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六顆星
正月初三。
老李帶來了消息。
「蘇主任，方志遠收了東西以後態度鬆了不少。過年那天我們的人給他拿了棉襪子和肥皂，還有兩塊花生糖。他接過去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蘇墨在書房聽著。
「說了什麼？」
「說了一句'好久沒人給我送東西了'。然後他主動跟我們的人聊了幾句。聊的還是以前在鄉下的事，沒有涉及工作。但有一個細節。」
蘇墨等著。
「他說他年輕的時候在村里替人跑腿送信，走三十里路，一封信賺兩毛錢。」
蘇墨的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送信。
郵差。
「他是在回憶，還是在暗示？」
老李想了想。
「我判斷就是回憶。他說的是解放前的事，那時候他十幾歲，家裡窮，替人跑腿賺零花錢。但這個巧合我沒法忽略。」
蘇墨站起來。
「方志遠被捕前的代號體系里，郵差是聯絡人的代號。他自己說送信，可能是無意的，也可能是在試探我們的人。」
老李點頭。
「下一步怎麼辦？」
「順著他。他提到送信，我們的人下次可以聊聊寫信的事。比如問他在裡面能不能寫信給家人。自然地帶到通信這個話題上。」
「好。」
老李又說了一件事。
「周得海的事。年前暗哨報告了他最後一次出現在倉庫的情況以後，過年這段時間那一帶什麼動靜都沒有。我讓人巡了一圈鐵路涵洞，發現他上次走的那個涵洞通向一條廢棄的支線鐵路，那條支線的終點是一個叫清水鋪的小站。小站七年前就停用了，現在堆著一些舊鐵軌。」
蘇墨拿出筆在紙上畫了一個簡圖。
雲崗站，涵洞，廢棄支線，清水鋪小站。
「清水鋪有沒有住戶？」
「有幾戶人家，都是鐵路職工的家屬，留守看管廢棄設施的。公安讓地方上的人查過了，其中有一戶是1965年遷入的。」
蘇墨抬起頭。
「1965年。周得海假死的那一年。」
「對。那戶人家登記的戶主名字叫趙寶林，男，四十歲。身份來源寫的是東北鐵路系統調職。」
蘇墨把「趙寶林」三個字圈了一下。
「有沒有他的外貌描述？」
「沒有詳細的。登記表上只寫了性別年齡和來源單位。」
蘇墨在圈旁邊寫了一個問號。
「讓人確認一下趙寶林這個名字在東北鐵路系統有沒有存檔。查他的調職文件，看是不是真的。」
「好。」
「另外，派一個人以檢查廢棄設施的名義去清水鋪轉一趟，遠遠地看一眼那戶人家，注意看有沒有左臉有疤痕的人。不要打聽，不要問，看一眼就走。」
「明白。」
老李走了。
蘇墨在記錄本上補了幾行。
方志遠提到送信。可能是早年經歷回憶，與代號郵差的關聯存疑。
周得海行蹤指向清水鋪小站。戶主趙寶林1965年遷入。待核身份。
蘇墨合上記錄本。
第六條計劃在推進。
不快。
但每一步都踩在實處。
下午他去了基地。
林遠征正在走廊里走路，不用手杖。
他從走廊的一頭走到另一頭，轉身再走回來，步幅均勻。
蘇墨在走廊盡頭等著他走過來。
「走了多少了？」
「今天早上到現在走了一千五百米。」
「感覺怎麼樣？」
「不酸了。就是走快了會有點晃。」
蘇墨跟他一起走回房間。
「過完年了。」
林遠征坐下來。
「嗯。」
「稿紙我寫完了，五十七頁加一頁附言。放在鐵櫃第四層了。」
林遠征看著他。
「你讓我看嗎？」
蘇墨想了一下。
「你看報告的時候順帶看了所有的原始數據，內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稿紙裡面的東西你都知道。你不需要看。」
「那你來說這個，是有別的事？」
蘇墨從口袋裡拿出記錄本，翻到七條計劃那一頁。
四顆星。
「我想在近期內執行第七條。」
林遠征的表情沒有變化。
「你想好了？」
「沒有完全想好。但不能一直拖著。溫差到底了，稿紙寫完了，材料定型了。留在手上的時間越長，變數越大。」
林遠征看著他。
「你打算交給誰？」
蘇墨沒有回答。
他把記錄本合上。
「等第六條收完，我就做決定。」
林遠征沒有追問。
蘇墨在返回的路上接到了老李的電話。
「蘇主任，公安那邊傳來消息。趙寶林這個名字在東北鐵路系統里有記錄，但記錄只有一行：1963年調入，1965年調出。沒有詳細的個人檔案附在後面。」
蘇墨握著通訊器。
「只有一行記錄，沒有檔案。」
「對。正常的調職記錄應該有調令文件，考核表，體檢報告。他一樣都沒有。」
「有人幫他建了一條乾淨的檔案線。」
「公安的人也是這麼判斷的。」
蘇墨把通訊器收進口袋。
他在路上走了一段，想了想清水鋪小站的地理位置。
廢棄鐵路，荒涼地段，幾戶留守家屬。
一個完美的藏身處。
蘇墨到了幼兒園接念念。
念念跑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紅包。
「爸爸，老師發的壓歲錢！」
蘇墨接過來看了看。
紅包上面印著一朵小花。
裡面是兩顆糖。
「你拿著。」
念念把紅包塞進口袋。
回家路上蘇墨的腦子裡在同時轉著兩件事。
第六條：清水鋪，趙寶林，周得海。
第七條：五十七頁稿紙，鐵櫃第四層。
兩條線快要走到各自的終點了。
他牽著念念的手走進院子。
小灰在門口等著，看見念念就迎上來蹭腿。
念念蹲下來摸它的頭。
蘇墨進了書房。
他翻開記錄本，在第六條計劃旁邊猶豫了一下。
還差最後的確認。
如果清水鋪的趙寶林就是周得海，那這個人的落腳點就找到了。
下一步就是決定抓還是繼續盯。
蘇墨在第六條旁邊寫了一行小字。
待確認趙寶林身份後畫星。
然後他看著第七條。
空白的。
蘇墨把筆蓋上了。
過了三天，老李帶來了最後一條消息。
「蘇主任，公安派了一個人以檢修線路的名義去了清水鋪。遠遠看了一眼趙寶林的住處。他出來倒水的時候被看到了。」
蘇墨等著。
「左臉有疤。」
蘇墨把筆拿起來。
他翻到記錄本的第六條計劃。
在旁邊畫了一顆星。
第五顆星。
然後他在下面寫了一行字。
趙寶林即周得海。清水鋪確認。甲五案主要嫌疑人落腳點已定位。交由公安後續處置。
蘇墨合上記錄本。
五顆星了。
還剩兩條。
第二條，太陽系節點探測，暫緩，不畫星。
第七條，上報。
他拿著筆看了那個空白的位置很久。
老李帶來了消息。
「蘇主任，方志遠收了東西以後態度鬆了不少。過年那天我們的人給他拿了棉襪子和肥皂，還有兩塊花生糖。他接過去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蘇墨在書房聽著。
「說了什麼？」
「說了一句'好久沒人給我送東西了'。然後他主動跟我們的人聊了幾句。聊的還是以前在鄉下的事，沒有涉及工作。但有一個細節。」
蘇墨等著。
「他說他年輕的時候在村里替人跑腿送信，走三十里路，一封信賺兩毛錢。」
蘇墨的手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送信。
郵差。
「他是在回憶，還是在暗示？」
老李想了想。
「我判斷就是回憶。他說的是解放前的事，那時候他十幾歲，家裡窮，替人跑腿賺零花錢。但這個巧合我沒法忽略。」
蘇墨站起來。
「方志遠被捕前的代號體系里，郵差是聯絡人的代號。他自己說送信，可能是無意的，也可能是在試探我們的人。」
老李點頭。
「下一步怎麼辦？」
「順著他。他提到送信，我們的人下次可以聊聊寫信的事。比如問他在裡面能不能寫信給家人。自然地帶到通信這個話題上。」
「好。」
老李又說了一件事。
「周得海的事。年前暗哨報告了他最後一次出現在倉庫的情況以後，過年這段時間那一帶什麼動靜都沒有。我讓人巡了一圈鐵路涵洞，發現他上次走的那個涵洞通向一條廢棄的支線鐵路，那條支線的終點是一個叫清水鋪的小站。小站七年前就停用了，現在堆著一些舊鐵軌。」
蘇墨拿出筆在紙上畫了一個簡圖。
雲崗站，涵洞，廢棄支線，清水鋪小站。
「清水鋪有沒有住戶？」
「有幾戶人家，都是鐵路職工的家屬，留守看管廢棄設施的。公安讓地方上的人查過了，其中有一戶是1965年遷入的。」
蘇墨抬起頭。
「1965年。周得海假死的那一年。」
「對。那戶人家登記的戶主名字叫趙寶林，男，四十歲。身份來源寫的是東北鐵路系統調職。」
蘇墨把「趙寶林」三個字圈了一下。
「有沒有他的外貌描述？」
「沒有詳細的。登記表上只寫了性別年齡和來源單位。」
蘇墨在圈旁邊寫了一個問號。
「讓人確認一下趙寶林這個名字在東北鐵路系統有沒有存檔。查他的調職文件，看是不是真的。」
「好。」
「另外，派一個人以檢查廢棄設施的名義去清水鋪轉一趟，遠遠地看一眼那戶人家，注意看有沒有左臉有疤痕的人。不要打聽，不要問，看一眼就走。」
「明白。」
老李走了。
蘇墨在記錄本上補了幾行。
方志遠提到送信。可能是早年經歷回憶，與代號郵差的關聯存疑。
周得海行蹤指向清水鋪小站。戶主趙寶林1965年遷入。待核身份。
蘇墨合上記錄本。
第六條計劃在推進。
不快。
但每一步都踩在實處。
下午他去了基地。
林遠征正在走廊里走路，不用手杖。
他從走廊的一頭走到另一頭，轉身再走回來，步幅均勻。
蘇墨在走廊盡頭等著他走過來。
「走了多少了？」
「今天早上到現在走了一千五百米。」
「感覺怎麼樣？」
「不酸了。就是走快了會有點晃。」
蘇墨跟他一起走回房間。
「過完年了。」
林遠征坐下來。
「嗯。」
「稿紙我寫完了，五十七頁加一頁附言。放在鐵櫃第四層了。」
林遠征看著他。
「你讓我看嗎？」
蘇墨想了一下。
「你看報告的時候順帶看了所有的原始數據，內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稿紙裡面的東西你都知道。你不需要看。」
「那你來說這個，是有別的事？」
蘇墨從口袋裡拿出記錄本，翻到七條計劃那一頁。
四顆星。
「我想在近期內執行第七條。」
林遠征的表情沒有變化。
「你想好了？」
「沒有完全想好。但不能一直拖著。溫差到底了，稿紙寫完了，材料定型了。留在手上的時間越長，變數越大。」
林遠征看著他。
「你打算交給誰？」
蘇墨沒有回答。
他把記錄本合上。
「等第六條收完，我就做決定。」
林遠征沒有追問。
蘇墨在返回的路上接到了老李的電話。
「蘇主任，公安那邊傳來消息。趙寶林這個名字在東北鐵路系統里有記錄，但記錄只有一行：1963年調入，1965年調出。沒有詳細的個人檔案附在後面。」
蘇墨握著通訊器。
「只有一行記錄，沒有檔案。」
「對。正常的調職記錄應該有調令文件，考核表，體檢報告。他一樣都沒有。」
「有人幫他建了一條乾淨的檔案線。」
「公安的人也是這麼判斷的。」
蘇墨把通訊器收進口袋。
他在路上走了一段，想了想清水鋪小站的地理位置。
廢棄鐵路，荒涼地段，幾戶留守家屬。
一個完美的藏身處。
蘇墨到了幼兒園接念念。
念念跑出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個紅包。
「爸爸，老師發的壓歲錢！」
蘇墨接過來看了看。
紅包上面印著一朵小花。
裡面是兩顆糖。
「你拿著。」
念念把紅包塞進口袋。
回家路上蘇墨的腦子裡在同時轉著兩件事。
第六條：清水鋪，趙寶林，周得海。
第七條：五十七頁稿紙，鐵櫃第四層。
兩條線快要走到各自的終點了。
他牽著念念的手走進院子。
小灰在門口等著，看見念念就迎上來蹭腿。
念念蹲下來摸它的頭。
蘇墨進了書房。
他翻開記錄本，在第六條計劃旁邊猶豫了一下。
還差最後的確認。
如果清水鋪的趙寶林就是周得海，那這個人的落腳點就找到了。
下一步就是決定抓還是繼續盯。
蘇墨在第六條旁邊寫了一行小字。
待確認趙寶林身份後畫星。
然後他看著第七條。
空白的。
蘇墨把筆蓋上了。
過了三天，老李帶來了最後一條消息。
「蘇主任，公安派了一個人以檢修線路的名義去了清水鋪。遠遠看了一眼趙寶林的住處。他出來倒水的時候被看到了。」
蘇墨等著。
「左臉有疤。」
蘇墨把筆拿起來。
他翻到記錄本的第六條計劃。
在旁邊畫了一顆星。
第五顆星。
然後他在下面寫了一行字。
趙寶林即周得海。清水鋪確認。甲五案主要嫌疑人落腳點已定位。交由公安後續處置。
蘇墨合上記錄本。
五顆星了。
還剩兩條。
第二條，太陽系節點探測，暫緩，不畫星。
第七條，上報。
他拿著筆看了那個空白的位置很久。