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高朋滿座陳家客,往來翰林敘情誼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翌日,東長安街。

  翰林胡同里的陳家官舍是熱鬧非凡。

  正應了陳以勤掛在自家正堂的《陋室銘》中的那句——「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

  只一上午的功夫,成國公府、駙馬府、國丈府、翰林院,甚至是嚴府都是遣人給遞了東西。

  包括翰林院的眾人在內,大都是來印證昨夜之事的。

  成國公府上送來的是給陳於廷養傷所用的玉膏,到底是武勛世家,那玉膏用的都是祖上在軍中的方子,倒是叫李時珍激動的借去好生研究。

  駙馬府送來的則是個稀奇物件,來自葡萄牙的教廷玻璃畫,此物令陳於廷感到新奇之餘,亦是給他提了個醒。

  明年葡萄牙人靠著行賄廣東海道副使汪柏得以「借駐」澳門,這件事,他得費點心思。

  一為早作防備,二為師夷長技,三為國際局勢,四為海外貿易。

  「這東西能從東南海疆千里迢迢的走私到京師,各個環節可是少不了打點。」

  「駙馬都尉崔元已去世兩年,主持此事的,應當是其妻永康大公主,倒是不想能與這位老人家產生了交集。」

  「如今我承了煉丹事宜,若能以向海外求取仙藥為由,或可涉入此事,不過涉及海禁,此事還需從長計議…駙馬府…倒也確是個路子…」

  駙馬都尉崔元,無軍功卻被嘉靖破例封為京山侯,是開明代駙馬先河之人。

  因迎立嘉靖繼位,並在大禮議中堅定的支持其迎興獻王入廟的主張而獲寵。

  其妻永康大公主,是成化帝朱見深之次女,母為惠妃郭氏,在如今的大明宗室中輩分極大。

  如今,駙馬都尉崔元去世,永康大公主掌府中事宜,奈何她的親子崔鳳徵已早夭。

  日後繼承家業的,到底還是被嘉靖特授為錦衣衛指揮僉事的庶次子崔驥徵。

  「崔驥徵…」

  陳於廷對他的印象深刻,不僅是因他親自送來的這塊玻璃畫,更因他有意親近的態度。

  「倒也難怪,雖說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可駙馬府畢竟是失了主心骨,與安昌伯錢惟圻和平江伯陳王謨的姻親也屬嫡系一脈,待永康大公主一死,崔驥徵作為庶次子,未必能借到他們多少力。」

  「如今願意示好,或許與陸炳也有些關係。」

  陳於廷如此想亦是有所依據,今天與崔驥徵一同來的,是嚴世蕃的次子,陸炳的女婿,錦衣衛都指揮使提督,嚴紹庭。

  「聽這兩人的言語中的意思,應當是得知了陸炳欲要設宴款待我之事,崔驥徵是借自己給上司表個忠心,可這嚴紹庭嘛…」

  「作為陸炳和嚴家的中間人,這嚴紹庭話里話外的小心思可是不少,相比他爹,倒也更多了幾分遠見。」

  念起這位日後經歷了嚴家抄家還能翻身的狠角色,陳於廷對嚴紹庭的態度卻也不能像對待嚴黨那般。

  「此人借能嚴家起勢,又借陸家翻身,還能另起一脈讓後代將權勢一直承續到南明,這份能夠只站自己的精明,或可與之交往一二。」

  「一來是能讓嚴黨對我少些敵視,二來也能為暗救沈煉之事打個掩護。」

  思量一番,陳於廷也心知這不是他一廂情願的事情,嚴紹庭方才言語間雖有親近,但也是逢場作戲,說到底還是想借自己探探嘉靖的口風。

  不過靠著嘉靖的事吊著,日後跟這位打交道的地方,卻也是少不了的。

  至於國丈府…嘉靖對自己的這幾位皇后,可說得上是薄情寡義了,今日雖說是承了禮,日後卻也是不能再有半點接觸了,省得受到牽連。

  將這些個人物和事情一一捋順,陳於廷也是試著坐起了身子,估摸著翰林院的眾人也快到了,他的那幾位兄長一來,自己這小屋也就有的熱鬧了。

  「朝卿!」

  「讓為兄幾個瞧瞧,咱這弟弟休養的怎麼樣了?」

  果不出所料,依舊是人未至聲先至。

  山東漢子殷士儋闊步邁進了陳於廷的屋子,隨即便是徑直的向他的床榻走去,見他正欲坐起身子,順勢就將他扶了起來。

  「太岳,瞧我說什麼來著,咱這位小弟,自己定然也是著急了。」

  聞聽此言,被殷士儋扶著坐起身的陳於廷欣然的看向身旁這位風風火火的殷閣老,也是不由一笑。


  緊跟在殷士儋後面的張居正四人見狀亦是對此會心一笑。

  「正甫兄,你且慢些,朝卿的身子雖是見好了,可到底是長身子的年紀,還是以穩妥為重。」

  與其餘三人先後邁進了屋子,望著已經坐在陳於廷身旁的殷士儋,張居正不禁出聲提醒,對這弟弟,他們是愛護得很。

  「正甫他啊,這是見朝卿的心切。」

  「朝卿,你可是不知道,自得知了你被仇鸞傷了,你正甫兄和仲芳兄可是足足寫了六道彈劾他的奏疏,恨不得叫陛下將仇鸞當日立斬。」

  「若不是元美兄(王世貞)攔著,這兩位怕是就要到西苑去尋陛下替你討個說法了。」

  汪道昆接著張居正的話替殷士儋道出了他的心思。

  殷閣老本就是個熱心腸的,楊繼盛亦是在經歷了陳於廷在南京為他修改《請誅賊臣疏》後對陳於廷更是青睞有加。

  故而當初聽聞陳於廷作為帝君上使竟為仇鸞所傷的消息時,他們第一時間便是上書彈劾,沒有絲毫的拖沓。

  彼時的仇鸞雖是在嚴嵩、徐階和陸炳三人的齊心打壓下是牆倒眾人推,但到底黨羽還尚未被根除。

  朝中大臣亦是擔憂其有再起的可能,遂即便有順著徐階與陸炳一同上書彈劾仇鸞的,卻也沒有殷士儋和楊繼盛那般言辭激烈的。

  「斬立決」、「請速斬此僚」、「奸賊當死」、「傷帝君上使為大不敬,陛下應予其極刑以絕後效仿」,這樣的詞句可謂是占據了奏疏的絕大部分,足見兩人對仇鸞之憤恨。

  汪道昆說完,陳於廷遂是與張居正等人一同將目光望向了殷士儋和楊繼盛兩人,陳於廷是面露感激,眾人亦是面帶欣然。

  如此,倒讓這二位有些不自在。

  「好了好了,好像說的我和正甫有多莽撞一般。」

  「別以為我不知道,太岳你上書內閣的《論馬市疏》中,明里暗裡都在指責著仇鸞,還有元美和玉卿(汪道昆),六心居近來新演的雜劇《仇揚州》也是出自二位的手筆吧。」

  鬧個紅臉兒的楊繼盛抬掌壓了壓,隨即亦是將眾人為陳於廷所做之事盡皆挑明。

  倒是叫屋內被點到的四人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遂也是彼此開懷而笑。

  見此情形,陳於廷自是感動不已,遂也是開口謝道:

  「弟能有幸得諸位兄長如此,此生,無憾矣!」

  話音剛落,眾人聞言卻是不禁搖頭失笑,對陳於廷這話,顯然是覺得太客套了。

  坐在他身旁的殷士儋自是聽不得這話,遂是半帶著打趣,半帶著教訓的著點了點陳於廷的腦袋。

  「你要實在想謝,就謝你爹,謝我等的陳師,若非陳師是我等房師,你可就沒這福分嘍!」

  殷士儋略顯責備的語氣說出的卻是這麼一番話,著實是讓陳於廷不禁莞爾,眾人亦是笑著附和,遂也是抬手撫掌,認可了他這妙語。

  「如此說來,朝卿你也要做好了準備,我們方才在前堂可是聽到了,徐師父近來是有意為你牽一樁親事,眼下,正與陳師商榷著呢。」

  一直未做言語的王世貞突然開口,卻是比先前任何一個消息都來的驚人。

  以至於陳於廷剛聽到這個消息時不禁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旋即是不可置信的抬起手指向自己再次發問。

  「元美兄,你可別嚇弟弟。」

  「談親事?就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