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交出去
正月十二。
蘇墨在書房裡坐了一個上午。
他面前放著鐵櫃第四層里取出來的那沓稿紙，五十七頁，紅繩繫著。
他把紅繩解開，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又從最後一頁翻回來。
每一個字都是他自己寫的。
每一個字他都認得。
蘇墨把稿紙重新系好。
白玲端著一碗粥進來。
「早上沒吃東西，先喝兩口。」
蘇墨接過碗喝了一口。
白玲看見了桌上的稿紙。
「今天？」
蘇墨放下碗。
「今天。」
白玲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你想好了交給誰？」
蘇墨看著桌上的稿紙。
「先交給一個人。只交給一個人。讓他看完以後自己決定怎麼往上走。」
「誰？」
蘇墨說了一個名字。
白玲想了想。
「他靠得住嗎？」
「靠得住。他是當年批准月球項目的人。他知道銀河一號的存在，知道鵲橋號的存在。他能看懂這些東西。」
白玲站起來。
「那你去吧。」
蘇墨把粥喝完，把碗遞給白玲。
他把稿紙裝進一個黃色的牛皮紙信封里，沒有寫任何字。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了一下頭。
白玲站在走廊里看著他。
蘇墨走了。
他帶著那個信封上了車。
車往城裡開。
路上蘇墨看著窗外。
冬天的北京灰灰的，路邊的樹都光著枝幹。
他把信封放在膝蓋上，一隻手壓著。
到了地方，蘇墨下車。
他走進一棟灰色的辦公樓。
走廊里很安靜。
蘇墨在一扇門前面站了幾秒，然後敲了門。
門開了。
一個白髮的老人坐在桌後面，抬頭看了他一眼。
「蘇墨？」
「我來送一樣東西。」
蘇墨把信封放在桌上。
老人看了看那個沒有任何標註的牛皮紙信封。
「什麼東西？」
蘇墨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來。
「一份報告。跟月球有關。」
老人的手搭在信封上面。
「你從月球帶回來的那塊東西？」
蘇墨看著他。
「不只是那塊東西。」
老人把信封打開。
五十七頁稿紙，紅繩繫著。
他把紅繩解開，翻到第一頁。
蘇墨沒有說話。
他坐在椅子上，等著老人讀。
老人讀得很慢。
每一頁都看很久。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翻紙的聲音。
蘇墨的視線落在窗戶上。
窗外能看到一小塊天空。
灰白色的天，沒有雲，也沒有太陽。
老人翻到了第二十頁的時候，抬起頭看了蘇墨一眼。
蘇墨迎著他的目光。
老人低頭繼續讀。
翻到第三十五頁的時候，老人的手停了一下。
那一頁寫的是四十七個節點的坐標列表。
老人的手指在紙面上慢慢滑過那一列數字。
然後繼續翻。
翻到第四十七頁。
先行者名字的分析。
三條主幹。六個末梢。物質，能量，信息。
老人把這一頁讀了兩遍。
繼續往後。
翻到第五十六頁。
最後一段話。
路已經在腳下了。
老人看著這五個字。
然後翻到第五十七頁。
附言。
全部決策均由我一人做出並執行。我為我所有的獨斷專行承擔全部責任。
老人把最後一頁看完。
他沒有把稿紙合上。
他看著蘇墨。
蘇墨在椅子上坐著。
房間裡的空氣很沉，但不壓抑。
只是很安靜。
老人開口了。
「你一個人扛了多久？」
蘇墨算了一下。
「兩年多。」
老人在那裡坐了一會兒。
然後他把五十七頁稿紙一頁一頁理好，用紅繩重新繫上。
「你回去。這個東西留在我這裡。我會一個字一個字再看一遍。」
蘇墨站起來。
「看完以後我等您的消息。」
老人點了一下頭。
蘇墨走到門口。
「蘇墨。」
蘇墨回頭。
老人坐在桌後面，手壓在那沓稿紙上。
「兩年多，你一個人做了這麼大的事，一聲不吭。」
蘇墨站在門口。
「不說是因為沒準備好。準備好了就來了。」
老人沒有再說話。
蘇墨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還是很安靜。
他的腳步在水泥地面上迴響了幾下。
出了樓門，蘇墨站在台階上。
天還是灰的。
但他的胸口好像鬆了一塊。
一塊壓了兩年的東西。
蘇墨上了車。
車往回開。
他到了家，推開院門。
念念在院子裡給小灰系一根紅毛線。
「爸爸回來啦！」
蘇墨蹲下來。
「在給小灰打扮？」
「嗯，過年了，給它系一個紅的。」
蘇墨看了看小灰脖子上那根松松垮垮的紅毛線。
小灰低著頭試圖用爪子把它扒掉。
念念趕緊按住它。
「別扒！好看的！」
蘇墨站起來。
他走進書房。
拿出記錄本。
翻到第七條計劃。
在旁邊畫了一顆星。
第六顆。
六顆星了。
他看著那個頁面上的七條計劃。
六顆星。
只剩第二條。
太陽系其餘五大節點探測。暫緩。
那一條旁邊還是空白的。
蘇墨把記錄本合上。
暫緩，意味著不是不做，是還沒到時候。
那讓它空著就好。
蘇墨把記錄本放回抽屜。
白玲在門口站著。
「送到了？」
「送到了。」
蘇墨轉過身看著她。
「他說會一個字一個字再看一遍。」
白玲看著他的臉。
「你輕鬆了。」
蘇墨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嗯。」
白玲轉身去了廚房。
蘇墨坐在書房裡。
窗外念念在跟小灰說話，聲音遠遠地傳進來。
「小灰你看你多好看，紅色的。」
蘇墨靠在椅背上。
交出去了。
蘇墨在書房裡坐了一個上午。
他面前放著鐵櫃第四層里取出來的那沓稿紙，五十七頁，紅繩繫著。
他把紅繩解開，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又從最後一頁翻回來。
每一個字都是他自己寫的。
每一個字他都認得。
蘇墨把稿紙重新系好。
白玲端著一碗粥進來。
「早上沒吃東西，先喝兩口。」
蘇墨接過碗喝了一口。
白玲看見了桌上的稿紙。
「今天？」
蘇墨放下碗。
「今天。」
白玲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
「你想好了交給誰？」
蘇墨看著桌上的稿紙。
「先交給一個人。只交給一個人。讓他看完以後自己決定怎麼往上走。」
「誰？」
蘇墨說了一個名字。
白玲想了想。
「他靠得住嗎？」
「靠得住。他是當年批准月球項目的人。他知道銀河一號的存在，知道鵲橋號的存在。他能看懂這些東西。」
白玲站起來。
「那你去吧。」
蘇墨把粥喝完，把碗遞給白玲。
他把稿紙裝進一個黃色的牛皮紙信封里，沒有寫任何字。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回了一下頭。
白玲站在走廊里看著他。
蘇墨走了。
他帶著那個信封上了車。
車往城裡開。
路上蘇墨看著窗外。
冬天的北京灰灰的，路邊的樹都光著枝幹。
他把信封放在膝蓋上，一隻手壓著。
到了地方，蘇墨下車。
他走進一棟灰色的辦公樓。
走廊里很安靜。
蘇墨在一扇門前面站了幾秒，然後敲了門。
門開了。
一個白髮的老人坐在桌後面，抬頭看了他一眼。
「蘇墨？」
「我來送一樣東西。」
蘇墨把信封放在桌上。
老人看了看那個沒有任何標註的牛皮紙信封。
「什麼東西？」
蘇墨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來。
「一份報告。跟月球有關。」
老人的手搭在信封上面。
「你從月球帶回來的那塊東西？」
蘇墨看著他。
「不只是那塊東西。」
老人把信封打開。
五十七頁稿紙，紅繩繫著。
他把紅繩解開，翻到第一頁。
蘇墨沒有說話。
他坐在椅子上，等著老人讀。
老人讀得很慢。
每一頁都看很久。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翻紙的聲音。
蘇墨的視線落在窗戶上。
窗外能看到一小塊天空。
灰白色的天，沒有雲，也沒有太陽。
老人翻到了第二十頁的時候，抬起頭看了蘇墨一眼。
蘇墨迎著他的目光。
老人低頭繼續讀。
翻到第三十五頁的時候，老人的手停了一下。
那一頁寫的是四十七個節點的坐標列表。
老人的手指在紙面上慢慢滑過那一列數字。
然後繼續翻。
翻到第四十七頁。
先行者名字的分析。
三條主幹。六個末梢。物質，能量，信息。
老人把這一頁讀了兩遍。
繼續往後。
翻到第五十六頁。
最後一段話。
路已經在腳下了。
老人看著這五個字。
然後翻到第五十七頁。
附言。
全部決策均由我一人做出並執行。我為我所有的獨斷專行承擔全部責任。
老人把最後一頁看完。
他沒有把稿紙合上。
他看著蘇墨。
蘇墨在椅子上坐著。
房間裡的空氣很沉，但不壓抑。
只是很安靜。
老人開口了。
「你一個人扛了多久？」
蘇墨算了一下。
「兩年多。」
老人在那裡坐了一會兒。
然後他把五十七頁稿紙一頁一頁理好，用紅繩重新繫上。
「你回去。這個東西留在我這裡。我會一個字一個字再看一遍。」
蘇墨站起來。
「看完以後我等您的消息。」
老人點了一下頭。
蘇墨走到門口。
「蘇墨。」
蘇墨回頭。
老人坐在桌後面，手壓在那沓稿紙上。
「兩年多，你一個人做了這麼大的事，一聲不吭。」
蘇墨站在門口。
「不說是因為沒準備好。準備好了就來了。」
老人沒有再說話。
蘇墨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還是很安靜。
他的腳步在水泥地面上迴響了幾下。
出了樓門，蘇墨站在台階上。
天還是灰的。
但他的胸口好像鬆了一塊。
一塊壓了兩年的東西。
蘇墨上了車。
車往回開。
他到了家，推開院門。
念念在院子裡給小灰系一根紅毛線。
「爸爸回來啦！」
蘇墨蹲下來。
「在給小灰打扮？」
「嗯，過年了，給它系一個紅的。」
蘇墨看了看小灰脖子上那根松松垮垮的紅毛線。
小灰低著頭試圖用爪子把它扒掉。
念念趕緊按住它。
「別扒！好看的！」
蘇墨站起來。
他走進書房。
拿出記錄本。
翻到第七條計劃。
在旁邊畫了一顆星。
第六顆。
六顆星了。
他看著那個頁面上的七條計劃。
六顆星。
只剩第二條。
太陽系其餘五大節點探測。暫緩。
那一條旁邊還是空白的。
蘇墨把記錄本合上。
暫緩，意味著不是不做，是還沒到時候。
那讓它空著就好。
蘇墨把記錄本放回抽屜。
白玲在門口站著。
「送到了？」
「送到了。」
蘇墨轉過身看著她。
「他說會一個字一個字再看一遍。」
白玲看著他的臉。
「你輕鬆了。」
蘇墨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嗯。」
白玲轉身去了廚房。
蘇墨坐在書房裡。
窗外念念在跟小灰說話，聲音遠遠地傳進來。
「小灰你看你多好看，紅色的。」
蘇墨靠在椅背上。
交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