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拂曉,鐵種的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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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席恩·葛雷喬伊懷著難以言喻的激動,聆聽著清晨的種種聲響。

  戰馬嘶鳴,身旁士卒緊張地竊竊私語,冰原狼旗幟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飛禽走獸早已被這支鐵甲大軍嚇得噤若寒蟬,或許早已被掠殺殆盡。

  這更成了即刻出擊的理由,蘭尼斯特的營地里,必定堆滿了搜刮來的珍寶,他們早已將周遭劫掠一空。

  拂曉發起進攻,是早已定下的計策。

  此時營中大部分人還在酣睡,哨兵也已盯哨到疲憊不堪,奔流城的守軍也更容易支援進攻方。

  借著夏日晨光,他們能更精準地瞄準敵人的木筏與小船,正如諸位領主所言,準頭至關重要。

  席恩不由得咧嘴輕笑。

  布林登·塔利或許曾是了不起的戰士,可那已是十年前的舊事了,附和他的不過是梅利斯特那幫老朽。

  但他和新結識的夥伴們清楚真相,鵝毛箭固然能取人性命,他這般優秀的獵手自然知曉,可今日決勝,靠的是手中的利刃。

  那些被指揮官寄予厚望的奔流城守軍,在接連慘敗後龜縮城中,席恩從不指望他們能幫上忙。

  這場戰鬥與勝利,必將屬於他追隨南下的這支軍隊,更屬於他自己。

  這一點至關重要——

  在鐵群島,一個男人,尤其是領主,必須用鮮血與鋼鐵贏得船長們的認可。

  今日,葛雷喬伊要向父親的王座,邁出至關重要的一步,即便旁人未必懂得這份野心。

  或許會有族人不滿他為史塔克家流血,總有些蠢貨會以此嚼舌根。

  可無數鐵種遠赴石階列島當海盜,為泰洛西的牡蠣商人、里斯的妓女賣命,回鄉後卻能備受追捧,領主與船長們爭相拉攏。

  他們的所謂功績,不過是劫掠瓦蘭提斯商船、追捕魁爾斯香料艦隊,全是毫無意義的小打小鬧,撿著狹海的殘羹冷炙,一遇戰艦便望風而逃。

  若聯合一方能換來更豐厚的回報,又有何不可?

  等他,鐵群島的王子,帶著從禿毛貓爪下奪來的戰利品回歸,沒人再敢稱他懦夫或傻瓜。

  葛雷喬伊家族太久沒有讓蘭尼斯特野貓付出血的代價,至於他打著誰的旗幟,根本無關緊要。

  父親與叔叔們定會認可他,所有人都會心甘情願臣服於他。

  「準備好了嗎,葛雷喬伊?」帕特雷克·梅利斯特問道,他是席恩在隊列中的鄰伴。

  這個愛玩鬧的漢子很對鐵群島繼承人的胃口,一月來兩人時常相伴。

  「當然,梅利斯特。」少年故作輕鬆地回答,語氣甚至有些刻意。

  「你今日臉色發白,是吃壞了肚子,還是開戰前沒敢去茅房?」

  「我準備去用泰溫大人的茅廁,順便看看裡面是不是真堆滿了金子。」十來道善意的笑聲響起,這對少年而言是最好的獎賞。

  讓他們笑吧,待會兒廝殺起來,只會更加拼命。

  席恩爭取到了先鋒的位置,與布林登·塔利爵士,以及十幾個渴求榮譽的年輕人並肩作戰。

  卡史塔克家的子弟、梅利斯特的兒子、各家的繼承人與幼子,人人都想揚名立萬。

  率先與蘭尼斯特短兵相接,奪下或砍倒老貓的旗幟,甚至活捉他本人!

  鐵群島的歌手會將他的名字傳遍四方,少女與婦人都會為他傾心,待父親離世,他便能穩穩坐上王座。

  只需贏下這一戰。

  今日,他們必勝。

  鐵群島未來的統治者,從不承認還有其他可能。

  「前進!」

  黑魚終於下達了眾人期盼已久的命令。

  北方人營地與蘭尼斯特營地之間的距離,在席恩的意識中一閃而過。

  曾幾何時,奔流城北有著茂密的木柵掩護,如今早已被砍伐殆盡。

  禿毛貓驅使著奴隸,為打造攻城器械,就地取材拆了徒利家的柵欄。

  此刻,黑魚率領的先鋒如鐵拳般全速衝鋒,毫不掩飾行蹤,就讓蘭尼斯特人嚇得魂飛魄散吧!

  他們雖圍著營地挖了壕溝、立了柵欄,卻仍留著一道足夠寬闊的通道,正好讓先鋒長驅直入。


  等他們攪亂營地,後續部隊便能毫無阻礙地從缺口湧入。

  得益於良馬的矯健與高超的騎術,席恩是第一批衝進營地的人。

  少年一劍砸在矮個哨兵的頭盔上,那人應聲倒地,好一個開局!

  他隨即策動驚雷沖向一群士兵,左右劈砍。

  號角嘹亮響起,與蘭尼斯特士兵驚恐的呼喊交織,鋼鐵碰撞與首批瀕死的慘叫,為這個美妙的清晨奏響了血腥的樂章。

  「燒殺劫掠!為了奔流城!為了羅柏大人!」布林登爵士怒吼,千百道聲音齊聲響應。

  「殺!」席恩也匯入吶喊之中。

  他不願歌頌史塔克或徒利,可沉默作戰未免太過愚蠢。

  他們的任務簡單明了,以迅猛的突擊撕碎營地外圍,打亂蘭尼斯特人的陣腳,阻止他們組織防線。

  隨後羅柏便會率主力殺入,徹底掃蕩北營。

  先鋒能分到的榮耀,不過是殘羹冷炙罷了。

  「列陣!列陣,狗娘養的!」敵人的命令讓席恩嗤笑。

  挨了首輪突襲,他們還能列什麼陣?

  或許根本沒料到會遭突襲。

  一切太過容易。

  席恩揮劍再斬,又一名敵人倒地。

  他不識這些人的服飾與姓名,卻依舊將這可憐蟲送向了死神。

  這輩子,葛雷喬伊從未如此快樂,如此充滿活力。

  這真是值得歌者萬世傳唱的絕妙諷刺!

  這時,少年望見前方一頂格外華麗的帳篷,顯然屬於西境的小貴族。

  他策馬衝去,一心想掀翻帳篷,想像著將那貴族埋在自家床上的模樣。

  變故突生。

  驚雷發出悽厲的嘶鳴,身軀劇烈搖晃,席恩這才發現,一名騎士的利劍砍斷了戰馬的前腿。

  多虧身手敏捷,少年才從倒地的馬背上躍下,免遭困殺。

  那名盾牌繪著燃燒之樹、身披精美鎧甲的騎士,本可取他性命,卻被一名北方人纏住。

  蘭尼斯特的走狗三下便斬殺了北方人,隨後便忘了這個被砍落馬下的少年,徑直衝向己方戰陣。

  「該死!」少年厲聲咒罵。

  但鐵種自幼便學會克服困境。

  沒了戰馬,他還有手中可靠的利劍。

  少年立刻撲向一名魁梧騎士,想要證明自己。

  這時他才明白,真正的決鬥何等瞬息萬變。

  兩人交手未及五招,一名安柏家的戰士便一斧劈開了騎士的頭盔,席恩自己也堪堪躲過一支不知從何刺來的長槍。

  想找偷襲者算帳?

  根本無從下手,又一名胸口繡著獅子的士兵吸引了他的注意力,緊接著是下一個。

  蘭尼斯特的人,到底有多少!

  席恩徹底陷入混亂。

  他的四周,人們廝殺、倒地,北方人、河間地人、西境人,領主與賤民,英勇的鬥士與前天剛拿起長矛的少年。

  戰場上的喧囂開始讓他厭惡,鋼鐵撞擊聲震耳欲聾,傷員的呻吟、詛咒與哭嚎中,竟夾雜著幾道熟悉的聲音。

  他強行驅散這不祥的念頭,專注於眼前的目標,儘可能多殺獅子。

  好在,敵人多得殺不完。

  可每一次揮劍得手,少年再也感受不到半分喜悅,一切都變成了漫長而惡臭的例行公事。

  喘息之際,席恩望向營地深處,那是他們未能突破的地方。

  那名盾牌繪著燃燒之樹的騎士,正率領部下集結成一片紅金相間的戰陣,長槍如林,盾牌成牆。

  隨著斬殺驚雷的兇手一聲令下,這片寒光閃閃的人潮開始向前推進。

  敵人的數量,多到令人絕望。

  「列陣!別在營地里四散奔逃!」是布林登爵士的聲音,老傢伙還活著,還在堅守!這決斷無比明智,絕不能孤身面對集結完畢的敵人,「列陣,所有人聚在一起!」

  少年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一個既不配稱為戰士,也不配身為鐵群島子民的怯懦想法——


  布林登爵士是不是該下令撤退了?

  他們沒能突破敵陣,沒能在獅軍之中製造真正的恐慌……

  可就在這時,身後三聲號角轟然響起。

  羅柏終於率領主力發起進攻了。

  少狼主必定看得比他更清楚,而席恩,只能看見自己的劍與盾,以及眼前方寸之地的廝殺。

  少年立刻與另一名騎士展開殊死搏殺,試圖以此驅散所有愚蠢的疑慮,將怯懦狠狠拋在腦後。

  援軍來了。

  增援馬上就到。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只需要再多殺幾頭獅子……

  他忽然看見一群士兵圍住了一名盔甲飾有銀色雄鷹的騎士。

  梅利斯特!

  他急需救援,席恩帶著鐵種與生俱來的狂怒猛衝過去,孤身一人,也能以一敵五!

  一劍刺穿高個民兵的腹部,再一劍斬斷另一名敵人的手臂。

  混亂中,有人擊中了席恩的頭盔,幸好趕來的卡史塔克家戰士將那人劈退。

  首輪衝擊過後,席恩才有機會低頭看向腳下。

  帕特雷克·梅利斯特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重物砸穿了他的頭盔,那張永遠笑眯眯、溫和友善的臉,此刻已成了一團模糊的血肉。

  他再也不能和帕特雷克一起喝酒,再也不能帶他去找心愛的磨坊主妻子了……

  沒人給他哀悼的時間。

  救他的卡史塔克用震耳的吼聲催促他後退,重新與北方人並肩列陣。

  頭盔上的重擊讓他心有餘悸,席恩立刻站回指定位置,握緊武器準備迎敵。

  他們迅猛的突襲徹底失敗了。

  這裡的獅子多到恐怖,倒下一個,立刻有三人補上。

  敵軍指揮有方,絲毫沒有驚慌潰散。

  席恩看不清奔流城方向的戰況,但他清楚,老獅子必定有辦法調來援軍。

  羅柏正率領軍隊陷入苦戰,而他們,離河岸依舊遙遠,遙遠得令人絕望。

  一個可怕的猜測猛地擊中席恩,如果這場戰鬥,會有另一種結局?

  不是他曾經匆匆設想的全勝而歸?

  鐵種用盡全部意志力,把這個念頭強行壓下去。

  只需要再多殺些獅子……一切肯定會好起來,只需要殺得更多。

  為了帕特雷克,為了羅柏,也為了他自己。

  他不能死在這條骯髒的河邊,他還要成為鐵群島的領主!

  要活下去,就必須戰鬥,戰鬥到底,直到斬殺最後一頭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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