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祭司與酒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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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看上去簡單、順利。

  但街道上,早有人在等他們。

  三名斗篷人從暗巷裡衝出,一句話不說,直接撲向護衛隊。

  最右側的奧利弗爵士反應稍遲,刺客的短劍徑直刺入他肋下。

  壯碩的騎士用盡最後力氣,將襲擊者撲倒在地,一同滾落在塵土裡。

  特里斯蒂弗與基萬反應更快。

  鋼鐵相撞的脆響瞬間撕裂街道,一場沉默、致命、毫無花哨的廝殺開始了。

  沒有優雅招式,沒有精巧變招,只有生死相搏。

  丹妮莉絲腦子一片空白,慌忙拔出自己的匕首。

  下一刻,她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有人要抓她,要殺她。

  她的韋賽里斯不在。

  那個會保護她、有能力保護她的人,不在。

  一名信賴的護衛已經倒下。

  她該怎麼辦?

  戰鬥。

  龍之血脈,不能像綿羊一樣怯懦。

  丹妮莉絲憑藉著一股狠勁,把自己拉回現實。

  快速掃視戰場,局勢不容樂觀。

  特里斯蒂弗剛解決一人,可第二名刺客死死纏住另外兩名騎士,給第三名兇手爭取了喘息之機。

  用不了多久,三人便會合圍。

  坦格利安公主知道自己必須做什麼。

  她貓腰突進,一聲尖喝,將匕首狠狠刺入那名壯漢的大腿。

  刀刃穿透衣料,沒入血肉。

  這正是艾莉諾教過她的、最痛且最容易致殘的位置。

  兇手痛哼出聲。

  特里斯蒂弗立刻注意到破綻,基萬死死纏住對手,首衛騎士一劍貫穿兇手胸膛。

  最後一人腳步一空,被基萬掀翻在地,長劍刺穿喉嚨。

  第一波襲擊,結束。

  但喜悅為時過早。

  刺客衝出來的那條暗巷深處,再次傳來打鬥聲,呻吟、咒罵、金屬碰撞的聲音。

  兩名騎士立刻握緊染血長劍,嚴陣以待。

  但出乎意料的是,巷子中的一切聲響驟然平息。

  只有遠處廣場上,傳來那場與她無關的,如同兒戲的鬥毆聲,依舊模糊傳來。

  丹妮莉絲剛剛經歷了人生第一場真正的戰鬥。

  她活了下來。

  卻失去了一位忠誠的護衛。

  「奧利弗爵士!」

  丹妮莉絲失聲喊道,因無力與悔恨恨不得咬自己的胳膊。

  如果她乖乖待在屋裡,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諸神啊……不,聖母啊……不!」

  「我們幫不了他了,殿下。」特里斯蒂弗沒有收劍,「但請記住,他死得其所,為值得侍奉的人盡忠。」

  「如果你們再不快點走,死的就不止他一個。」

  一聲雷鳴般駭人的嗓音從巷口響起……用的是遙遠安達爾人的語言。

  很快,這聲音便迫不及待地化為人形,一道龐大的身影緩步走出黑暗。

  丹妮莉絲驚得屏住呼吸,目光卻無法移開。

  流亡這些年,她見過形形色色的各種人,盛夏群島人像樹幹,多斯拉克人皮膚如古銅,多恩人與本地人多以深色皮膚自傲,泰洛西人喜歡胡亂塗抹,里斯人以血統為榮……卻從未見過這樣的存在。

  此人高壯如巨人,膚色比最深的夜更黑,比煤炭更沉。

  只有猩紅的火焰紋章、鮮紅的袍角,讓丹妮莉絲認出了他的身份。

  這些年她見過不少紅袍僧,卻沒有一個如此奇異,如此駭人。

  更沒有一個,能單手提著幾具血淋淋的屍體,輕鬆如拎柴禾。

  黑夜般的身影將屍體扔在特里斯蒂弗腳邊,亮出一柄猩紅短匕。

  「現在你信我了嗎,日落之地來的騎士?信我是小公主的朋友了嗎?」

  「你是什麼人?」基萬橫劍上前,劍鋒指向來人。


  「基萬,住手,不要攻擊他。」

  「這兩個人本想來支援剛才那三個,現在,他們一起爛在這裡。」

  他說她故鄉的語言,流利得像是母語。

  面對久經戰陣的劍士,也半步不退。

  自稱是她的朋友,親手斬殺了那些襲擊者。

  最讓丹妮莉絲驚訝的是……特里斯蒂弗在護著他。

  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問。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騎士,還是你來說吧!」

  「是。」特里斯蒂弗深吸一口氣,但劍任然沒有收回,「殿下,他自稱莫科羅,是一位祭司……」

  「世人如此稱呼我。」黑膚巨人沉聲糾正,「我只稱自己,是真神的奴隸。」

  「莫科羅今早來找我,他說在火焰中看見您會遇襲……時機就在『偉人受嘲,大象撲向老虎,落日最後一吻觸地』之時。」

  「神向我啟示了真相,我就立刻告知你的護衛。」莫科羅目光掃過地上屍體,「你雖然聽了我的警告,但還是不夠徹底。」

  丹妮莉絲聽過紅袍僧吹噓這類預言。

  自由貿易城邦的平民篤信火焰,日夜趕往祭壇。

  可她的哥哥、她的教師艾琳,都只把這當成異鄉異俗。

  韋賽里斯不信神明干涉塵世,艾琳在王子奇蹟般活下來後,便一心向七芒星。

  更何況,她聽過太多因虛假預言而起的詛咒與哀嚎。

  可此刻——

  戲台鬧劇,不是偉人受嘲?

  廣場亂鬥,不是大象與老虎相殘?

  夕陽正在落下,血色餘光灑在屍體上。

  特里斯蒂弗不會編造這種預言。

  而祭司,也的確救了她。

  「我,丹妮莉絲·坦格利安公主,感謝拉赫洛僕人的警示。」女孩開口,用艾琳教她的得體言辭,「可我不明白,神為何要向你啟示我的命運?」

  「理解,小公主,但這是神的事。」莫科羅沉聲說道,「他的奴隸只負責閱讀那本偉大的書,無權通曉全部。神今日不願你死,所以我趕來將臨近的危險告知你的護衛,拉赫洛對你另有安排,公主。」

  「全是魔鬼的把戲……」基萬啐了一口,「告訴我,祭司,你怎麼知道公主在哪裡?」

  「真神的僕人,早已注視日落王國末代統治者的命運。」

  「這麼說,你和那些陰溝里的老鼠一樣,是一個探子?」

  「我們的注視,是為幫助與指引,而不是殺戮與羞辱。」

  「我們的王子,可從沒有從你們那裡得到過半分幫助!」

  「我本該待在家裡!」丹妮莉絲突然出聲,並沒有意識到自己打斷一場即將開始的爭執,「那樣就什麼事都不會發生了!」

  莫科羅緩緩搖了搖他那碩大駭人的頭顱。

  「就算你留在屋裡,他們也會找上門,火焰沒有給出別的答案。」

  「你的火焰,知道這些人是誰嗎?」特里斯蒂弗平靜發問,「他們裝備精良,面貌也不似本地匪徒,所以他們不是強盜。」

  「無論我如何凝視光輝,火焰都沒有啟示這一點。正如主人不會告訴奴僕所有秘密,神也不會分享祂的全部的知識。」

  「我們也不需要他的火焰。」基萬斷然道,「是篡奪者的走狗找到了我們!」

  七神信徒的這句話,瞬間將丹妮莉絲從恍惚中驚醒。

  她必須立刻做出決斷……

  「基萬爵士。」丹妮莉絲轉向騎士,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帶上從哥哥那裡學來的自信和堅定,「安葬奧利弗爵士,他為我們忠誠侍奉,我們不會忘記,特里斯蒂弗爵士,我們回家。」

  「家裡可能還有同黨。」騎士反駁道,「可能十個,甚至更多。」

  「如果真是那樣……」基萬開口插話道,「他們會在屋裡等著,而不是在街上冒險突襲,萬一我們解決了第一批,直接騎馬逃走呢?」

  「正因為如此,我們才必須回去。」丹妮莉絲下定決心,對基萬的支持感到滿意,「為了艾琳,為了戴倫,為了我們的東西,收拾行裝,明天一早,我們就出發……去下一個地方。」


  她沒有說出下一個藏身地的名字。

  而特里斯蒂弗與基萬都清楚,十日城只是他們的第一處落腳點。

  韋賽里斯早已經安排好幾處戰時避難的定居點。

  黎明時分,他們將前往洛恩河口的群島總多小島中的一個……

  在那裡,多斯拉克的馬不能至,也更容易隱蔽行蹤。

  「那……這位怎麼辦?」

  基萬劍尖一揚,指向紅袍僧。

  丹妮莉絲陷入沉思。

  難道要接納這樣一個……這樣的怪人加入?

  而且,他還親口承認,這些祭司一直在監視他們。

  而在此之前,從未伸出過援手。

  這種人,能信嗎?

  韋賽里斯會怎麼看?

  艾琳、基萬會怎麼看?

  他們必須儘快離開,帶上如此惹眼的人,根本別想隱秘行動。

  「莫科羅,我感謝你的援手。」丹妮穩穩開口,「我相信我尊貴的兄長,會給你應有的獎賞。」

  同時也會查清,你所言是否屬實,是否真正心懷善意。

  「但我們現在必須分開了,流亡者不宜引人注目,行動必須如風。再會了,紅袍僧。我希望下次相見時,我能用比言語感謝更實在的東西報答你。」

  這樣最好。

  她問心無愧,身邊的人也能安心。

  轉身離開時,丹妮莉絲聽見莫科羅用純正的高等瓦雷利亞語,對她喊道:

  「Kostā ziry mērī, Dāria Perzysānogār.」

  「我們會再見的,火焰與血之公主。」

  ……

  落日餘暉將瓦蘭提斯聯軍營地染成一片暗沉的橘紅,篝火在營地里星羅棋布,濃煙混著傭兵的汗臭、烤肉的焦香與奴隸身上的腥氣,在低空盤旋不散。

  黑牆之外,洛恩河的流水聲沉悶如鼓,決戰的前夜,整座營地都浸在緊繃的戰意里。

  韋賽里斯·坦格利安三世,龍爪團的掌控者,七大王國名正言順的真龍君主,正坐在自己的帳篷中擦拭佩劍。

  流亡半生,他輾轉自由貿易城邦,收攏殘部組建龍爪團,以坦格利安的真龍血脈為旗,以鐵血手腕統合傭兵勢力,如今依附瓦蘭提斯猛虎派三巨頭瓦里安·多塔利斯,只為積蓄力量,殺回維斯特洛覆滅篡奪者,讓坦格利安的紅龍旗幟重新插上君臨紅堡。

  傍晚時分,帳簾被掀開,兩名面無表情的無垢者持槍佇立兩側,一名里斯女奴緩步走入。

  女子身段窈窕,身著近乎透明的白色絲綢薄紗,肌膚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白的光澤,她是三巨頭瓦里安·多塔利斯的專屬使者,前來傳遞主人的邀約。

  「坦格利安王子,瓦里安·多塔利斯大人,光榮的瓦蘭提斯城市守護者,懇請與七大王國合法統治者共進晚餐。」女奴的聲音輕柔,卻帶著城邦貴族特有的刻板恭敬。

  邀約來得恰到好處,空腹的飢餓感早已在韋賽里斯腹中翻湧。

  他抬眼示意,吩咐侍女艾莉諾自行用餐,隨即起身整理儀容。

  他換上繡有赤紅坦格利安火龍紋章的緊身上衣,手指摩挲著腰間幾枚從敗敵屍身上剝下的純金戒指,戒指上的紋路冰冷硌手,那是他征戰的勳章。

  左胯佩上陪伴多年的長劍,劍鞘上刻著龍爪紋路,這柄劍斬過叛賊,劈過敵酋,是他流亡路上最忠實的夥伴。

  整理完畢,韋賽里斯抬步跟上女奴,身影沒入營地的暮色之中。

  多塔利斯的親兵引路,路線是韋賽里斯早已熟稔的通路,直通三巨頭的核心營帳。

  沿途儘是喧囂亂象,傭兵們圍坐篝火旁爭吵賭鬥,瓦蘭提斯士兵哼著粗俗的小調穿行,僕役與奴隸扛著物資來回奔忙,皮鞭的脆響、粗鄙的咒罵、兵器的碰撞聲交織在一起。

  韋賽里斯對這混亂早已習以為常,甚至生出幾分病態的親切感,這是屬於他的戰場,是他東山再起的根基。

  在他的統合之下,三巨頭的聯軍秩序井然,士卒飽腹,衣甲齊全,兵器鋒銳,人人戰意高昂,堅信能一舉擊潰卓戈卡拉薩的殘餘勢力。

  這支力量,是他重返維斯特洛的第一塊基石。

  意外在韋賽里斯獨自踏入瓦里安居所的那一刻發生。

  他知曉無垢者會如沉默的石像般守在帳外,護衛三巨頭的安全,也篤定那名里斯女奴會入內侍奉,這女子容貌身段,甚至勝過他身邊的侍妾朵拉,本應在席間斟酒布菜,成為貴族宴飲的點綴。

  可帳簾落下,女奴並未跟進,偌大的營帳內,竟只剩他與瓦里安·多塔利斯兩人。

  瓦雷利亞舊俗在瓦蘭提斯被嚴格恪守,貴族宴飲必臥於軟榻,長談慢飲,奴隸列隊侍奉,每一道流程、每一句言辭都有古禮規制。

  古血貴族用餐至少兩道菜餚,飲酒更是講究排場,這是身份的象徵,是不容僭越的規矩。

  可眼前的營帳,徹底打破了所有常規。

  帳中沒有軟榻,沒有列隊的奴隸,中央只擺著兩把簡陋木椅,一張矮桌,桌上僅有一瓶紅酒、一隻烤得焦香的鴨子,僅此而已。

  (Ps:除夕快樂,萬事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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