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父母之命議婚配，媒妁之言倚門戶
陳家官舍，王世貞與張居正等人聞聽陳於廷的反詰俱是啞然失笑。
直待見陳於廷的面上染上了羞色，五人這才收住了笑意。
但見他們這位小弟此時的窘迫，五人的眼神中還是不免帶著些許戲謔。
如殷士儋方才所言，若非自陳以勤和徐階兩人那論處，除了眼下尚無子嗣的張居正和王世貞，依陳於廷的年紀，可不就是與餘下三人的兒女相仿麼。
故而在他們面對陳於廷時，是既有著同出於徐階門下的同門之誼，又帶著些許亦兄亦父的情愫。
更別說如今見與自家兒子差不多大小的陳於廷已然開始了談婚論嫁，他們如何能不以此為一時趣談。
「咳…」
輕咳一聲，收斂起思緒，為了不再讓陳於廷這小雛兒難堪，張居正亦是承著王世貞的話向陳於廷論起了這議婚之事。
「朝卿，關乎你的終生大事，你元美兄又豈能說來嚇你？」
「似你如今已年近十歲，在官宦人家中正是訂婚的良時。」
「依官場上早定門戶的習慣，陳師翰林修撰與裕王講官的官職身份暫時也是定下了。」
「而你雖考取了生員，然參與鄉試亦是為時尚早，如今你父子二人俱已安穩，仕途之前景亦大為可觀，徐師父為你議婚，不乏也有出於此的考量。」
「不過如今前堂坐的俱是翰林院中的前輩，我等雖有心替你聽來是哪家的小娘，卻也不得契機。」
「但想來是徐師父親自為你議婚，以你家的清望與門戶，對方必也是不差的。」
「…」
張居正的話順利的幫陳於廷轉移走了其餘四人的思緒，不由得也是開始推敲起翰林院中的哪家小娘與他們這位小弟稱得上是良配。
至於為什麼都猜是翰林院，一是來牽事的是掌翰林院事的徐階，二是翰林出身的官員為兒女孫輩議婚所看重的「門當戶對」並非是世俗所謂的官品權勢，而是讀書人所謂的清望與科甲。
「太岳所言極是，眼下朝卿在京城中，說得上是高門大戶要搶著聯姻的賢婿。」
「旁的不論，僅是陛下恩遇這點，同輩之中，你我雖為進士，卻也未見得誰能比得上朝卿的。」
「不過依徐師父對朝卿的寵愛，定是不可能捨得讓朝卿這『寶貝』與翰林以外的官員聯姻了，不然也不會這麼急著給朝卿議婚。」
「想來朝卿日後的娘子，應當就是眼下前堂中與徐師父和陳師論事的幾位先生的其中之一了。」
汪道昆接著張居正撫著短髯，思忖著會是翰林中的哪位先生。
「如今家中有與朝卿年歲相仿的小娘的，依陳師的科甲論之，自是中玄先生最佳。」
「不過若是論清望，倒還是與你我同科的子實兄與陳師家相配。」
翰林院中，作為「百事通」的殷士儋對眾人的家事知曉不少，故而，他也是很快的便篩選出了高拱和李春芳這兩家的小娘。
其餘四人聞聽殷士儋的話亦是頗為贊同，倒也不是說翰林院中只有高拱和李春芳他們兩家有待嫁的小娘，而是與陳以勤相近的就只有這兩家。
像是日後的內閣閣臣嚴訥、郭朴，還有嘉靖二十三年與嘉靖二十年的狀元秦鳴雷與沈坤，雖說家中都有待嫁的小娘，卻是比不得高拱和李春芳與陳以勤的關係近。
「誒，正甫兄，我記得徐師父家的小娘如今也才十歲吧？」
本是在思量高拱和李春芳哪家的小娘與陳於廷更般配的眾人被楊繼盛的這一提醒給問的一怔。
「這…仲芳兄說的倒是，不過徐師父上門說親，我覺得怕是不大可能吧…」
殷士儋遲疑片刻，遂是與其他三人一齊的看向楊繼盛，後者被他們詫異的視線看的也是反應了過來。
哪有父親親自上門要嫁女兒的？
旋即也是略顯窘態的扶額。
「讓諸位見笑了，一時情急，竟是忘了徐師父今日是來幫著議婚得了。」
「哈哈，仲芳，你也是心念朝卿嘛。」
「倒是我們，只顧著推敲此事，都忘了咱這弟弟還沒說說他自己的看法呢。」
王世貞為楊繼盛打著圓場，同時也是提醒了眾人，他們一群做兄長的在一旁參謀的熱烈，卻是未給作為當事人的陳於廷開口的機會。
反觀從張居正他們議論此事開始便一言不發的陳於廷，此時臉上的窘態已然消褪，如今思忖著的，卻是徐階此舉的用意了。
至於到底是高拱、李春芳還是翰林院中其他官員家的小娘，他陳於廷並不在乎。
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這一鐵律下，明代的婚姻嫁娶與個人的喜厭無關，是絕對的父母宗族之事，全憑陳以勤與王氏，還有他遠在四川南充的祖父陳大策來定奪，他在此事上並無發言的權利。
他心底對此亦是早有預料，官場上的聯姻之事再正常不過，他也沒什麼好矯情的，怎樣都是家中為他說一門親事，他既不用考慮財力，也不用考慮權職，何樂而不為？
如今真正需要他思慮的，是徐階選擇在昨夜的錦衣夜行之事後的這一節點提出議婚之舉的真實意圖。
「弟覺得，應當是子實先生家的小娘。」
但見眾人的目光直直的望著自己，陳於廷也是不得不開口，而他所給出的這個答覆，亦是出於對徐階此人的考量。
他對張居正等人的判斷自是認可，在徐階的牽頭下，自己聯姻的對象必然是翰林一系的官員，他也樂得如此。
眼下的翰林中，多是日後嘉靖、隆慶、萬曆三朝的內閣閣臣，無論與哪家聯姻，於他而言都是益事。
同樣的，正因為牽頭的人是徐階，故而與自己聯姻之人，勢必會是與徐階交好並與之親附的翰林中人。
如此答案便已然明了了。
張居正等人見陳於廷在沉吟之後竟是平靜的給出了一個確切的答覆，紛紛一怔。
旋即便在他這肯定的語氣中捋順著李春芳在徐階與陳以勤、陳於廷父子之間所能發揮的作用。
片刻後，張居正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讚賞的看了一眼陳於廷，微微頷首，而其他四人也或多或少的理清了這其中的深意。
「朝卿此言，卻是為我等醍醐灌頂了。」
歷數翰林中人，既與徐階有著師生之誼，並能在朝中堅定的支持其主張，又被徐階視為「政治接班人」的人，已然是呼之欲出。
他便是——嘉靖二十六年丁未科狀元，此時的翰林修撰，日後的「青詞宰相」與「太平宰相」，大明和事佬，首輔，李春芳。
直待見陳於廷的面上染上了羞色，五人這才收住了笑意。
但見他們這位小弟此時的窘迫，五人的眼神中還是不免帶著些許戲謔。
如殷士儋方才所言，若非自陳以勤和徐階兩人那論處，除了眼下尚無子嗣的張居正和王世貞，依陳於廷的年紀，可不就是與餘下三人的兒女相仿麼。
故而在他們面對陳於廷時，是既有著同出於徐階門下的同門之誼，又帶著些許亦兄亦父的情愫。
更別說如今見與自家兒子差不多大小的陳於廷已然開始了談婚論嫁，他們如何能不以此為一時趣談。
「咳…」
輕咳一聲，收斂起思緒，為了不再讓陳於廷這小雛兒難堪，張居正亦是承著王世貞的話向陳於廷論起了這議婚之事。
「朝卿，關乎你的終生大事，你元美兄又豈能說來嚇你？」
「似你如今已年近十歲，在官宦人家中正是訂婚的良時。」
「依官場上早定門戶的習慣，陳師翰林修撰與裕王講官的官職身份暫時也是定下了。」
「而你雖考取了生員，然參與鄉試亦是為時尚早，如今你父子二人俱已安穩，仕途之前景亦大為可觀，徐師父為你議婚，不乏也有出於此的考量。」
「不過如今前堂坐的俱是翰林院中的前輩，我等雖有心替你聽來是哪家的小娘，卻也不得契機。」
「但想來是徐師父親自為你議婚，以你家的清望與門戶，對方必也是不差的。」
「…」
張居正的話順利的幫陳於廷轉移走了其餘四人的思緒，不由得也是開始推敲起翰林院中的哪家小娘與他們這位小弟稱得上是良配。
至於為什麼都猜是翰林院，一是來牽事的是掌翰林院事的徐階，二是翰林出身的官員為兒女孫輩議婚所看重的「門當戶對」並非是世俗所謂的官品權勢，而是讀書人所謂的清望與科甲。
「太岳所言極是，眼下朝卿在京城中，說得上是高門大戶要搶著聯姻的賢婿。」
「旁的不論，僅是陛下恩遇這點，同輩之中，你我雖為進士，卻也未見得誰能比得上朝卿的。」
「不過依徐師父對朝卿的寵愛，定是不可能捨得讓朝卿這『寶貝』與翰林以外的官員聯姻了，不然也不會這麼急著給朝卿議婚。」
「想來朝卿日後的娘子，應當就是眼下前堂中與徐師父和陳師論事的幾位先生的其中之一了。」
汪道昆接著張居正撫著短髯，思忖著會是翰林中的哪位先生。
「如今家中有與朝卿年歲相仿的小娘的，依陳師的科甲論之，自是中玄先生最佳。」
「不過若是論清望，倒還是與你我同科的子實兄與陳師家相配。」
翰林院中，作為「百事通」的殷士儋對眾人的家事知曉不少，故而，他也是很快的便篩選出了高拱和李春芳這兩家的小娘。
其餘四人聞聽殷士儋的話亦是頗為贊同，倒也不是說翰林院中只有高拱和李春芳他們兩家有待嫁的小娘，而是與陳以勤相近的就只有這兩家。
像是日後的內閣閣臣嚴訥、郭朴，還有嘉靖二十三年與嘉靖二十年的狀元秦鳴雷與沈坤，雖說家中都有待嫁的小娘，卻是比不得高拱和李春芳與陳以勤的關係近。
「誒，正甫兄，我記得徐師父家的小娘如今也才十歲吧？」
本是在思量高拱和李春芳哪家的小娘與陳於廷更般配的眾人被楊繼盛的這一提醒給問的一怔。
「這…仲芳兄說的倒是，不過徐師父上門說親，我覺得怕是不大可能吧…」
殷士儋遲疑片刻，遂是與其他三人一齊的看向楊繼盛，後者被他們詫異的視線看的也是反應了過來。
哪有父親親自上門要嫁女兒的？
旋即也是略顯窘態的扶額。
「讓諸位見笑了，一時情急，竟是忘了徐師父今日是來幫著議婚得了。」
「哈哈，仲芳，你也是心念朝卿嘛。」
「倒是我們，只顧著推敲此事，都忘了咱這弟弟還沒說說他自己的看法呢。」
王世貞為楊繼盛打著圓場，同時也是提醒了眾人，他們一群做兄長的在一旁參謀的熱烈，卻是未給作為當事人的陳於廷開口的機會。
反觀從張居正他們議論此事開始便一言不發的陳於廷，此時臉上的窘態已然消褪，如今思忖著的，卻是徐階此舉的用意了。
至於到底是高拱、李春芳還是翰林院中其他官員家的小娘，他陳於廷並不在乎。
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這一鐵律下，明代的婚姻嫁娶與個人的喜厭無關，是絕對的父母宗族之事，全憑陳以勤與王氏，還有他遠在四川南充的祖父陳大策來定奪，他在此事上並無發言的權利。
他心底對此亦是早有預料，官場上的聯姻之事再正常不過，他也沒什麼好矯情的，怎樣都是家中為他說一門親事，他既不用考慮財力，也不用考慮權職，何樂而不為？
如今真正需要他思慮的，是徐階選擇在昨夜的錦衣夜行之事後的這一節點提出議婚之舉的真實意圖。
「弟覺得，應當是子實先生家的小娘。」
但見眾人的目光直直的望著自己，陳於廷也是不得不開口，而他所給出的這個答覆，亦是出於對徐階此人的考量。
他對張居正等人的判斷自是認可，在徐階的牽頭下，自己聯姻的對象必然是翰林一系的官員，他也樂得如此。
眼下的翰林中，多是日後嘉靖、隆慶、萬曆三朝的內閣閣臣，無論與哪家聯姻，於他而言都是益事。
同樣的，正因為牽頭的人是徐階，故而與自己聯姻之人，勢必會是與徐階交好並與之親附的翰林中人。
如此答案便已然明了了。
張居正等人見陳於廷在沉吟之後竟是平靜的給出了一個確切的答覆，紛紛一怔。
旋即便在他這肯定的語氣中捋順著李春芳在徐階與陳以勤、陳於廷父子之間所能發揮的作用。
片刻後，張居正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讚賞的看了一眼陳於廷，微微頷首，而其他四人也或多或少的理清了這其中的深意。
「朝卿此言，卻是為我等醍醐灌頂了。」
歷數翰林中人，既與徐階有著師生之誼，並能在朝中堅定的支持其主張，又被徐階視為「政治接班人」的人，已然是呼之欲出。
他便是——嘉靖二十六年丁未科狀元，此時的翰林修撰，日後的「青詞宰相」與「太平宰相」，大明和事佬，首輔，李春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