回事。你們試試把數百乃至數千武裝士兵送過河看看!」

  領主、騎士與北方人面面相覷,各自在心中掂量這番話。

  史塔克公爵必須讓自己的計劃聽起來既合理,又令人信服。

  「我們集中全部兵力,對北岸營地發動毀滅性打擊,就在我們這一側,騰石河的這岸,我們在兵力上,足以與這座營地的敵軍抗衡。」羅柏語速緩慢,確保每一個字都刻進眾人心裡,「一旦肅清這岸的敵人,蘭尼斯特就必須從奔流城撤退,補給能送進城堡,圍城便失去意義。我們將為奔流城解圍,若諸神眷顧,還能俘獲足夠多的俘虜用以交換。我們會贏,迫使泰溫公爵按我們的條件談判。」

  「這有風險,羅柏。」布林登爵士開口,可他眼中已沒有絕望的空洞,顯然在認真思索這份計劃,「不過,戰爭本就沒有無風險的打法,若行動迅速果斷……」

  大瓊恩猛地打斷了他。

  「那就能成事!」

  「最好能通知奔流城……」史蒂夫倫·佛雷連忙說,「沒準布萊克伍德大人能助我們一臂之力。」

  「史蒂夫倫爵士,這不可能。」黑魚依舊直言不諱,「渡鴉飛到城牆數里內就會被射下,不能把這種指令交給飛鳥。就算斥候能僥倖摸到河邊,防守也嚴密到難以潛入。即便我們的人溜進城堡,敵人也會察覺。他們本就在等著我們進攻,如此一來,必會夜夜戒備。我以戰士之劍起誓,這會葬送我們最後的希望。」

  「布林登爵士說得對,所以我們不會試圖通知奔流城。」羅柏接過親戚的話,「泰托斯·布萊克伍德大人自己,會明白北岸起火意味著什麼。奔流城的城牆與塔樓,能讓守軍投石、射火箭,他們會清楚自己的職責。」

  「那我們為何不渡河直接攻擊那座主營?」史蒂夫倫爵士指向地圖,「泰溫公爵就在那裡,攻城器械也最多……」

  「正因如此,那裡的獅子也最多。」羅柏的語氣愈發自信,「而且,最近的渡口遠在十里格外,蘭尼斯特會察覺我們的動向,極有可能及時撤離營地,用刀劍長矛封鎖渡口,我們不會在敵人設防的情況下涉水渡河。」

  羅柏將短暫的沉默,視作默許。

  「現在請聽我說,諸位大人,你們的任務是什麼。」

  會議持續了很久。

  每位領主都想弄清自己的位置,自己的使命。

  羅柏以一句話結束了會議:

  「今夜,請諸位祈禱,向新舊諸神一同祈禱,狼時,我們出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